[personal profile] fiefoe
以造星之名公费恋爱 by 小宴
(经纪人vs casting director。攻end up一往情深,受因为情伤有点拎不清,每次都靠喝醉酒做正确选择。事业线前面环环相扣很流畅,又对立又合作的关系也有趣,后面作者自己说了收益不好马虎收场算了,也是诚实。)

>> 梁函按了接通,手机被他认真地贴在耳边,声音却有些敷衍,“喂,您好?”
  电话那端,沉稳的声音响起,“梁导,是我,秦至简。”
  第7章 首轮面试
  梁函听到秦至简的声音,一瞬间以为对方在自己办公室里装了监控。
  他没急着吭声,但秦至简那边很快道:“不好意思,先前你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在带通告,不方便回复,怕你误会,解释一下。”
  “……我误会什么?”梁函抿住嘴角,口是心非道:“理解秦总,大家都很忙。”

  还没等路思琪说话,秦至简却不紧不慢地开口:“梁导觉得林秋不合适,我是知道的。要是放在之前,我完全尊重片方的想法,能合作是缘分,不能合作,就等下一次机会。可是现在林秋来试镜的消息,因为漫画原着老师的无意泄露,导致全网都在传。相信不管是我们艺人的粉丝,还是原着的粉丝,都会认为这一场有预谋的营销,一旦最终结果不是林秋,那么这个‘溜粉’和‘炒作’的骂名,想必片方就要背上。我也是不想看到这个局面,今天才特地来找路总,明明应该是双赢的合作,闹得双输就没意思了。”
  他这话半是解释,半是胁迫。
  严格来讲,这次热搜的事件,从管理上说是梁函的选角工作室失职,从源头上说又是漫画家主动要求合影、主动发布照片。
  就算秦至简是那个推波助澜、发酵话题的幕后黑手,真要追究起来,梁函与片方,谁都无法独善其身。
  秦至简好整以暇地望向梁函,目光里藏着三分游刃有余的轻松。
  梁函迎上秦至简的视线,微微挑眉:“秦总是好心替我们考虑,我当然知道。不过……咱们这会儿光顾着吃饭,也没再看手机。不如秦总先刷刷微博,看看舆论有没有什么变化?”

  黑红一样是红,更何况,凭《灿盛吧爱恋》的神仙人设,等剧真播出的时候,观众搞不好又要“真香”一轮。
  只要扛得住,早晚能出头。
  秦至简一早看中《灿盛吧爱恋》,就是对它的故事和设定有充分信心。
  他没指望这个项目给段林秋圈钱,他是希望能借这个作品,让段林秋再上一层楼。
  但他毕竟不只是段林秋的经纪人,他更是大道经纪的老板。
  段林秋失去了这个项目,公司没失去,照样有利益可图。
  如今市场上,捧红一个女演员,要比运作男艺人费劲八百倍。但《灿盛吧爱恋》当年连载的时候,几乎全民“云养女鹅”,阳灿的人设是那种让女孩子也无法抵抗的可爱。
  以梁函挑剔的眼光,秦至简可以相信,不管网友怎么骂,海星一定是个有前途的演员苗子。
  “我要先见一见。”秦至简反应过来以后,果断给出了答复,“只要能彼此信任,我这边没有问题。”

  先前几次为段林秋运作,梁函明显表现的十分抵触和反感。秦至简内省,也觉得自己过于激进,可能从最初就得罪了梁函,才导致后面困境更多,最后不欢而散。
  可他没预料,今时今日,梁函居然还会肯定他,甚至为他说话。

  可梁函还是没想到,秦至简删除他的好友,竟然仅仅是因为他开会时一句所谓“不熟”的玩笑。
  秦至简解释得很细致,真诚是显而易见的,当然,他说完以后,被自己幼稚举动导致的尴尬也残存在眼底。
  梁函有些被触动,又觉得有些好笑,他仰着头问:“我说和你不熟,你就这么在意?”
  秦至简抿唇,大约是想控制情绪,“……那么多人都在,为什么不能承认你明明和我很熟。”

  秦至简先是在他的小臂上摩挲了几下, 很快又抓住了他的手掌, 强势地分开梁函五指并扣拢。梁函感觉得到对方在他的指缝间用力,将他牢牢攥紧,像是生怕他后悔逃走。
  梁函有时候很忌惮秦至简这种天生势在必得的心态。
  秦至简似乎始终处在一种顺境中长大,因此敢想敢夺, 对这世界上存在的一切事物都有种虎视眈眈的进占心。
  工作中如此,接吻时亦然。

  “没有,我是觉得我们相处的模式过于亲密了。”既然已经说开,梁函索性变得直白,“我们只是在气氛合适的时候做了两次爱,连固定炮/友都谈不上,你没有必要把那些暧昧的情绪延伸到平时我们的关系里,这会影响我的工作,也会影响你的。”
  秦至简眼底泄露出几分不悦,“现在也不是工作时间吧?梁函导演,你从我的床上下来还不到半个小时,何况,我只是想让你更舒服一点而已……不论是开始前还是结束后。”
  “我知道,谢谢你的好意,但我没有因此更舒服。”

  秦至简镇定自若,他那种让梁函会很警惕、很抵触……并且很嫉妒的游刃有余又浮现了出来。
  他向前倾斜身体,靠近梁函,不紧不慢地说:“因为,你要是多想,那我就要得寸进尺了。”

  “啊……秦至简!”梁函扬起一个傻气十足的笑容,但在顶灯的光芒照耀下,却显得这个笑意有些灿烂与晃眼。他轻松地开口玩笑,“怎么我一喝酒就能看到你,你是酒神吗?”

  秦至简嘴角上扬,透着一股欠揍的嚣张,“我和他大女儿是高中和大学同学,开公司的时候杜沣还私人给我注资了三百万。梁导要是求求我,我可以考虑给你们做个中间人。”
  他本以为梁函怎么都要犹豫一下才会开口,却不料,梁函几乎当即便道:“求你。”
  秦至简表情僵了一秒,那份装出来的狂妄立刻从他身上褪去,只剩下一下几不可察的无措。

  秦至简眼底流过一丝诧异,他盯着梁函,似乎是想看清梁函此刻心底究竟在想什么。
  他们总是如此,像两个互相试探的猫科动物,不确定对方的领地界限在哪里,也不确定踏入边界的后果是什么。每走出一步,都要反复斟酌,而每一次走错步,又要牺牲巨大的代价,重返关系的原点,再缓慢回归。
  但不知不觉,他们彼此之间,又确实是比从前进步了一些。
  梁函不再对他持针尖以防备,微越雷池便即可发动攻击。
  他也无需拿着盾牌小心前行,偶尔大胆,或许也能全身而退。
  片刻的考虑,秦至简索性诚实回答:“如果这个点你邀请我上去,那我今晚是不会离开的。”
  他话里的意味既明确又委婉,梁函听得明显一愣。
  可没等梁函作出决定,秦至简立即又说:“但今天不是个好的时机,梁函,我不想让你觉得,和我上床是一种对我的答谢,我也不想让自己产生你会为了感谢我而和我上床的误会。所以今天还是算了,你回去好好休息,杜沣那边我会帮你再跟跟进度,有消息我们保持联络。”

  “连云姐,我已经和杜沣打过电话, 说过这个问题了, 但杜沣老师的意思就是不管。”梁函苦笑,他说这话虽然是为自己开脱,但也确实是实话,“我又不能拿合同和杜沣说事, 真要让叶一琼知道,她索性罢演, 我们能怎么办呢?”
  陈禹可导演就坐在前面, 人是他钦定的人, 问题也是由人而生的问题。
  梁函不可能大包大揽将所有责任都吃下来, 他入行也不是第一天了, 深知行业风气。责任他真要全担了,连云和陈禹可也未必记他的好。

  他其实内心还是责怪秦至简在沈飞扬要轧戏这件事上瞒他的,尽管他理解秦至简的立场,也知道这是最司空见惯的事情。秦至简没错,错在他自己丧失理智,不够专业。
  可时至如今,他又要求秦至简帮忙。
  一口气堵在梁函胸口,不上不下,叫他难受。
  秦至简似乎看出梁函情绪挣扎,扭头与梁函视线碰撞几次都不见梁函说话以后,秦至简起身,去迷你吧的冰箱里拿出了一罐冰啤酒,自己打开喝了一口,然后又往梁函的方向推了一下,“实在不痛快就喝口酒再说,啤酒,没多少度数。”
  他这么做原本是试探,梁函既然摆明着说过,若非为了工作或人情,不会轻易喝酒。
  秦至简便想看看,梁函这个说不出口的事,到底是有几分为工作、几分未人情。

  “当然, 你也不用和我交代。”梁函没等秦至简回应,自己轻声把话接了下来,“这是我自己的工作失误。我太轻易相信你,这种相信对你来说是一种强加的东西, 我知道。”

  秦至简一贯强势,在亲密时分更加如此,梁函和他在一起起初会感到临近自己极限的那种痛与快感,会害怕、会战栗、会心跳过速,但每一次,他又都安全完好地历经美妙巅峰。秦至简有他的分寸,梁函逐渐愿意交付信任。
  梁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也会沦陷在□□之中,像恐水的人有一日突然学会了凫游,能感受到快浪袭来时的兴奋,还有无边水域带来的安全感。
  白天梁函所经历的压力、迷茫、犹豫,对前路的未知,对项目的焦虑,还有临近年底对公司运转的考量,都能化作夜间与秦至简交锋时的释放。以至于梁函到后面几乎是主动引/诱秦至简,让他对自己更狠一点,每一次触底反弹,都能让梁函将情绪全然释放。
  只是秦至简并不这么想。
  梁函愈发的主动,明明恐惧、想逃,却又偏偏逼着自己迎合他的蛮力。
  ……像是故意在取悦他。

  秦至简大步走到监视器后面, 面无表情道:“陈导,阿琼老师这还需要等多久?连总和梁函应该都和您说过吧?飞扬是不超时拍的,20个工作日拍完我们就走, 回来再补镜头的档期就没法安排了。”
  陈禹可闻言愣了下,这事照理不该经纪人和导演理论啊?

  一根烟临到尾巴,秦至简才提示梁函:“恶人自有恶人磨,明白吗?”
  梁函看他神色,隐约有些要猜到的意思。
  陈禹可包容偏爱叶一琼,是为了他自己心目中的完美作品。
  但只要有另一桩与作品更相关的事情来胁迫,陈禹可也可以收回这份偏心……

  殊不知,秦至简只是将额头抵了过去,碰在梁函额上,很快又退开,“还好,不烧了,回去记得继续吃药。”
  “……噢,好的。”梁函眼神里闪着一些迟钝和无措。
  秦至简的关心明显越过了梁函所能接受的边界,但这样的关心,又让梁函有点贪恋。

  “嗯。”秦至简附和,“我觉得应该是没在一起,但可能有暧昧过,或者陈禹可单方面追求未遂。陈禹可应该是已经放下了,否则没法说服太太支持他拍这个作品,叶一琼可能有别的心思,只是后来才知道陈禹可已婚,太太还是制片人,因此恼羞成怒,故意刁难。”

  连云一听就笑了,“小函,你不用哄我。我和老陈是一起经历过低谷困难的,我们两个人的感情不是男女原始吸引这么简单,我相信他,否则不会为他这个戏找资金,如果没有我,他这部戏连开机的可能都没有。但我也了解他,从没得到过的白月光,永远是夜里最亮、最向往的地方。他没法抵抗叶一琼,否则不会这么逃避……我每天回酒店一看他的拍摄素材就知道,爱就是爱,他骗得了所有人,也骗不了自己。”

  “你是说,让他们两个睡一次?”连云一边笑一边接话,脸色里丝毫没有恼意,甚至透着一种轻快,“不瞒你说,我也是这么想的。不做一次,白月光永远不会成为米饭粒。可惜我和老陈说完,他不肯就是了。”
  梁函原本在低头喝酒,听连云这么说一下就被呛住,他一边咳嗽一边抬起头,几不可信地追问:“连云姐,你……你也这么想?你还这么和陈导说了?”
  连云递了纸巾过去,温婉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小小的狡黠,“是啊,我骗你们做什么?与其让他一辈子念着,我情愿他们两个互相得到一次。雾里看花最朦胧,采到手却未必如此。别的我不敢保证,做一次,至少叶一琼不会再对我们老陈有什么兴趣了。”

  臣服一日,你就要臣服一世。叶一琼毫不收敛自己的魅力,也乐得看见陈禹可无力抵抗,艰难掩饰。
  ……唯有看到陈禹可作品的时候,叶一琼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把戏居然如此幼稚。
  陈禹可是真的想拍一个好作品,邀请她来,也只是因为寄希望于她是个好演员。那份爱慕,并没有因为时间推移而减淡,只是以另外的形式呈现出来了。
  在陈禹可的作品里,她看到不仅仅有陈禹可关于爱情的完美幻想,还有一个他所肯定和信赖的女演员。

  梁函终于反应过来,这是陈禹可和连云有计划的安排!
  陈禹可用那个片花告诉叶一琼自己的心意和对作品的重视,更是让叶一琼看到他曾经的真心与并未消散的爱慕。陈禹可的感情太盛,叶一琼看完反而知道自己无法回应。
  最终只能退回到演员和导演的关系上。

  梁函愣了一下,半晌才明白过来,“连云姐,你的意思是……元旦放那个片花,是秦至简的主意?”
  连云惊讶地看了眼梁函,“你不知道?我还以为你们两个人一起商量的呢。小秦临走前和我说的,他说白月光再这样下去,自己就会变成米饭粒,倒不如让她自己做选择,是否还要继续挂在天上。”...
  秦至简的意思是,要让叶一琼知道,即便陈禹可已婚,她依然是那个白月光。但如果她再破坏下去,损坏的不光是陈禹可的一份情谊,还有当年未曾得到才产生的想象。
  叶一琼理当明白,她并没有陈禹可作品里塑造的那么好。

  女主最后选择接受他是梦境,是因为无法面对自己最终的失去。
  陈禹可在写故事的时候或许也有这样的彷惶, 但梁函看到他喊完杀青第一件事就是回身去与太太连云拥抱, 顿时明白, 陈禹可已经与自己和解了。
  而连云的眼泪, 则是庆幸丈夫终于放下,执念随风而去,月光再美,也终于天亮。

  “干嘛啊,秦总。”梁函手臂艰难地支着上半身,但整个人还是一副要躺倒的样子。他刚刚不光是跑得用力,笑也笑得用力,躺下来才感觉小腹和双腿都又酸又紧,实在是没劲折腾。
  秦至简蹲到他身边,只是微微有些气喘,他伸手点梁函鼻子,质问道:“梁函,你就当着所有人的面,这么对付我,是吧?”
  梁函望向秦至简双眼,一片乌沉中闪着光,俨然没什么生气的意思。
  他紧不住笑,今天实在玩得太疯了,以至于他情绪完全脱弦,透露着前所未有的轻松,“怎么,秦总?你要报复我啊?”

  “我们可以签个三方战略协议,也不用贪心,只要北极视频能分一半的项目从我们这里过就好。”梁函的算盘打得精,“首先,北极视频会有项目开机,有项目就需要找演员,星途casting可以来做选角,一方面,把北极战略合作的艺人码进去,另一方面,也是利用选角这个机会挑选优质、值得栽培的新人,纳入合作艺人池备选。接下来就好说了,有新人,就需要有公司。这些苗子可以由你大道经纪优先选择,这样你签下来的艺人,即便是新人也不会是一张空白的简历,项目前中后期,你都可以介入来选人,不管是演技还是人品,又或者是其他方面,都有充分考量的余地。经纪公司现在都是割韭菜一样签人,你们不会只带眼下这七个人,再也不签新人吧?”

  梁函不明白,曾经他在专业上迷恋、在生活里依赖的爱侣,怎么能变得这样面目可憎。
  最后他愿意答应郑柯临提出的一切条件,只要可以分开。
  被绝望、愤怒、害怕、茫然充斥过的时光,如今在梁函嘴里,只是短短的几句话而已。
  两个人沿着沙滩远远走出去,冬日的海风冷冽,吹来腥咸的味道。可梁函迎着风向远处望去,内心却很疏阔。

  想起两个人最初见面时候的针锋相对,似乎已经是很遥远的记忆了。
  那时候假笑着对付自己的梁函,和如今这个会在睡梦里贪图温暖贴近他怀抱的人合二为一。
  看似圆滑又暗藏棱角,秦至简待梁函是既想攥紧,又不敢用力。他也会忌惮梁函的锋芒,怕被他所伤。

  谢绍亭仿佛意料之中,很从容回答:“段林秋也行,但他的戏路没有沈飞扬宽,最多再红个两三年,所以分成你要给我加到15%才行。”
  秦至简刚想反驳,梁函却突然接话:“绍亭哥,就算林秋自己发展起来不长远,靠北极视频的优质项目,这个鼎盛的延续期肯定不会短啊,这个抬价的道理说不通。更何况,我觉得秦至简手里的艺人,没有发展不长远的。”
  梁函今天一天都是个和善性子,看起来像个软团子,谁都能来捏两下。谢绍亭没想到这时候被他突然顶了回来,像碰了个软钉子。他微愣一秒,竟真被梁函这个逻辑绕进去了。谢绍亭既不能承认平台S级的项目会比外面的弱,又不能当着秦至简的面挑剔朋友的能力,这话,谢绍亭居然没法接了。

  梁函迟钝地开始窘迫, 避开韩昀求解的视线,他硬着头皮介绍:“大道经纪的秦总,我……请来帮忙的。韩昀,你们认识。”
  秦至简冷道:“我可没说我要来帮忙。”
  梁函立刻看他, 秦至简接着便改口,“先说清楚怎么一回事。”

  秦至简只是挑眉看着他,梁函则沉默地回避了韩昀的视线。
  韩昀顿了几秒,终于反应过来,秦至简哪里是来帮忙的!这个人是来捉.奸的!!!

  喝完这杯,梁函见秦至简没说话,又拿过酒瓶,给自己续上一杯。梁函也沉默,犹豫须臾,转瞬端起酒杯,一看就是还要再喝的意思。
  秦至简反应过来,在梁函举杯前直接伸手扼住了对方手腕。他受不了梁函这样疏离的自罚,一面心疼对方,一面又被这种沉甸甸的情绪所感染,内心压抑,“小函,你不用这样。”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在疯狂加速,不管他怎么暗示自己要平复下来,都无法控制胸口那种令人心慌的怦然。
  他明知道自己这一刻应该和避开秦至简的视线了, 可他就是无法阻挡自己的冲动。
  梁函望着秦至简, 放纵自己在对方深邃黑沉的眼瞳里, 自投罗网的沉沦。他看着秦至简优越的面孔慢慢凑近, 那双凌厉时伤人于无形的眼,此刻却藏着将人溺毙。

  工作室里空无一人,让电话那端秦至简卷挟着怒气的声音听起来愈加来势汹汹。
  “梁函,你他妈什么毛病?我都没有和谢绍亭说不合作,你开这个口干什么!!!你以为谢绍亭是什么人?菜市场卖菜的还是超市售货员?你想合作就去聊合作,不想合作翻脸就拒绝,你知不知道这样谢绍亭可能会在行业里封杀你?北极视频不合作你的戏,你之后还有可能接到项目吗?你脑子里是不是除了表现自己的清高没有别的东西,拒绝我让你有成就感吗?”

  秦至简话一出口就开始后悔。这种要求对梁函而言势必是一种冒犯, 梁函自然又会拒绝他。可能是被梁函拒绝次数的太多,以至于秦至简刚产生一点这样的猜测就开始控制不住的恼火。
  说不出是对自己的冲动还是对梁函的无情,他竭力克制, 希望不从表情上显露出来。

  秦至简一路近乎超速地开到星途casting坐落的文化园区,他远远看见对方工作室里亮着灯,心里的情绪也跟着无声沸腾。像是命运终于在层层跌宕后善待他一次,让他有一次走进幸运的拐角。秦至简把车停到了梁函的车旁边,隔着玻璃窗,他能看到梁函正跟里面的副导演开会。对方穿着一件半高领的浅蓝色毛衣,露出一截又白又细的脖颈。秦至简的目光顺着他说话时微动的喉结打转,最终又落回那张冷淡孤傲的面孔上。
  梁函为什么会站出来替大道经纪发声?
  这件事明明和他一丁点关联都没有……做这件事,于星途casting有百害而无一利。一个选角团队,介入经纪公司和艺人的纠纷之中,会是一件好事吗?

  他犹豫了很久才开口,“没有为什么,我就是想帮你。秦至简,我不恨你,也不讨厌你,我是希望你好。我不知道段林秋要和你解约会不会与我当初的决定有关系,可是这件事我帮的上忙,我就想帮你一点。”
  秦至简有些愤懑,他凑近了一点,伸手捏住梁函的肩膀,压低了声咬牙切齿道:“可是你不喜欢我,梁函,你不肯和我谈恋爱,你对我没有感觉……你就应该像个陌生人一样对我袖手旁观。这是我的事情,是我公司的事情,不会连累到你,更不会牵扯你的利益,你为什么就不能沉默地离我远一点,不闻不问地看我笑话呢?”
  对方眼神灼热,像被烈酒浇过的火,燃得更烈,烧得更烫。梁函肩膀生疼,秦至简多半是醉了,醉了的男人才会问超越自尊的问题,会失去控制的力气,会试图刨根问底。...
  梁函在这样的视线下没有办法撒谎和逃避,他只能诚实。
  “因为我已经没有办法把你当一个陌生人了。”梁函声音有些颤,像在哽咽的边缘,“如果我能,我就不会害怕再谈一场恋爱,你明白吗?”

  他对昨晚的结果有一种自暴自弃地推动,仿佛因为一切是秦至简主动索要,他就可以理直气壮地从中逃避责任,当一个被动的提供者。然而,当梁函再次面对上秦至简清醒的眼神,他也彻底意识到,自己是昨晚实打实的主谋。因为那一点点的贪恋,他把秦至简诱到了更危险、更无法后退的位置上,自己却还在妄想全身而逃。

  秦至简盯着梁函的眼,试图看穿他的情绪,“以前的不作数,我要的是以后,你要给我这个保证,给我这个权利,如果有人以和我一样的野心靠近你身边,你要允许我质问,允许我驱逐,允许我占有……除非我们达成认同或彼此厌倦,否则我们要一直维系这样的关系。当然,我也允许你从我身上索取这样的安全感,我们必须彼此保证这段关系的独一无二,这样的话,你愿意吗?”
  “……这只是你的缓兵之计。”梁函岂能听不出秦至简什么意思,对方只是将恋爱的关系拆开揉碎重新诠释,他以为自己这样就会上钩吗?梁函甚至忍不住露出一点笑意,他伸手摸了一下秦至简冒出的胡茬,昨晚扎得他背痛的罪魁祸首,今天又显得更凶了。他轻声叹息,很温柔地说,“秦至简,这样做,对你自己不公平,也对你的感情不公平。我们都不年轻,放弃我,你还能找到比我更好、更适合你的人。”
  秦至简一把攥住梁函的手腕,坚定道:“没有不公平,你说你有贪心,我也有我的不甘心。我不知道你害怕什么,但在我这里,一定不会有害怕的事情发生。你可以不相信,但我想索要的只是多一点时间……多一点时间,至少我们可以彼此说服,也许是我征服了你,也许是你赶走了我。就当是一段半开放的关系,不好吗?”
  对方目光朗朗,像带着无限的希望,伴着一日的晨霞朝光。

  “联系联系韩昀,他不是想来我这里吗?段林秋正好给他让了个空位,我看他俩演技水平差不多,都是一样没天赋不开窍,只剩一张脸的艺人。我带谁不是带?”
  梁函明知道秦至简是为了他才这么决定,可被秦至简这张刻薄的嘴挖苦完,梁函竟连一句谢谢的话都说不出。他僵了片刻,很无语道:“不关我的事,你不用说给我听。你觉得合适就签,不合适就算了,反正韩昀的联系方式你也有,你们自己谈!”

  梁函斜他一眼,身子挪开了些,自己扯了小薄被子盖好,“你少拿艺人的事当挡箭牌,还不是为了自己爽?说得好像你为了推戏多努力一样。”
  秦至简愣了下,没想到梁函这么说。
  他犹记得两个人第一次关系崩盘时梁函的误解,再到如今,梁函似乎终于把两个人的接触从工作中真正剥离开,尤其对他的亲密,感到了更多的底气。

  秦至简揍了两拳都觉得不够出气, 但再打下去会出事,他并不想把自己的名誉浪费在这么一个人渣之上。
  他既不敢相信梁函居然会为这么个傻逼东西放弃摄影又离开家庭,更不愿相信就是郑柯临这种人消耗掉梁函所有对感情的基本信心与向往。只是遇到一个郑柯临这样的人, 连累得他秦至简都要遭遇这么挫败的求爱过程。

  原本大道经纪的人还不清楚怎么回事,眼下看两人互动,再蠢也明白了。执行经纪刚挨过骂,看老板居然胆敢带通告的时候借机谈恋爱,求生欲荡然无存,很大胆地嘲讽了一句:“我说秦总今天怎么把艺人排第二了,原来是找到老婆了。”

  梁函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空荡荡的懊恼。他记得自己昨晚最过分的话是要和秦至简“算了”,当时他说出口就开始后悔,梁函很清晰自己心底那股翻腾的情绪是不舍。和秦至简在一起生活快两个月了,秦至简无声无息,却把自己完整地契入到了梁函的习惯里。只是起床看到对方不在,梁函就有些下意识的恐慌。
  可越是这样,梁函又越是报复性地想要结束这种亲密。
  不是报复秦至简,是想报复自己。
  让自己狠狠长记性,如果连这种程度的分开他都无法忍受,遑论是一场恋爱呢?
  他怎么可能再承受一段恋情的毁灭与终结?

  梁函彻底笑出声,两个人都想起了当初《灿盛吧爱恋》如何针锋相对。梁函有些不好意思,他那个时候确实做得激进了一些,总觉得秦至简是想拿舆论绑架选角,逼他就范。如今他愿意为秦至简换位思考,反而觉得秦至简操心卖命,替艺人做到极致,是经纪人中的典范。

  梁函脑海里其实已经有一些模糊的决定,但他还没有勇气让那一瞬间的事形成具体的规划。
  他太了解自己, 他需要的大概是一瞬间的冲动,再一次重来的勇气, 而不是深思熟虑、想过所有后果以后再迈出那一步。
  一旦他认真去想, 所有的本能都是自我保护, 是退一步, 是像电影里那样, 让明明真切存在的东西,幻化成一场从未来过的梦。

  “该吃。”秦至简言简意赅,“你瘦得快,最后一个月了,身材变了不接戏,你冷静点。”
  沈飞扬没办法,他是演员,演员在拍戏的时候不拥有身体的主管权,甚至偶尔不拥有灵魂的掌控权。

  秦至简控制不住哈哈大笑,“就你那个酒量,三秒我就能喊散会。”
  梁函也跟着笑,笑到停不下来。
  他要谢谢老天爷赐给他这样的废物酒量,清醒的人间没法遇到最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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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 by prove
(算事业文吧。人物好像糙了点,dynamics和小神j的《本能游戏》有点像,上位者执念阻碍he,全靠小赵的推理能力。)

>> 晕,之前想睡.我时直接勾引我,不问我是不是直的;现在不想睡了,就开始尊重我了。
  “崆峒即深柜啊,活不好可以练啊。”我诚恳道,“这样,今天季度末最后一天,我差业绩,给您一口价16万!”
  “要脸不要?”
  “16万买1送1!”

  沈月生肯定想不到,我借着他的名号狐假虎威,提“沈总”的频率比提“妈”还勤。
  我也不想有了金主忘了娘,可现在提他是真管用啊!

  小雨知道顾铮是谁,说明他也来这里找过沈月生;提到顾铮,小雨将我与沈月生的关系自动定义为恋人,说明他们确实交往过;小雨将我名字与顾铮对比,说明顾铮在她心中不太靠谱。
  那她为什么会觉着顾铮不靠谱呢?

  我离开品胜,心中五味成杂。
  沈月生说跟我聊天有意思,是因为他每天要做很多决策,为了节省时间,他很少说无关紧要的话,接触的人都在聊工作,久而久之便丧失了社交的乐趣。

  我馋沈月生,就跟我妈馋猪头肉似的,吃不到嘴就想,憋得急不可耐,就变成骑电动蒙眼狂奔了。
  沈月生是KA牛人前任、KA一哥追求者、副总情敌……与澜海KA关系匪浅。我想让我们的关系也能打上不一样的标签,也想给不正常的情感找一个合适的理由。
  既然不能不想他,那就把注意力从“上他”,转移到“签他”,这样就不会蒙眼狂奔撞人犯错了。

  这时我完全忘记来品胜是为了“签他”,一门心思只想“上他”,并且绞尽脑汁想怎么上能实现利益最大化。
  本着“第一志愿能上就干,上不了就去第二志愿”的要钱要人不要脸原则,我提议:“你合作广告,钱都给公司,到我手里没多少。”
  “还不如直接把钱给我,按次按月按年都行,只要价钱合理,什么姿势都配合,什么需求都能做,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我做不到,售前有服务,售后有保障……”
  “你包养我吧!”
  第15章 .五菱宏光
  “大多数老板都包养小鲜肉,你反其道而行,包养个糙的,绝对会成为包养界中的一股清流。”物以稀为贵,我着重包装自己的稀缺性。
  让沈月生包我,我既能拿到钱、还能满足想要交配的欲望,一箭双雕!
  正当我为自己的机智沾沾自喜时,沈月生凉飕飕道:“要点儿脸行么。”

  道路救援太贵,我与后面的大众司机聊了两句,花50块钱借了点儿油,给五菱兄加上。
  重新点火时,交警刚好处理好事故。

  我跪在床边仰头看向他,他伸手弄乱我的头发,就跟摸小狗似的。
  漂亮的桃花眼轻易地看穿了我的想法,故意用金钱扭曲情感,不承认对我有好感。
  金钱是通往极乐的直通车,也是隔绝情感的屏障。

  沈月生说我执着,是因为他不执着。
  资方不合心意,就不谈了;竹马前任不合心意,就分手了;品胜前高管不合心意,就告到法庭了……
  狡猾放荡尖酸刻薄外皮下,藏着副不肯折腰君子骨。

  我翻着品胜提案,非常郁闷地打卡下班,出澜海后转瞬又想:沈月生能把车借我开,说明我在他心目中很重要啊!
  下午还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刚刚就突然订好下周三了,说明他肯定是在努力压缩工作时间,想要快些见到我!
  闷骚的小狐狸,就是想我还不承认。
  我开心地在车上扭来扭去,终于有了被包养了真实感。

  「我:跟天籁校长熟嘛」
  对面2分钟没回复,我补了句:主人。
  「粘人精:蒋非凡,60多的老太太,喜欢穿粉衣服,没主见」
  「我:【小狗谢谢.gif】」

  10分钟转瞬即逝,我没讲产品、没讲方案、甚至没提天籁,第一次用这种引导式的谈判方式,只为打动蒋非凡,在众多媒介中脱颖而出。
  果不其然,蒋非凡落入我的网,开始用敬称,语速有些快,甚至可以说是迫不及待,“请问赵经理,天籁要如何提升品牌知名度?”

  “甲方决策前都会多方考察,仅凭主观感受无法掌控局势,因为你只能看到事情的一面。”林奕然虽然狗,但是工作不含糊,说话直击要害,“你觉着跟校长谈得好,但没深入了解过竞对的情况,你提案的内容,也许竞对报价更低,或者人脉更强。”
  沈月生会从年龄、爱好、性格三个方面描述蒋非凡;林奕然会从老板性格、竞对、线人三个维度分析问题。他们是复合型思维,而我思考问题的角度过于片面。
  我无措道:“那现在要怎么办?”
  林奕然说:“你就当没看到招生办主任发的信息,明天直接去。”

  “讲理论你听不明白,一会儿干中学吧。”林奕然语气有些无奈,“没听懂啊什么啊,瞪个大眼睛,脑袋比陈夕还笨。”
  我:“……”
  总是给我喂狗粮,有对象了不起啊?
  你们有对象,我还有主人呢!

  “我建议,以您的个人形象作为天籁的IP对外输出,从而打造天籁的品牌。”
  林奕然的话似醍醐灌顶,瞬间打通我的任督二脉。
  迎合客户要比教育客户容易得多,林奕然不说市场需求,只说聊客户需求。
  蒋非凡穿粉裙子,说明对自己的外貌极度自信,让她为天籁代言是真真说到了她的心坎。

  林奕然只用三句话,瞬间破局,“Logo设计卖几百万的公司比比皆是,而打印费只需要10块钱。澜海做的是品牌策划,而不是批量生产。我能向您承诺的是:同等质量的服务,澜海绝对市场价最低。”
  我以为分析家长需求就能拿捏天籁,但家长需求不是蒋非凡的需求;我站在执行的角度贱卖产品,林奕然没有事无巨细地讲产品、也没具体拆解价钱,而是强调性价比。
  有了对比才知天高地厚。

“懂行的甲方会建立营销团队,销售与营销总洽谈能聊到点子上;无知的甲方就想花小钱办大事,销售不答应就签不到单。”
  “既然他们都做不到对自己负责,合作之后的效果就只能听天由命。”

  林奕然看出我的疑惑,一语道破:“之前你签小单时都是用优惠政策逼单,这次你没对天籁逼单,是因为在你的潜意识中,觉着自己做错。”
  此话一出,我呆若木鸡。
  看到为了去台电整容的播音主持学员、看到我二姨家砸锅卖铁供我小弟,看到无数被不正常教育系统催生出的定位不清晰的家长……我确实不想助长畸形教育体系的发展。
  销售是家长与学校之间的桥梁,如果给校长讲一堆大道理,最终的只会让他们拆了我这座桥。
  为了生计,我不得不妥协,成为学校圈钱的帮凶。
  林奕然不仅能吃透蒋非凡的想法,还能洞察我的想法,敏锐得有些可怕。
  “每个行业都有运行规则,时间会检验标准。”林奕然说,“你只是需要时间与自己和解。”

  车内后视镜中,我的脖子印着红痕,椭圆形的牙印就像主人给小狗戴的项圈,整整齐齐的齿痕,跟沈月生一样漂亮。
  他怎么这么会咬啊。
  “签名盖个章。”沈月生说,“你说的,我答应了。”

  工作中的沈月生周围散发着强大的气场,骂完下属又肆无忌惮地骂股东,有点儿像林黛玉抗AK,烂命一条就是干。
  沈月生骂人时整个人变得鲜活,骂完一句吃一口饭,就像下饭的电子榨菜。

  赚客户的钱给客户花,客户开心让我继续赚钱,我赚到钱继续给客户花……我和客户都开心,多么完美的销售闭环。

  可就算沈月生在我之前没遇到过靠谱的销售,也不能无差别扫射啊。
  我一气之下脱掉防晒服,露出炫酷的腹肌,沈月生看过来,挂断电话前补了句:“销售也有好人。”

  “我好想你……”
  对面顿了2秒,“月初就差业绩?”
  被戳破小伎俩,我支支吾吾,“公司有激励,我想多赚点儿钱,给主人买樱桃。”

  “主人真好,晚上洗干净床上等……”
  “嘟嘟嘟——”
  语音挂得快,说明他在忙,百忙之中还要抽出时间与我语音,说明在意我!
  沈月生有钱有势长得漂亮,还对我这么好,爱上他就跟呼吸一样简单。

  怀中人手臂搭在我的腰,又落下,反复几次,最后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回抱我。
  抱得很紧,就像是怕我跑了。
  受苦时牙打碎往肚子里咽,尝到甜头才会感到委屈。
  我怀着一丝侥幸心理,想弄清小雨的滑板是不是误会,委屈巴巴道:“小时候在农村生活,过年时拿一堆礼品串门,有次我从一个叔叔家看到了我们家送给我二姨的德国黑啤,心里有些不舒坦。黑啤是我妈推车到10里外的大商场买的,是她的心意,我不理解我二姨为什么要把礼品转赠。”

  他想切断关系,所以故意说狠话,伤了我,也伤了自己;没想到我不放弃,依然对他好,他心有愧疚,所以想用合作弥补;在办公室时,察觉到我要终结关系,他一时无措,不想我走,所以牺牲利益挽留。
  这逻辑就通了。
  沈月生就是嘴硬,实际还没有我心狠呢。
  从他同意签单的那刻,单向投入就变成了双向交互,他影响我情绪的同时也被我影响。
  现在他故意躲我,是因为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情感与我相处;他刻意对我保持距离,是因为怕自己沦陷。
  所以他对我的情感,大概率与我对他是一样的。
  琢磨明白的瞬间,脑袋里像是有开关通了电,将我全身电得酥酥麻麻,心口绽开五颜六色的花,周围全是粉红色的泡泡,就连小雨都比上一秒更好看了。

  沈月生说:“你的付出只会让我感觉愧疚,我不喜欢这样。”
  顾铮让他感受到不平衡,他就放弃;如果我让他觉着不平衡,他也一定会放弃。
  沈月生说:“不要再追着我要结果,我说过,给不了你对等的。”
  此刻,我终于理解这句话的深意。
  沈月生从不吝啬情感,对我有好感、就会哄着,对我不满、就会直说。
  他太过清醒,越是清醒的人,越容易失去爱人的能力。
  沈月生的爱情给了20岁的顾铮,随着年龄的增长与心口的纹身一起消失殆尽。
  他是顾铮的错题本,我是他的错题本。

  上次也是在办公室,他与我冷战,我想终结关系,他主动让步。
  这次是第2次,如果我再忤逆他,就会将3次机会用光。
  他早已将每个case标好了价码,我们从头到尾都没有爱情,我以为的为爱妥协,实则是他用来训练我的工具。
  他的让步,只是在对我进行服从性测试。

  皮鞭噼里啪啦抽在身上,不是很疼,只是很难过。
  沈月生表达情感的方式非常拧巴,放不下我、又不能像以前一样对我,就玩各种花活儿不让我好过。
  我说过侮辱他的话,他现在加倍报复回来;我之前喜欢他的掌控欲,现在觉着是侮辱;我之前喜欢他这样,现在只觉着是煎熬。

  他是变态,我也好不到哪去。
  因为每次吻到最后,都会变得很温柔、像是很珍惜我的样子,所以我逐渐适应这种折磨。
  我摒弃爱情应有的责任、不再要求对等、变成了被欲望支配的畜生。

  “这是次要。”我看着他的眼睛说,“最主要的,是学会了压榨利益。”
  既然他只与我谈利益,那我就把利益压榨到最大化。
  沈月生那么高傲,倘若我提出终止关系,他一定会难过;我希望他厌烦我,快些给我个了结,这样他就不会难过。
  悬着的刀总要落下,我想让他杀了我。

  “签合同。”他说,“180万的合同,发我。”
  这是第3次机会,本以为悬着的刀会落,没想到他又一次妥协。
  我难以置信道:“为什么?”
  “我不知道。”沈月生上一秒还算正常,下一秒就会发疯,他抓我挠我咬我,愤恨道:“再对我刨根问底就拔了你的舌头,别问我为什么,我他妈哪知道为什么!”

  我还他包养费,他给我分手费,我不欠他,他也不欠我。
  单、人脉、钱,分手费……除了爱情,我要什么沈月生都给了。
  他承认了这段情感,给了我一个体面的分手。

  我妈看电影不舍得办会员,经常让我找澳门赌场的资源,昨晚看大白鲨1,今天找不到大白鲨2国语版,我没了耐心,直接在官方充了1年会员。
  “以后别总让我找,想看什么自己搜。”
  我妈木讷地点点头。
  她扔了我的中国结,我便用这种方式发泄不满。

  “平台会向资方披露财报,广告收入占大头,平台为了数据好看会与渠道合作,给予高额返点的同时要求对方完成广告任务。渠道为了完成任务,会找有广告投放需求的散户,这些散户通常集中在教育、医疗、法律、房产等行业。”
  我问:“当散户行业重合率很高的情况下,宁主任不妨想想,会发生什么?”
  宁朔难以置信道:“渠道会将盈朔账户获得的客户资源,卖给其他合作方?”
  “渠道一没执照、二没经营场所、三不签合同,想跑随时就能跑。”我说,“渠道完不成广告任务赚不到钱,就会变卖资源;广告商是真心希望甲方好,甲方赚到钱合作才会持续。”
  KA要有谈判姿态。

  手机壳是我的免死金牌。
  沈月生一直绷着脸,目光在我解开三颗衬衫扣子的领口徘徊,一副想看又不敢看的别扭模样儿,完全没察觉被手机壳出卖。
  口嫌体正直的傲娇鬼吃软不吃硬,之前哪次与他硬刚,都是两败俱伤,这次我改变策略,扮作被抛弃的痴情可怜人,惆怅道:“分开这一年,我换了车、还清了房子的商业贷、签了几家能稳定贡献业绩的关键客户,生活越来越好,可心中却空落落的。”

  对自己要求过高的人,达不到要求就会产认知偏差,偏差积累得多了,就变成抑郁症了。
  沈月生自尊极强,之前察觉到对我的情感想要止损,但为时已晚。他将我踩在脚下、说过分的话是因为无法与自己和解,他不断地与自尊、原则对抗,伤害我的同时也把自己狠狠伤害了。
  我以为,我的真心他看不到,实际上,他已经用尽全力说服自己接受我。
  他为我买房、决定回俞城找我,是因为我比他的原则更重要,与原则对抗的结果就是把自己折磨得抑郁了。

  沈月生刚开始对我冷冰冰的,之后逐渐在意我的感受,吃火锅不吃九宫格、我想接吻就满足我、牺牲利益与我签单……现在想想,或许他那时就已经喜欢上我。
  我以为的服从性测试,实际是他爱而不自知。

  时至今日,我依然记得皮鞋的触感、弃如敝履的滑雪板……造成伤害的是他,想要挽回的也是他。
  之前一直纠结对等,公寓让我感受到了感情上的对等。
  我以为,我永远得不到爱情;但实际上,他早就给了我爱情,而我迟迟没给正确的回应,让挽回变成了推开。
  沈月生对情感的愚钝就像密不透风的公寓,而我在门前来了又走,始终没有开门。

  “为什么之前每次当我想要切断关系时,你都要粘过来?为什么我等了这么久,你不来找我?为什么当我决定不再喜欢你时,你将家庭关系处理好了?”
  一长串话,过滤完只剩三个字:喜欢你。

  一万多条信息,他从后往前挨条审阅,说了36遍“恭喜签单”。
  这一年,我签了36单。
  那段黯淡无光的岁月,我对月亮说的话,此刻他都听到了。
  沈月生不断地给我反馈,仿若一直在我身边。
  迟来的“恭喜签单”将新月变成满月,过往逐渐圆满,就像我们从未分开过。

  “你怎么不问?”
  我瞬间会晤,追问:“要走多久,见什么人,晚上几点方便通话?”
  沈月生摸摸我的头,“大概1个月,去见股东,晚上10点之后应该能通话。”

  圣诞节,路过蛋糕店,突然想吃拿破仑。结账时,店员说我的手机号是会员,让我输密码。
  密码是270220
  是我们相遇的那天。
  曾经那么爱,怎么能说不爱就不爱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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