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rsonal profile] fiefoe
在下小神j两篇,都是逆风开局,最后爱成死去活来,过程相当爽。

>> “我老婆这是催我回家呢。”杨广生故意说给江心白听。那个背对着他们往嘴里喂薯条的身形果然一僵。
  他站起来拍拍江心白的后脑勺,江心白就抬头看他。
  “走了媳妇儿。”
  江心白一脸敢怒不敢言的神情,站起来,跟着他。

  江助理今天喝的是一杯苹果汁。不一会儿,吧台的调酒师给了他一杯淡蓝色的酒,指了指他对面一个身穿紧身衣露着大片健硕胸脯子的男人。江心白的眼神跟过去,男人抬手跟他打了个招呼。
  杨广生看见江助理怔住了,这回他没把果汁吐出来,但是绷紧了嘴巴才狠狠咽了下去。
  他差点笑得喷酒。

  然后男人往沙发背上靠着,打量这个横插一杠子的家伙。一身精雅昂贵的衣着,一袭风月老手的自得,一脸高人一等的俯视感,不像普通人。

  江心白:“你喜欢另一半在床上这么说话?”
  杨广生表情有点神奇,似乎是忍俊不禁:“另一半?”
  江心白修正:“……朋友。”

  他大着舌头责备道:“笨,笨蛋……赶紧,赶紧给我起来!让你送我去酒店,你怎么给我定位回家了?我他妈,一天就让你给我干这一件事,你都能给我弄。你主业就,专攻喝果汁了是吧。”

  杨广生傻了。
  “我操。牛逼啊。”过了半天,他才说。
  “你是可以意识流高潮的吗。”

  杨广生转头看见江心白正盯着自己。
  “……你又硬了。”杨广生摊了下手,“我就看看。”

  没了眼镜的遮挡,江心白那双黑眼睛明亮得邪恶,邪恶得坦诚,坦诚得像是觉。

  他看看皮特,想了想,把他的脑袋肩膀一块儿怼进马桶里,又把盖子盖上,让马桶像食人花一样咬住皮特的头肩,自己坐上去压着。
  皮特哀嚎声更大了,还带着混响,还挣扎。

  其实杨广生也很享受和依恋被人喜欢的感觉,不只是追求性快感。但,这些小男友小女友明知道自己游戏人生,招猫递狗,每一份感情都是碎片,默认了就好,倘若还是展现出现在这样的一种状态,杨广生就会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沉稳。沉稳。越接近,越要稳……
  操!狗比基佬皮特你b……上水泵……捅死你……
  “怎么。和男人做那个让你觉得很羞耻吗。”杨广生看着目光涣散,好似心虚的江心白,笑得有点轻蔑。
  “想要这份工作,却不像其他人那样直白地讨好我。装作酒后乱性跟我好好,事后再不承认的话,就留有男人的自尊了,可以全身而退了是不是?”

  杨广生没了平时那种游戏人间游刃有余的浪荡少爷神态。他带着眼泪,表情很凶脏话连篇,可下面的嫩肉又热又紧,咬住江心白的龟头不让他出去,上下两边,情态相互矛盾着,就像在坏心眼儿地故意挑逗和折磨他。

超纲到织女星去了。
  江心白遇事惯常都会是很有把握的,冷静到不大会发生什么意外。所以发生这种意外,就实在是过于意外,令人难以招架。

  ……所以,捋捋。先把掀翻在地的棋盘捡起来复盘一下吧。
  我。江心白。天然呆,木讷,害,听话,认真负责,是一个顺毛好助理。对主子尽心尽力,又不会让公子哥走歪路,父母孩子都放心。
  (操。干就干了。你他妈墨迹什么啊?废话那么多。)
  (差不多得了。小母狗。)
  ……他挠了挠脸。
  人设崩盘程度百分百。

  “你第一次,跟我在车上手冲的时候,又青涩,又情色,又乖顺,又慌乱,可爱得很,让我印象深刻,所以一直记着呢。至于你目的是什么,我倒不太在意。”杨广生说,“可今天看上去,你那全是演的。我是真觉得可惜啊,我挺喜欢你之前那样。可你以后还能装下去吗?”

  杨:“我高兴个屁啊。我怎么高兴?”
  江:“怎么都行。”
  两人貌似真诚地对视。

  据说百分之xx的变态杀人犯都有性功能障碍,这就是说如果自己废了就会更变态,那揍起皮特来就更随心所欲了
  这是好事。

  “操。你上了我,你哭什么啊?你好意思吗。”他说。
  话虽这么说,但语气中并没有愤慨。
  江心白把眼睛擦干:“所以我没出声啊。”

  想要赚钱搞事业。我想住大房子,下班回家有电梯,插座不漏电,下雨天不渗水,做饭不跳闸。我还有重要的事没做,为什么我的人生就这么完了。光溜溜地躺在老板的床上,进行性功能障碍训练。我人生不值得。”

  ……无依靠的底层人士。
  他抬手碰了下眼角旁边湿漉漉的头发丝。那种被手指拨动的触感,还在记忆曲线上最鲜活的阶段。

按理说,七千多块对于杨广生来说就和掉在沙发后头的一枚一角硬币没有差别。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他那种经济基础,怎么会想到用扣我七千块钱这种蜻蜓点水的乏味手段弥补他那朵高贵菊花被爆的人生创伤?这上层建得合理吗?

  他看见江心白坐在他对面,眼镜摘了,大大方方露出他的脸。不像平时那么茶颜悦色,而是懒得装了的慵懒放肆样子。

两人的体液混在一处,身体火热地粘合,碰撞又分离。两人的呼吸交缠,忽近忽远,温度交换又融合。一切和杨广生的梦境一样。不一样的是,这个感觉更真实,不全然是舒服,还有一种饱胀的痛感。但这种在快感中夹杂着的痛感,正解除了他梦中那种空虚和不满足。

  杨:“嗯。你给我洗澡的时候,我又没事做,就抽烟解解乏呗。”
  “……”
  江心白猛然一个180度的转身,甩得杨广生差点脱手飞出去,杨惊呼一声。俩人再次回到床边,杨广生刚伸胳膊捏起烟和火,江心白又一个漂移转身往浴室走。

  只是万万没想到现在竟然骑虎难下,成了男人上面那个。
  ……还是被自己压在下面的那个经验丰富的渣男鄙视的上面那个。
  操他个爹的命运。举步维艰。

  林树丰刚才还情绪饱满的声音一顿,

  缓慢地打下几个字:男人突然变快是
  后面的字他不想打。感谢搜索引擎的人性化,他根据联想词条点了进去。

  厅里还有几个杨家的密客,江心白都不认识,反正都跟自己差着登天的档次。他懒得同时当那么多人的孙子,索性转身走到大窗前,向外看夕阳景色。

  “……”江心白仗着天黑,不出声,但张嘴对着杨广生的方向骂了好几个傻逼,然后小声说:“小杨总,有事吗。没事的话,那还是回屋吧。要是让……别人,觉得咱俩有关系,那样对我很危险。”

  江心白一怔:“……你在这儿还有润滑油?”
  “有啊。”杨广生说,“有我的地方就有润滑油。”

  “太舒服了。在下面怎么这么轻松。”对方不赶紧射,还有闲心聊天,“好像就是做爱的纯享版。”

  而现在他压着这具耐操的身体,可以尽情释放他的暴力欲望。他高潮积累的过程不只是简单的上升,而是起起起起,一窜一窜的。一片黑暗中只有这个浪荡的人意味不明的暧昧声音,和他释放出的潮热弥漫的性爱气息,让江心白迷糊。

  黑暗中的虚妄被光明冷却了。
  这一刻,杨广生一边的泪水盈不住了,从眼角滑出去。

  ……群体出走的理智开始春运般抢着向江心白的大脑回归,把他的头皮踩麻了。
  然后那些理智们到家了,他脑瓜子里就开始噼里啪啦地炸响。新年好。

  杨知行关了灯,周围陷入边的安静和黑暗。他轻轻拍着“乖仔”的胳膊。逐渐的,他的手越来越轻,越来越慢,最后他自己发出了平稳的呼吸声。
  江心白用泥盆纪的虫子进化出四条腿来那么久,尝试着把僵直的腿伸出被子。
  身边的呼吸声仍然平稳。
  然后他又用了类人猿学会直立行走那么长的艰难岁月,不造成任何动势地移下了床,一厘米一厘米地往门口挪动。
  他走到了门口,用钻木取火的时间开出了个人那么宽的门缝。他向着光明溜出去,结束了漫长而凶险的进化分支体验。
  他又把门掩上,这才长出了口气,感觉后背都湿透了。
  然后他回头,看见杨广生正站在楼梯口看着他,眼睛里充满不解和震惊。

  “……我没说您不可以去找我。”江心白脸色有点为难似的,嗫嚅着:“可我是个正常男人……您,您拿人心比自心,一直都让你只进一半,蹭蹭蹭……你受得了?”
  杨鼻子一哼:“我要是个回家没电梯家里漏水做饭跳闸的穷b我就受得了。”

  他今天,突然就觉得没那么胸有成竹了,也许,自己并没有自己想得那么优秀。
  窗帘杆上的被单已经被收走了,而床已经铺上了一张崭新的床单。他想,就连杨家的佣人,都要比普通人家的眼色强很多。像自己这种没性经验,早泄,还容易冲动上头没自控力的普人,在阅人数的杨广生眼中,大概是没有任何优势的。
  前几天的接连失算,他都觉得是运气不济,而今天,他破天荒产生了对自己能力的怀疑,和气馁。
  ……也许,自己就跟其他那些拿着烧卖上班,夹着文件下班的同事一样平平奇,只不过就是没见过世面,才把身处底层的不甘心和挣扎,当成了一种上进和才能吧。

  对。江心白就是不情愿啊。以色侍人,还是男人,怎么可能情愿?用屁股想想。
  ……
  ……但我表现出很不情愿了吗?没有吧。
  他肃正了表情,以体现出自己确实是为了找寻自己行为上的漏洞,才会一次次回忆起那天在别墅发生的事件过程的。

  哑嗓子说完,弟弟嗷嗷地完全忘我的哭声就跟在了身边。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聪明,特会揣测人心,所有人都在你手里被蔑视戏弄?”江心白站在街上冲他的老板发威,全助理仪态:“我祝你们杨家早日破产!混蛋!”
  他撒腿跑了。他跑的时候瘸腿就明显多了。
  杨广生呆了,张开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
  然后他也怒了,冲着他的背影喊叫:“江心白你个小兔崽子!你个穷逼!怎么敢一次次骑我头上拉屎!啊我给你睡!还他妈给你发工资!我他妈纯倒贴呢!行!你以后别想混了,还想住什么不漏电不跳闸不渗水的房子,你就住桥洞子吧你!我家破产?呵呵!我家全体的员工在桥洞子底下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打到你一百岁!操!”

  杨广生。
  两清!……可江心白很难把那些刻在自己骨头上去认真养活了十年的心事清除干净。而强迫自己这么做,会让他暴躁,暴躁得心痛。

   感情!你也配说这俩字我操。
  江心白一下子就想到今日不幸暴毙的爷爷。
  终于没有忍住:“杨广生,你确实是真牛逼。我不配当你的助理。”
  他把指甲碎片扔进小桶子里,开始用锉刀打磨指甲边缘。
  杨:“小兔崽子你他妈阴阳谁呢?你为了份工作爬老板床还骂老板,你高贵了是吧。”

  江心白抬头看他:“是扣我八千块钱那次吗。”
  杨广生哼哼笑了声:“怎么的我他妈这么便宜你不乐意?”
  江心白马上低头继续干活。

  “谢谢小杨总提醒。”
  “你看,你这句话就他妈是程序。”杨广生不知用的什么茅山术又把话题转回去,“你都肯上我的床,怎么就不能用点真心。真伤。真的。”

  原来的工作没了,林树丰给的任务失败了。愁云惨雾中唯一的光点就是杨广生给他自己随的白事份子。

  江心白看着他。看着这个高高在上的金枝玉叶,刚才还气定神闲地教育人,转眼就在这个戏外观众的面前,毫心理负担和廉耻地玩弄自己,大模大样地展现情欲中的丑态。开始被水雾浸透的眸子,抖个不停的睫毛,泛红的鼻尖,还有半张着的嘴里那截只能和嘴巴互相抚慰打圈的,饥渴难耐的水润软肉。
  江心白深深看着他这样令旁人都替他羞耻到血液发烫的模样。

  同事都挺主动客气的,落在他身上的眼神要比他第一次去工业二园工作时候多得多。他知道,这社会是多个维度世界的综合体,这些高学历同事血溅三尺的内卷基本盘在资本和关系的层面就成了一个不起眼的点点,线线,片片。在这些人心里,指不定怎么揣测了他。在这些人骨子里,也许是在等着看他这个本科生笑话的。

  就是,好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声音,看见这个熟人。太突然了。所以江心白觉得身体里的血冲了一下。

  “废话,你不是去开会了么。我又不瞎。”杨广生笑了声,语气里带着种虚假的嗔怪:“你见了前老板不打招呼,还反问我这个问题,听着怎么像我应该上赶着似的。”

  江心白情不自禁地厌恶地皱起眉头把他压得紧了点,声音也提高了:“你说的什么话。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杨广生奈地笑笑:“没关系嘛?你想想,设身处地想。你对头成天给你找不痛快,这回终于暗戳戳找到个你喜欢的人设计把你给上了。这事儿,你能看作没关系吗。你觉得但凡是个正常男人他能忍吗?嗯?也就亏了我不是个正常男人你知道吗。”

  我算是个什么东西啊?
  情绪。黏糊糊的。扭曲,摆动,起伏,摸不出形状。它们……
  敏感与生俱来,麻木是生活所迫。
  自尊与生俱来,现实是生活所迫。
  我想做的……
  我不想做的。
  我需要做的……
  我必须做的!
  狂躁,修正。再狂躁,再修正。过分理智真优秀。

  土狗不像纯种狗,流水线产品似的,它们一狗一个样,十分好辨认。江心白通过这货的杂毛花色与它流浪时期所养成的看起来小心翼翼其实既奸诈又谄媚的绿茶眼神看出了它就是之前自己在江边的那个难兄难弟。
  不过此时想到这狗为啥叫大白,他的嘴角抽了下。

  江心白看着被土狗踩脏的裤腿,用眉毛威慑它让它滚蛋。可这个茶狗明显知道谁是谁主子,现在该讨谁的欢心,因此持续对他表示着欢迎和热情。就像江心白也知道打狗要看主人,所以不能一脚把它搂开一样。这点双方行为模式高度契合,都用不诚实的身体行为和对方互动着。

  这回只上来一个衣冠楚楚的新乘客。他上车先看了看最后一排,看到水鬼反而轻松地吐了口气,走过去,坐在它身边。在这个如常的夜晚,一个水鬼,一个看上去根本不像是会坐公交车的男人,他们并肩而坐。
  今夜古怪。司机瞥了眼,新乘客坐下,水鬼就低下了头,害羞又惊诧的青涩表情突然有点像个人了。于是,司机也同样地吐了口气,再次发动了汽车。

  杨广生把声音压得很小:“你冰冰的看着好可怜呢。想亲亲你,宝贝儿。”
  他一下子靠得更近,两个人的鼻尖交错,他的睫毛似乎都触到了江心白的眼皮。然后很快他就离开了。
  杨广生只亲到了他自己的手背而已。

  如果可以纯粹地讨厌他就好了。因为他就是个极其纯粹的有钱的混蛋。
  可是,这人给了自己一份很好的工作和未来。即使是自己跟林树丰合伙搞了阴谋,“设计”靠近他,还把他给…… …
  ……如果可以纯粹地讨厌他就好了。
  讨厌都不可以彻底,这种感觉糟透了。

  他说完像打定主意似的,很猥琐地搓手:“拿走你的初吻,想到我就很兴奋呢。怎么样?”

  ……软软的。很温暖。带着他已经知道不是桃子味的,但是熟悉的,也久违的清香。

  那玩意儿就像根漏电的电线,强电流突然从没防备的江心白的天灵盖穿到他的脚心,他的身体被麻穿了,脚趾都瞬间抽动着蜷起来。他还没从电击中清醒,那个打完了前哨的舌头就整条钻进他的嘴里,灵活游走,技巧卓绝,把它能碰到的地方都翻搅吮吸了个遍。

  “好啦。结束了。”杨广生安抚似的拍拍江心白紧紧抓着自己肩膀衣服的手,又轻轻蹭掉他嘴唇上亮闪闪的口水,“好了。”
  杨广生坐正了,又恢复了专注中带着点放空的单纯神情。

江心白鼻子奇怪地有点酸。已经好久,好久都没有抱过他……
  任何人了。这么说更准确一点。
  因此他抱得更紧了些。甚至头脑有片刻单纯的放空,让这个肌肤之亲纯粹了起来。可杨广生的手臂顺势爬上他的后背,用指尖轻盈地纵火放电,欲望的色情氛围很快就回归了。

  但杨广生告诉了他怎么和男人做快乐的事。他就坏掉了。所以想干一个男人,这一个多月每天都想。

江心白知道他很喜欢这个,因此坚持住,忍耐着,细细地用舌尖打圈,等待杨广生所谓的受不了诱惑再次人品败坏自我矛盾行为反复的时刻到来。

  杨广生真不明白既然做都已经做了,愉快接受不就完了,为什么非每次都要苦大仇深的不可。

  “好吧。行。”他笑了会儿,收敛了笑声,只剩下笑的表情在脸上干干地挂着,挥挥手,“那祝你早日高升,赚大钱。”

  他在门口站住了。他的后背在小灯的黄光中起伏了一阵,然后他又转回来,爬上床,钻到被子里。
  他想。这一刻他算是为了他这个在后青春期蓬勃发育的身体抛弃了全部尊严。不过,他又想,是人都有不要脸的时候,何况是自己这种习惯于为了达到目的不把脸当回事的人。

  可是现在他只能接受杨广生对他喂毒。焦油尼古丁堕落浪荡或者什么别的玩意,都跟着熟悉的清甜气息进入了他的肺叶,把人性被欲望操控的本能的色情的毒素,都刻在那里,沉积,一辈子也洗不掉,只有死了之后解剖时才能在黑色的肺叶上看到杨广生这个家伙对他做了什么。

  杨广生一时间突然竟然有点委屈。
  ……但……
  刚才那一趴在他头脑里闪现的疑惑再次出现了。
  江心白这个阴沉小鸡贼过程不足一秒的千金一笑。

  杨广生也没催,就让尴尬在鸭子的打泡声中发酵。这个尴尬它发酵得比鸭子打泡快多了。
  “……是。”终于,江心白低声说。

  ……好像懂了。
  为什么这个看起来很慢热且傲气冷淡的男孩会突然说要自己陪他开车兜一圈。
  在所谓的艺术家眼中,这个谈天说地的光鲜家伙大概比落水小狗更加可笑吧。

直到他的身体被迫从疼痛中获得快感,又被迫从那种紧绷的一次性的极乐高潮,延续到一种怪异的连绵的幻觉里去。

  他似乎是闭着眼睛的。可是在幽暗的灯光中,有两只星星一样的小光点在眼睑缝隙中闪动,证明他并不是完全的闭目,只是失神到沉浸到自我的世界中,涣散了,和他的精神一样,所以法撑开眼皮聚焦到什么地方去。
  江心白伸手把手指轻覆在那个薄薄的眼皮上,再用力一点,感受到里面圆滑的眼球的颤动。
  深浅合适的眼窝子。灵活清澈的眼珠子,爱骗人的小兔子。
  那个精巧脆弱的手感让他心里毛绒绒地发痒。

  调酒师抱住脑袋:“啊!我是个小0!你不能欺负女孩子!”
  江:“我管你是几,我今天找不到他我就把你打成负数。”

  姓杨了不起啊广生:我有多喜欢你呀,宝贝
  “……”
  江再次摸摸刚才被他给刷麻了的嘴唇。好像,被覆盖掉的感觉又回来了,他把被子裹紧。
  我,江心白。一个孤儿,一无所有。
  ……
  竟然还他妈是同性恋。

  通过皮特那件事江心白发现,林树丰虽然傻缺,接触过他的人可以说是有口皆碑,可偏偏动坏心眼子的时候还是有些深沉的。那延展了去想,他跟自己装13的时候,究竟几分是真性情几分是假颜色,就都要重新推敲了。
  有钱人,看起来再蠢,也都是有两把刷子的。智商不够坏来凑。

  这里充斥着完全的不科学!
  可晚上小太监躺在床上,又开始想皇上的家事。想了半个晚上,他决定主动出击一次。
  江心白没问自己为什么。问就是闲的。

尤其当这种高高在上的差距感里又夹着一种怪异低贱的色气时,就会让人产生一种不健康的征服的欲望。希望他被轻视,沉底,好能洗掉他这一身便宜的亲密和肤浅的真诚,如果他有朝一日能从施舍者成为一个被玩弄的对象,江心白相信很多人都会对此喜闻乐见。

  他的身体一下子靠近了,光源靠近了,气味靠近了。

  杨广生低声回答:“没事,可能是水土不服。第一次来他下车直接骂我混蛋破产你信。”

  小娟带了哭腔:“可是,可是你刚才还打过九万啊?”
  “我就想要你那张。”江心白说。

  江:“所以你刚才说你梦见我。其实也是他?”
  杨广生:“什么你他。都是你。”
  江心白阴鸷地盯杨广生。不过,江很快发现话题在跑偏了,

  “对。”杨广生摸摸脸:“我太不要脸,看你湿漉漉的实在可爱,就想占你便宜,对不起啊。然后……然后的事儿我还真记得,我直说吧。我让你去我家,其实就是有点,想引诱你和我做。我承认。虽然中间良心发现几次,但最后还是没忍住。”
  一阵沉默。
  杨广生:“?”
  江:“你发现什么没。”
  杨广生:“嗯,我发现了。原来我们之间经历了这么多曲折,我对你可太上心了,喜欢你,又舍不得你不开心。患得患失,才若即若离。所以以后你要好好听话,别让我这么操心了。”
  “……”
  如此丧心病狂地美化自己的钓鱼手法,不愧是杨广生。

  情绪的浪潮低落了点,杨广生自我讨厌的礁石就又露出了形状。

  江:“你说你喜欢我,所以我接受了你的喜欢。你只让我睡过,你就是我的人。”
  “啥……只让你睡过,就是你的人?”杨广生感觉可笑的同时,又觉得太可笑了。觉得太可笑的同时,又觉得太太太可笑了。这个23岁的小青年儿怎么能对着杨广生这种男人说出这种话来,可别把人笑死算了。
  最他妈离谱的是刚才他不是表现得跟个蛔虫一样洞悉杨广生的内在本质吗!这一出又是什么天真派作风。

  卧槽!这特妈什么活祖宗助理!蹬鼻子上脸给脸不要…杨广生皱眉,又想发火。但他审时度势,发现现在并不是一个教育下属的好时机。因为他能感受到对方的气场很恶劣,而且,竟然开始解他的裤腰带。

  杨广生仰着头,抱住江心白的脖子,加深这个吻。他觉得此刻很美好,气氛像九十年代的午后阳光一样纯洁明亮。但对方没让这种浪漫维持超过三秒。他把杨广生压在桌台上,一边亲一边顶。底下的蜂蜜把他的裤子都弄脏了,他都不管,

“让我玩一下,好吗。我喜欢。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骨头。”

  “你不带我去我这样怎么办!”杨广生抬着脚,气鼓鼓地厉声嘟囔,“你把我脚弄得像他妈蟑螂屋一样粘,我一下地人就粘地上了!明天也要你拔着我和瓷砖一起去上班。”

  他用手指关节顶着牙齿疯狂摩擦。
  紧急复盘!
  江心白,一款强效傻逼,喜欢食甜,毫不自制的突发性大量摄入引起多巴胺分泌突破极值,五光十色地发癫。
  结论:不能再蘸着杨广生吃糖了。危险。
  ……蘸着糖吃杨广生也不行!

  江心白觉得可能是。于是他开始想那些他觉得对方可能不想去思考的事情是什么样。譬如……
  像自己昨天最后和杨靠在一起看电影,互相传导的笑。那样。还有喂到自己嘴里的焦糖味的手指,那样。
  还有自己每一个晚上不想着赚钱不想着工作却想着杨广生的家事的太监行径,那样。
  如果身体关系可以量化,那这样的账,杨广生又是怎么算得清的?

  不知道。虽然他还没想好杨广生有什么可爱之处。也不知道别人的爱是不是需要想的……
  他真不知道。
  因为他从来没产生过什么情愫,没爱过什么人。但他觉得如果这种失而复得的灭顶的燃烧感不是“爱”的话,那世界上大概应该就没有那种东西。

  杨广生拿起那只鸭子,摸了摸,是很厚实,柔软,没气味的高级材料。应该也不便宜……对江心白来说。
  还有桶。他又不泡澡,又占地方。
  是给我买的。

  就因为这点屁事儿,就因为个男人,给我告密,给我调回海城去软禁,不会吧大哥。
  害得我他妈连工作进度都耽搁了。
  草。
  ……话说回来,许少卿。年轻有为的许总,我老爹的心头好。成天装得一副禁欲事业脸,原来心这么虚呢。

  面对着这种俯视着众生,明明毫不在意却偏装作要与民同乐的光彩照人的笑,江心白觉得那些人不讨厌姓杨了不起啊广生可太难了。
  毕竟姓杨就是了不起。

  不过,如果。真的要给自己降智的时间点定个界限。如果。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怎么就满脑子都是这些不长进的玩意了。是刚来江城的那天早上,摸到实实在在的杨广生在自己身边开始的吗?…
  复盘怪只是发现他又浪费了半个小时在床上。

  江心白转头看了一眼,杨广生呲着牙,笑得很灿烂。天已经逐渐昏蓝,在郊外斑驳昏暗的碎光中,他的脸虚幻得就像灯火辉煌的城市夜晚,江中那轮月亮。

  “一面之缘能让杨总记这么久,您的角色表演真是令人印象深刻的吧。”
  许少卿转头看他,就像在看一个傻逼。
  真他妈不愧是杨广生的人。察觉到是老板对眼的菜,哪怕对方就是普通员工,拍马屁都拍这么起飞。

  安鲤听见自己的声音从机器人里出来,有点蒙,然后第一反应是看许少卿的反应。
  许少卿脸上的乌云里几乎要蹦出闪电,把面前的机器人劈碎。

  如果是以他的为人之道,肯定就该掏出手机来再把小杨总加回来。可是之前那个微信是许少卿亲手删的,保不齐他再删。许少卿此人,明着不能删他阴着删,今天不能删他明天删。只要他想删他就肯定会删。那连删人家两次,手滑这借口可就过于死葬身之地了。

  他偶尔兴师动众地用胳膊抡着大圈抬起来看看表,就会立刻接收到安鲤用手臂或膝盖暗地释放过来的安抚讯号。

  女客人:“我拿青春赌明天~”
  杨广生:“你用真情换此生~”
  安鲤:“噔噔——的人间。噔噔——的嗯嗯。”只有调没有词地哼。

  许少卿提高音量压住他的歌声:“我以为你永远只和二十岁的小孩有共同语言。小杨总。”
  杨广生脸皮厚,竟然还颇为自得:“此一时彼一时。我只尊重当下的感受。”
  许少卿一声冷笑:“你他妈这辈子尊重过屁呢……”“啊!”安鲤浑厚地叫了声,吸引了左右的注意力:“……是,我最老,我最老。看人家小白多年轻,真羡慕。又那么稳当,这孩子可真好啊。”
  江助理终于说话了:“我不是孩子。”

  又回:你冷静点
  许少卿马上回了他:你觉得我还不够冷静?你觉得我还不够冷静?你觉得我还不够冷静?!!!
  安鲤赶紧打字:够!特别好。继续保持!马上就走[手臂]

  跟公认的美人比,倒不是杨广生自恋,他就是想瞧瞧这个醉鬼是会为难地说实话,还是艰巨地拍马屁。
  结果江心白音调大变,十分真诚:“那个娘炮!?你跟他比你是真他妈的自甘堕落!”

  江突然把他抱紧了:“你让我跟别人说话,因为我说话你不想听了。”
  杨:“嗤,你这逻辑够厉害的。”

  小白长得是很乖的。他形状柔和内敛的嘴巴被放纵的红色搞得凌乱,像被践踏的小白花,看起来比污泥中自甘堕落的自己惊心动魄得多,也让人心脏刺痛得多。
  真的……确实很疼。
  根据杨广生的经验,人不能执着地反思那些心底浮现出来的黑色的东西,一旦它具象起来,就会像握在自己手里的武器,尖锐危险。

  机场排队打车的人很多,江心白站在里面等着,脑子里像装了一个施工队一样混乱嘈杂。
  大概是种直觉,和林树丰通过那个电话后,突然就有很多曾经的想法被拆掉了,还有很多新想法在破土动工。但理性的思考在生理上随时要爆破掉的心脏面前都成不了气候。

  知道小白是林树丰派来的,杨广生也从来不想给钱收买他。不想那样,就像有什么期待似的。

  可是,因为区区一抹嘴上的殷红,他还是没忍住,终于给钱了。
  真奇怪,匪夷所思吧。
  自己没有的东西,怎么能期待别人掏出来送给他。
  ……那自己确实就只有钱这个东西可以用了。

  “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嵌在一个山体的凹缝里躲风,还真不好看见。但他用鞋带吊着皮鞋拴塞在石头上,手机放在鞋里头。手机没电了,但我打光过去的时候屏幕有反光,我才看见了。知道防风,去除了身上的湿衣物,还知道放反光物等救援呢。没经过训练的能做到这些可不多见。小孩够顽强,也挺冷静的。”

  女护工可奈何地看着这个青年“吸溜”一声把勺子里的烫粥喝掉,然后表情痛苦地呼吸着,吐出热气。
  杨广生看着他,感觉这一夜被撕扯得失去了方向的时间终于又恢复了正常的流动。

  “哎我操。”杨广生气笑了,忍不住说了脏话,“林树丰你这人可真是神了。我经常啊,都不知道怎么接你的话。你要我死,现在又提什么可指摘。我没法接你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骂你得写小作文。三言两语说不全,总觉得对你有所亏欠。”

  正因为他江心白能不哭,能不问,他了不起,能扛住能做到,才他妈的能把这个笨蛋拖油瓶带大。
  可是他今天,突然觉得自己可能真是过于自负了。

  江:“我也不觉得他好。他在酒吧里看见……员工,要挨欺负,就任由人上钩,他在旁边看笑话。他在宴会上骗得员工掉到泳池里,还在一边笑得开心。他总让人家以为自己被他喜欢了,事实上只等着最后拿钱一打发还让你哑口言。他总要人你情我愿,主动爱他,自己却当着……爱他的人的面和别人亲热。”

  但杨广生抬起手腕,用食指和中指略勾着,碰下他的头发丝轻声问了句你怎么了自己就眼眶热得兜不住眼泪,他不是装的。早上醒来熟悉的味道和自己的欲望混杂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必须说出我爱你这三个字,不说出来他的肺就会胀破。
  他没法说小杨半遮着脸害羞地看着他的时候,叫他宝贝的时候,纵容又奈地看他一眼的时候,在自己怀里莫名地不满似的撒娇的时候,江心白就觉得,如果这个世界上没了这个人可就太没意思了。

  他突然像过去“觉得自己在杨广生心里不一般”时候一样蠢起来,恍然间又觉得自己不一般了一下:他见过各式各样场合下的杨广生。从恣意妄为没心没肺逐渐过度到冷静拿捏温柔有礼等等的各种层次他都很熟悉了。杨广生擅长哄人,但这种委屈求救一样撒娇的语气,好像只有对我。
  ……他妈的。事到如今还犯这种青春期的傻病,真的就是找死。

  很久以后,对方的声音平静得就像沉入湖底的船:“我给你钱。多少都行。你别走。”

  江心白本来就酸拧的心口里一下子就堵得要死。
  本想心平气和地解决这件事,却突然又不成熟地狗相毕露了:“杨广生,我跟你说过了别把对付宠物那一套用在我身上吧?觉得我是个废物可以直接开除我的,不用给我递狗食盆。去你妈的钱!混蛋!”

  江夹了一个贴饼子扔到姑娘碗里:“吃你的饼!
  这一瞬间杨广生的反应竟然是想笑。久违的亲切。只是亲切得有点猝不及防又太强烈,让人很难控制情绪。于是他拿起酒杯和江面前花生露的杯子碰了下,一饮而尽。然后勾起嘴角说:“有人疼了,真为你高兴。”

  江心白要转头,杨就很用力地捏住他的下巴固定住,盯着他的脸粗声说:“看过了,记住了,忘不了。别躲了。”
  江心白的眼睛有些反光。杨广生指尖轻抚过对方带着伤痕的脸颊,末梢神经细密地刺痛起来。他又故作淡定地摸上两片薄薄的凉透了的耳廓,把两只耳朵都细心用帽子严密地包裹住。

  江心白想自己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别在意,我明天一早就走?
  杨广生睁开眼睛看见江的脸,心情很好。和过去几百个日夜都不一样。他高兴,就凑上去,亲亲他的脸颊,把手搭上去。

  所以,他很难想象这意外的一次做爱,年将26岁的他得到的评语是“小白你还和以前一样早泄”。那以后这辈子该怎么活。
  虽然,江心白即使在心里也不想承认,但他潜意识里不得不承认。比起投入的性爱,他根本就是想给对方留下个好印象而已。最想看的脸也不敢看,一直轻轻的,光前戏都他妈搞得大汗淋漓。

杨广生明白他的想法,又解释说:“和你关。我要想给你钱会直接给你,干嘛让外人占便宜。我又不傻。”

  “我舒服得要命要命要命……”的声音蓦地在脑袋里回放,他的意志力开始像入口的饼干一样,四分五裂的同时发出令人愉悦的酥脆声音。

  大概在别的人身上,他可以得到美人在怀的简单的抚慰,却感受不到那种微妙复杂的疼痛感。
  比如像看到江心白嘴上有口红时那种无奈的。比如看到他脸上缠着绷带时那种愤怒的。

  她又忍不住转头对比本来在她心中魅力值很高的江总。一语不发,偶尔喝酒。一副母单之气侧漏的样子。

  杨广生觉得,自己真的很耻。而且这种耻是烂在骨子里的。他深知自己那种可以被美化成心疼和内疚的情绪底下,是一种冠冕堂皇的自私。明知道对方离开的决心,可有了机会就一定要把人再次拉入火坑也在所不惜。这是他想重新拥有“正品”的阴暗欲望。因为替代品实在太难找了。可他戒不掉。
  杨广生想到自己多恶劣,就对小白有多少于心不忍。

  ……江心白这才看明白这是个看起来脑瓜子不怎么灵光的笑脸。
  杨蹲下,像他公司出的游戏里的一级耗子矿工一样,一撅一撅,努力把笑脸嘴角上多余的雪扔到圈外面去。
  江心白默默掏出手机,录像。
  扔完了,杨广生搓搓手,又把手放到脸附近哈气。他从笑脸的嘴角小心地跨到眼睛上,又从头顶跳出圈外,像枚轻盈的跳棋。他站在笑脸的头上思忖了几秒,又交替着双脚给笑脸的头顶踩出一圈毛寸。
  然后他就走了,浅淡细小的脚印像一根不断放长的风筝线,往外面的街道延伸。

  杨:“哈哈,嗯。那我们还是朋友吗?” “……” 江心白听着杨广生柔和得过于轻飘的声音,看着窗外的寂静世界。

  他的手滑脱,直到顺着滑溜溜的衣物滑到手腕,他才死死抓住了。然后他听见自己的胳膊发出奇怪又脆生生的声音。杨广生痛得闷哼一声,立刻用另一只胳膊帮忙,一起拽住了那只手。
  接着他立刻扑通一声迅速跪倒在低矮的水泥围挡里头避免自己也被那个沉的要死的大个儿拖出去。

  半秒的延迟后,感受到对方的另一只手也覆盖在他的手腕上。然后他尽量趴低身子,让更多的部分留在水泥围挡之内,咬牙切齿,又惊又怒,声音失控:“江心白我操你全家!这他妈……嗯不是!游,游泳池!我……你他妈你玩什么呢!”
  一切在风雪中的陈年往事氛围就像被石头击破的湖面。回忆的时空迅速快进,回到了2022年的初秋。带着凉意的游泳池水,泛着涟漪,打散了几十年前死水一般兀沉的回忆,新鲜而热烈的记忆汹涌地从这表皮之下外溢出来。
  你不会游泳?过来。什么都可以?把你的初吻给我。

  死里逃生的杨立刻又重燃希望,赶紧抓住江的一条胳膊往上拉。这回就轻松多了,上升的过程中江一半的体重分散在另一边,而且很快,江心白就用力一撑,自己揽住了围挡,并把一条腿搭了上来,接下来不到半秒,杨广生就觉得突然一阵完全的轻松,那个人影翻上了天台,打了半个滚。

被人摆布的废物。在江心白心中二人泾渭分明,江心白瞧不起他。自己聪明又理智,坚强又要强,分明自己这么多年都努力证明了可以掌握自己命运。
  可今天在这个耻辱的天台下,却轮回般证明了自己和自己这辈子最瞧不起的家伙没区别,都是杨家人随便勾勾手指头就会没命的货色。就像冥冥中真的有可恶的宿命一样

明明他很软和,软和得大家分明都在情不自禁地蹬鼻子上脸,跟他相处时却好像都被他的地位和权势欺负了一样。就比如那些林树雅林树丰或者许少卿梁宁陶枫之类的。

  江立刻咄咄逼人地接上:“这还不蠢?这还不弱?转制是时代的洪流,不可逆转。那人螳臂当车,只是弱者的自我感动罢了。”
  杨广生有点诧异地看着江心白。他觉得今天江整个都不对劲。他忍不住再次拍了拍江的肩膀:“大仙别见怪,人贱命也赖。

 江心白转头,看向黑暗中那个把他心底的毛毯打湿的人。
  江心白每一瞬间都能抓住一些在心里飘忽的词汇去描绘杨广生,紧接着下一个瞬间又回换掉。好好坏坏,真折磨。

  江心白沉默了下,回答:“你对宠物仁至义尽。中途变卦,是宠物还不够通人性。”

  小王不是江心白,而是富贵之家别墅里多年的佣人,也是为所欲为的杨广生多年的佣人。服务意识高下立见,他只是欲言又止地抿了下嘴巴,就立刻顺从地抄起那堆衣物:“这要怎么穿呢?”

  杨广生叹了口气。叫他:“小白。”然后却不知道能说什么好。
  他似乎发现,原来自己是一点也不会谈恋爱的。他只会哄主动迎合的人,营造一个在欢场如鱼得水的假象。实质上却并不知道怎么让人爱上自己。

  那个笑声按死了江理性世界最后一只飘忽的萤火虫。

  又说:“不太像。凑合。”
  杨广生愣住,突然看他,声音都掉下来:“像谁?”

  他继续往左拧了一点点,然后大声说:“开了开了。我听见了。你开心了。你快点承认吧。”
  江:“………………”
  笑话一如既往冷得和他妈液态氮一样。
  江心白低头看着这个把自己当成保险柜的偷心贼。

  江心白的表情像是被那抹红色震惊了他脑细胞全家。

  今天这事不合理吗?杨广生想。他对我心灰意冷,当然就需要从别的地方找补情绪价值。也许两年前也是一样,突然想要测试什么自己的性向,真正的原因也是对我失望透顶。
  情有可原。

  一边崩坏,江心白又一字一句地,重复着重点问了他。听起来每个发音都干燥得像一块块砖头:“杨广生。你是说。两年前,就是我为你差点死掉的前一天晚上,你觉得我和别的女人亲了,还和你睡。然后,直到今天也这么想我。是吗。”

  一个即使分开两年也要跟自己澄清自己是个同性恋,不会有女朋友,并没有骗过你的人。
  一个第二天就差点为自己丢了性命的人。
  这个不忠的误解对他来说一定是极其恶心的事。

  在杨广生看起来很可怜的表情中,他压低了声音又说:“没关系,我从来对你没有期待。两年前没有,两年后也没有。所以没关系。”

  他的表情让江心白了然,于是又说:“所以,重新遇到我之后,发现我还是一样放不下你,就想着,‘让我把这个为我犯傻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召之即来的蠢狗留在身边,即使没兴趣了有条忠犬也不啊’。是不是?”

  江心白说话逐渐哽咽:“我一直告诉自己和你那些小宠物不一样,我这人从来不拖泥带水的,我这人是很理性的,我人生里还有好多事儿得干呢,我还没买房子我弟弟大学还没毕业。我这人独立强大,不是非谁不可。我不需要任何人。我从来都不感情用事。我明明,这么好。我在很努力地活着了。所以,别再看我笑话,别再玩我了。别高高在上地看我像个傻子一样一次又一次自取其辱,行不行?”

  “你怎么会这么想!”杨广生感觉自己正不受控制地,不断地远离对面的人。这相对静止的空间中似乎有另一种空间维度在二人之间分裂。这让他感觉到恐慌,就往前坐了坐,“绝对不是。”
  “那我呢。我怎么过的。你想知道吗。”江心白声音仍然很平静地说,“我生活里已经出现了永远没法被取代的人,但他不可能是我的爱人。我想着这个,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想着往后余生该怎么过。我这两年,就是这么过的。”

  第一次分开的时候多亏是电话,就容易点。但这次面对面,想到以后不再见,就难了。所以,即使是这种情境下,江心白想最后抱他一下。但他犹豫了片刻,并没有直接抱上去,而是把杨广生转了个身,然后从后面紧紧抱住了他。

  还有人群中,小杨的笑容轻盈落寞,格格不入,可在自己怀里就变得无暇自顾,醉生梦死,尽情摊开让人爱不释手的身体,献身一样纠缠。
  还有把小杨的任何一寸骨肉捏在手里就会感觉激动和快乐。指尖的这种细腻触感又更新了。…
想,他得到了一些新的素材,所以重逢并不完全是坏事。
  或者对于所谓的“往后余生”来说,是最坏的事。

  “这个设定想法有些偏男性向了。”可女性下属很没眼力见地果断地说,“男性向才爱写那种女性角色都是一心一意,可是写到男人却总要靠抵制诱惑和考验表达爱的桥段,可太典了。这是乙游,破镜重圆主打的就是沧海桑田情深难改,你男主中间竟然还找别人,纯爱玩家会炸的。这条线绝对就废了。”

  有的情况对乙游男主来说罪大恶极,可对于咱们浪荡小杨总来说简直就是一种不切实际的褒奖。
  他心里装了一个白月光两年?杨广生能吗?

  杨广生知道没什么人喜欢自己,但他今天似乎过于敏感了。因为江心白箍着他腰的力度和温度还很有存在感,他说“杨广生你永远不会懂我的”。永远……这个词。让那种一直以来隔阂在他和别人之间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壁垒,突然更加厚重得让他难以呼吸,阻力无形又巨大,他感觉不如就这样被压碎算了。
  真是一个矫情批。
  这可真是他最最讨厌自己的一点了。于是他叹气。别这样。杨广生。

  “我是真心的。”他睁大了一点眼睛说。
  做作。
  “我是真心的。”他绷紧了嘴巴说。
  心虚。
  “我是真心的。”他皱起眉头说。
  装逼。

  他身上有别人需要的所有,那么多,那么大,以至于就算把他这个人从中剔出去都一点没有影响。
  所以,为了什么呢?我又没有要读书的弟弟,也不需要买大房子。
  “因为……咳咳。你的遗嘱还没写上爱人的名字呢,……笨蛋。那么多的钱呢。”

  老王:“看我愣了,他马上就解释说‘这个密码锁四位,我和我弟弟生日都是三位’。”
  老王:“我就说‘你锁盘上没0吗’。”
  杨总一阵狂笑。那声音怪吓人的,上气不接下气得简直有点凄厉。

  两人也算认识多年了,相处只占很少部分,而且大都是互相试探,生死攸关,磨碾拉扯。可小鸭子,泡澡桶,榨汁机那些东西却把这么浓稠的感情变成了清新空气,每天送到杨的肺里去。1128。

  依然是许总表面上冷清的装逼风格。不过自从上次他红着眼眶拉着老婆跑掉开始这个狗在杨的心里再就没有霸总的遮羞布了。
  他看过去。许少卿旁边的安鲤表情极其认真地冲他做了个和刚才的小女孩一样的加油动作。
  。
  绝配。

  下了“再也不见”的决心,做了地动山摇的表白,只分开了半宿。该说什么。能说什么。

  江心白不看他,因此转头看向窗外。一看突然周身一凉脑子一热,年轻轻的血压都要上去了。
  老小王对着窗口拉着一条横幅,非常简陋,应该是时间紧迫的产物。一条红布,上面写着“加油”。

  杨:“他们说我被捅一刀,流着眼泪,倒在你面前,你才能接受我。”
  江心白这回整个脸皮都抽搐起来:“……放他妈什么神经病的屁。”
  杨:“我要海医三院的外科主任捅。要全麻。”
  “行了。”江心白说,“等再过几年你上岁数得痔疮了再捅吧。”

林树丰觉得杨广生这种自诩博爱惯于伸出拯救之手以对抗玩弄人心所产生的愧疚的男人,极可能会给这样可怜又好看的小动物分上一点怜爱和垂青。
  加上得天独厚的世仇身份,真是块垫脚石的不二人选。

  林一哼:“事到如今你就别装了吧。搞那么大动静最后风平浪静,别说你不知道。杨广生出动搜救队,自己破坏了自己的计划,是为了你吧?他在公司几乎要杀了我,毁我的脸,也是为了你吧?集团少东家当那么多人面发疯搞得多难看,最后杨知行也是不得不放弃追究法律责任的。可是啊,凭什么啊?事儿分明是咱俩一块做的,他偏偏当你是小白菜当我是逼良为娼的恶霸,连你自己犯的蠢,他都要归罪给我。说到这你不得给我道歉啊你?”

 分明不信任我的感情,觉得我是奸细,为什么还能为我这个足轻重的棋子破坏了那么重要的计划。
  分明我自己提出了要忠诚,为什么他还能在看见我和别的女人亲热的“证据”之后,依旧默不作声地迎合我。
  以江心白的脑袋,怎么复盘也想不透。他说过杨永远不会懂自己,但其实自己更不懂杨广生。这才是比前者更奈的事。
  江很焦躁,有种想把林树丰拖回来再打一遍的冲动。

  “所以,债务是我爸留给我的,跟他没有关系。讨债的人当时都这么说。”
  债务。恩人,还钱。每个字都像擦了辣椒的巴掌。

 杨扯了下已经松得很开的领口,释放嗓子眼里不断膨胀和泛起来的绵密又酸苦的情绪泡沫。

  杨:“凉凉的,很清新。不过,不是草地之类肤浅直白扑面而来的清新,是要非常非常轻地闻,就像忘了呼吸那么轻才能感觉到。”
  过了会儿,他总结道:“像一枚在月光下被露水浸透的松果。”
  “是大米粥味。”江心白用很刻板的声音说,“进屋去等。”

  说再也不见之后人生何处不相逢之后其实想想俩人狠狠地交合搞到死去活来也不过就是前天的事。

  江:“第二件事,既然钱多钱少对你来说没关系,那就算了。你不是想做里程碑式的游戏吗,那你就再努力点,要么,把属于自己的东西争取回来,要么就做出更好的。赚钱,或者做你想做的事,你怎么总得沾一边吧?晃来晃去的,活那么拧巴。你看看人家一所有的孤儿,现在都能过得好好的,你不能不如人家吧。”

  轻盈迅捷如梯云纵般地蹬鼻子上脸是杨的看家本领,病得脸色和白菜梆子似的也不会技能生疏。

  危险点的就是第一次去江城时候,因为那事情生气骂过杨广生。但也不算太危险。毕竟事情过了两年多了,谁还能记得一个多人场合下瞎聊时周围的所有人都是谁?再说,只要故事主人公不是我本人,被联想起来的风险就没有。
  ……所以,关键还是在于唯一的知情者。只要把李梓晗的大嘴巴封住,就万一失了……不,这事儿都不用特意提,毕竟李梓晗和杨广生在一起讨论打火机的场合根本没有。

  这个故事最假的难道不是江心白这样的人能在福利院交到朋友吗。
  他想到这,自己笑了声。

  陶枫又打量了杨广生一阵。他正若其事地站起来,脸上带着深浅难测的虚伪笑容,亲自给各位刚刚还剑拔弩张的长辈斟酒。
  陶枫:“不过,老杨好歹像个活人,你知道他想干什么,要什么,自私自利也是种有血有肉好吗。杨广生就像投射在这个世界上的幻象似的。

  现在可是杨广生想钓没钓到的人,在拉着你这个被他骗过就扔的可怜虫哎!这是在帮你提气找补面子呢好吗!真是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大笨蛋!
  陶枫脸色很难看:“我冷!”
  “体虚多穿衣服。这事儿我跟你说过。”江心白立刻抛出超出天气的冷言冷语。同时把自己的围巾破布一样情地甩到了他的怀里。
  陶枫抓着围巾:“你才体虚呢你!你脑虚!”

  可那句话,不像那些糖。而像一株会生根发芽的小树苗,总让人幻想着它将能长出很多很多美好的未来,时间越久,越枝繁叶茂。可能有天,会成为沙沙作响的参天的大树,平静地度过四季的轮转,直到生命终结。

  他的声音也低沉了些:“因为小白,我第一次,感觉生命在燃烧。前面每一步都有火光,时不我待。不可以浪费。”

  可是,人都想要有希望,特别是他这种从小都在挣扎存活的人,特别乐意有希望。但凡有一点,他都会抓住的。这是他的本性。
  这个表述的内容有点太长了。于是他只说:“我信你了,你别骗我。”

近了看起来这位少爷并不十分年少。但正因为如此,干净又精致的轻佻长相,搭配他那副油光水滑的好皮毛就显得更贵了。

他的眼镜已经被蹭得跑了偏,凭着优越的高鼻梁才能堪堪维持,像块飘摇的破匾挂在脸蛋上。

  江:“我的确是生气你一直没把我的感觉当回事。但你现在这样我也不高兴,我还是喜欢你对我神气活现自以为是的烧包样。”

  当个好东西不容易。蹬鼻子上脸我大杨总那还不手到擒来吗。

  杨:“我想把愧疚感和自然相处两个事情综合好。我想是以前的我,是你喜欢的,对你来说有魅力的小杨总,不是小心翼翼又故意做作表现的,让你担心的杨广生。”
  杨广生喘气:“我一边想着改尺子,一边想回到最开始那种松弛的交往方式。可是我两边都没有做好。”

  江心白觉得小杨真的不适合歇斯底里。性子里没有有那种张牙舞爪的东西,所以层层递进地炸起毛来的时候,仍然没有爆发力,只感觉他自己身体都不太受得了,气越来越急,手也跟着抖了起来。

以后,如果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我就抱着你的骨头睡觉,直到我也没了。”

  江心白抬头:“后半句听懂了没?”
  “……懂。”杨广生喘着气回答他,“我劈腿你就要我命。而且还想要逃过法律制裁非法处置尸体。”

  “还是胸口吧。我希望摸到它的时候,想到的是我爱他,不是我又想和他做了。我平常脑子里天天都是那个,偶尔也想纯洁一下。”
  老板看看他露出来的身体上深深浅浅的可疑痕迹,点头:“有道理。”

  江心白注视着他朝自己重新走过来。天空中烟花的缤纷亮光,让小杨每靠近一步都在变换着梦幻的颜色。
  他再次蹲回了副驾驶的窗边。他看看江手上的戒指,有些奈和不甘心地绷嘴角。然后江心白把戒指脱下来递给他。

有了他你再也不用担心我不着调了,因为他特别上进,跟他在一起我都不好意思犯懒。你也不用担心我挨欺负,我俩在一起一个伪善一个暴躁,一个真狡猾一个假老实,绑在一起就能在这个世界上横着走。你高兴吗?我希望我们俩永远在一起。”

  杨广生脸上的笑容慢慢失去了支撑。
  杨广生明明不应该会喜欢被人掌控,但却偏偏喜欢小白的眼神。真的有点儿可怕,却反而不会像原来被别人哀求着缠住那样,让他产生想要逃避的想法。
  这种区别对待的矛盾感让他觉得有点莫名的陶醉,末梢神经发麻。
  好。拴死吧。
  他抬手用大指蹭了下对方那双闭得很紧的嘴唇:“白,别刺激我。你会让我这几天更想你的。”

  那些年他一直都在努力适应着身体给他定下的规则,选择最适宜他存活下去的方式。而去爱上了一个人,是他和自己的生理本能之间,最危险的对抗游戏。

  他靠在浴缸边上,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容。
  “分开这两年,我怎么觉得鸭子和狗都比人更像你呢。”

  也许他也想快点回家。
  可是活成了火车,只能顺着轨道前行。这是他的宿命。

  过了很久的时间,江心白说话了,沙哑的声音终于暴露了他的情绪:“杨广生……生日送遗像的你大概是头一个。”
  看着杨广生变得有些尴尬的表情,江心白又说:“但看着他,我觉得我的人生好像也变得长了。谢谢,谢谢你。”

  江心白从来都有着以棋盘为现实对标物一样的大脑,因为生活不易,他只在乎实际的事。计算落棋复盘,任何事如果不在棋盘上以执棋博弈的方式落子,就不会被他记录。但对杨广生,棋盘会变成一池春水。小杨论怎么乱扔什么样的小石子上去,都不会弹开,而是下沉到湖心,并在水中荡起涟漪。很多很多的情绪因此互相流动起来,以无关又相关的神奇样子。
  此时,在烛火的明暗和鬼魅的歌声中,生者从还没出生就有了轨迹,死者也没有因死亡而离去。记忆不再是困苦的一方岁月,而是变得很长。回头是延伸展开的过去,向前他也能看见未来。每一天都像珍珠一样光亮,小杨正牵着线,把它们穿起来。

  “那你对我要求多一点,别那么‘所谓’。因为我不会对你所谓。”他走近了:“我不只希望你‘开心就好’。我要你对我负责,所以你也要这么要求我。我依靠你,当你是救命稻草。你也要依靠我,把我当成救命稻草。你对我有多重要,我也必须对你那么重要。”
  他低头,注视小杨:“所以,我希望你没我不行,你就要让自己‘没江心白不行’。所以,我把你落在黑暗里,不许说没关系。你该认为我没保护好你,我有罪。你该用杯子砸我,没问题。”

  他感官被充分调动起来,五光十色,像突然从深海跳到5g网上冲浪的安康鱼,像一只被移植了皮皮虾视锥细胞的色盲狗。对于他这辆残破失灵的小汽车来说,这种突然汹涌的情绪感受,就像身体化学家瞒着所有人,偷偷点了火,直到烟花升空爆开,大脑才出乎意料地知道,想控制已经来不及了。

  他手指从发丝摸到耳朵,从嘴唇摸到锁骨:“杨广生,我在脑海中描绘你的时候,经常想,如果把人拆掉不会死,我一定把你拆开,把所有小零件儿挨个……好好……吃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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