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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霞珠 by 折一枚针
(精致短篇,居然还有古代番外。)

>> 姜一涵打算最后瞧一眼这个冤大头,他在熟练地开瓶,余光偷偷朝这边瞟着。姜一涵能感觉到,他喜欢自己,用一种耐人寻味的紧张。
那个人玩刀的手法很漂亮,动作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砰的一声,密封了酒三十年的软木塞完美跳起。
一股灵魂绽放般的香气,瞬间充盈在两人之间,姜一涵从没在葡萄酒里闻过这种味道。

“不用,”那个人单手用一种优雅得近乎纤丽的动作直接斟酒,“这瓶酒太老了,”他像是在说自己,“经不起醒,可能我们喝一杯 的工夫,它就死了。”

“你又点我,”姜一涵在沙发上坐下,跷起二郎腿,噙着一抹颇有质感的笑,“就是为了道歉?”

“上次,”姜一涵有点躁,先向他那里挪了挪,微妙地把语气控制在冷淡和埋怨之间,“为什么先走?”

“嗯,”老男人终于看向他,像细心烤过的软奶酪一样放松下来,“十七岁了,很帅,和你差不多高,跟他妈妈在巴黎,最近非要回来和我住。”

老男人的嘴唇抿紧又张开,反复几次:“上个月,在曼哈顿,”他轻轻吸气,“有一场品酒会,去酒店的路上,街上突然枪响,我的保镖,”他忽然向姜一涵看过来,“突然把我扑倒在座椅上。”
猝不及防,姜一涵直视了他的眼睛,镜片后的瞳孔朦胧闪烁,接着,听见他小心翼翼地问:“你是怎么知道……自己是的?”
老男人的声音很轻,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人可以交换彼此的秘密。
姜一涵根本不是。他缄默着打量对方的眼睛,还有唇角、领口、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视线一到,精心保养的指尖就蜷起来,像是烫着了。

老男人仍然不说话,倒酒的手有些颤,这次的酒香味不浓,但斟在酒杯里,像春樱,似晚霞,淡淡的鲑鱼红,有令人惊艳的色相。姜一涵没想到,是一瓶桃红酒。
“其实……”无所遁形的粉红色,老男人难堪地垂着眼,略显牵强地解释,“桃红酒的口味更适合男性,只是颜色……”

车在闹市区的长街上缓缓地开,姜一涵望着窗外,那么熟悉的街景,从这样的车里看出去,却好像加了一层冷红的滤镜,静谧、疏离。

他不会应对男人,像体贴女人那样,拿手遮住他的额头。
老男人优雅地,在他掌心投下的阴影里笑了,从篮子里拿出两片切好的蓝纹奶酪,一人一片,叮的一声,碰了个杯。
酒很好,奶酪也好,阳光灿烂,让人忽略了钱的味道。姜一涵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懒洋洋地眯起眼:

如果失去他……就失去了钱,失去那些好酒,失去这样慵懒的下午,失去怦怦的心跳,失去一个梦。
这场天价野餐之后,姜一涵变了,开始对业绩不感兴趣,每天脑子里都是些无意义的碎片,Bonjour、赤霞珠、蓝纹奶酪,他甚至找了间琴行去弹第七号升C小调,

“不要就是要,”姜一涵垂着眼,从眼睛缝里瞧他,“你干了这么久,不懂吗?”
Simon懂,客人有时候越是不要谁,越说明对谁上心了。
姜一涵一副自己的女人在闹别扭的傲慢脸:“别插在我们之间,你白玩儿。”

姜一涵握住那只手,快速按下,玻璃窗随即被黑色的金属隔板覆盖,他的手却没有离开:“想找别人了?”
两只手都带着汗,一只温热一只微凉,让人想起南山的那个午后,手腕的脉搏随着心脏跳动,久久不能平息。

“你们……”姜一涵盯着那张嘴,带着点儿绮想,带着点儿妒忌,“亲过了?”

只是这样和他并肩,姜一涵就觉得自己要醉了,醉在他成功者的光环里,还有亿万身价背后不为人知的柔软。
唐渡是最好的酒,密封在不透光的玻璃瓶中,藏在地下酒窖的深处,只差一把锋利的刀子,用力割开他的封泥,将他痛饮。

骗?姜一涵慌了,他没想过骗他,从没想过,他只是沉湎了,舍不得捅破真相:“谁告诉你的?”
“痴心妄想,”唐渡两手盖住眼睛,是在说自己,“像你这样的男人,二十多岁,有跑车,会弹钢琴,怎么可能看上我?”
怎么不可能?!姜一涵急着说些什么,可喉咙却卡着,他二十多岁,在纸醉金迷的夜场工作,被许多珠光宝气的富婆捧着,却喜欢上了一个能当他叔叔的男人,这些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这种情况唐渡碰到过一次,那是九年前,一瓶1976年的教皇新堡,在醒酒器里待了三个昼夜,最后被倒进了下水道。
唐渡显得沮丧,他至今还记得在巴黎高价拍下木桐堡时的喜悦,这十年间,每次在酒柜里看到它,心里什么地方就痒痒的,满足、期待、憧憬,就像对爱情,他全心全意,结果却失望至极。
姜一涵坐在他身边,认真地看着他,发丝仍有点乱,脖子上被吸过的地方开始变红,衬衫领口起了皱,这个男人身上处处是他的痕迹,他怎么能放过他?他不可能放过他。他挑起唐渡的手指,指尖那一截,慢慢地,往掌心里握。唐渡愣了一下,想把手抽回来,姜一涵却用力攥着他,强迫他面对自己。

“我爱你,”姜一涵撑起身体,扳着他的肩膀看进他的眼睛,“爱的就是你,唐渡。”“胡、胡说,”唐渡还是那句话,脑子里乱糟糟的,想不到别的,“你不要这样,你这样太残忍……”
姜一涵用拇指压住他的嘴唇:“1988年的玛歌堡,我们的第一瓶酒。”

唐渡翻过身,屋子里确实有香气,焦焦的像是烟草,酸酸的又像某种春天的果子,那味道由淡转浓,接着,高雅的赤霞珠出现了,让人想起地中海沿岸成片的雪松林,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木桐堡醒了!”

一瓶七十年前的老酒,在空气中暴露了十几个小时之后,贪睡的美人般,悠悠醒转。
姜一涵抱着他过去,打开吧台上的小灯,一排闪亮的光线下,是玻璃容器里耀目的猩红,那是吸血鬼的颜色,跨越数十年无光的时空,被唤醒时,仍然生机盎然。
神奇、瑰丽、稍稍有一点涩,像极了他们的爱情。
顶级波尔多红酒,他们轻轻碰杯,抿一口,唇齿间满是奢靡的香气,杯壁上挂着一行粉红色的酒泪,映着灯光,如梦似幻。

“喂!”Julian的声音高起来,“你先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一个解闷儿的,别妄想当我后妈!”
姜一涵气定神闲地纠正他:“是后爸。”Julian气得脸都青了:“你他妈……”姜一涵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狠狠掼在衣柜上,咚的一声:“哥哥比你大十一岁,”他温和地笑,“跟我说话放尊重点儿。”
Julian一脚朝他踹过去,姜一涵反应很快,啪的一下用膝盖别开,然后松开手:“明晚家里一起吃顿饭。”

没一会儿,姜一涵慢悠悠踱进来,在他旁边的洗手池洗手,不像个长辈,倒像个哥们儿:“再给我安排个活儿。”
Julian咬牙:“我该你的?”《HTht○htTH》
“我没工作,就得吃你爸的,”姜一涵把手擦干,“你乐意?”
Julian翻了个白眼:“看老子心情。”
姜一涵当他答应了,转身出去:“谢了。”

Julian拧着脸;“爸你太惯着他了,他受着过去我受的宠,对我一点都不客气......”
姜一涵撸了他脑袋一把:“大男人别叽叽歪歪的,没劲。”

他睡着了,姜一涵没再吵他,他们昨晚在圣马丁广场玩到凌晨,在冷峻的班多钮琴声中,在满天的星斗下,唐渡教他跳探戈,他们胯骨顶着胯骨,转身时小腿打在一起,灵魂脱离躯壳,对抗着寻找和谐。

就像姜一涵说的,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在凶猛的南极航道,他们的爱也放纵狂浪。

那双眼睛有些闪躲,睫毛颤了颤,那人伸手扣住他的手背,中指和小指上有一对金环,錾的是忍冬花,高不可攀。
小姜公子随即松手,退开半尺,不自觉伏低身体。
那人三十上下,戴一只黑纱冠,鬓边没插花,白衫被弄乱了,露出底下大红的缎袍,袍上走着金银丝线,是贵胄。
“小人……”小姜公子一时失语。
那人略垂着头,看不到表情,只看到耳廓和脖颈红红的,像一团烧着的新雪。
小姜公子是烟花巷的太岁,可出了妙街,便是一摊泥一抔土,不值一文:“小人该死。”
那人抓起落在膝上的折扇,轻轻打开:“追你的,是什么人?”
他的语速很慢,像黄梅日的雨水,缓缓从檐上滴落,让人想到白石上的青苔,或是枯枝上的新芽,柔软熨帖。

既是妙街上的风流太岁,他更知道怎么让喜欢自己的人就范。
他松开手,把刚刚给予的温度收回来,他觉得那人会上钩,会用温润的眼神追着他,但他错了,对方只是沉默片刻,然后放下酒杯,起身。

他跟着她走,小松、山石、池塘,夜半的世家大宅,兜兜转转来到一处并不显眼的庭院,进了屋,四处焚着浓郁的兰麝香。帘幕一重又一重,仿佛在做梦,又像是登仙,终于,在这仙途的尽头,他看到了那个人,穿着一件单衣,长发披下,靠在榻上 正吸五石散。
瞧见小姜公子,他眯了眯眼,转动指上的金环:“姜郎……”
是我,小姜公子在心里说,一个走卒,一个妙街上吃脂粉饭的混账小子,我不配,我异想天开,我……他拨开鹊枝走上前去,一步登上软榻,捞起那把细腰,很轻,像是一缕风,拢在怀里怕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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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恩怨 by 街上无人
(利落地道的医生文。攻强势得不让人讨厌。)

>> 林真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心情有点沉重。他太了解自己父亲的个性了,这件事肯定没完。
看来刘期佟故意冷落他也不是没有一定的道理。人人都被绑在一起站在悬崖边上,看谁先被谁拉下去。

刘期佟笑笑,漫不经心地品了口茶。
“05届大一新生军训结束,所有的男生都去学校的大食堂聚餐。当时的辅导员是祝老爹吧……”刘期佟的眸子里闪着奇异的光亮,“男生们吵着要吃小锅菜,祝老爹专门跑到后厨房给点了鱼香肉丝和辣子鸡。”
林真呆呆地看着他,不知所云。
“那天你也在,吃得叫那个欢……”刘期佟盯着他的眼睛,笑意浮现。“所以你放心,一定死不了的。”

忙碌的时候倒还好,可只要一闲下来,脑子里全是刘期佟的脸在跟前晃。一会儿是冷冰冰的毫无表情、一会儿又好似面带讥诮地看着他。
赶上在走廊里或是手术室恰巧碰上,一颗心就“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居然连正眼都不敢去瞧他一眼。
林真对自己的异样感到既无奈又有隐隐的恐惧。刘期佟就像一块巨大的冰山磁石,一点一点将他拖过去。

刘期佟果然把大部分的手术搬到了晚上。
管理手术室的邢主任气得半死,打电话给郭怀秀狠狠发了一顿牢骚,都让郭怀秀”哼啊哈啊”地给打发过去了。
郭主任可不想为了这种事去触刘期佟霉头。刘期佟想发神经,就让他发好了,一旦出了事,那才叫皆大欢喜,反正也不是他郭主任闹出来的。
科里的其他医生对刘期佟的一意孤行倒是褒多于贬。不是有魄力、手上有真本事,谁敢做这样的事?除了刘期佟,谁敢?

林真见他手里拿了一个水杯,想是休息一下就要去手术了,便赶紧起身给他拉了把椅子。一抬头,门口已空空如也,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林真觉得莫名的孤单。
他终于体会到了刘期佟以往的不易。每天干着自己不想干的差使,还要被人无端记恨。辛苦劳累似乎变成了应该,做得好没人夸,办砸了,多少双眼睛盯着看笑话。

刚跑出去没两步,忽又想起:要是被别人看了去,这家伙不就毁了吗?想到这里,又赶紧折返回来,把电脑翻盖儿一把扣上,这才匆匆忙忙地离开。
事后他也常想,当时为什么还会顾及到林真的名誉呢?按照自己对那人的厌恶程度来说,他毁了,岂不是更好么?
早上看见林真,站在那里尴尬得脸上一阵绯红。轻咬着嘴唇、羞涩的笑容是他一贯下意识的小动作。面前的林真和照片上的林真渐渐重合起来……

林真把手机打开——是刘期佟发来的简讯。
“跑那么快干嘛?”
林真想了想,给回了一条:“影帝。”

林真刻意和刘期佟保持着距离,刘期佟也不主动向他靠近。
出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刘期佟并不讨厌目前的僵持状态。心里像是有把隐约的小火苗烧着,既焦灼又享受。

平心而论,喜欢上林真完全是计划外。这个定时炸弹,有可能把刘期佟之前所有铺垫好的道路统统给毁了,如果不妥善处理,两个人全得吃不了兜着走。
——然而又不能不喜欢。
如果能够命令自己的心不去喜欢,刘期佟早就下令了。

处理好林真的烫伤,刘期佟这才出去找病人家属谈话。
林真跟在后面,看着他一改刚才严肃愠怒的表情,脸上竟带了笑,说话的态度也是无比和气,不知道为什么竟有点心疼。
刘期佟的手臂垂在身侧,露在袖口外面的一段皮肤红通通的,隐约像是浮起几个细碎的小水泡。
林真的喉咙突然哽住了,鼻子泛起阵阵酸意。他默默走回护理部,在里面呆站了一会儿,直到胸腔里如潮水般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他叹了口气,记起昨夜的吻,不由好笑地想,那家伙对着这么张脸居然也亲得下去?
再抬起头来,镜子里的人带着浅浅的笑意,怎么看都好像有点幸福的样子。

然而,全院待选的青年才俊不下十人,名额却只有一个。像刘期佟这样毫无背景的,要在其中挤出头谈何容易。
关键时刻,丛雨向他抛来了橄榄枝。
这位老同学打从读书时候起就一直围着白晓菲前后转,刘期佟怎么会不清楚他要的是什么?
他花了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来权衡利弊,最终决定放弃白晓菲。

林真看向刘期佟,心情不禁有点复杂。
这个不可一世的自大狂,就这样毫无防备地闯进他的心里。一切又开始不断地冲突和各种混乱,以及随之而来的、令人窒息般的——快乐?

刘期佟本欲一意孤行,但一接触到他那湿漉漉的眼神,不知怎么心就软下来。
“你这次来找我……不是一时冲动吧?”
话一出口,刘期佟觉得自己很可悲——怎么就沦落到这步田地?人都上了,还得亲自确认关系,还怕被甩的那个人是自己。
林真倒没借机笑话他,只是稍稍沉默了一会儿。短短的几分钟,在刘期佟心里却是翻江倒海一般。

林真慢慢坐起来,拿被子遮住身体。晨曦从窗帘的缝隙中照进来,映衬着他微红的脸,像是浮在空中的可爱苹果。

刘期佟讪笑,“上次照片上一个,这回又一个……林主任,您能让人省心么?”
一共才谈了两个,还都好巧不巧地送到他眼皮子底下来了。
林真暗自苦笑,缓缓走到他身边。
“我又不是什么人见人爱的品种,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刘期佟心道:你就是啊,老子忒么不就看上你了么?

“其实吧,你根本就是瞎操心。”刘期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的眼睛,“我怎么能让他死在手术台上呢?”
终于听到那人的保证,林真心中宽慰了不少——直到刘期佟的下半句话悠悠然钻进他耳朵里。
“……不然弄得跟蓝色生死恋似的,让你怀念他一辈子么?”

刘期佟压了压火气,倒是仔细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关于林真有什么好……
暂不说他那不识时务的正义感(which 刘主任已经有几个世纪没见到过了),就是专业技术和人品,也属于谜一样的珍稀品种。身边能具备其一的倒有,可两者并行的却少之又少。如果再加上俊秀的相貌和文雅的谈吐——怎么说呢,刘主任也是有择偶标准的。
“你管我!”刘期佟最后憋出这么一句来。

刘主任专家门诊的介绍上,写着长长一排履历:什么长江学者了、学科带头人了、市神经外科协会副会长了、博士后流动站合作导师了……
林真站在那里静静地看了会儿,忍不住掏出手机拍了照片——那张神气活现、精神抖擞的半身照、恐怕是今后唯一的念想,能够证明自己,原来还爱过这样一个人。

婴儿被送回NICU病房继续监护,林真随着众人从手术室走出来,摘掉口罩,虚弱地朝大家点了点头。他走到刘期佟身边,难掩一脸的疲惫。
“造影提示是右侧大脑中动脉瘤破裂,做了夹闭和搭桥术,血肿也取出来了。孩子目前一切平安。”
听了这话,所有人都禁不住欢欣鼓舞。今天是脑外科的大日子,接连两场硬仗,最后终于母子平安!

和林真在一起的每分每秒,他都在悄悄发生着量变。就像裴济清问的:到底是什么让你变成这样啊?
——没有,从来没有。
没有什么特定的事件、没有什么特定的时间。然而就这样一点一滴的,最终,过去的那个刘期佟发生了化学反应。
看惯了病房里的蝇营狗苟,每天眼前晃来晃去都是那几张无趣的脸。刘期佟竟忘记了外面还有大日头和蓝天,原来自己还是会好脾气地微笑、会温柔地说话?
这一切实在太不真实了。

那天给孕妇做手术之前,刘期佟特地出去打了几个电话,通过一些特殊“关系”,把电视台和报社记者约到了医院。那一场直播秀,不仅推高了刘主任的社会知名度,也意外地将林真拉到聚光灯下。
先假模假样地递上辞职信,再找人向医院施加压力,这就是刘期佟最初的计划。至于孟**的一番神助攻,虽然出乎刘主任的意料,倒是省了他一番力气。刘期佟一收到裴济清的电话,便知道这回江老头迟早得让步。
这才是刘主任的办事风格——即使横下心来公开与林真的关系,也不忘给自己预先铺好后路。说到底,刘期佟可不是会受人胁迫的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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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恋对象捡到我的日记本 by 落回
(简单双箭头小甜饼。受的社恐背后弯弯绕绕有点奇怪。)

  是最简单的黑色短袖和牛仔裤,这个世界上有数不清的人正穿着这样的搭配,可麦冬确定,严叙明一定是最好看的那一个。
  这一刻他产生了无比类似“近乡情怯”的情绪,他可以跟严叙明擦肩而过很多次,但不愿意这样面对面地交流一次。这很好理解,面对面会让暗恋变得充满悲观,暗恋的意义在于幻想我们有一天会在一起,而面对面会让这份幻想破灭。

  这笑是给自己的,可麦冬仍旧避开严叙明的眼睛。
  明明白天还在嫉妒那些人接收到了严叙明的笑容,现在又自欺欺人地不愿意去看这属于他的笑容。暗恋的人心思真是好多,让人怎么想都想不通,连麦冬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他甚至想要得到严叙明的质问和拒绝,好像这样就参与了严叙明的其中一段人生似的。很变态地想,说不定以后严叙明会想起有这么一个追求者,那也算足够。

  因为尽管麦冬暗恋严叙明四年之久,可他仍旧觉得自己不是一个过分的恋爱脑。暗恋暗恋,这两个字一出现必定伴随着很好预知的结果,那就是结束。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再暗恋就不礼貌了,麦冬这么劝说自己。

  所以麦神医正在想尽办法医治自己,他并不想年纪轻轻就得了这种不治之症。病毒是一种叫做“严叙明”的高危危险物品,一旦靠近会迅速被传染。
  治疗顽疾是需要耐心的,麦神医必须给自己一些耐心。
  作者有话说:
  麦神医看起来医术很烂,姑且称之为麦庸医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要约我吃饭,想来想去也只有他想正式拒绝我这个可能性。我不太懂直男,大概直男都是这样吧,总是会说一些让人误会的话,比如“去看你”这种话,绝不可能是去看我,可非要这么说。
  因为直男说这种话是没有压力的,我理解,就像一个直男为了表达强烈的感谢可能会亲另一个直男的脸,说“我爱你”一样。他们很随便地就这么做了,让同性恋很苦恼。

  严叙明挑眉:“不然呢?给女朋友买的不小心买一赠一没地方扔所以拿给你的?”
  麦冬诧异地看向严叙明,严叙明果然很厉害,竟然能百分百猜中他正在想什么!

  他也不想真的暗搓搓来买同款沐浴露啊!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啊!
  麦冬脸扭曲成一团,气自己昨晚怎么会问出那么愚蠢的问题,也气自己竟然真的跑来买了一大堆同款沐浴露,简直像个变态跟踪癖。

  昏睡之前麦冬发誓绝不再心存任何幻想,可一睁眼幻想对象自己到了面前,麦神医也很无奈,他不是不想早早放弃严叙明,是严叙明自己,每次都很是刚刚好地出现在最合适的时机,把麦冬灰扑扑的心捡起来重新上色。
  所以退一万步讲,被自己喜欢,难道严叙明就没有错吗!

  麦冬无言回复,他不好意思厚着脸皮说好,当然更不想拒绝。刚刚的难过烟消云散,现在盯着手机屏幕心里只剩下窃喜,麦冬总觉得自己像个圆鼓鼓的皮球,一会儿被自己的自卑与懦弱踢一脚,一会儿又被严叙明的温柔与靠近踢一脚,骨碌碌地来回滚动。

  麦子:“你方便吗?周五晚上或者周末也可以。”
  严叙明:“我不想再等一个周最后被爽约了,小麦同学。”
  麦冬的心快要从胸膛里直接蹦出来了,就像动画片里汤姆猫看见美丽的白猫,心脏直接飞出胸膛蹦出好高。以至于他必须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呼吸几次才能缓过来继续跟严叙明聊天。
  可他不知道怎么回复好。
  麦冬不是傻子,他现在可以确定严叙明正在跟自己搞暧昧。可麦冬没有谈恋爱的经验,更加没有搞暧昧的经验,就在他狠狠揉了好几下自己的脸,好让自己不要笑得那么夸张,也平稳了呼吸之后,麦冬再次拿起手机,却发现严叙明撤回了那条消息。
  “啊???”  麦神医没忍住,在宿舍里惊呼出声。
  不为别的,他只是痛恨自己刚刚没有及时截屏!没有证据了!严叙明正在跟他搞暧昧的证据没有了!

  “你昨晚为什么要撤回那条消息?明明我都看到了……”前半句还有些气势汹汹,后半句便隐隐地偃旗息鼓。
  如果是麦冬撤回消息被当面拆穿,他一定手足无措地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可严叙明没有丝毫窘迫,只是很平常地解释到:“看你一时没有回复,还以为我说的话让你为难了。”
  原来不是突然不想跟他搞暧昧了。
  麦冬心里有些欣喜,又不想表现出来,他觉得既然大家在搞暧昧,那地位就是平等了的。麦冬也要面子的,特别是今天已经被杜川强行拆穿垫增高鞋垫的事情,他实在不想再丢人了。
  于是麦冬淡定地点点头:“哦,下次不要撤回了好不好?”
  严叙明表现得对他言听计从一样:“好。”

  被严叙明捡到的那个日记本,翻开写满严叙明的名字,那时候是麦冬的妄想,用以自我安慰和自我欺骗,时常幻想那是严叙明送给自己的本子。他从来没跟严叙明说过,可好像被一眼看透,严叙明送给麦冬一个本子,态度磊落,“严叙明赠”。

  最后,需要更正麦冬的人生状态:从正在暗恋严叙明的角落生物更新为正在跟严叙明暧昧的超级无敌幸运小天才!

  麦冬虽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却乖乖地把手机上交。严叙明不知道按了些什么,把手机还回来,麦冬看着微信聊天界面,“严叙明” 的账号已经变成了聊天置顶。
  麦冬反应不过来,顺着问:“这样你就不生气了吗?”

  严叙明便用很慢的速度靠了过来,两个人的嘴唇贴得越来越近,麦冬已经断了线的脑袋突然成功连接,他的脸已经红得不像样子,却还是用最后的理智猛地躲开,小声哀嚎:“不要……我刚刚还在吃烤肉饭T T”

  麦冬匆忙躲开严叙明靠近的吻,一边觉得初吻不可以如此草率,一边又懊恼失去了跟严叙明接吻的机会。他的原则总是时有时无,偶尔觉得就算很喜欢严叙明也需要有自己的原则,偶尔觉得为了严叙明可以暂时抛弃掉所有的原则。

  麦冬现在脑子里面一团浆糊,左边的浆糊快要沸腾了,想的是今晚严叙明就要跟自己表白!右边的浆糊乱成一团,想的是严叙明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说今晚,哪个今晚,什么今晚,今天的晚上吗?中间的浆糊很平稳地一动不动:我是谁?我在哪?

  这种害怕来自莫名其妙的悲观,在如此顺利的进行下,这一段新的开始会走向什么样的结果呢?麦冬眼眶红了起来,匆匆抬手擦了一下眼角,想着或许把第一滴泪抹走就好。
  还没有真的开始拥有,麦冬便已经很是杞人忧天地开始担心失去。

  麦冬觉得他不讲道理:“我知道没有,可是你在我眼里就是没有缺点,就算有我也不会在意,难道因为一个人竟然有缺点就不可以再喜欢他吗?那世界上没有人会被喜欢,我也不会被喜欢。”
  严叙明有些哑口无言,他此刻才算知道为什么麦冬会去参加辩论赛,他确实有怎么一种气质。
  麦冬很适合跟人吵架,他跟陌生人相处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太多,说好听了叫发呆,说不好听了叫脸臭。说自己的观点的时候有种居高临下的气质,叫人不好轻易反驳。
  严叙明相信麦冬绝不是有意的,他猜这可能是学神的血脉压制。

  麦冬很坦诚地点了点头:“会的,可是我不知道怎么跟别人交朋友,我害怕他们对我有期待,妈妈,别人对我有了期待我就没办法做我自己了。”
  妈妈认真地看着他:“那对于现在的麦冬来说,想要做自己更重要,还是想要朋友更重要?”
  麦冬想了一会儿:“我想做自己。”
  麦冬做自己做得很成功,可随着长大,妈妈问过的那个问题也逐渐尖锐起来。人越长大越是需要朋友的,可麦冬没有朋友。

  啊,这么写出来竟然有些羞耻感,我在对一个陌生人做什么?他要是知道我擅自将他当成了我的“青春期”,估计以为我是什么很奇怪的人。

  麦冬有一种很夸张的专情,实在是因为他对外物的欲望太小,只要喜欢了某件事,某个人,就可以喜欢很久很久,每天靠着自己为自己幻想的一点小小的开心和甜蜜来努力前进。
  可现在,他连幻想的机会都没有了,严叙明毕业了,离开了这个学校,以后再也没办法跟严叙明在各种地方偶遇。

  在麦冬心里,两个人应该先做朋友,再做情侣。
  可麦冬跟严叙明跳过了前面那一步,从陌生人直接跨越到了情侣,就算甜蜜很多,可陌生更多。并且,自己的日记被严叙明看了个干净,这根本就不公平,严叙明对他正在想什么,对他以前想什么,以后想什么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自己完全不知道严叙明的想法。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妈妈为什么要跟我说那些话,到了家才想明白这个关于“遗憾”的话题到底有什么意义。
  我是男生,他也是男生,我们是不是时代“接受”的同性恋,想要在一起会有很多挫折和异样的眼光,或许将来有一天我和他里面的某个人会因此退缩,从而造就某种遗憾,可这份遗憾的前提是现在我们应该勇敢地在一起,这样这份遗憾的前提就是幸福。

  严叙明回答:“我从来没有想过我跟麦冬是命中注定,我们可以在一起,是因为他足够努力,我也足够努力。”

  却没想到严叙明点了头:“也是刚知道,我跟麦冬在一起的时间不算长,寒假才有机会跟家里人说。”
  老麦悲催地发现他心里的“满意”又攀升了一点儿:“什么态度啊?”

  我没喜欢过别人,高中没有早恋的心思,大学也没有遇见合适的人。所以不太清楚喜欢这件事情究竟该怎么定义。翻看你的日记参考,你认为你是在高二运动会那天喜欢上我,如果参照你对于喜欢的定义,那我大概是在知道你也来到南大那一天喜欢上你。
  我妈跟我聊过关于“命中注定”的话题,她觉得我年纪太小,不该过早地把一段感情认定为命中注定。我说我从没有想过跟你是命中注定,我承认我撒了谎,在知道你来到南大的时候想过,我们是不是太有缘分,注定应该相识,可在看见你日记的瞬间便知道,我们不是命中注定,是你足够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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