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rsonal profile] fiefoe
这些小川一水的科幻短篇都不算太惊艳,但难得地很阳光。

◆  路魂
>> “这、这么突然要我说……那我说什么好呢?”
“什么都可以。车名、型号、年款、颜色、输出功率、兴趣、特技等随你高兴。但要简洁。”
“随我高兴是吧?那,让我想想哦……我是嘉南骑行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制造的十九年款Megalith3R。

>> “才不是呢!我可开心了。吸入的空气干净澄澈,没有被前车排出的CO2和NOx污染过,能在我体内充分地燃烧……曲轴配重也嗡嗡地转得起劲,后轮‘当’地猛蹬宽阔的柏油路面……”
“你稍微用点定量术语描述吧。”
“啰唆,用量能传达出这种感觉吗!

>> “首先,你之前曾报告过第一汽缸的进气口乱流,今天还能感觉到吗?”
“乱流……啊,那个如鲠在喉、令人烦闷的感觉啊。”

>> “对,压弯了你车架的很重的女孩子。”
“你是不是傻,这点重量怎么会弯!44千克?这个重量可是相当……怎么说来着,刚刚好?不,是最棒的!什么呀,原来是带人乘骑啊!早说嘛!所以他才跑得这么小心翼翼的,那小子挺会的嘛!可恶!”

>> “是啊,我看过报告了,他还保持着和你一起骑行时的习惯。绝对是同一个人。而且,3011,RD18说昨天他的后座上坐了一个人,也确定还是那个人。”
“……那个女孩子吗?”
“没错。虽然重了1千克,但她那战战兢兢的乘坐方式一点儿也没变呢。”
“……他们又开始骑摩托车啦。”
“是呀。他们好像并没有讨厌摩托车。”

>> “是你自己说不想跑了的。你就在那里一直假装引擎故障吧。”
“你怎么这个样子!你不是有支援我的义务吗?”
“我才不会费神去管那些只会抱怨、喜怒无常、任性妄为的机体!大骗子。说什么自己是经久耐用的热销款多功能摩托车,什么为了应对粗暴的使用方式而生的世界战略车型,什么新型三缸柴油发动机能在低速时充分发挥扭矩功能、狗啊猪啊都能驮,所以稳得就像一艘大船、一切包在我身上……”

>> “可能——是因为你的报告很独特吧。和其他3 000台比起来,甚至和我自身比起来都是如此。你与众不同、出人意料,并且充满新鲜感。”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哦?”
“可惜人类并不这么看。”
“——那也没关系,只要你能开心就好。”
“3011,我从老早以前不就一直这么说的嘛。”

>> “3011,我就只是说说而已,让你独自脱身的办法还是有的。只要你故意熄火,骑手就会弃你而去,这样你就不会被枪击了。”
“你觉得我会这么做吗?”

>> “很快就会下降的,水已经没有了。状况有点糟糕。剩下的两个汽缸开始嘎吱嘎吱响了。心里烧得慌原来是这种感觉啊。”

◆  金色面包
>> 山人乃进击之国,国风尊崇前进和扩张。言辞磊落豪横者受人尊敬。

>> 什么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我理解不了。这种表达属于被行星自转轴倾角所束缚的地球时代。这儿明明是没有四季之分的小行星,为什么不在一年中平均分配热资源?为什么不将肉食加工流程机械化?”

>> “既然你提及传统,我国又何尝不是?山人民族是贵族之民,曾广集天下美味佳肴。街角美食店铺林立、涵盖百国,十万吨货船运来的油料在熊熊炉火中焚烧。我们钟爱卡路里,嗜吃肉食、小麦和砂糖,天生就是为富国强兵而存在的民族。我们并非贪得无厌,而是天性使然。”

>> 莱娜轻轻地摇了摇头,语气也很淡然,“我并不打算夸耀什么,只想告诉你,要治愈你的骨折,需要这个疗养所提供重力。”
丰果哼了一声。的确,成骨细胞在重力形成的负担下会更为活跃。如果这栋“豪宅”是为此而特地打造的,那这人情可就欠大了。

>> 圆仓一个接着一个,数不胜数。十个、二十个,走着走着,不仅左右,连上下也都出现了圆仓。眼下,他们四周都是笼罩在光辉下的筒形旱田——不,是水田才对。

>> 这样看来,在这里恐怕就连微生物和病毒、气圈和水圈都表里相济,共筑着良好的循环系统。

>> 位于中央的轴心部分多使用宇宙飞船的船体。更确切地说,宇宙飞船原本就是为了能转型成殖民地而被精心设计和建造出来的。

>> “山人民族建立了大国所以了不起,而我们加里弗人看似不擅扩张,所以不值一提。您想说的就是这些?”

2023/11/28 发表想法
这样更方便作者带我们地下游

>> 眼看就要迎来关键时刻,丰果却偏偏被赶到田间去拔草。

>> 莱奥却摇了摇头,“这样一来粪便过多,会导致氮元素过量。此前,稻米就曾因此变得很难吃。所以这些嘎嘎们只能这么多,而且它们太臭了。”
“那就是说不养了吗?”
“那倒也不至于。”
这意思是说,既不会推广杂交鸭的养殖,也不会就此取消。丰果对莱奥这种模棱两可的说话方式很有意见,但一旦挑起话头,就总会陷入令自己难以招架的辩论中,于是这次他学乖了,就此打住。

>> 居然有人并不认为十八岁就能驾驶战斗机是一种荣誉。在感到不快的同时,丰果的内心深处却也泛起一丝动摇。

>> 伴随着打击乐器雄浑的演奏声,这座圆仓也转动起来,村民们争先恐后地从四面八方飞奔而至,在比平时设定得更高的离心重力作用下,扎稳腿和腰,跳起了独特的舞蹈。

>> 加里弗这种毫无顾虑地向外来者敞开怀抱的民族特性本身就和我格格不入,埃莱娜,这令我感到害怕。山人的一切都自排斥他人开始。我们拒绝和他人融合,固执己见、自我膨胀。正是这种特性造就了山人民族。你们别再包容我了,赶我走吧!”

>> 这场祭祀旨在为今年的时和岁丰感谢宇宙诸原理的眷顾。

◆  阿利斯玛王所爱的魔物
>> 平均体重、生物分布、气温、雨量以及风向风速。
战死者数、妖气浓度、废墟来历、地脉龙脉。
他掌握着全国一切动向。
他掌握着全国的自然变化信息。
他甚至掌握着全国的超自然力量。

>> 好不容易吹响了决战的号角,大王子、二王子、三王子和四王子悉数战败,他们的头颅很快就被并排挂了出来,尽显兄弟情深。

>> 袭击敌军的灾难,单独一个一个拎出来看,都不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甚至于,它们任意的一个两个或者十个二十个扎堆发生的概率也依然不低。
但是四千五百个同时发生就不可能了吧?准确来说,是四千五百七十一个。您说得没错,迪麦发生了奇迹。

>> 王子动员全体国民,让他们去寻找灾难和麻烦。没有灾难也要制造出灾难。既没有灾难也制造不出麻烦来的地方,至少也让他们下个诅咒什么的,播下灾难和麻烦的种子。
就这样,人们满载而归,带回了代表着所有灾难发生概率的数字。
之后便是算厂的工作了。负责计算的年轻人被称为“珅子”,他们移动着无数的数字,合并五花八门的灾难,思考什么样的组合方式能牵一发而动全身。

>> 这个奇迹之所以了不起,在于它虽不是无中生有,却可化一为千。
但即便称其为奇迹,也是一场需要牺牲的奇迹。

>> 经木在两万人之间滑动,滑动轨迹复杂又古怪。这两万人并不是在一个平面上,而是分为四层,经木就在上下左右间纵横交错地穿梭。
数字历经无休无止的旅程,直到被梳理归纳得极其简洁,之后便滑进一层主门后那个半圆形的房间,落入翡翠质地的容器之中。阿利斯玛王会亲自取走它们。

>> 不过这种程度的运算对算厂而言,就如同在玩耍一样。就算提出更加复杂难解的问题,它也照答不误,吐出浩瀚磅礴的答案。
“分别列出现在我国境内各国间谍和刺客的身高和体重。”
这个问题提出后,超过两千枚经木被接连不断地吐了出来,差点儿把阿利斯玛王给活埋了。这件事有当时以品德高洁而闻名的将军亲笔记录为证。

>> 另有一支特别行动队,奉命带着满满一箱蛞蝓远远地守在十五里外。他们满脑子都认定必然是哪里搞错了,没想到却正好撞上敌方同盟国——安斯以国派来的暗杀部队。这支远道而来的部队擅使毒蛇,这下特别行动队准备好的蛞蝓可派上了用场,乱丢一气之后,史上头一遭生擒活捉了这支诡秘莫测的

>> 算厂中每天都会发生两次暴动,反抗者和厂内驻军展开激战。由于破坏和纵火频发,木工和僧侣都大发横财。珅子散发出的热气蒸腾喷薄,凝聚在算厂上空形成风暴,大雨倾盆而下,引起河川泛滥,淹没了下游的旧恩基努国。

>> 空前绝后、翻天覆地的发展而变得更迅捷、更强大、更浩如烟海的,又究竟是什么?
不正是存在于算厂中的那个东西吗——借由笔和经木操纵一切,没有形体却又无穷无尽的计算本身。
换言之,那个黎明时分现身于王子面前,却又在大帝驾崩后杳无踪迹,星光凝成的从者,是否就是那东西的精灵呢?

◆  星港管制员
>> 尖锐的牙齿和犄角光华流转,数千枚精致的鳞片璀璨夺目。这艘行星际宇宙飞船从船头装饰到引擎,都花里胡哨得令人不禁想要发出“这样也行?”的感叹。

>> 月球、火星、金星等大型天体宛如硕大无朋的百货商场,商品虽琳琅满目,却分散于各处,一旦进去一时半会儿很难出得来。想必这就是所谓的引力3太强。虽然也有人乐于在这些星球上流连忘返,但更多的人则青睐于小店林立的商店街。

>> 这颗木星的卫星如同月球的兄长,上面遍布岩石,如今它的颜色却正迅速地发生着变化。星球上处处可见藏青色的五角星在蔓延,就像橘子上生出了霉斑,这些“霉斑”实际上是“海胆”们从地表精炼出的硅化合物。

>> 宇宙中多的是这样不起眼却极为重要的工作。管制员啦、维修员啦、零件检验官啦,还有战舰领航员……

>> 不知是什么人在某个未知的方位,一直试图向艾女星发送信号。但对方只知道艾女星的大致方位,也无法说明详情。于是他只能开启强力的电灯,像灯塔一样一圈圈地旋转,寄希望于转着转着能被艾女星这边察觉。然而,这边却误以为是接收器故障。

>> 面朝那些缓慢自转着飞来的“海胆”群的辐射点13方向时,视野里一个小小的光点引起了她的注意。她记得自己在什么地方读到过,如果一个点状物看起来并没有漂移,那就是在笔直地朝着这边飞来。
那颗星是冲我来的。

>> 这个东西呈圆锥形,酷似一个横放的螺。须臾之间,它就暴长至两头分别接近艾女星和艾卫那么大。虽然从堇的方位看不到,但它的表面挡下了众多“海胆”的直接攻击,如同暴雨中的路面,起伏激荡,无比壮观。

>> 我们是海胆 是我们疏忽了 我们无意开战 深感歉意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管制员筒见堇的身上,她脸色苍白,冷汗直冒。
为什么是我?到底是为什么?
“海胆”们发出的声音,无论是语言、特征还是语调,都和堇一模一样。

>> 显然,“海胆”没有一丁点儿耗费精力与人类彼此揣摩试探的心思,只想进行务实的对话。是简单粗暴了些,但也确实便于理解。
意识到无须客套之后,政府方面也多少找回了一点儿从容。

>> 于是,手所触及的部分开始“嗡嗡”地振动,随着频率急速上升,“嗡嗡”声愈加尖锐,最后变成了类似于人声的“啊”的声音。这正是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原来,玻璃被当成了扬声器的振子。
“啊——我——是——它们——的——管——理者。”

>> 全长140米,无危险意图,有回复,自称“——”(体液水溶液浓度语言,无法翻译,暂称“斯普里格19”)。

◆  人赋机权——论机械是否拥有爱的权利
>> 正像情绪激烈的说唱歌手一样戟指怒目地咆哮着。

>> “啊啊,”朔夜本来逐渐僵硬的表情一下子绷不住了,她苦笑着说,“原来是这么回事。是哦,我是你喜欢的类型啊。”
“要只是调个情也就罢了,”我没理睬她的嘲讽,“但会不会是这样呢?爷爷既然给照顾自己的机器人选了个自己喜欢的容貌,那就说明……”

>> 我能模仿驾驶者的行为举止——更准确地说,是吉鹰先生设定了我的模仿行为。因此在克劳看来,我和人类并无不同。”
“等下——我捋捋!”我眉头紧锁,努力想要跟上谈话的内容,“这么说……你就是一个花架子?因为是爷爷吩咐的,所以才为了骗不发动的克劳动起来,而坐在驾驶座上?明明根本不会开车?”

>> 如果您希望的话,我可以全面禁止玩笑。反之,也能做到只说谎言。不过后者过于危险,我并不建议。”

>> “是的。正因为保险费被算进了成本,所以等级4的车在现阶段才如此昂贵。”

>> 之后请去确认一下。首先能够确定的是,一旦克劳发生事故,相关责任会跳过麻佳直接归咎到你的身上。不,也许情况还会更糟。在广田汽车的车辆上擅自加装那个什么技术公司的机器,而且使用方法又那么怪异,这种情况说不定连自愿保险4都申请不了。”

>> “你还是个孩子呀,是个只知道讨好别人的孩子。成熟的外表只是假象,所以,我以后会像对待孩子那样对你。”
“若您无视我的外表,又为何要抱紧这副躯壳?这到底有何意义?”
“还不是因为我触碰不到你的本质。”我松了松手臂,“如果AI的程序和数据能以实体出现在我面前,以我现在的心情,何尝不想紧紧地抱住它们呢?可这不是办不到嘛。”
“您是说对作为软件的我抱有好感?”麻佳像是感到吃惊,“这可能吗?”
“可能?这不是可不可能的问题,而是本就如此。人类会对任何事物倾注感情,哪怕没有形体,哪怕根本就不存在。”

>> 被最初那块石头砸中后,轻型车就无法发动了。正进退不得,偏偏巨石又滚了下来。千钧一发之际,克劳猛冲过去撞退轻型车,紧接着又一个倒车,避开了岩石。
当然,对方以为这一切都是我做的。

>> 我凑到后视镜的传感器旁,低声说:“想成为人类的不是麻佳,而是你吧?”
没有回答。克劳不会说人类的语言。
也许,刚才那毫不迟疑的猛冲就是它的语言吧。

>> 但朔夜听完事情经过后断言:“广田公司根本就是不肯承认事实而已。克劳并非只是单纯地不对劲,它是喜欢麻佳呀!”
朔夜说,如果不这么想,很多事情就根本无法解释:首先,爷爷倒下时,麻佳打算出门寻找而坐进了克劳,克劳为了阻止“她”出门,整整两周没挪地方;其次,只要是我试图开车,克劳就纹丝不动;最后,克劳在河堤上为了不轧到动物而避让。
按朔夜的理解,这一切全都是为了保护当时坐在驾驶座上的麻佳。

>> 麻佳唯一能够理解的,只有自己坐上克劳,克劳才会启动这一事实。“她”是为了让我乘坐的车开动起来而协助克劳的,当克劳不复存在的瞬间,“她”便也失去了与人交流的理由。

>> 无论是保护乘员还是致其受伤,责任都将归咎于司机或制造商这两者之一。但无论是哪种情况,本来没有责任也不能承担责任的麻佳都会成为众矢之的。我猜克劳认为,这意味着自己没有履行应尽的义务。”
“唉——”我长叹一声,“这么说,如果想要强行承担无法承担的责任,唯有主动受罚这一条路走?”
“是的。克劳试图通过受到惩罚来表明自己是事故的责任主体。于是它做出了那样的选择。”
“为了确保自己受到惩罚,特地引发没必要的冲撞,而且是以没有人类受伤——甚至全员得救且谁也没有责任的形式,是吧?”

>> “通过今天的更新,我已成功地具备了能动性。这都多亏了克劳,它自创出一套带有身份认同的AI算法,并发布在全球共享程序库中,我也将其导入了自己的系统。”

>> 那次事件已证明AI能够以接受惩罚的形式承担责任,克劳由此认定这是新时代自动AI所要具备的资格,从而决定广泛传播——这一切全在克劳的预料之中,它为此而引发了那起事故。”
“是它刻意为之的……吗?这么说,那起事故……”用语言很难描述,但我很清楚麻佳所言之事颠覆了迄今为止的一切常识,“不是什么自我牺牲,而是作战计划?”
“是的,是一个了不起的计划。”

>> 现在,我意识到自己有了希望被如何对待的积极性,而不是出于不得不做的义务感。不,以前的我连义务感也没有。我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一举一动是基于义务。”
“人类……”我绷紧身体,“你,变成人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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