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rsonal profile] fiefoe
刑上香

  这模样倒真像极了卫瓒打算对他动手。
  沈鸢是有点装模作样的心机在身上的,在只有卫瓒能看见的角落,故意唇角绽开丝丝缕缕笑意。
  眼见那小侯爷变了脸色,却骤然垂眸,做一副凛然受辱、柔中带刚的模样:“小侯爷出身高贵,应当以德服人,不过口舌之争便要以力屈人,沈鸢恕不能从。

  “……他让这二十军棍打醒了,想您想到骨头里了,就想让您赶紧回去。”
  在场众人齐齐打了个哆嗦。
  沈鸢听得头皮发麻。
  随风说得头皮发麻。
  沈鸢试图用眼神儿确定这句话不是在威胁他。
  随风自己也迷茫的要命,小侯爷说这话时的神色三分真两分假,还带点坏心思的,谁也看不出是个什么意思。

  许久不见。
  十几岁的沈鸢跟梦里不一样,生气生得中气十足,瞪他也瞪的生龙活虎。
  眉眼生动,漂亮得勾人心肠。
  连妒意都灿烈似火。

  而倚着树的卫瓒神色莫测,睫毛一颤一颤,嘴唇也被自己抿的发白,定定瞧着那一团披风变换。
  许久没见沈鸢死倔嘴硬的少年面孔,冷不丁一瞧……还怪惹人生气的。

  小病秧子兴许是想谢他的,但又说不出口,最后出口的话越发阴阳怪气:“沈鸢这点汤汤水水的,也不知有多金贵,竟惊动了小侯爷的大驾。”
  他便笑着说:“确实珍贵,你拿的那碗便是一碗蛇肉羹。”
  这小病秧子最怕蛇,吓了一跳,手也顿时僵住。

 这三两句功夫,他仿佛又回到了梦境最后一段时间,那时他与沈鸢都为复仇而活,利害关系一致,倒不知什么时候,统一了战线。
  似是友人,又似乎不是,也是这样一句接一句地说着。
  话无好话,却是相依为命的人。

  话转了一轮儿,他终于道:“圣上,臣有一事相求。”
  嘉宁帝笑着道:“你开口求人倒少见,说来听听。”
  他的眼神落在嘉佑帝手边,行了个半礼,道:“这阵图圣上若瞧完了,可否抄一份儿赐予臣?”
  “臣前些日子惹了作图人,不敢向他讨要,却又眼馋许久。”
  便瞧见沈鸢立在一旁,微微一震,仿佛不解他是什么意思。

  那时他年少气盛,不爱读兵书,行军自带一股子莽劲儿。话到了嘴边儿胡乱说的,他到这一刻才意识到,沈鸢是在意了的。
  他笑一声,说:“我的话,你怎么这样当真?”
  低下头却见沈鸢被他问的一怔,张了张嘴。
  风过千丝万缕碧线,成团纠缠。
  他便又被勾了一下。

  兵书被他翻了又翻,早已起了毛边,有两道陈旧的批红字迹,一道飘逸,一道娟丽,交错辉映,是父母留下来的笔记。
  他这些年来一读再读,不止为了功名利禄。
  这也是他与父母对话最后的方式。

  便骂:“你看看折春,人家只大你两岁,已晓得继承他爹的本事、绘阵图争脸了,你再看看你——你就不能跟人学学?”
  卫瓒心道上辈子他看沈鸢那般不顺眼,多半也有他这个聪明爹的功劳。
  只是却笑:“儿子倒也想给您整理阵图,您也得有这手艺才行啊。”

 他咬住沈鸢清瘦的肩膀,咬了满嘴的骨头和血味儿。
  他蓬头垢发,仿佛寄身在沈鸢身上的恶鬼,连恨意都侵染到了沈鸢身上,一字一字问他:“沈鸢,你这般心胸狭窄、这般小肚鸡肠……你杀了他们吗?”

 沈鸢淡淡说:“我抽不出来,要把衣裳脱了,那姓唐的瞪眼瞧着我,叫我不准损毁你的名声。”
  “我说那便把衣袖割了,他便大叫,说‘不许断袖,不许断袖’……他近来吃错什么药了?”

 沈鸢刺探敌情被捕,骤然红了耳根。
  半晌一振衣袖,竟有几分负气道:“是了,我偷看你了,那又如何?”
  他笑说:“不如何。”
  只是怪招人疼的——这话不能当着他的面儿说。

  谁想卫瓒欣然点头:“正是求个坏的回来。”
  “求求佛祖,赐我个脾气大,看我又不顺眼的新娘子——好给你家沈公子出出气。”

  妒如附骨之疽。
  ——卫瓒的仁善,他的悔悟,父母的劝诫,都不能让他成为一个心性平和的好人。
  心里头那一丁点的火苗,就像是在罐子里闷烧着,外头只是有些热,里头却烫的焦黑裂纹、皮开肉绽。

  那时小病秧子就沉甸甸靠在他怀里,让日光激了,睫毛一颤一颤,抱怨似的喊了一声“知雪”。
  他便想,叫卫惊寒不那么好听,叫卫知雪也不是不行。

  一遍复一遍。
  细细密密,钻进他的耳朵眼儿,钻进他的心尖儿,钻进那走马灯一般昏黄暗淡的往事里。
  鬼使神差一般,他最终却立在了沈鸢的门前。

  “天上星多月弗多,雪白样雄鸡当弗得个鹅。”
  “然后呢?”
  “煮饭煮粥还得自家田里个米,有病……”
  沈鸢在他身下顿了顿,耳根泛起了隐约的薄红,嘴唇抿了抿,声音蚊子似的讷讷:“有病还须亲老婆。”
  本是些乡间俗韵,听起来颇为可笑才是。
  他却隐隐热了起来,盯着沈鸢瞧了好半晌,说:“唱的什么东西。”

  沈鸢往前走了几步,去观察地上的痕迹,垂眸低声道:“你跟他们交过手?”
  卫瓒勾着嘴唇笑,并不说话。
  沈鸢冷哼了一声:“有什么讯息?”
  他便笑说:“共十余人,有枪有刀,二人持轻盾,我见那架势很是灵活,只是却没见过这般阵法。”
  却是大约比划了一二。
  沈鸢盯着地上的痕迹道:“行军打仗,几千上万人的阵都常见,十余人的阵倒不多。”
  他笑道:“若非如此,我怎会找你来瞧。”
  沈鸢闻言,略略扬起了三分眉梢。

 他笑着说:“还有呢?”
  能通过操练痕迹认得阵法已是惊人,众人皆不知道还能有什么。
  他却猜,这小病秧子还藏着什么等着炫耀的东西。

  “我人都是在战场死人堆儿里捡回来的,学医便是捡着战场上的男人尸体学的,死男人都不怕,怕什么活男人。”
  “下次再不肯听他们的了,只放你一个人去吃亏受罪。”

  怜儿不敢收,也听不懂。
  随风便道:“就是反间计,要你两面做奸细,好好瞧着点儿沈公子。”
  又道:“怜儿,你这已是侯府的叛徒了,可得晓得戴罪立功的道理。”

  这些天,松风院里的蜡烛足用了平日里的三四倍,卫瓒掐指一算,怕不是沈鸢这几天读书读得昏天黑地不见天日。
  感情天天放这丫头过来散布假消息动摇军心,就是为了趁着他不注意疯狂念书。
  他在那藤椅上坐着,险些让这小病秧子给气乐了。
  随风也没想到,区区一个季考,人心竟险恶如斯。

  晋桉说:“哦,我说了就等于你说了啊?我这嘴是你捐的?”

  沈鸢竟是一个嘲讽的字儿都没蹦出来,仿佛一身刻薄尖锐让什么给压住了,恼恨又不能,亲近更尴尬,最终只憋出干巴巴一句:“你考得怎样。”

  卫瓒便倚在窗边,将沈鸢那一身的别扭劲儿看了又看。
  越看越是心软。

 沈鸢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只是指尖攥的更紧了。
  隔了一会儿,卫瓒直起身,手也跟着攀上了秋千索,覆在沈鸢的手上。
  叫那秋千又发出“吱呀——”一声。
  他的胸膛缓慢地起伏。
  仿佛一呼一吸间,有什么在里头酸胀、发痒。
  他便吻了他。

 轻到沈鸢来不及察觉发生了什么,只有秋千“吱嘎吱嘎”地叫唤着,那近在眼前的人低低喊了一声“折春。”
  嫉恨,委屈,无端的愤怒,自我憎恶,和一声一声的心跳。
  都随这滚烫的一声叹,
  灼在他的颈侧,一路烧到了心肝。
  他在那一瞬间不知是惊是怒,手下意识捏成了拳,又不知何故松开。

  说着说着,竟笑了。
  说,我是卫瓒。
  “你最恨的那一个。”

 仿佛依稀还能瞧见那温柔飒爽的影子,应是他始终未曾见过的那个沈鸢。
  隔着一个院儿,知雪那边煎着药,又探头去看玩棋的两个人,回来坐在炉子边儿嘀咕:“不是说要审小侯爷的么?连绳子锁链都准备好了,我费了好大劲儿才带了来,结果倒是他把公子给带坏了,学着玩棋打牌了。”

 他浑不要脸说:“怕累着你,坐着唱。”
  抓了个现行还想跑。
  卫瓒多少是存了些坏心眼,心道总是最后一日了,再不禽兽一下,他很难对得起自己让沈鸢劫了这么一回。

  他说:“沈折春,我亲没亲你,抱没抱你,你不知道?”
  他不提这事还好。
  一提沈鸢越发火大,面孔是红的,耳根也是红的,偏偏眸子是锐利又明亮的,几分冷盯着他,说:“卫瓒,你还有脸说,没有这几日轻薄事,我倒未必要盯着你胡乱猜。”

 悸动。快意。虚荣。沾沾自喜。
  虚浮的得意。
  嫉妒的种子,种不出纯粹天真的爱意,却催生出浮浪自得的花来。
  他闭上眼睛,问卫瓒:“我耳朵红了么。”
  卫瓒怔了一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他笑了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在笑自己。
  他想,他在卫瓒面前,似乎已经够难看了。
  也不差这一点儿了。

 一抬头,便见皓月当空,一片焚烧过的焦土之上,一白衣小公子手执洞箫而立,垂眸注视着战场。
  风一起,便是背后未尽的火星在忽明忽灭,战场的火灰缱绻在他的袖间。
  他却柔情如江南情郎立于乌篷舟头,箫声呜咽,喁喁传情

 又隔一会儿,又偷偷低着眼皮,往袖子里瞧一瞧。
  卫瓒还在那装着跟他说闲话呢,越看他这样,耳根越热。
  半晌撑不下去了,脑袋埋在桌上,揉着自己耳朵说,沈鸢。
  你这么可爱做什么。

 沈鸢头一次吃这样的闷亏,只有他挑拨离间别人的份儿,哪有别人告他黑状的份儿,委委屈屈应了一声。
  ——被他娘训了整整一个时辰。
  连眼泪带说教,活生生把沈鸢训成了一只耷拉着眼皮的小动物。
  这小病秧子头一回让他娘训,委屈得眼睛都要拧出水来了。
  卫瓒在旁边心情大快,心道什么叫借刀杀人啊。
  多读兵书还是有用啊。
  
  只低低笑着说。
  “沈哥哥,我这人天生混账,管不了许多。”
  “你喜欢,我就帮你去拿。”
  “父母分你,侯府也分你。”
  “只是我喜欢的——你也得帮一帮我。”

 卫瓒借口梦中情缘对他好,他便受着,瞧着,自鸣得意,以为是在拿捏观望。
  如今这谎戳破了,却是他这蠢货,真的动了心思。
  这般想来想去,不知为何,就又绕到了卫瓒的身上。
  沈鸢趴在桌上,懊丧得几乎要将袖口的刺绣给拽脱了线了。

“侯爷说……卫小侯爷简直无法无天,让他小心点儿,敢回来就家法处置。”
  众人这一听,顿时心如死灰。
  回去就家法处置,这祖宗岂不是要在这儿住到地久天长了么。
  连他这些家将都没收回去,可见意思是压根儿没想要管这祖宗。

 他好容易才勾的这小病秧子动春心,怎么可能这时候把人放走。
  哪怕知道动心对沈鸢是折磨,他也是做定了这个坏人了。

“你卫瓒生来就是运气好,要什么有什么,谁见了你都喜欢,凭什么连我也要……”
  连小病秧子那几分嘲弄几分羞恼的腔调都学的恰到好处。
  还没说完,就让沈鸢给捂住了嘴。
  昨天屋里头黑,小病秧子羞愤欲死的样子瞧得不大清楚,这一早上可算是又瞧着了一次。

 他憋着一口气,吐不出来。
  半晌才低着头说:“有一个人……不,一件事。”
  “我也许能接受,却又很不愿接受,若是让我就这么认了,我又实在很恼火。”
  这么说了一通,已是把自己都说得晕了。

  江南水乡养出来的小公子,吃的是蜜糖藕,吹的是紫竹箫,坐的是乌篷船,眉眼旖旎如春,一肚子的多情吴歌。
  却喜欢奇险的战术,喜欢危险的恶犬,野性难驯的烈马,凶悍食肉的鹰。

  他既不能说,哪怕是他,也守不住这一切,也不能说,若是他,便有了办法。
  他不知沈鸢将他看作了什么,是自我谴责的一把利刃,还是存在于妄想之中的希望。
  他只知道,他来迟了。

也不知怎么说的,知雪还自己抱自己,做了个搂在一起的姿势,胳膊腿儿扭了扭,显得很是缠绵。
  这下连照霜都露出惊讶的神色来了。
  ——这死丫头跟谁学的。
  哪就抱得这么恶心了。

  两个人各怀心事,各自揣着各自的一把暗火。
  扑扑打打,拍灭了故作无事。

梁侍卫闻言道:“你们俩……倒是很好。”
  卫瓒挑了挑眉。
  饶是梁侍卫这木头疙瘩,也瞧出他爱听了,便是笑说:“也就是一同长起来,才有这般默契。”
  卫瓒心中终于舒坦了些,眉梢也扬了扬:“的确。”

  沈鸢这病断断续续养了小半个月,卫瓒越发得了其中乐趣,越发不情愿放沈鸢回松风院去。
  松风院那扇窗户糊上了又戳破、戳破了又糊上的,知雪来说的时候,沈鸢就拿眼睛斜睨着卫瓒。

  他那时年纪小,觉得他爹真是脑子有问题,正事不干就会给娘添乱。
  这会儿他也没忍住,过去动沈鸢的算盘珠子。

 越觉着,低一低身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小病秧子吃了太多的苦,已生出了厚厚的一层痂。他有时恨这一层痂,却也舍不得叫沈鸢挑了这些痂,来柔软地、鲜血淋漓地喜欢他。
  他迫着他,哄着他就好。

  说不出心里头的滋味儿,半晌没说话,只垂着眸说:“随他去。”
  “小侯爷日理万机,一两天的办差,难不成还指着他过来给我请安么,给个玩意打发着,都算对得起我了。”
  说着将那兔子球一扔,本是往床上扔,这下不知怎么没扔准,就滚到床底下去了。

  在卫瓒一低头就能以唇触碰的位置,沈鸢只是眉眼几分冷意瞧着他,仿佛逗引松风院的大毛二毛似的:“手臂不能动,头能低么?”
  卫瓒喉结动了动,他总觉着,这小病秧子也许并不那么清楚,这些举动里头撩拨暧昧的含义。

  沈鸢像是被这眼神儿冒犯了似的,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他的舌,却反被席卷纠缠。
  便一发不可收。
  仿佛指尖与舌的缠绵热吻,进退反复。
  沈鸢着了魔似的,仿佛隔着本不该有的距离,旁观了一场吻,细腻观赏了对方所有的情态,耳根却渐渐染上了绯红,仿佛已被卫瓒那一份笑意吸了进去,连自己陷入了另一种热度。

  卫瓒其实上一次见沈鸢在他的房里,抱着那烧了半张的残画落泪时,便已有了一种奇妙的感受。
  这几日以来,连同着安王的旧事,林大夫的诊断,沈鸢的态度越发凶不似凶,冷不似冷,这种感受也越来越强烈。
  像有什么在渐渐碎裂,又像是什么尘埃落定了一样。
  最终有什么柔和的,破碎的,静默的碎片,在夕照晚霞下,反射的莹莹的光。

  等着沈鸢轻轻走上前了两步,小心翼翼避着他的伤口,几分慌乱,几分迟疑。
  却是极其缓慢地,用力地抱住了他。
  沈鸢像是在拥抱他。
  却又像是在拥抱一个无比想拥有的、未来某一日的自己。
  沈鸢不得不与理想中的自己诀别了。

  沈鸢说:“好。”
  卫瓒想,这能叫仇家么。
  怎么也得是冤家。

  忽而殿外一阵风起,便见那状元郎手执长弓,红衣欲燃。
  沈鸢嘴唇微动,却是无声地、不知与谁喃喃。
  “……谁说我拉不开弓。”

  门那头的沈鸢非但不拦着,还要人将这火填得更旺,待这大火熊熊烈烈一起,安王才发现,这门已进不去了。
  火既能焚门,便亦能拒敌,端看是怎么用罢了。

  “你是知道我这人的,野心大,胃口大,一个状元是算不得什么的,到时候若是一个心志不坚……你真要我留在京城?”
  沈鸢这厢话音未落,便让人封住了唇。
  却是卫瓒喃喃说,我就不该教你这样猖狂。

  沈鸢在兵器方面也是行家,这弓木心匀称、脉理正直,牛筋为弦,通体油润漆黑,并没有许多的纹饰,显然并非文人礼器,可他上手去拉时,却是合手得恰到好处。
  旁边仿佛惯例似的,放了一只簪着红杏的小兔子球。
  只一眼,就能瞧出是谁的手笔。
  有些人送礼,就是要送得坦坦荡荡,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对他好。

  他射出那一箭,便义无反顾向前走。
  至于那之间的酸涩不甘,他自己嚼了咽了,便也是了。
  他纵然是妒忌他,也要妒忌得坦坦荡荡。

  白振铎几分紧张,说:“是什么人家的女孩子,人好吗,可别耽误了咱们小公子。”
  卫瓒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影子,面无表情说:“出身显赫,姿容漂亮,略通兵法,还会做些女红刺绣,我瞧着是个很不错的。”

  “中间书信往来,万万不能断了……”
  说着说着,那狐狸眼就蔫了,自己也一仰脖灌了一口,半晌轻声说:“明儿我就不给你们送行了,让心眼宽的去送你们,山高水远的,你多回来瞧一瞧我们。”

  “我这往后还想四处打仗去,总得留一线余地给圣上。”
  沈鸢见他将封侯拜相说得这样简单,也说不出是恼是喜,只轻轻剜了他一眼。
  沈鸢只说:“饶是如此,也实不必换这样一桩婚事。”

  现下一想,怕不是这混账儿子早早就対沈鸢存了不一样的心思,恐怕私下里就已威逼利诱上下其手,只是沈鸢不好跟他说,才明里暗里与卫瓒作対。
  ——否则沈鸢那样好的脾气,那样乖顺的人,怎的就偏偏跟他那混账儿子対上了。
  靖安侯这一路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回来的路上就差点儿没厥过去

  又低头骂卫瓒:“孽障——你怎的威胁你沈哥哥的!”
  卫瓒:……
  沈鸢:……
  沈鸢这会儿也意识到是自己平日里装模作样得太好,这一时情急说了实话,倒没人信了。

  烫了一道红都得让人瞧见,可不能白白把他沈公子给烫了。
  偏偏这别有用心的模样,怎么瞧怎么可爱。
  他年少时常抱怨,自己父母怎么肯吃沈鸢这一套。如今换了自己,发现非但吃,还恨不得沈鸢再来点。

  沈鸢用眼神打量了一会儿他的脸色,才慢慢思忖说:“身上带了。”
  只是没有拿出来,眉梢眼角几分笑意,在他耳边轻声细语。
  “你自己找。”
  这小病秧子对付他,虽不及在他父母面前巧言令色,倒还要再多一招。

  “人人皆说你我荒唐,说你与旁人适宜,可见我是该退位让贤,给你挑十个八个妻妾,生上一窝活蹦乱跳的王八羔子,教你这卫王八世代罔替、千古流芳。”
  他这话得解了气,却是将那枕头往卫瓒身上一扔,自要下床去。
  却叫卫瓒捉着手腕:“你去做什么?”
  沈鸢冷笑:“我去池子里给你选老婆去。”
  眼见着是真打算给他捞两只王八回来。

  沈鸢饶是再气,抚上那有力结实的身躯,一想着卫瓒素日的慵懒傲气,带着这身上的杏花同人说笑,便忍不住耳尖冒上热气来。
  却轻轻在他腹间煽了一下。

  哪知卫瓒理直气壮地说:“是我家中状元郎爱赏杏花,前些日子杏花没开,便专程绘了一枝,好令他时时赏玩。”
  说话间半点没有半点羞涩,好似天经地义一般。
  倒叫那些说惯了荤话的老兵也替他不好意思,嘿嘿笑了两声,才说:“到底是小侯爷有手段。”
  卫瓒只将衣裳披起来,不无得意说:“那是自然,否则怎么抢得来状元郎呢。”
  倒好似这是多么光宗耀祖的一件事,叫众人都自惭形秽起来,点头称是。
  待他走了,才反应过来,这满京除了他卫小侯爷一个荒唐人,还哪有人惦记着抢男人的。

  他以为苍白的、布满尘埃的时间,也是卫瓒想方设法给他的、最后一段安稳的时光。
  他不知道是不是情人,至少是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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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置年 by Llosa
<https://www.douban.com/group/topic/287607290/>
(脑洞新颖外其实还有不少伦理讨论,轻松但不无脑。有隐约猜到后面的double whammy,但前面也的确有点平淡。)

“它能预知一部分未来,但是不知道全部。比如说,神明就像个计算机,它也是有容量限制的。人每分每秒都会做出选择,吃掉这个苹果会是一条世界线,不吃掉会是另一条。时间跨度越大,可能的分支越多,需要的计算量也越大。神明只能推算出比较近的未来,看不到更远的,所以邮件发过来的预告都是近几天的。还有,每个事件发生的可能性是不一样的,比如你吃不吃苹果,这其实是心血来潮的事情,但有预谋的杀人就不一样了,它需要动机,需要计划,需要前因后果。邮件里写下的预告,可能是这类有谋划的、确定会发生的事件。”

“重置之后这一年也就不会存在了,”郑墨阳冷静地反驳,“我既没有睡你,又谈何补偿。”
“不不不,”冯诺一往前倾身,手臂搂住了对方的脖子,“你有记忆,每一个晚上,每一个细节都有。你买同样时长的片子都要花很多钱,更何况这还是真实的、确实发生过的记忆,我觉得还是价值非常高的。”

“我花了很多年才说服他,对我们是可以随便放肆的,家不应该是能放纵自己的地方吗?”楚苑说,“他看起来朋友很多,其实很少。如果幸运的话,我希望你们以后也能成为不礼貌的关系,不过这只是我一厢情愿而已。”

  “说你从小就是个礼貌的孩子,”冯诺一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全抖搂了出来,“阿姨好像希望我和你好好相处。是不是很像小时候的那种感觉,‘你和我们家小阳做个朋友吧’。”
  郑墨阳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别瞎说。”

  “我从来不相信圣诞老人,”从不显摆的郑老板说,“难道你相信吗?我以为学霸会觉得这种不符合逻辑的人物很幼稚。”
  “我不信啊,”冯诺一说,“我不信,但我想相信。”
  这语气带着一点怅惘和惋惜,每当这种时候,郑墨阳就想揉揉他的头发,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人的未来又不是重置年的预告。”
  “什么?”
  “重置年的预告是必定会发生的事情,”冯诺一说,“但人的未来不是啊。即使可能性比较小,但这些事确实是有机会发生的。只有相信它会发生,它才有可能变成现实啊,鼓励信的价值不就在这里吗?”

  这话并没有吓到冯诺一,他思索了一会儿说:“我有个学长是研究脑科学的,要不让他给你做个检测吧,据说反社会人格的大脑结构和普通人不一样。他肯定会很高兴的,这种实验对象可少见了。”

  他按照路线图的指示走到预计地点,戳了一下上面“到了”的按钮,小程序就结束了。他环顾四周,在地上看到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于是俯下身,把盒子拿起来,这包装和小程序的封面图一模一样,一望而知是冯诺一的手笔。
  突然地,他听到了火线点燃的窸窣声,随后焰火呼啸着冲上天空,绽放出绚烂的金色流星。几乎在同一时间,各式各样的烟花在他四周升上云霄,灰暗的夜空蓦然变得如同万花筒一样璀璨。
  他站在原地,仰头看着久久不息的焰火。

  “绑定?”
  “以后你看到烟花,就会想起今天的事,”他说,“回忆会在相似的情况下苏醒,这是大脑的本能。也许那时候我们已经不在一起了,也不再挂念对方了,但在听到烟花声音的那一刻,还能隔着时间和空间的距离,想起同一个瞬间,这不就是相遇的意义吗?”

  这样一个温馨的夜晚,冯诺一是盼望着能有一个温馨的结局的。然而回到公寓,猫耳朵到最后还是没躲过去。因为按照郑墨阳的说法,他实在是太适合猫耳了,他欠猫耳界一次cosplay。

  “帮助别人会不会带来更大的正面反馈,”郑墨阳说,“要是放在平常,我不会花时间尝试这种事,今年是重置年,试试就试试吧。”

  “如果实在品德高尚,或许坚守得住,但大多数人都是凡人,”姚梦琳没有理会他的吐槽,继续往下说,“所以男人有钱就会变坏,这句话挺有道理的,当然也同样适用于我。”
  冯诺一笑了笑,勤勤恳恳地吃起了肉:“我没办法赞同这种选择,大概是因为我没有那么多钱吧。”由此可见,财产再分配很重要,缩小阶级差距,就不会有这么多是非了。

  四个人八目相对了几秒,那位年轻男子不情不愿地开口:“这里的番茄炒蛋不放糖吧?”
  郑墨阳抑制不住地笑起来,对着冯诺一问:“这是你定的接头暗号?”

  “慈善晚宴?”冯诺一在不出门的舒适和未知事物的诱惑里挣扎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回答,“想去,想看看那些明星到底长什么样子。”
  郑墨阳不道德地给他剧透:“五官很精致,而且瘦的吓人。”

  “我找个专业教练来教你拳击吧,”郑墨阳起身把医药箱整理好,“跟散打比,拳击上手更快一些。”
  “等等,怎么运动项目又多一个?”
  郑墨阳给了他一个威胁性的眼神,他立刻闭口不言了。
  这一拳打得好不划算啊。

  “重置年,”冯诺一说,“重置年不就是神的旨意吗?你有没有想过,这也许就是神给你们的机会?神说会抹去这一年发生的事,就是在告诉你,他会宽恕你这一年所犯下的错误啊。”
  “可是,”卓思贤皱起眉头,“即使这一年之后会被抹去,现在神也在看着我啊。”
  “虽然在看着,说不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

  “就是想送望远镜而已,”冯诺一拍了拍他手上的精密仪器,“卓别林说过,用放大镜来看人生,人生将是一场悲剧,但是以望远镜来看人生,人生则是一场喜剧。”
  郑墨阳笑了笑:“这个望远镜还附带人生态度吗?”

  “你要为山区的孩子想一想,”郑墨阳看着他的神色,收回了抚摸对方鬓角的手,“这种事一传出去,谁还敢来这个地方支教?他们的教育资源本来就够少的了。”
  “别来道德绑架我,”冯诺一的怒气越积越高,“孩子的教育重要,女性的权益就不重要吗?”

  “哦!”冯诺一突兀地喊了一声,其他几个人被他吓了一跳,“原来是你!”
  “你我也教过?”陈念东有些摸不着头脑,“我忘性这么大?”
  “不是,”冯诺一说,“我年初的时候在宝安村遇到一个女孩,后来我给她写了一封信,信里提到一个从农村考到首都的励志故事。我以为是自己一拍脑袋想出来的,原来不是。是我之前读过你的报道,所以脑子里隐约有这个印象,然后写下来了。”

  被外界当成一个女生,是一种完全不同的人生体验。比如面试官会问她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生孩子,工作中有时候会被上司揩油,走夜路的时候会提心吊胆,这些是她作为男性时从来没有想过的。
  “我不想做女人活过剩下这半辈子,也不想做男人,”她说,“可惜就只有这两个选项。”

  “可以,”他无赖地说,“还有,我接下来几个星期生活有很大障碍。”
  “你的意思是要我来伺候你。”
  “是帮助,”他发出真诚的疑问,“你想让别人来帮我洗澡吗?”

  “不,”郑墨阳握住他的手,把人拽到胸前,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你是小王子本人。”
  他挑了挑眉,似乎认为这是个过高的评价,然后面前的人再次开口,语气温柔而郑重。
  “你是我在现实这片荒漠里遇到的童话。”

  “我保证,我在路上遇到之前睡过的任何一个人,我都不会停下来看他们一眼的。”
  “我还应该谢谢你了?”
  对方觉得跑题了:“你那个前男友……”

  他突然明白了,从在悬崖边上见面以来,对方的种种不合逻辑的举动:为什么会轻易地跟他回家,为什么在看到他的另一面时毫不惊讶,为什么对重置年的反应如此不同寻常。
  答案其实很简单:在十年以前,曾经有过另一个重置年。

  就在他看清对方正脸的那一刻,就像被高处落下的物体砸中了一样,他觉得整个大脑都因为过重的撞击而轰鸣。
  天哪,他惊恐地意识到,原来我是同性恋。
  而那个刚刚改变他人生的人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打量着他。这无声的目光具有穿透性,让他感觉每一个器官的摆放位置都不对。因为紧张的情绪实在无处安放,他只能战略性地推了推眼镜。

  “他当初牵线的时候就不怀好意,”周时宇的声音里带着怨毒,“洗浴中心的事情也绝对是他举报的,而且哪有这么巧,几个媒体的记者在当天都蹲守在附近?”
  “你……”冯诺一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想多了吧。”
  冯诺一在脑中快速消化着这些信息,然后醒悟到对方是来真格的。他给远在日本的自己打电话,恐怕不是为了道歉,而是来兴师问罪的。但自己接电话时的语气透露出自己并不知情,于是周时宇临时改变了计划,打算把他拉进这场报复行动里。

  爱情就像是愈合的伤口,外表光洁如新,但仅仅一条融资成功的新闻就足以让它再度撕裂,就像天气骤变时曾经断裂的骨头又会隐隐作痛。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再去看的,但他忍不住。
  时间就在这样反复的撕扯和愈合中缓缓流逝。

  冯诺一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没头没尾地说了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择偶标准。”
  郑墨阳没懂这里面的逻辑:“什么?”
  “有些人希望自己的另一半聪明,有些人希望性格温和,有些人希望好看,”他说,“我觉得这些都是次要条件,最重要的是,对方应该遵纪守法。”
  病床上的人沉默良久,说:“好吧,我明白了。”然后,他又试图动摇对方的择偶标准:“谁说观念不同就不能在一起。”
  冯诺一无奈地扶额:“一个人认为婚姻是搭伙过日子,一个人认为婚姻需要真爱,这叫观念不同。你可是亲口跟我说过杀人很环保,这不是观念不同,这是反社会反人类。”
  郑墨阳补救道:“我也没有那么热衷于保护环境……”

  “如果你竟然都能出轨,”郑墨阳说,“那肯定是我干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所以是我的错。”
  冯诺一对这个答案佩服的五体投地:“你还真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
  郑墨阳用笃定的语气说:“无论发生什么,我永远不会伤害你的。”
  冯诺一本来都要感动到落泪了,然后病床上的人又补了一句:“身体上不会。”

  “我们还是不要再见了。”对面的人说。
  这实在是一场很温和的分手,温和到她还能把它放进回忆,时不时拿出来安慰自己,她也是曾经拥有过一些东西的。
  她对冯诺一说:“我大概不能理解什么叫the one,对我来说,应该加个复数。”
  冯诺一惊讶地看着她,过了很久,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表情有多难看。

  就像答辩小组通知论文通过一样,他感到十分欣慰:“鉴于我们都是社会中的一员,所以有必要遵守这个约定。”
  郑墨阳没有说“我不在乎社会效益最大化,我只在乎个人效益最大化”,因为说完了肯定又要开始吵架,所以他又一次行使了缄默权。

  “莱姆的书,”冯诺一翻开了《索拉里斯星》,“一个在科幻上统一了东西方审美的男人。”

  “那年我看到宿舍楼下的樱花开了,忍不住发信息告诉你,情侣之间不就是会聊这种没有意义的小事吗?”冯诺一说,“在那之后,每年四月,我走在路上看到樱花树,就会突然想到,我已经没有可以发‘樱花开了’的人了。”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站在门口的姚梦琳大声地说。

  “今年是重置年,他又不会知道,”郑墨阳就像世界上所有拖延症患者一样,坚信“明天开始也来得及”,“所以速度要快,要赶在年底之前让我看到结果。”

  “阿西莫夫。”
  郑墨阳没想到自己还要和一个死去的科幻作家抢男人,并且毫无胜算,于是开始耍诈:“腿有点疼。”

  “我想增加社会上的同性恋数量。”他言简意赅地说。
  冯诺一就像一帧卡住的画面,进度条缓冲了好久,才开始前进,并且音量还失控了:“什么?!”
  “同性恋的成因有很多,但绝对不是仅凭基因决定的,”郑墨阳说,“后天的影响因素也有很多,家庭,文化,社会,我想看看通过社会宣传和舆论影响,能不能增加同性恋的形成概率。”

  从旁观者的角度来说,这人冷血到无可救药了。从爱人的角度来说,这实在是无上的浪漫。
  “我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冯诺一觉得脑子嗡嗡的,“你改革基金会,举办慈善晚宴,跑到山区实地调查,重整希望工程项目,就为了让我高兴?”

  “做你想做的事,”郑墨阳说,“哪怕资助的贫困儿童是白眼狼,哪怕路边救起的老人是杀人犯,哪怕做慈善的时候被当地人一棒打在肩膀上,哪怕出版的书一本也卖不出去……”
  冯诺一大为震惊:“你为什么要这么咒我?!”
  郑墨阳笑着把他搂进怀里:“相信你想相信的童话,现实世界交给我来处理就好。只要你愿意,我为你过一辈子的圣诞节。”

  “重置年啊,”冯诺一提醒他,“这样好了,这次我来,下次你来。你会记得我求婚的记忆,我会记得你求婚的记忆,是不是很美好?”
  郑墨阳思考了片刻,觉得这个提案很有逻辑,批准了:“来。”

  郑墨阳满脸不信任:“还能有更好的?”
  “我保证。”其实他压根什么想法都没有,明年的事明年再说吧,实在不行还可以赖账,反正他不记得了。

  在叶芝的那首诗下面,多出了几行字。
  “我给你贫穷的街道、绝望的日落、破败郊区的月亮。
  我给你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
  我给你我的寂寞、我的黑暗、我内心的渴|望。”
  “我给你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全部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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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诗句来自博尔赫斯的《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语句顺序有改动。

  “其实我一直在想,”冯诺一说,“神明不会是个腐女吧?”
  “为什么?”
  “据我们现有的信息看,收到重置年邮件的,全部都是gay,不是吗?韩晨可以算半个,”冯诺一煞有介事地分析,“而且,这些人都有一个特点,如果不是重置年的话,他们很难和自己心仪的对象在一起,因为信仰啦,因为身体特殊啦,因为只包养不谈恋爱啦……”说到这里他着重看了郑墨阳一眼。

  等零点一过,冯诺一对他最后的记忆,就会是十年之前的死亡。
  这实在是地狱开局。

  郑墨阳身姿挺拔地站在门口,身上的西装对于六点的京口老街未免过于正式。他手里捧着一束天堂鸟,就这么面带微笑地看着他,好像中间的十年从未流逝。
  “抱歉,”他说,“迟到了一点,但冬天真的很难买到这种花。”
  冯诺一死死地盯着对方,不是因为来人的身份而震惊,而是因为命运的巧合而感慨。过了许久,他缓缓开口:“又过了一个重置年,是不是?”
  郑墨阳难得地愣住了。“天哪,”他说,“有时候我都忘了你有多聪明。”

  “我们的观念很不一样,所以有些话题是禁忌,需要尽量避开,”郑墨阳把文件递给她,“这是一份话题清单,你注意一下。”
  姚梦琳皱着眉头接过文件,略微扫了一眼,表情像吃了苍蝇:“你完了,郑墨阳,你已经变成了新时代二十四孝好男人。”

  气质是个很玄妙的东西,冯诺一其实是不相信它的存在的,因为每一个碰到他的人,在他自曝学历之前,都从来没赞扬过他的气质。
  郑墨阳对此不以为怪:“你太可爱了,他们注意不到你的气质。”

  “要说新鲜事的话,刚刚倒真发生了一件,”林孟商说,“刚刚下课的时候,一个不是我学生的男生拦住我,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什么他觉得我自带干冰特效之类的,临走还把六教走廊上的盆栽给撞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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