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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麦泥这篇双视角,直掰弯得很细腻,同时是很好的医生文。后1/3的曲折非常见功力。

>> 确实像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心魔,只是一个陌生的人,变成无法摆脱的臆想。
    对学医的人来说这种描述似乎是非常可笑的,那么就是败血症,侵入血循环,在血中生长繁殖,引发全身性感染。

    说实话医院这个工作环境特别封闭,外面的人想和里面的人来往很难,因为时间完全对不上,但是同在医院里就很容易有点什么,天天看着生老病死,尤其值夜班的时候,神经都是糖丝做的,一碰就碎,脆弱又空虚。

    他真的和传闻中一样自来熟又话多,喻文州像一个看过八百部纪录片才亲身抵达景点的人,他早就知晓黄少天的诸多细节,在心里见过一遍又一遍,终于黄少天站在他眼前,和他面对着面。

    以为真正接触之后就不会再沉迷于幻象了,却发现里面那个才是更好的。
    黄少天心高气傲,什么都不肯将就,喻文州每走近他一步,反倒意识到他们之间愈发遥远的距离。
    这是一种令人绝望的幸福,亦或是令人幸福的绝望。

    聪明人虽然“会”谈恋爱,却也未必幸福,这点上倒是很公平。
    如果能停在这里,喻文州抽出一分钟理智地想了想,他绝不是以感情为食为生的人,不谈恋爱也不会怎么样,人生还有很多其它的事可以做,单单“我心里有过一个人”,凭这句也算体验过了浪漫。
    如果他喜欢上一个姑娘,根本不会这么纠结,然而现在是黄少天喜欢姑娘,鉴于他们的工作环境,社会身份,喻文州凑过去,好像硬要给对方为难。
    也给自己为难,喻文州站在阳台上想了一会,秋意渐浓,夜里的风已经称得上冻人,那冰凉都快从头透到脚了,喻文州愣是没有成功说服自己。
    他从来没有这样不讲道理,喻文州叹了口气,转身走回客厅,简直像劫数,断不掉避不开。

    唉,李轩长叹一声,也把拷机手机都摆出来了:“张佳乐值个急诊,能把一二三线都叫起来,我也是服气。”

    他竟然并不生气,以只见过几次面的泛泛之交来说,黄少天的态度不可谓不差,他好心安慰,却变成出气筒,但喻文州一点儿都没生气,可能太理解他的心情,或者是李轩说的那个词。

    总之是溺爱到一定程度才会有的盲目,喻文州确实没想过自己也有今天。

    但说不灰心也是假的,黄少天闹脾气都不算什么,直接拒绝他,喻文州始料未及。

    李轩敲着黑板说,哎呀你知道你这个问题主要出在哪吗!黄少脸皮那么薄的一个人!好胜心强心气又高!人家就是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受挫才去吹风的!你非要这时候往上凑!幸亏你不是把可怜两个字写在脸上那种人,不然黄少能咬死你。
    “道理我都知道,”喻文州撑着脸,心平气和地说,“但我忍不住么。”

    “让你看笑话了,”黄少天笑了笑,“如果你不追究,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以后可能在医院里还会遇到,这圈子就这么点。”
    喻文州看着他,终于明白过来,他语气里带着的客气——他竟然对喻文州用社会上那套!工作上的,行业里的,社会的种种人情世故,没有隔夜的仇,可以变通的利益关系,谁知道哪天就变成人脉和后路。

    “那你应该反省一下了,”黄少天懒洋洋地说,“你总是摆出一副很有自信的样子,每次盯着我看好像肯定能把我掰弯似的,看着就让人生气!”
    喻文州控制不住笑出声,笑完诚恳地说:“给你这种印象我很抱歉,我真的没有这么想。”

    喻文州笑了,看着他说:“黄医生,我是接近三十岁的成年人了,知道感情是你情我愿的事,不会因为你拒绝我就埋怨你,也不会觉得你明明拒绝我还和我有来往就是在占我便宜,人和人的关系也不是那么薄弱吧。”

    反正除了黄少天不同意跟他搞对象,其它大概都是按他剧本走,就算不按他剧本走,他也有一万个后手能动人又诚挚地让事态走回他的剧本。
    黄少天说好,他能对应,黄少天说不好,他也能对应,次数多了黄少天就哎哟我草随你行了吧!

    所以说还是人不一样,黄少天琢磨了一下,同样是拒绝他在喻文州面前就不会不自在,本来么追求他人这种事是人之常情,并无对错,只是大部分人水平不行总会搞出难堪的局面,要是人人都像喻文州一样聪明大度又有自制力,离世界和平就不远了。

    心里就是不放你,咬我啊!
    话虽如此,黄少天还是最讨厌欠人情,春卷简直好吃得令人生气!

    “其实也不是因为这个,”喻文州看看他,温和地笑了一下,“我那时在想,我和她实际上没有区别,你的处理方式都是一样,根据需要,逢场作戏而已。我觉得你的好胜心很强,工作上的事,同事之间,周围的人际关系,像一场游戏,你总是想赢,那天那个女医生离开之后你对护士们做的表情,在我看来是得意的意思。”
    “你的身上确实很有光采,”喻文州看着前面电梯上的数字键,轻声说,“在那么多人里,我也是一眼就看见你。”
    黄少天揣在口袋里的手握了握,却接不上话,喻文州的话里有他不以为然的部分,但也有他无法反驳的东西,最后一句更是让他想说你别突然讲这些肉麻的行不行,随即又想起来自己照理说还在生气!

    黄少天看着那些穿着时髦兴奋张扬的年轻人,并不感慨,反而心里踏实的平静,他已经过了激动的年纪,加上这几年的医院见闻,看到幸福的人是真心觉得他们这样很好,哪怕只是短暂的瞬间,一个个再小的都攒起来,等到痛苦时才有东西支撑。

    假如他们的关系反过来,黄少天也没有信心能接近喻文州,差不多也是这种待遇,忽近忽远,走着钢索。
    “怎么了?”喻文州察觉他的目光,温和地问,“茶凉了吗?”
    他伸手摸了摸黄少天的杯子,似乎对温度不够满意,便将里面的茶水倒进旁边玻璃杯里,又重新给他倒上一杯。黄少天眼睁睁看他做这一切,脑子里突然就空荡荡的,在这昏暗躁动的烧烤店里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心有戚戚焉,像共感到悲凉,又不知到底是谁,从何处来的感情。

   虽然话都很扫兴但说出来之后真是轻松多了,他其实并不需要安慰只想找个倾诉途径,黄少天仰头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痛快地叹了口气,然后说:“我很少跟人说这些,我脸皮这么薄的人你说是吧……而且总觉得这些抱怨太摧残人和人之间的关系。”

    走在小区里那段昏黑幽静的路上,有那么一会他是真的觉得世上找不出比喻文州更好的人了,应该说这个念头甚至是超越了友情或爱情的层面,具体什么深刻的意义他也说不出来,是一种带着温热的触动。
    互相理解,价值观相通,知己难求是什么意思,不明白可能是一辈子,明白可能只要一瞬间。

    他左右看看没人,乐呵呵地小声补充:“你要是那什么,是吧,以后咱们裙带关系了那顿饭也可以划掉。”
    ……??特么欺负老子说不了话是吧!而且你语文及格了吗!黄少天努力忍住心中愤慨因为一激动又要咳嗽半天,他狠狠瞪了李轩一会,李轩被他看得似乎有些胆怯,一秒能屈能伸地说:“算他的,都算他头上。”

    说当普通朋友也是虚话,他始终不能像对张佳乐对方锐抱怨那样主动去找喻文州,哪怕他心里觉得喻文州再好,能说的只是一句经过反复过滤后的谢谢,这种粉饰太平的关系就是他们之间所谓的友谊。
    越想越觉得心堵,黄少天盯着煮沸的开水,这世间人情好像非要跟人作对,你讨厌的人避之不及,你欣赏的人又无法安安分分当个挚交。

    他知道自己心态失衡,只是一直当做发烧综合症不去细想,他对喻文州的要求和期待,几乎是见不得人的东西,挖个坑掩埋进去当做没发生过就行了,时间一长总会自我调整回来。

    少天,你怎么不来找我呢?
    妈的这问题要他怎么回答!放在别人身上也就算了,喻文州问这样显而易见的问题说不是挖坑给他跳谁信!

    “差不多了吧,”张佳乐跟他倒也直接,撑着脑袋看他打字,“看不出来哪不合适。”
    黄少天没好气地说:“可以啊你,这事还能用双重否定。”

    “没关系,”黄少天平静地说,“作为医生我想对得起那句我尽力了,其它事我也帮不了。你以前跟我说一个人活得没意思,没人惦记,那个时候我也有点想到自己,但是今天过来还是想说,希望你再坚持一下,说不定明天又遇到惦记的人了。”

    哎哎,总嗯是什么意思,黄少天敲了敲桌子:“还能不能聊?还是你想笑我幼稚?”
    喻文州笑起来,欲言又止看了他一眼,轻柔地说:“就是特别喜欢你这种地方。”
    这下轮到黄少天语塞了,何止语塞,耳朵都有点发热,他尴尬地低头揉揉鼻尖:“不是,你能不能别说这种肉麻的,我不习惯……”
    喻文州倒是笑了:“那确实有点难聊了。”

    越是这种时候越觉得喻文州真的很好,好到黄少天可以不计较他的聪明和计算,一而再再而三退开底线。早些时候他对那个贲门癌病患说的话,究竟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到底是谁想找个放在心里的人,还是已经找到了才会深深相信总会遇见。

    “我是说,虽然客厅没有灯不影响睡觉,只是不太方便,但是鉴于你刚才已经脱离了单身行列,你还有第二种选择,少天,你考虑一下。”
    黄少天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答案好像是显而易见的。

    某种意义上黄少天是真的很“直男”,喻文州在心里笑了笑,十几岁的黄少天几乎很轻易就能想象出来,喜欢女生漂亮可爱,又嫌她们细腻麻烦,从小就很有主见,那种潇洒直到现在都没有被生活的厚重抹去。
    但他竟然会答应喻文州。
    他还是答应喻文州了。

    黄少天三口两口吃掉最后的油条,抽出纸擦了擦手又擦擦嘴:“我刚才刷牙的时候照镜子,觉得那种感觉很不可思议,说不上来,我从来没对男的紧张过。”
    他语气是故意的漫不经心,实际肯定很在意,不然不会清早第一个话题就是这个。但他竟然有这种感受就直接对喻文州承认了,这才是让喻文州意外的地方。

    结果当然是做梦,黄少天病了都不声不响,好像一觉醒来又把他抛在脑后,喻文州那晚出差在杭州的酒店里,站在阳台,一瞬间突然觉得夜空永远无法触及,他不拉住绳子,他们之间就越来越远了,只有他一个人费尽心思,一切都和起点一模一样。
    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受,对于喻文州来说伤心是一种很浅薄的情绪,他也不是伤心,是第一次有点不想再去想黄少天的事。
    然后他回来,夜深人静时的那么点心灰意冷,见到黄少天,再度变回心甘情愿,就算黄少天刻意回避他的问题不想谈,喻文州想不谈就不谈吧,逼他也没有意义。
    人是很矛盾的动物,他希望黄少天过得自由,又希望他回应自己,自问已经不能做得更好,为什么黄少天还不喜欢他,这种可笑的问题偶尔都会把喻文州绕进去。
    只能说生活充满戏剧性,毫无预警黄少天突然就答应他了,而且一副很认真的样子,喻文州回到家里看到餐桌沾着的那点豆浆痕迹,和床上乱糟糟的被子,洗面台上多出来的牙刷杯,又是另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了。
    总之他知道自己收拾得很慢,在深冬的寒意中,心里的轻快还是不停上涨无法消褪,人生中屈指可数的时刻,只是在原地站着就觉得很幸福。

    “你家这个灯……”黄少天因为某种不知名的情绪拖长了点尾音,端起酒杯嘴唇藏在后面,“照得人挺好看的。”
    “怎么会,”喻文州笑吟吟地说,“你本来就好看。”

    黄少天懒洋洋地动了动,调整了一下姿势:“别装了,你用这种语气说话还能有人拒绝你?不就是上个床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想了,黄少天不以为意地哼哼,喻文州安静了一会,轻声说:“少天,我第一次看见你的那天现在都还记得,从那以后就一直在想,怎么才能和你在一起。”

    如果是现在的他当然根本不会答应这种关系,可是那个时候算什么呢,大概算一个“还未成型的喻文州”,这么高级的话肯定是出自李轩大大了,他竟然从头到尾都很支持喻文州乱搞!简直乱臣贼子……

    呵呵,黄少天辩驳:“我都是光明磊落地玩!是年轻人的正常娱乐!谁像你们没事就爱来爱去的。”

    “晚上比较安静,水声能听得特别清楚,你听见了吗?而且很满,不知道为什么我就喜欢这种和岸边没有位差的水,很厚又很软,跟你有点像……唉,要是你也在这就好啦。”

    黄少天低声嘟囔一句,喻文州没听清,黄少天忿忿重复一遍:“反正都要留疤,凭什么不是我切!”

    在最近这段时间里,他每次看镜子,都觉得自己得意得快腾飞起来,飞得太高,“总有这一天的”,喻文州说话真他妈绝,一个字都不浪费。

    他心里有预感,要是现在走,他和喻文州之间就真的完了,也不是舍不得,何止是舍不得,他看上去一个完好的人,五脏六腑全是新鲜的伤口,压迫神经,刺激大脑皮层。人体有多脆弱,拿过手术刀再清楚不过,轻轻一压,温热粘稠的血争先恐后涌出来,车祸伤者动脉受损,腹部鼓成一个气球,一切开,那血喷泉般直线往上冲,能冲得比医生的头都高。
    他都见过,他没想过会这么疼。

    喻文州带他下楼,走到教学楼的背面,临近黄昏的夕阳照在树间,影子和白光交错排列。喻文州转过身,或许因为场景的明亮,有那么一瞬间,黄少天已经一笔勾销,没有愤怒,没有恨意,如果喻文州讲和,他当场就能毫无芥蒂地原谅他,他对他是这样的真心,如果没有此刻他自己永远不会意识到。

    黄少天站进水瀑,过了一会,用手指紧紧压住眼睛,压得眼球都发疼了,滚烫的泪水依然不停流出来,混合在从头顶浇灌而下的热水里。喻文州给了他慰藉,又抽身离开,“放弃”这个词实在贴切而残忍,喻文州不会毫无理由,他只是做了个选择,他没有选黄少天。
    春天的夜晚他在古老的运河边,说我也爱你,仿佛在千年的时光前甚至没什么比黄少天更重要,那些过往,现在多想一遍都是毁灭般的冲荡。

    和喻文州在一起的时光确实给他带来过撼动的幸福感,哪怕他们没有圆满的结局,不代表人和人的感情是虚假的,不代表别人不能获得,黄少天就是这样光明磊落的人。

    然而黄少天看着某个光点的边际,脑子里很多画面,都半个多过去了,还像一场无法摆脱的梦,甚至是甜蜜的,那么多感情,给了就是给了,他根本收不回来,既然收不回来,他现在是空荡荡的。

    黄少天往后退了退,后背倚在墙上,微微扬起头,看见他们两个的烟雾袅袅飘上去,那疲倦感忽然一股脑涌上来,喻文州没有在第一次检测结果出来的时候就告诉李轩,是怕李轩在医院里遇到黄少天忍不住会露馅,李轩现在说这些完全站在他这边的话,虽然有真实的部分,主要还是想帮喻文州开脱,这些黄少天也清楚,一下就想到了。
    大家都是聪明人,真不知道是好是坏,他曾经想如果喻文州稍微蠢点哪来那么多费脑子的破事,但现在反过来想如果他蠢点说不定更省心省力,可惜偏偏,爱与恨同宗源。...
    现在倒变成他是手握选择权的人了,黄少天笑起来,只觉得讽刺,连李轩都以为他和院长女儿有戏了,他一个知道他和喻文州曾经有多好的人,黄少天心里悲哀又漠然,不想多做解释,大概感情的事确实这样,以前和以后没有什么永恒的关系。

    什么啊跟高中生搞暗恋还以为别人都看不出来似的,难得喻文州真正在“讨好”他,当初他追黄少天的时候都不会这样放低姿态,黄少天一阵心烦意乱,拿起圆珠笔咔嗒咔嗒快速按了好几次,喻文州这么小心他也不会高兴,虽然不高兴又被戳中软肋发不出火,他们的关系现在就是拧着的,没办法。

    喻文州看着他,他们互相站在对方的眼睛里,这是个黄少天意识到自己其实很了解喻文州的时刻,他看着他,发现喻文州竟然真的在做尝试,所谓爱与恨同宗源,他现在才懂,那宗源根本就是喻文州的理智!
    “少天,我希望你……”
    喻文州停顿了一下,黑色的眼睛那么深,仿佛都盛不了他全部的感情,但他最后说的依然是:“想让你自己做决定。”
    去他妈的,黄少天干脆转身,走到门口,实在气不过回身看着他:“你是喜欢我,但你需要我吗?”

    哼,黄少天冷酷地说:“我在你那碗面里下毒了,你赶紧吃,吃完就发作,省得我费力气。”
    喻文州笑起来:“那我刚才还夹了个虾仁给你,你快挑出来,不然变成殉情怎么办。”
    他还有功夫调情!黄少天气得拍了下桌子:“快吃!吃完跟你算总账!”

    “改天再去买一对好了。”他也没有追问,温和地说。
    他说再买一对,而不是再买一个同样的回来配对,黄少天眨眨眼睛:“那这个怎么办。”
    喻文州笑着说:“你还生气的话摔掉也可以。”

    这他妈的……黄少天实在忍不住:“你是不是有毛病啊!你知道我不原谅你,还买这个,买了还要琢磨我怎么戴!”
    “买都买了,”喻文州笑起来,“有梦就做长点。”

    对于喻文州曾经放弃他所造成的伤害,无论出于任何正当理由,黄少天并没有原谅。不原谅他,同时对他还有旺盛生长的爱,也许人真的能带着两种矛盾的感情去生活,他突然觉得自己真正体会到了那个女病人的感受。

    我靠,黄少天不满:“你竟然觉得我是那种会被软化的人。”
    “你不是,”喻文州笑了,“是我那时候太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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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ling摇摆的omega黄少非常帅,喻医生非常苏,就是后面黑暗迷宫那里吓到我了。

>> 热潮还在继续,黄少天深深呼吸。他不确定刚才那一瞬间有没有失控,他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喻文州在他难以承受的极限中轻轻亲吻了他的嘴唇。
同时,一股冰凉的液体打湿了他的后颈。

别说事后烟了,连高潮余韵黄少天都没能充分自由地享受完。
虽然知道喻文州公事公办,不过这项行为让整个过程渲染上程序化的机械感。爽过,回忆里只剩湿柴和青烟。
一本连载还剩三章坑掉的小说,一部被打了马赛克的爱情动作片。
黄少天还得谢谢他。

喻文州笑笑:“我昨天去检查,你今天就过来了,特地赶在午休时间,是想确认我这里没别人。说吧,还有什么信息要分享给我的?”
李轩咳嗽了两声:“老实讲你这种剧透的说话方式很伤人啊喻医生,不过有职业素养的我是从不卖关子的。”

喻文州所答非所问地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们昨天看到了吧?”
“咳咳!”李轩猛拍大腿,“不能怪我啊!是你们也不知道回避一下,当着监视就亲,小窗口正面直击啊,你可没看到值班室里我和阿策的表情,跟看偶像剧似的……”
喻文州一边插U盘一边说:“很抱歉没有注意拍摄角度,我也没有准备充分。”
“不……喻医生你挺厉害的。”李轩诚恳地说,“在这栋Alpha环绕的建筑里,唯一一个Omega看上的是新上任默默无闻的Beta,标准的言情小说开头,原创、都市、虐恋情深。”

除了局内人员以外,连国防部本部的人都对这个部门的组织架构知之甚少。当然这一切都拜局长叶修所赐,包括国防部在内的很多同僚称他为“神秘主义派别”,叶修不置可否,依旧我行我素。

黄少天啪地合上卷宗:“大概情况我知道了,于是你叫我来不会就是来找我讨论案件过程的吧?怎么着来让我猜猜看,是不是想让我去落日卧个底,找出在这其中杀害犯人提取腺体并制造控制剂标记Omega的元凶?”
叶修毫无诚意地鼓了几下掌:“没错。”

而叶修给他的资料,也在每次阅读完毕后被喻文州销毁了。以叶修当初的说法,加上那些断断续续的Omega身体指数、特征、爱好、发情期等等各种数据,如果不是清楚自己在执行任务,喻文州觉得自己和被职业相亲介绍所推送Omega伴侣资料阅读基本没什么两样。不过另一点他十分清楚的是,这场“相亲”是单方向的。

他没有在发情期出过任务,黄少天知道其中有叶修特意的安排。他也质问过对方理由,叶修高深莫测地表示发情期的他属于第十局的大招,核导弹系统,具备范围辐射的功效,轻易不能违背国家签订的相关条约。

老实讲那天晚上他虽有意勾引,但闹到轻微发情的地步是黄少天不想的。和喻文州有了肢体接触后信息素撩动的记忆和疑惑试探的算计混乱纠缠,令他大意了。

喻文州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少天发现的证据,用叶修的暗码敲出来的。他很聪明,监狱每天二十四小时一百多个监控摄像头,最好找的是禁闭室。尤其是在他发情期间,即便狱警们恪尽职守,也会有Alpha罪犯愿意出高价买他的监控录像视频。这个视频流传得越广,进入联络人视野的可能性就越高。在自己处于被动的情况下是最具效率和隐秘的信息传播方式。”

“哥这么人见人爱,刑侦局的老朋友怎么会不喜欢我。”叶修翘着二郎腿吞云吐雾地解释和韩文清的关系。喻文州没捅破:他明摆着就是暗抢了刑侦局的人,还让对方给王杰希发工资。
这种没节操的、吃了还打包的行为是叶修的行事准则,也是第十局的风格之一。

至于他突然袒露的杀意,喻文州也在意料之中。持续近半个月石沉入海般的试探突然峰回路转,但凡有点脾气的人都会不爽。另一方面他更清楚黄少天在试探他的能力。
“至少不是会害你的同事。”喻文州笑了笑,从他手里接过凶器——一根折断后磨出尖端的牙刷柄,不慌不忙地把他的胳膊塞回被子里拍了拍,“好了不闹了,说正事吧。”
“!!??”黄少天惊出一身冷汗,他刚才可不是被喻文州说服自愿放下防卫和武器的,他的身体失去知觉,而且是在喻文州拿开牙刷柄后他才发现自己一动也动不了的事实。
“你想问我怎么做到的?”喻文州非常善解人意地通过他的眼睛读出了他的意思,“身体检查。我在你的关节涂了点特殊药物,会暂时放松肌肉。点滴是挥发型,扰乱神经系统工作。对于我们这类受过特殊培训的人来说,单哪一种都不会产生太大反应,混合后多多少少会影响到身体控制力,不会太久,30秒左右。我解释完之后——是不是好点了?”
黄少天支着胳膊坐起身,脸色不太好——跟身体无关,能开口说话后不需要太久他就恢复了,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能这么无声无息地给自己下了陷阱,他全然无知;更可怕的是喻文州完全洞悉了他的行动,甚至在把握着整个节奏,分秒不差。
“不用担心,这招专门‘杀熟’。”喻文州安慰他,“如果把我换成监狱里任何一个别人你都不会给他们这样接触的机会,我也不过是利用了你的信任。”

“所以昨天你在禁闭室里告诉我的信息和你在办公室里获取的信息是有出入的,而我告诉你的部分你如实转告了狱警,也就给监视的人造成了我们不但不是同伙且你利用我‘恪尽职守’的错觉。”黄少天凉凉地说,“真是机智啊。”

“那倒不必。”喻文州慢悠悠地说,“既然戏要做足,还是你醒着比较好。”
“……”黄少天此刻非常痛恨自己的智商,因为他迅速get到了喻文州的意思,并且在分析利弊后居然觉得他的主意很不错。

黄少天秉持输人不能输阵的气势,腰部用力前倾压了压,动作牵引手腕传来啷当脆响——靠,这家伙亲就亲吧,居然还不忘了把他拷回去。
他们极近,五官全是虚焦,黄少天在这种情况下瞪他,眼睛都觉得疼。

“亲都亲过还怕间接接吻哦……”黄少天小声嘀咕。
喻文州侧头,慢悠悠地说:“你介意的话可以直接亲,不用走这些程序。”

“对,而且很可能是走正规程序后安装的,不过在安全区,很少出事,所以是自动录像模式,监控室里没有对应的显示屏。”
“等等……我想到了一件事。”黄少天脸青了,“那天晚上该不会……”
“拍到了。”喻文州斩钉截铁地回答,“不然你认为我为什么帮你撸。”

他们在这个危机重重的孤岛的黑夜里达成了某种灵魂上的共识,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在一个月前,彼此才第一次见面;一天之前,还未完全通晓身份;一分钟之前,甚至打着嘴仗。

十局有十局的密码本,每年一换,长期卧底的外勤会出现密码滞后的情况,而接头人则有义务记住对方的版本。黄少天那次特地使用了三年前的版,喻文州只是看了他的手势便知道了。

喻文州笑了笑,把手里的瓶瓶罐罐放到洗漱台上。也不知道是自带结界还是怎么的,黄少天身上的水好像一点也没溅到他身上,连蒸汽都绕着走,强行衣冠楚楚。黄少天内心啧啧两声,想了想还是拔掉喷头,冲喻文州扬过去。
水柱在他衬衫背后斜画出一道长痕——好似被湿润的刀砍过,喻文州回头,黄少天耸耸肩膀:“搭档嘛,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喻文州居然也不生气:“抱歉不能和你一起发情。”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喻文州突然向前倾,热水涌动,淅淅沥沥地从浴缸边缘蜂拥而出,好像里面发生了什么不堪的事,多一秒也不愿和他们挤在一起。...
在这么温暖潮湿的方寸天地中,黄少天依然口舌发干。他看了眼洗漱台上的药:“我以为那些是要给我用的。”
“只是拿来摆场面给别人看。”喻文州慢慢贴近他,“我才是来给你用的。”

教导他的魏琛、常年不混局里的王杰希、风风火火的张佳乐、神经病似的包荣兴,甚至于十天说不出三句话的周泽楷。从没有人摸透过叶修选人的标准,但也从没有人质疑过他的眼光和实力。

黄少天觉得如果他在局里坐班,估计自己十年也未必会分心多看他一眼。
没想到他第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是牢狱的顶端,像教堂里圣光从天顶垂落,那个下午的穹顶上看得见细微金色的浮尘,和遥远又模糊、逆着光的喻文州的脸。
黄少天自己是Omega和冷静的战士,深知信息素牵引而出错觉。而夏风唐突无形,一切的找补借口放到喻文州身上都变得那么不合适起来。

讲实话,从喻文州进来他们假戏真做地不知道亲了多少回,黄少天还是头一次这么小鹿乱撞得肋骨都产生了疼痛的错觉。胸腔那方寸空间仿佛容不下它,掏出来一定会刷地挣脱掌控,像金色飞贼一样盘旋着冲出门外。

喻文州抬起头,微微笑着:“不然你想让我回答什么?黄少天机动性更高,擅长抓蛛丝马迹的罅隙,但我大局观更好,在独立行动的环境下也能控制住大局走向?”
“没意思。”叶修摇摇手指头,“幸好你打不过我,不然我这个局长位子换你坐。”

喻文州的观察力在刚才他们通过巡逻的时候已经让他有了充分的认识,今晚的五层巡警是上下和平行交错模式的,喻文州恰恰好能找到扣准他们时间差的那个节点,保证楼上的每一层刚刚好背对着他们的行进方向,并层层错开,除了李轩那个位置的巡逻都在视觉盲点——而李轩是站在他们这边的,至少是站在喻文州那边的。

他念Alpha的时候有点咬牙切齿得可爱,喻文州轻咳一下遮住自己想笑的欲望:“Omega是记仇的生物——我下次会记住这一点。”
“少来性别推论。”黄少天拧着眉,“你居然是Alpha!叶修让Omega进入Alpha监狱卧底,却让另一个Alpha伪装成Beta医生来接应,到底是我搞错了还是你们有问题?”

深海呼吸愈见急促,目不转睛地盯着床上唯一健康的、真实的黄少天。医生抬起头,“如果你需要帮助,随便找他们哪个都可以,拿去用吧。”

“陈警官最后的藏身之处应该就在备用系统的厂房。”喻文州说,“那里应该有他所有实验材料的备份——他还不至于傻到把多年心血拱手让人。电厂厂房有应急防御系统,当他发现我们脱离了掌控,他应该会启动系统,把我们反锁在厂房里。但应急防御直接连接的是主电源系统。”
黄少天了然:“所以你是等着他亲手毁掉自己的实验室,wow。”他真诚地感叹了一句,“我应该一辈子都不想做你的对手了。”

黄少天连漱三遍口才活过来:“没道理啊,老王这人怎么想得那么周全?”
“我下单的。”喻文州打开后座中间的靠背,从后备箱里抽出一个应急药箱,拿矿泉水打湿了纱布,“他的确嫌麻烦,不过我很庆幸……过来。”

黄少天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自己的名字叫硬了——他小声促吸着抬起头,喻文州的轮廓几乎要融化在不见五指的黑,黄少天抬起手,又把他重新拢在一起。

人们总是对于智慧型的人有一种理性冷澈的偏见印象。本质上喻文州也是个感性生物,比如对讨厌的事不会忍耐,对喜欢的人也愿意为之不顾一切。

“哦那你不是好棒棒,要不要我管你叫爸爸。”黄少天冷漠地白了他一眼,“明明是你们先把我搞到这里又把人弄没了我们两情相悦热恋期分不开怎样你打我啊略略略略略。”

黄少天突然福至心灵,从床上跳下来,用不到0.5秒的时间冲过去打开了屏蔽帘。
喻文州带着攒了好几十个秋天的笑意站在他的窗外。

“这方面我已经想过了才安排文州跟你们接触的。”叶修说,“人家是互相标记的AO关系,有什么信息和细节早就交流过了,没问题没问题。”
“……”他的这句话问题最大,韩文清又看了黄少天一样,眼神看起来很像是要把人拎着领子揪上车,但最后也没说什么,摇上车窗走了。
黄少天抬眉:“你平时就是这么用员工的隐私打发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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