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一南：北大国文课》
Apr. 25th, 2023 07:19 am![[personal profile]](https://www.dreamwidth.org/img/silk/identity/user.png){kind=small}
fiefoe跟着张一南受一点国学熏陶，光学到流动拍和静止拍这个都醍醐灌顶。她这样掰开来揉碎了地讲解真是很合适我这种粗（低）线（情）条（商）读者。
◆ 年轻人的国文课
>> 着讲着，我才发现，原来我讲的夫妇、父子，就是经部，是培养君子的情感模式的；我讲的情商，就是史部，是教君子做事的；我讲的文艺，就是集部，是教君子作文章的；我讲的识见，就是子部，是教君子思考的。原来我讲的这些，还是翻不出古人说的“四部”的手掌心。而且我讲的顺序还是“经史集子”，不是“经史子集”，倒也不愧是从六朝入门的。
>> 爱情是人最容易感知的感情，我认为世界上所有的人际关系，都可以用爱情关系去比拟。所以当你学会了处理爱情之后，就可以举一反三，去处理各种各样的人际关系。
>> 所谓“理想状态”，并不一定是最好的状态，而是指最简单的状态，最好分析的状态。我们讲一个问题，要从理想状态讲起，先把复杂的次要因素排除掉。所以讲到爱情，我们就先讲爱情的理想状态，讲夫妇。
>> 当你真的爱上一个人，你的感觉就是，不仅不期望他跟你一样，而且害怕他跟你一样。你会害怕他像你爱他一样爱你，怕他会爱得辛苦，
>> 差别可以有，也可以建构。但建构的前提是，你只能要求自己，不能要求别人
>> 这个在工作中的选择，正好可以跟女性在爱情中的选择类比。这帮小伙子看见这个淑女采荇菜，他们就发生联想了，看这姑娘这精挑细选的劲儿，我们也跟这荇菜一样，等着她的挑选呢。
>> 求之不得，往往是审美的开始。圆满不在了，但是我们的互相欣赏还在，我们对爱情的执着还在，这就是缺憾的审美性。
>> 佛教认为，任何事物的发展都有生、住、异、灭四个阶段，就是发生、发展、异化、灭亡，
>> 狗血的事必须得长调来。小令的长处在于，用一两句话说中人们心里最说不出的东西，让人觉得，你说得好有道理而我竟无法反驳，
>> 其实已经隐隐回答了爱情为什么可以教人“生死相许”，因为爱情并不是从理性上衡量附属于生命的东西，而是生命的全部感受，就是生命本身。
>> 这就说明，生命的长度和功名利禄都不重要，能让人记住的只有生命的美丽和高贵。就像黄耀明在歌里唱的，“蝴蝶总比沙丘永久”。
>> 辛苦最怜天上月，一昔如环，昔昔都成玦。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
>> 可以说，这首词没有一句废话，每一句都那么精彩，句与句之间的关联，不粘不脱。
>> 一般说来，“慈”比较容易，“孝”比较不容易。所以儒家要求，父慈才能子孝。如果父母连慈都做不到，那也就没法要求子女孝了。
>> 你的身体就好比是你的房子，你的灵魂住在这个房子里，房东是你的父母。房东关心房子总是比房客多一点。
>> 他就是惜命。珍惜自己的生命，就是孝子。不要命就是忠臣，就不是孝子。所谓忠孝不能两全。
>> 所以贵族社会都是派贵族打仗的，只有贵族，尽忠和尽孝才不矛盾。
>> 如果你能凭理智批判社会，那当然是大智大勇，但是大多数人没有这个能力。大多数普通人要抗拒洗脑，其实更多地靠的是私人的感情。
>> 在社会的大道理面前，为每个人的私人感情留一点空间，关键的时候，说不定这就是一脚刹车。
>> 结果林风眠先生拿着菜刀冲进去，拼死捍卫母亲，最后族人只好住手。据说后来他母亲还是被浸猪笼了，没能保护母亲也就成为他一生的伤痛，到晚年还念念不忘。
>> 在古代，孝是唯一可以拿到台面上来说的私情。你不能说爱你自己，因为有自私的嫌疑；你不能说爱你的爱人，因为有淫荡的嫌疑。所以一个人想要用私情与公权力抗衡的时候，只有抬出孝来。
>> 老了以后，让这些孩子纳税，拿出钱来养我们，所谓“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给钱的和拿钱的不见面，就避免尴尬，也不存在敬和不敬的问题。
>> 那要怎样才算是孝顺呢？孔子说：“色难。”给好脸色，才是最难的啊。“色难”，也就是“敬”的意思。
>> 不光尽孝，儒家的一切礼法，本来都是以心安为度，礼法规定的都是上限，不是下限，下限是自己心安。
>> 当然，这个上限一旦公布出来，最后大家都得执行这个上限，因为中国人存在一个攀比心理。
>> “事亲有隐而无犯”，侍奉父母，你可以欺骗他们，但不能冒犯他们。对父母说谎是可以的——对老人，该瞒的事就要瞒，不用什么都较真儿
>> “孝”的古字是一个大人拿着一个树枝，在教小孩子。我们现在使用的“教”字，就是“孝”的后起字。
>> 孔子的理想，是把忠也变成一种孝、一种爱，而不是把孝变成忠。早期的儒家，所谓孔孟之道，更多地是在考虑，如何在各种各样的人际关系里，安顿私人的情感，安顿贵族的心性，而不是泯灭私人的情感。
>> 如果一个人不能接受一个男人把自己打扮得很漂亮，他真的能接受一个人在精神上把自己修炼得很崇高吗？
>> “何方圜之能周兮，夫孰异道而相安。”方椽子，怎么往圆窟窿里塞，也塞不进去。不同的人，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在一起相安无事。
>> 咱们学中国文化，就是在学怎么做一个傲娇的中国人。我有一个观点：什么叫文化？文化就是，本来不用这样，但是必须得这样。
>> 但是妙玉在贾府就真是个点缀。因为她是个点缀，所以贾母和王夫人会对她格外客气，表现出自己是懂得礼的，
>> 她们都很注意上下尊卑。留意这些人对下人、对穷人的态度会发现，《红楼梦》里凡是写给穷人、给下人一个嘴巴的，都是王家系统的人。
>> 妙玉要砸这个茶杯，是砸谁呢？她是在跟谁生气呢？是跟刘姥姥吗？《礼记》上有一句话，说聚餐的时候，“尊客之前不叱狗”，
>> 说明就连刘姥姥也觉得，妙玉并不是一个值得尊重的人。现实中也有这样的人，当他意识到他应该尊重人的时候，他是很谨慎的。但是他对于什么样的人应该尊重这个问题，判断得总是很奇葩。或者说，在我们眼里很奇葩。他有一个非常世俗、非常势利的标准。刘姥姥这个人，有她可爱的地方，但她确实是那种非常世俗、非常势利的人，否则就不找贾府借钱来了
>> 然后说，“白撂了岂不可惜”，同意完了以后，再往回挽，也不至于怂恿妙玉去砸这个杯子。
>> 因为妙玉生气的真正原因，就是贾母把她踩到刘姥姥之下了，所以这时候贾宝玉的当务之急，就是得把刘姥姥踩到妙玉以下，强调妙玉比她优越多了。当然这话不能直接说出来，得带出来。贾宝玉这句话在很关键的地方给了妙玉台阶。
>> 妙玉说别让小幺儿进山门，表面上还是作，显得很高冷，一点不失身份。但实际上这是在减轻小幺儿的劳动，说“你们只要把水抬到山门底下，就算我原谅你们了，不用再给抬上来了，
>> 皇帝讲孝，其实是对家族势力的妥协。说“以孝治天下”，就标志着皇权向贵族妥协了。要是皇权足够强势的时候，他讲的便是“天下为公”了。
>> 他直接说蜀国是“伪朝”，说他在伪朝都做过大官，说明他是一个唯利是图、不矜名节的人。这几句简直撇清得太精彩了，这叫揣着不是当理儿说。做过前朝的官明明是一个污点，他居然偏偏拿这个来当证据，
>> 与其说这篇应用文是靠真情实感打动了朝廷，不如说是他写得滴水不漏，该表态的都表态了，该回避的都回避了，给足了朝廷面子，让朝廷无法反驳。这就是李密情商的表现。他知道朝廷征召他的关键在于试探他对本朝是不是服气了，所以他一字一句都指向这个主题，但是又在“孝”的掩护下，一直没有戳破这个主题。这就是一篇好的应用文。
>> 有些时代，社会上没有什么共同意识可言，一个人不管怎么选择都是错的，也就无所谓错了，这个时候他就会陷入孤独。这样的时代，写出来的作品就容易沾染这种孤独的气质，也就容易打动任何时代的人，因为任何时代都有内心孤独的人。像阮籍的诗、卡夫卡的小说、鲁迅的文章，都有这种孤独的气质。
>> 曲子弹完，嵇康长叹一声，说本来有人想跟他学这首曲子，他一时小气没教，结果现在这首《广陵散》从此就要失传了，真是可惜。然后，嵇康就被杀了。
>> 而是不同的工作性质。所谓“清官”，就是负责文化事务，不负责实际事务，比如像秘书监、中散大夫，都是典型的“清官”；所谓“浊官”，当然就是反过来，负责实际事务的，比如掌握财政、司法这类实际权力的，都是典型的“浊官”。
>> 是“要”的排序，顺序是吏部、兵部、户部、刑部、礼部和工部。
>> 六部里，吏部和户部是既清又要，礼部是清而不要，兵部和刑部是要而不清，工部是不清也不要。
>> 选曹郎比作杀猪的，这是嵇康在自站地步。而且他还渲染“杀猪”的“浊”，说“手荐鸾刀，漫之膻腥”。如果没有这个清浊的概念，恐怕很难理解他为什么会这么去形容选曹郎这个工作。
>> 他的自黑，写自己不洗头，不上厕所，其实是对山涛的一种轻慢。我都懒得洗头懒得上厕所了，你确定我能干好行政工作？把这个事提着一起说，语气很轻慢。
>> 中国的士人一般都会黑自己情商低，这样是很风雅的。
>> 王凝之谢夫人既往王氏，大薄凝之。既还谢家，意大不说。太傅慰释之曰：“王郎，逸少之子，人身亦不恶，汝何以恨乃尔？”答曰：“一门叔父，则有阿大、中郎。群从兄弟，则有封、胡、遏、末。不意天壤之中，乃有王郎！”（《贤媛篇》）
>> 《世说新语》为刘宋的宗室刘义庆所著。这个时代，中古的贵族社会基本上稳定了，大家对什么是贵族风范都有了一定的共识。刘义庆就把东汉以来的，大家公认是贵族的人们、被公认有贵族风范或者有意思的事迹编到一起给人看，类似于现在的《非常道》一类读物，现在一般称之为志人小说。
>> 《登楼赋》的第一韵是尤韵。这个韵比较平，有一点淡淡的忧愁。
>> 第二韵，他用了一个侵韵。这个侵韵，其实收尾不是n也不是nɡ，它是一个m收尾的音，这个音现在普通话里没有了，粤语里还有，比如“心”这个字，粤语读“sɑm”。这个音比较深沉，比较坚硬，表达的是一种心事重重的声调，就是林夕写《暗涌》那个感觉，
>> “遭纷浊而迁逝兮，漫逾纪以迄今。”用“纷浊”两个字，就写了《三国演义》前半段的滔滔乱世，
>> 第三韵变成入声韵。入声韵比较急促，适合表现紧张、凄厉的情绪。你看谁一转入声韵了，就代表他准备开始飙戏了。
>> 然后接下来的两韵组成一大段，写各种离别的共性。前一韵从游子的一方来写，后一韵从留在家里的一方来写。游子一方一般是男的，这是阳；留在家里的一般是女的，就算不是女的，也是不动的一方，这是阴。这叫阴阳对待。
>> 司马迁描述过这种状态，说是受了宫刑以后“居则忽忽若有所亡”。这在病理学上应该是一种抑郁或者焦虑的症状，
>> 原作里的动物是日常生活中的，陆机的动物是典籍里的。这么一置换，虽然漂亮，但好像失去了原来的那种生命力，就好像原作的动物是野生的，陆机的动物是一个漂亮的标本，让人不由觉得原作是活的，陆机的作品不是。
>> 而且这个句子有一种连续性，上一句说“君怀”，下一句还是“君怀”，所谓顶针格，如此，这四句就是一块儿出来的
>> 当时陶渊明倾向于哪一队呢？陶侃其实一直经营的是荆州这块儿。所以陶家和桓家其实关系比较好，陶渊明理论上属于桓玄这边。中古时候，谁归哪边是很不一定的，谁把谁的人拉过去都有可能。当时刘裕也在拉他，陶渊明虽然不是什么旗舰人物，但是也是多拉一个是一个。
当刘裕在拉拢陶渊明时，陶渊明就琢磨怎么能把这事躲过去。躲过去就得隐居，隐居你就得有地。当时出来做县令可以得到五顷地，而且卸任之后也不用退，就归个人，即便只当一天县令，这地也归个人。陶渊明就去找刘裕，说他要当县令。
刘裕一听陶渊明居然主动来找他，简直大喜过望，就安排他做了县令。结果陶渊明给他干了八十多天，就辞职了，那地他就落下了。当然我不是说陶渊明干这个县令就是为了这个地，但是反正这个地他落下了，然后就开始隐居了。
>> 当刘裕在拉拢陶渊明时，陶渊明就琢磨怎么能把这事躲过去。躲过去就得隐居，隐居你就得有地。当时出来做县令可以得到五顷地，而且卸任之后也不用退，就归个人，即便只当一天县令，这地也归个人。陶渊明就去找刘裕，说他要当县令。
>> 陶渊明和谢灵运的律化程度，没法跟永明以后比，但是跟同时代的人比，都算是高的。为什么呢？我最近的一个猜测，觉得跟印度文化有关。印度的梵语诗学是讲格律的，中国诗的格律是受梵语诗学影响的。这个话也不是我说的，是一直被人说。
>> 因为他在声律上的精心讲究，我们才会觉得，陶渊明的诗读起来很舒服，声音效果很和谐，比他同时代一些人的诗读起来顺溜得多。就好像有钱人的休闲衫，其实是很贵的。这也是陶渊明的精神的可贵，他以反贵族的方式实现了贵族性。
>> 远处看，“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远处有村落，民居中间升起几缕袅袅的炊烟。远处也没什么好东西，但是想想这个情景，居然还挺美。一点人间烟火气，居然也能写得这么唯美。当然也是沾了声情的光。这两句是典型的律句，对得很工整。所谓看景不如听景，可能很平常的景致，听诗人念出来，就觉得很好。
>> “晨兴理荒秽”，早上起来，去治理“荒秽”，听起来很辛苦，但是“荒秽”这个词用得又很雅致。“带月荷锄归”，虽然也很辛苦，但是想象一下，这又会是一个很优美的画面。我有点怀疑陶渊明去种地，不是为了那点豆子，而是就为了这一张“自拍”。这两句又是律句，跟“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是一个调子，声情很美。
>> 中古时代看重归隐，本质上是对个人意志和个人情感的一种看重，归隐也就成了一种贵族的姿势。
>> 其实，中国文化的精神，归到底都是差不多的，“百家争鸣”不过是中国文化在不同具体情境下的体现。好比中国文化是一个人的灵魂，诸子百家是这个人的各种各样的子人格，他见不同的人，就有不同的表现；
>> 甚良缘，把青春抛的远！俺的睡情谁见？则索因循腼腆。想幽梦谁边，和春光暗流传？
>> 小姐休忘了呵，见了你紧相偎，慢厮连，恨不得肉儿般团成片也，逗的个日下胭脂雨上鲜。
>> 沈璟主张，填曲子就是要好唱。汤显祖主张，要有更高的追求，甚至不惜“拗折天下人的嗓子”。
>> 汤显祖的思想是什么呢？他是一个深受王阳明心学影响的人。
>> 陆王认同的是高等士族，朱熹认同的是中等士族。高等士族默认资质过人是天生的，高贵的人更重视自由，但是他们经常看不到世界上的多数人毕竟是资质平常的人；中等士族则认为人需要约束才能变得更高贵，不约束就会沦落为麻瓜。他们关注的其实是不同层次的问题。我认为这分别是心学和理学的潜台词。
>> 又是考进士，又是挖坟，最后杜丽娘就活了过来，嫁给了柳梦梅，两个虚拟人物最后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这个故事这么一讲的话，其实很容易看出其中的心学因素：只要是真爱，虚拟人物都能变成真的——
>> 特别是杜丽娘，是个做了鬼都不安分，都要出来做事的人。《牡丹亭》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就得这样的人才能脱单。
>> 情是个虚无缥缈的东西，甚至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下一秒会产生怎样的情感，但就是这么个游移不定的东西，却可以比任何现实的东西都要深沉。这个“情”，其实就是一种愿力。
>> 柳梦梅这个虚拟人物，就是杜丽娘自己分裂出来的，她一直是在自己跟自己谈恋爱。我们今天爱传统文化，从某种角度说，也是分裂出来一个完美的自己，然后和她谈恋爱。
>> “勾引”得我手一滑，把发髻都弄偏了。谁勾引她呢？她自己的影子勾引她。这就看出杜丽娘，这么一个少女，她自恋的地方，甚至是人格分裂的地方。自己的影子都能把自己勾引到，可见她的外表是有多美；能被自己的影子勾引到，可见她的内心是有多么多情。能爱上自己，这是特别心高气傲又特别多情的一件事，这是她后面梦见柳梦梅的一个伏笔。
>> 自我意识觉醒了，才能欣赏自然的美。这里也隐隐地有心学的味道。
>> 修饰和自然，其实是辩证统一的，不修饰也未必是自然。修饰和自然之所以能统一，就在于一个“爱好”上。
>> 好像谢灵运《登池上楼》里的名句，“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
>> 其实，就算有这个路过的书生，他也不过是一个机缘，我们爱上的，也往往是我们投射在对方身上的自己。
>> 个学派的功能，其实主要就是我们过去爱说的，代表什么阶层。在战国这么一个新旧交替的乱世，社会分化成很多阶层，每个阶层都有自己的代言人，这就是诸子百家。
>> 道家和法家都懂人性有阴暗面，但是道家觉得立规矩也没用。儒家的规矩加上道家的阴暗，就是法家。
>> 吾盗天地之时利，云雨之滂润，山泽之产育，以生吾禾，殖吾稼，筑吾垣，建吾舍，陆盗禽兽，水盗鱼鳖，亡非盗也。
>> 东郭先生曰：“若一身庸非盗乎？盗阴阳之和，以成若生，载若形；况外物而非盗哉？诚然，天地万物不相离也，仞而有之，皆惑也。国氏之盗也，公道也，故亡殃；
>> 实际上，现在一般认为，《列子》是魏晋时候的人写的。
>> 这两个道理合起来，其实列子是想讲一个“顿悟”的问题。人认识事物的方法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渐悟”，就是你慢慢学习，渐渐领悟；一种是“顿悟”，
>> 这个故事紧跟在“愚公移山”的故事后面。其实列子的意思，是拿夸父跟愚公做对比。愚公是成功的典型，那夸父就是失败的典型了。
>> 愚公和夸父的故事连起来应该这么讲：愚公是去除障碍，他有恒心，就能顿悟，也就累不死；夸父是赶时髦，他没恒心，就顿悟不了，也就累死了。踏踏实实干活儿的一般累不死，急功近利的容易累死，这也是一条规律。
>> 《列子》又叫“冲虚经”，就像《老子》又叫“道德经”、《庄子》又叫“南华经”一样。
◆ 张一南北大国文课
>> 我的体会是，历史停止的地方，文学开始了。历史系告诉我们，这是假的；然后我们中文系开始追问，既然是假的，为什么要这么说。
>> 一个人认可的神的系统，就是一个人的心。一个民族认可的神的系统，就是一个民族的心。《九歌》的神的系统，就是当时楚民族的心。
>> “隐思君兮陫恻”，内心里思念死去的丈夫，肝肠寸断，大家可以体会一下“陫恻”这个词的感受，一种阴阴的委屈，好像是冷水，从你的肝肠漫上来。
>> 世界上好多事都可以用“心不同兮媒劳”来解释。如果你喜欢古典文学，古典文学也喜欢你，那老师在这儿讲讲就是走个形式，老师就轻省
>> “窈窕”本来不是好看的意思，是深藏不露的意思。“善窈窕”，就是善于深藏不露，是《诗经》对淑女的要求。
>> “我都这么深藏不露了，你该喜欢我了吧？”你要是深藏不露，你就不该说出来。这就看出《楚辞》的风格，更大胆，更真实。这一句就把恋爱中少女的心情写得很传神。我又要故作矜持，免得你看不起我，但是我又真的希望你喜欢我，这就是傲娇。
>> 这个“窈窕”是双关语，既指爱情中姑娘的深藏不露，也指山的幽深，暗示死亡。
>> 然后“君思我兮然疑作”，这一句是跟“君思我兮不得闲”对起来的，也是我想你不说我想你，说你想我的意思，也是对面落笔。这次不仅是不得闲的问题了，你想我想得都“然疑作”了，都开始怀疑我不爱你了。这个爱情心理写得很生动，也很复杂。
>> 夫列子御风而行，泠然善也。旬有五日而后反。彼于致福者，未数数然也。此虽免乎行，犹有所待者也。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彼且恶乎待哉？故曰：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 古也没有“凤”，只有“蹦”，在当时是跟“鹏”差不多的一个音。“鹏”和“凤”应该是一个东西，就是写法不同。
>> 有绣腰襦，葳蕤自生光。红罗复斗帐，四角垂香囊。箱帘六七十，绿碧青丝绳。物物各自异，种种在其中。人贱物亦鄙，不足迎后人，留待作遗施，于今无会因。时时为安慰，久久莫相忘。”
>> 原因的，就是谈条件，原因就是跟你谈的条件。不说原因的，就是真离婚。李密写《陈情表》，要拒绝新政权司马家请他出仕，就说是我奶奶不容易，一句都不提司马家有什么不好，一个劲说你是个好人，我感激涕零，这就是真离婚。
>> 机器猫》里，源静香过的当然不是皇族的生活，就是地方上的小中产阶级，但是作者给她一个高大上的姓氏，意思她是个白富美，是那种理想中的、家境很好、本人也完美的女孩子。刘兰芝姓刘，这个人设大家也可以照着源静香想。
>> 亲母女没有那么客气，母女来自同一个文化，母亲容易包办女儿的人生，无法形成制约关系。结婚是人实现人格独立的一个契机，如果两代人之间，特别是两代女人之间不能互相制约，那么人格独立就无法完成了。所以，婆媳之间互相制约，互相客气，是父系社会存在的必要性。
>> 焦母说你休了这个，我再给你娶个漂亮的，就显得庸俗了，体现的是庶人的价值观。这就说明，焦母出身的阶层并不高，她不是以一个士人的道德标准去要求儿子的。但是焦仲卿做着府吏，已经接受了比较高贵的道德观。
>> 把自己的嫁妆拿出来补贴婆家，那属于了不得的贤惠，相当于你在公司困难的时候，把自己的私人财产捐出来。
>> 女子犯了七出之条，就要被休。跟七出之条相应，还有“三不去”，就是属于以下三种情况之一的
>> “麻瓜”世界总有一个很有害的观念，总认为对于比你略美好一点的人，你不能对她好。认为你对她好，她就会对你不好。只有你对她不好，她才会服你。{不就是PUA嘛}
>> 当然这说的不是普遍情况，是极端情况，只不过是有意义的极端情况。类似“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这种话，也可以把它看成民间谣谚特有的一种夸张的修辞手法，极端，但是有效。“先嫁得府吏，再嫁得郎君”这句是劝你，该离婚就离婚，该再嫁就再嫁，树挪死人挪活，再嫁未必不好，不用怕。
>> 未必是对旧政权有多留恋，最多是对新政权也比较厌恶就是了。就像刘兰芝，她选择了死，其实是对焦仲卿失望了，同时对嫁给太守的儿子也没什么憧憬，觉得嫁给太守的儿子之后能有的幸福，抵不过别人对她的非议，
>> 所以作家马伯庸就脑洞大开地说，焦仲卿这时候干吗去了？干伟大事业去了，刺杀孙策去了。要不真没法解释，焦仲卿你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要忙，有人给你老婆说媒了你都不过来看看。
>> 恶婆婆是人类进入父系社会以后的一个禁忌，我们一旦发现恶婆婆的苗头，就要拼命夸张它，以便让大家远离它。焦母就是一个恶婆婆的形象，她就是母性得不到遏制的典型。她在儿子结婚以后，不愿意接受儿媳的制约，不愿意放弃对儿子的控制权，最后吞噬了儿子的生命。
>> 焦母念念不忘的，一个是“汝是大家子”，一个是“仕宦于台阁”。这是典型的凤凰妈口吻。什么叫凤凰男？不在于你出身低微，而在于你的家人拿你当凤凰。也就是说，你妈对你的宠爱，远远超过社会对你的宠爱。
>> 五胡十六国，是一个极黑暗、极动荡的时代。我讲文学史的时候，不要求学生记住“十六国”的名字，因为“十六国”都没有诗。
>> 北朝士族住的地下城，就是坞壁。刘亦菲演的花木兰，住在一个像福建土楼一样的建筑里面，那个建筑就是坞壁，福建土楼是跟坞壁学的，不是从福建的土壤里长出来的。
>> 这样，在北魏的朝堂上，就站满了汉人大臣，实施了汉人的典章制度。北魏是决心要继承华夏文明的，他们是中国的主人翁和建设者。所以，从北魏开始，就可以叫“北朝”了。他们跟南方政权的矛盾，只是谁当皇帝的矛盾，不再是文明和野蛮的矛盾。“北朝”的对家，也就是“南朝”了。
>> 我的看法是，不是混血儿聪明，而是聪明人才能混血，他们能翻山越岭地找到自己的真爱，能看穿肤浅的身份，和真正适合自己的人在一起。
>> 唐代的很多高门士族，就是继承了鲜卑贵族的姓氏，他们被称为“虏姓”。著名的“虏姓”有元、长孙、宇文、于等。他们的文化水平很高，已经跟山东士族没有区别，变成汉人中的汉人，汉人中的高贵门第了。大诗人元稹，就是出自“虏姓”的“元”，他的先祖，就是北魏的皇室拓跋氏。
>> 北魏皇室出过不少太后掌权的事，其实这就是东北的老太太当家的传统。为了防止太后专权，北魏甚至出过“子贵母死”的狠招，儿子一立太子，就得把亲妈杀了。
>> 南间贫素，皆事外饰，车乘衣服，必贵整齐，家人妻子，不免饥寒。河北人事，多由内政，绮罗金翠，不可废阙，羸马悴奴，仅充而已。倡和之礼，或尔汝之。
意思是说：南朝的男人，即便穷，出门也要讲面子，车子衣服都要光鲜，宁可让家里老婆孩子挨饿受冻。北朝因为是女人当家，女人就理所当然要穿好的用好的。给男人用的，就随便意思一下，让他们骑便宜的瘦马，使唤便宜的不好使唤的奴仆。平时跟丈夫说话，也是你啊我啊的，一点都不客气。
>> 花木兰家是军户，他们家的祖先最有可能是跟着北魏朝廷迁过来的，就好像驻扎在北京城周边的八旗兵那样。他们不仅不住坞壁，而且说不好听的，坞壁防的就是他们。
>> 就像朱一龙演的傅红雪（电视剧《新边城浪子》的男主），耷拉着一张生无可恋的脸，手里的刀却不停挥舞，几下就把周围的敌人都砍倒了。这就是所谓必胜的哀兵。
>> 作者这里写木兰不敢当官，表面上是在写男女之别，实际上是写军人和言官的互相回避。
>> 男权社会，养儿子相当于本职工作，养女儿相当于副业，养女儿的积极性当然会高于养儿子，
>> 花木兰能女扮男装从军，肯定是个明白人，所以她替父从军，一定是为了报答父亲对她的爱。如果父亲在家天天逼着她做家务，逼着她嫁人，她肯定就没这份心了。
>> 父亲最宠爱的女儿，总是会有一点像男孩，其实不是像男孩，只是不太往社会认同的女性形象去发展。
>> 打扮漂亮的女性也有的是“能打”的，但是打扮漂亮的女性多半是作为女性受过伤害的，“假小子”才是一直受到娇宠的。
>> “没有用”和“被爱过”，是一对矛盾。要什么样的傻瓜，才会加倍去爱一个没有用的孩子呢？韩非子说，“慈父不能爱无用之子”，对没有用的孩子继续付出，这是比女人打败男人更大的奇迹。英雄往往是矛盾的综合体，因为能让一对矛盾在生命中和谐共处的人，是极少数的人。花木兰就综合了“没有用”和“被爱过”这一对矛盾。这是中国式的英雄，中国式的奇迹。
>> 花木兰的“伙伴”们这么“惊忙”，其实都是故作“惊忙”，恰恰说明他们早就知道了。这帮没良心的臭小子，打完仗都不赶紧回去看爹妈，先跟到花木兰家，就是等着花木兰“变成女的”这一出大戏。
>> 七律出现得比较晚，在武则天以后才定型。每一个新文体，在定型之初，往往都是做应制诗，所以没有强权人物的支持是不行的。七律也是这样。这也是武则天给中国诗学做的贡献。
七律的七言像歌行，八句像五律，是在歌行的基础上，借鉴了五律的经验创造出来的，就像是歌行和五律生的孩子一样。七律吸取了父母双方的优点，比歌行规矩一点，比五律变化多一点。
>> 韵脚的选择对诗歌的表达效果是有影响的，一种韵脚倾向于适合一种感情，语音的流变对这个影响不大，因为每一个韵部都有它自己的文化积淀。一般来说，二冬韵适合表达比较凝重的感情，浓墨重彩。
>> “芙蓉塘外有轻雷”，可以理解为白描，开着荷花的池塘旁边，有一片阴云，轻轻地打雷；也可以理解为比喻加用典，说心上人的车从开着荷花的池塘经过，声音就像轻轻的雷声一样，这是借鉴司马相如《长门赋》里的典故。这个“雷”字押得很险。
>> 这种香只有他们贾家才有，才知道幕僚变成女婿了。这个故事里有“香”，跟上文的“金蟾啮锁烧香入”产生了奇妙的关合。“金蟾啮锁烧香入”既可以想象为贾氏和韩寿恋爱的场景，当时香气透过紧锁的门飘出，沾染了韩寿的衣袖，也可以理解为他们暗生情愫的比喻，两人的爱情像飘出的香气一样无法遏止。
>> “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这份爱情，还是不要像春天的花那样，明丽而不可抑制地开放吧，要知道，今天多一寸的相思，明天就多一寸的绝望。
>> 到初唐的时候，七律还没定体，但已经有了一种很精致的歌行，不仅要讲格律，还要讲对仗，哪句写什么，都是有规矩的。
歌行里，换一次韵，就构成一个音乐单位，叫做一“绝”，一“绝”一般是四句，也可以是两句或更多句。如果是四句，那么就是一、二、四句押韵，第三句不押韵，最后一个字的平仄要跟韵脚相反；
>> 我们来看“相见时难别亦难”这首诗，一上来，就是歌行的句法。歌行因为比较长，必须注意上下文的联系，所以就比较喜欢用重复的句法，以一个字或者一个结构重复出现，有民歌的痕迹。比如“花谢花飞飞满天”“秋花惨淡秋草黄”。“东风无力百花残”，也是句子中间对举。这种句法在七律里叫“当句对”，李商隐专门写过一首七律《当句有对》，
>> 七律前半段写成歌行，比较活泼，但是后半段不能再写成歌行了，容易浮。所以颈联就得收回来，稳住下盘。这时候就得体现五律的基因了。颔联写得荡漾，颈联就得浓墨重彩。
>> 把不能在一起的原因都推给外界，至于心里有多相爱，那谁知道呢。这种解读可能比较毁童年，不过这是妓席诗的原生态。
>> 我只记得醇厚的酒是暖的，暧昧的灯是红的。颔联是诉诸心灵的，颈联是诉诸感官的。而这种感官的回忆，也都渗透着心灵的东西，是心灵的外化，否则就无聊了。
>> 最后，“直道相思了无益”，说我的相思，又有什么用呢？说我的抱负，我的执著，有什么用呢？那一种惆怅，不妨用清疏狂放来表现出来吧。这一句出卖了李商隐，闺阁之中的哀怨，不是这样的，一个重帘之内的美人，不会因为“小姑居处本无郎”，就出去“清狂”。这种“惆怅”，这种“清狂”，只能是士人奉献给理想的
>> 苏轼字子瞻，“轼”就是车前面的扶手，“瞻”就是往远处看，扶着车前的扶手，就可以往远处看了。一辆车有没有扶手，不影响车往前走，但是一辆车没有扶手，那就不是车了。所以，“轼”体现的是庄子“无用之用”的思想。
>> 声情的原则，简单说几点。首先，流动拍和静止拍的问题。简单理解就是，一句词的字数是奇数，就叫流动拍；是偶数，就叫静止拍。可以理解成，奇数有一个尖冒出来，就不稳定，表达的感情就比较外露；偶数拍没有这个尖，就四平八稳，表达的感情就比较含蓄。其次，齐言还是杂言的问题。一首词的字数比较整齐，比较像诗；如果不整齐，有一些奇怪的句子，比如两个字一句，那就更有词的特点、民间歌谣的特点。第三，韵脚的问题。押平声韵就比较像诗，声音比较温柔敦厚；押仄声韵，感情就更激越一些。押韵密，就比较紧张，比较像歌谣；两句一押韵，就比较舒缓，比较像诗。如果会转韵，声情就比较优美，适合表现多变的情绪；如果一韵到底，就比较像诗，就可以写得一泻千里，一口气把话说完。
>> 尤其应该注意的是，这个词牌，凡是押韵的地方，基本都是静止拍，都是六言句或者四言句，只有一个五言句。这就意味着，它没有那个尖，声情是往回缩着的，就像老虎缩着爪子。所以《念奴娇》这个词牌是老虎收着爪子的感觉。它不是像《定风波》一样，有什么话就说出来，嘴上没把门的说到爽的感觉。它每一次押韵，每一次踩点，都是一个低回的感觉，沉郁的感觉。
◆ 年轻人的国文课
>> 着讲着，我才发现，原来我讲的夫妇、父子，就是经部，是培养君子的情感模式的；我讲的情商，就是史部，是教君子做事的；我讲的文艺，就是集部，是教君子作文章的；我讲的识见，就是子部，是教君子思考的。原来我讲的这些，还是翻不出古人说的“四部”的手掌心。而且我讲的顺序还是“经史集子”，不是“经史子集”，倒也不愧是从六朝入门的。
>> 爱情是人最容易感知的感情，我认为世界上所有的人际关系，都可以用爱情关系去比拟。所以当你学会了处理爱情之后，就可以举一反三，去处理各种各样的人际关系。
>> 所谓“理想状态”，并不一定是最好的状态，而是指最简单的状态，最好分析的状态。我们讲一个问题，要从理想状态讲起，先把复杂的次要因素排除掉。所以讲到爱情，我们就先讲爱情的理想状态，讲夫妇。
>> 当你真的爱上一个人，你的感觉就是，不仅不期望他跟你一样，而且害怕他跟你一样。你会害怕他像你爱他一样爱你，怕他会爱得辛苦，
>> 差别可以有，也可以建构。但建构的前提是，你只能要求自己，不能要求别人
>> 这个在工作中的选择，正好可以跟女性在爱情中的选择类比。这帮小伙子看见这个淑女采荇菜，他们就发生联想了，看这姑娘这精挑细选的劲儿，我们也跟这荇菜一样，等着她的挑选呢。
>> 求之不得，往往是审美的开始。圆满不在了，但是我们的互相欣赏还在，我们对爱情的执着还在，这就是缺憾的审美性。
>> 佛教认为，任何事物的发展都有生、住、异、灭四个阶段，就是发生、发展、异化、灭亡，
>> 狗血的事必须得长调来。小令的长处在于，用一两句话说中人们心里最说不出的东西，让人觉得，你说得好有道理而我竟无法反驳，
>> 其实已经隐隐回答了爱情为什么可以教人“生死相许”，因为爱情并不是从理性上衡量附属于生命的东西，而是生命的全部感受，就是生命本身。
>> 这就说明，生命的长度和功名利禄都不重要，能让人记住的只有生命的美丽和高贵。就像黄耀明在歌里唱的，“蝴蝶总比沙丘永久”。
>> 辛苦最怜天上月，一昔如环，昔昔都成玦。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
>> 可以说，这首词没有一句废话，每一句都那么精彩，句与句之间的关联，不粘不脱。
>> 一般说来，“慈”比较容易，“孝”比较不容易。所以儒家要求，父慈才能子孝。如果父母连慈都做不到，那也就没法要求子女孝了。
>> 你的身体就好比是你的房子，你的灵魂住在这个房子里，房东是你的父母。房东关心房子总是比房客多一点。
>> 他就是惜命。珍惜自己的生命，就是孝子。不要命就是忠臣，就不是孝子。所谓忠孝不能两全。
>> 所以贵族社会都是派贵族打仗的，只有贵族，尽忠和尽孝才不矛盾。
>> 如果你能凭理智批判社会，那当然是大智大勇，但是大多数人没有这个能力。大多数普通人要抗拒洗脑，其实更多地靠的是私人的感情。
>> 在社会的大道理面前，为每个人的私人感情留一点空间，关键的时候，说不定这就是一脚刹车。
>> 结果林风眠先生拿着菜刀冲进去，拼死捍卫母亲，最后族人只好住手。据说后来他母亲还是被浸猪笼了，没能保护母亲也就成为他一生的伤痛，到晚年还念念不忘。
>> 在古代，孝是唯一可以拿到台面上来说的私情。你不能说爱你自己，因为有自私的嫌疑；你不能说爱你的爱人，因为有淫荡的嫌疑。所以一个人想要用私情与公权力抗衡的时候，只有抬出孝来。
>> 老了以后，让这些孩子纳税，拿出钱来养我们，所谓“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给钱的和拿钱的不见面，就避免尴尬，也不存在敬和不敬的问题。
>> 那要怎样才算是孝顺呢？孔子说：“色难。”给好脸色，才是最难的啊。“色难”，也就是“敬”的意思。
>> 不光尽孝，儒家的一切礼法，本来都是以心安为度，礼法规定的都是上限，不是下限，下限是自己心安。
>> 当然，这个上限一旦公布出来，最后大家都得执行这个上限，因为中国人存在一个攀比心理。
>> “事亲有隐而无犯”，侍奉父母，你可以欺骗他们，但不能冒犯他们。对父母说谎是可以的——对老人，该瞒的事就要瞒，不用什么都较真儿
>> “孝”的古字是一个大人拿着一个树枝，在教小孩子。我们现在使用的“教”字，就是“孝”的后起字。
>> 孔子的理想，是把忠也变成一种孝、一种爱，而不是把孝变成忠。早期的儒家，所谓孔孟之道，更多地是在考虑，如何在各种各样的人际关系里，安顿私人的情感，安顿贵族的心性，而不是泯灭私人的情感。
>> 如果一个人不能接受一个男人把自己打扮得很漂亮，他真的能接受一个人在精神上把自己修炼得很崇高吗？
>> “何方圜之能周兮，夫孰异道而相安。”方椽子，怎么往圆窟窿里塞，也塞不进去。不同的人，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在一起相安无事。
>> 咱们学中国文化，就是在学怎么做一个傲娇的中国人。我有一个观点：什么叫文化？文化就是，本来不用这样，但是必须得这样。
>> 但是妙玉在贾府就真是个点缀。因为她是个点缀，所以贾母和王夫人会对她格外客气，表现出自己是懂得礼的，
>> 她们都很注意上下尊卑。留意这些人对下人、对穷人的态度会发现，《红楼梦》里凡是写给穷人、给下人一个嘴巴的，都是王家系统的人。
>> 妙玉要砸这个茶杯，是砸谁呢？她是在跟谁生气呢？是跟刘姥姥吗？《礼记》上有一句话，说聚餐的时候，“尊客之前不叱狗”，
>> 说明就连刘姥姥也觉得，妙玉并不是一个值得尊重的人。现实中也有这样的人，当他意识到他应该尊重人的时候，他是很谨慎的。但是他对于什么样的人应该尊重这个问题，判断得总是很奇葩。或者说，在我们眼里很奇葩。他有一个非常世俗、非常势利的标准。刘姥姥这个人，有她可爱的地方，但她确实是那种非常世俗、非常势利的人，否则就不找贾府借钱来了
>> 然后说，“白撂了岂不可惜”，同意完了以后，再往回挽，也不至于怂恿妙玉去砸这个杯子。
>> 因为妙玉生气的真正原因，就是贾母把她踩到刘姥姥之下了，所以这时候贾宝玉的当务之急，就是得把刘姥姥踩到妙玉以下，强调妙玉比她优越多了。当然这话不能直接说出来，得带出来。贾宝玉这句话在很关键的地方给了妙玉台阶。
>> 妙玉说别让小幺儿进山门，表面上还是作，显得很高冷，一点不失身份。但实际上这是在减轻小幺儿的劳动，说“你们只要把水抬到山门底下，就算我原谅你们了，不用再给抬上来了，
>> 皇帝讲孝，其实是对家族势力的妥协。说“以孝治天下”，就标志着皇权向贵族妥协了。要是皇权足够强势的时候，他讲的便是“天下为公”了。
>> 他直接说蜀国是“伪朝”，说他在伪朝都做过大官，说明他是一个唯利是图、不矜名节的人。这几句简直撇清得太精彩了，这叫揣着不是当理儿说。做过前朝的官明明是一个污点，他居然偏偏拿这个来当证据，
>> 与其说这篇应用文是靠真情实感打动了朝廷，不如说是他写得滴水不漏，该表态的都表态了，该回避的都回避了，给足了朝廷面子，让朝廷无法反驳。这就是李密情商的表现。他知道朝廷征召他的关键在于试探他对本朝是不是服气了，所以他一字一句都指向这个主题，但是又在“孝”的掩护下，一直没有戳破这个主题。这就是一篇好的应用文。
>> 有些时代，社会上没有什么共同意识可言，一个人不管怎么选择都是错的，也就无所谓错了，这个时候他就会陷入孤独。这样的时代，写出来的作品就容易沾染这种孤独的气质，也就容易打动任何时代的人，因为任何时代都有内心孤独的人。像阮籍的诗、卡夫卡的小说、鲁迅的文章，都有这种孤独的气质。
>> 曲子弹完，嵇康长叹一声，说本来有人想跟他学这首曲子，他一时小气没教，结果现在这首《广陵散》从此就要失传了，真是可惜。然后，嵇康就被杀了。
>> 而是不同的工作性质。所谓“清官”，就是负责文化事务，不负责实际事务，比如像秘书监、中散大夫，都是典型的“清官”；所谓“浊官”，当然就是反过来，负责实际事务的，比如掌握财政、司法这类实际权力的，都是典型的“浊官”。
>> 是“要”的排序，顺序是吏部、兵部、户部、刑部、礼部和工部。
>> 六部里，吏部和户部是既清又要，礼部是清而不要，兵部和刑部是要而不清，工部是不清也不要。
>> 选曹郎比作杀猪的，这是嵇康在自站地步。而且他还渲染“杀猪”的“浊”，说“手荐鸾刀，漫之膻腥”。如果没有这个清浊的概念，恐怕很难理解他为什么会这么去形容选曹郎这个工作。
>> 他的自黑，写自己不洗头，不上厕所，其实是对山涛的一种轻慢。我都懒得洗头懒得上厕所了，你确定我能干好行政工作？把这个事提着一起说，语气很轻慢。
>> 中国的士人一般都会黑自己情商低，这样是很风雅的。
>> 王凝之谢夫人既往王氏，大薄凝之。既还谢家，意大不说。太傅慰释之曰：“王郎，逸少之子，人身亦不恶，汝何以恨乃尔？”答曰：“一门叔父，则有阿大、中郎。群从兄弟，则有封、胡、遏、末。不意天壤之中，乃有王郎！”（《贤媛篇》）
>> 《世说新语》为刘宋的宗室刘义庆所著。这个时代，中古的贵族社会基本上稳定了，大家对什么是贵族风范都有了一定的共识。刘义庆就把东汉以来的，大家公认是贵族的人们、被公认有贵族风范或者有意思的事迹编到一起给人看，类似于现在的《非常道》一类读物，现在一般称之为志人小说。
>> 《登楼赋》的第一韵是尤韵。这个韵比较平，有一点淡淡的忧愁。
>> 第二韵，他用了一个侵韵。这个侵韵，其实收尾不是n也不是nɡ，它是一个m收尾的音，这个音现在普通话里没有了，粤语里还有，比如“心”这个字，粤语读“sɑm”。这个音比较深沉，比较坚硬，表达的是一种心事重重的声调，就是林夕写《暗涌》那个感觉，
>> “遭纷浊而迁逝兮，漫逾纪以迄今。”用“纷浊”两个字，就写了《三国演义》前半段的滔滔乱世，
>> 第三韵变成入声韵。入声韵比较急促，适合表现紧张、凄厉的情绪。你看谁一转入声韵了，就代表他准备开始飙戏了。
>> 然后接下来的两韵组成一大段，写各种离别的共性。前一韵从游子的一方来写，后一韵从留在家里的一方来写。游子一方一般是男的，这是阳；留在家里的一般是女的，就算不是女的，也是不动的一方，这是阴。这叫阴阳对待。
>> 司马迁描述过这种状态，说是受了宫刑以后“居则忽忽若有所亡”。这在病理学上应该是一种抑郁或者焦虑的症状，
>> 原作里的动物是日常生活中的，陆机的动物是典籍里的。这么一置换，虽然漂亮，但好像失去了原来的那种生命力，就好像原作的动物是野生的，陆机的动物是一个漂亮的标本，让人不由觉得原作是活的，陆机的作品不是。
>> 而且这个句子有一种连续性，上一句说“君怀”，下一句还是“君怀”，所谓顶针格，如此，这四句就是一块儿出来的
>> 当时陶渊明倾向于哪一队呢？陶侃其实一直经营的是荆州这块儿。所以陶家和桓家其实关系比较好，陶渊明理论上属于桓玄这边。中古时候，谁归哪边是很不一定的，谁把谁的人拉过去都有可能。当时刘裕也在拉他，陶渊明虽然不是什么旗舰人物，但是也是多拉一个是一个。
当刘裕在拉拢陶渊明时，陶渊明就琢磨怎么能把这事躲过去。躲过去就得隐居，隐居你就得有地。当时出来做县令可以得到五顷地，而且卸任之后也不用退，就归个人，即便只当一天县令，这地也归个人。陶渊明就去找刘裕，说他要当县令。
刘裕一听陶渊明居然主动来找他，简直大喜过望，就安排他做了县令。结果陶渊明给他干了八十多天，就辞职了，那地他就落下了。当然我不是说陶渊明干这个县令就是为了这个地，但是反正这个地他落下了，然后就开始隐居了。
>> 当刘裕在拉拢陶渊明时，陶渊明就琢磨怎么能把这事躲过去。躲过去就得隐居，隐居你就得有地。当时出来做县令可以得到五顷地，而且卸任之后也不用退，就归个人，即便只当一天县令，这地也归个人。陶渊明就去找刘裕，说他要当县令。
>> 陶渊明和谢灵运的律化程度，没法跟永明以后比，但是跟同时代的人比，都算是高的。为什么呢？我最近的一个猜测，觉得跟印度文化有关。印度的梵语诗学是讲格律的，中国诗的格律是受梵语诗学影响的。这个话也不是我说的，是一直被人说。
>> 因为他在声律上的精心讲究，我们才会觉得，陶渊明的诗读起来很舒服，声音效果很和谐，比他同时代一些人的诗读起来顺溜得多。就好像有钱人的休闲衫，其实是很贵的。这也是陶渊明的精神的可贵，他以反贵族的方式实现了贵族性。
>> 远处看，“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远处有村落，民居中间升起几缕袅袅的炊烟。远处也没什么好东西，但是想想这个情景，居然还挺美。一点人间烟火气，居然也能写得这么唯美。当然也是沾了声情的光。这两句是典型的律句，对得很工整。所谓看景不如听景，可能很平常的景致，听诗人念出来，就觉得很好。
>> “晨兴理荒秽”，早上起来，去治理“荒秽”，听起来很辛苦，但是“荒秽”这个词用得又很雅致。“带月荷锄归”，虽然也很辛苦，但是想象一下，这又会是一个很优美的画面。我有点怀疑陶渊明去种地，不是为了那点豆子，而是就为了这一张“自拍”。这两句又是律句，跟“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是一个调子，声情很美。
>> 中古时代看重归隐，本质上是对个人意志和个人情感的一种看重，归隐也就成了一种贵族的姿势。
>> 其实，中国文化的精神，归到底都是差不多的，“百家争鸣”不过是中国文化在不同具体情境下的体现。好比中国文化是一个人的灵魂，诸子百家是这个人的各种各样的子人格，他见不同的人，就有不同的表现；
>> 甚良缘，把青春抛的远！俺的睡情谁见？则索因循腼腆。想幽梦谁边，和春光暗流传？
>> 小姐休忘了呵，见了你紧相偎，慢厮连，恨不得肉儿般团成片也，逗的个日下胭脂雨上鲜。
>> 沈璟主张，填曲子就是要好唱。汤显祖主张，要有更高的追求，甚至不惜“拗折天下人的嗓子”。
>> 汤显祖的思想是什么呢？他是一个深受王阳明心学影响的人。
>> 陆王认同的是高等士族，朱熹认同的是中等士族。高等士族默认资质过人是天生的，高贵的人更重视自由，但是他们经常看不到世界上的多数人毕竟是资质平常的人；中等士族则认为人需要约束才能变得更高贵，不约束就会沦落为麻瓜。他们关注的其实是不同层次的问题。我认为这分别是心学和理学的潜台词。
>> 又是考进士，又是挖坟，最后杜丽娘就活了过来，嫁给了柳梦梅，两个虚拟人物最后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这个故事这么一讲的话，其实很容易看出其中的心学因素：只要是真爱，虚拟人物都能变成真的——
>> 特别是杜丽娘，是个做了鬼都不安分，都要出来做事的人。《牡丹亭》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就得这样的人才能脱单。
>> 情是个虚无缥缈的东西，甚至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下一秒会产生怎样的情感，但就是这么个游移不定的东西，却可以比任何现实的东西都要深沉。这个“情”，其实就是一种愿力。
>> 柳梦梅这个虚拟人物，就是杜丽娘自己分裂出来的，她一直是在自己跟自己谈恋爱。我们今天爱传统文化，从某种角度说，也是分裂出来一个完美的自己，然后和她谈恋爱。
>> “勾引”得我手一滑，把发髻都弄偏了。谁勾引她呢？她自己的影子勾引她。这就看出杜丽娘，这么一个少女，她自恋的地方，甚至是人格分裂的地方。自己的影子都能把自己勾引到，可见她的外表是有多美；能被自己的影子勾引到，可见她的内心是有多么多情。能爱上自己，这是特别心高气傲又特别多情的一件事，这是她后面梦见柳梦梅的一个伏笔。
>> 自我意识觉醒了，才能欣赏自然的美。这里也隐隐地有心学的味道。
>> 修饰和自然，其实是辩证统一的，不修饰也未必是自然。修饰和自然之所以能统一，就在于一个“爱好”上。
>> 好像谢灵运《登池上楼》里的名句，“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
>> 其实，就算有这个路过的书生，他也不过是一个机缘，我们爱上的，也往往是我们投射在对方身上的自己。
>> 个学派的功能，其实主要就是我们过去爱说的，代表什么阶层。在战国这么一个新旧交替的乱世，社会分化成很多阶层，每个阶层都有自己的代言人，这就是诸子百家。
>> 道家和法家都懂人性有阴暗面，但是道家觉得立规矩也没用。儒家的规矩加上道家的阴暗，就是法家。
>> 吾盗天地之时利，云雨之滂润，山泽之产育，以生吾禾，殖吾稼，筑吾垣，建吾舍，陆盗禽兽，水盗鱼鳖，亡非盗也。
>> 东郭先生曰：“若一身庸非盗乎？盗阴阳之和，以成若生，载若形；况外物而非盗哉？诚然，天地万物不相离也，仞而有之，皆惑也。国氏之盗也，公道也，故亡殃；
>> 实际上，现在一般认为，《列子》是魏晋时候的人写的。
>> 这两个道理合起来，其实列子是想讲一个“顿悟”的问题。人认识事物的方法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渐悟”，就是你慢慢学习，渐渐领悟；一种是“顿悟”，
>> 这个故事紧跟在“愚公移山”的故事后面。其实列子的意思，是拿夸父跟愚公做对比。愚公是成功的典型，那夸父就是失败的典型了。
>> 愚公和夸父的故事连起来应该这么讲：愚公是去除障碍，他有恒心，就能顿悟，也就累不死；夸父是赶时髦，他没恒心，就顿悟不了，也就累死了。踏踏实实干活儿的一般累不死，急功近利的容易累死，这也是一条规律。
>> 《列子》又叫“冲虚经”，就像《老子》又叫“道德经”、《庄子》又叫“南华经”一样。
◆ 张一南北大国文课
>> 我的体会是，历史停止的地方，文学开始了。历史系告诉我们，这是假的；然后我们中文系开始追问，既然是假的，为什么要这么说。
>> 一个人认可的神的系统，就是一个人的心。一个民族认可的神的系统，就是一个民族的心。《九歌》的神的系统，就是当时楚民族的心。
>> “隐思君兮陫恻”，内心里思念死去的丈夫，肝肠寸断，大家可以体会一下“陫恻”这个词的感受，一种阴阴的委屈，好像是冷水，从你的肝肠漫上来。
>> 世界上好多事都可以用“心不同兮媒劳”来解释。如果你喜欢古典文学，古典文学也喜欢你，那老师在这儿讲讲就是走个形式，老师就轻省
>> “窈窕”本来不是好看的意思，是深藏不露的意思。“善窈窕”，就是善于深藏不露，是《诗经》对淑女的要求。
>> “我都这么深藏不露了，你该喜欢我了吧？”你要是深藏不露，你就不该说出来。这就看出《楚辞》的风格，更大胆，更真实。这一句就把恋爱中少女的心情写得很传神。我又要故作矜持，免得你看不起我，但是我又真的希望你喜欢我，这就是傲娇。
>> 这个“窈窕”是双关语，既指爱情中姑娘的深藏不露，也指山的幽深，暗示死亡。
>> 然后“君思我兮然疑作”，这一句是跟“君思我兮不得闲”对起来的，也是我想你不说我想你，说你想我的意思，也是对面落笔。这次不仅是不得闲的问题了，你想我想得都“然疑作”了，都开始怀疑我不爱你了。这个爱情心理写得很生动，也很复杂。
>> 夫列子御风而行，泠然善也。旬有五日而后反。彼于致福者，未数数然也。此虽免乎行，犹有所待者也。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彼且恶乎待哉？故曰：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 古也没有“凤”，只有“蹦”，在当时是跟“鹏”差不多的一个音。“鹏”和“凤”应该是一个东西，就是写法不同。
>> 有绣腰襦，葳蕤自生光。红罗复斗帐，四角垂香囊。箱帘六七十，绿碧青丝绳。物物各自异，种种在其中。人贱物亦鄙，不足迎后人，留待作遗施，于今无会因。时时为安慰，久久莫相忘。”
>> 原因的，就是谈条件，原因就是跟你谈的条件。不说原因的，就是真离婚。李密写《陈情表》，要拒绝新政权司马家请他出仕，就说是我奶奶不容易，一句都不提司马家有什么不好，一个劲说你是个好人，我感激涕零，这就是真离婚。
>> 机器猫》里，源静香过的当然不是皇族的生活，就是地方上的小中产阶级，但是作者给她一个高大上的姓氏，意思她是个白富美，是那种理想中的、家境很好、本人也完美的女孩子。刘兰芝姓刘，这个人设大家也可以照着源静香想。
>> 亲母女没有那么客气，母女来自同一个文化，母亲容易包办女儿的人生，无法形成制约关系。结婚是人实现人格独立的一个契机，如果两代人之间，特别是两代女人之间不能互相制约，那么人格独立就无法完成了。所以，婆媳之间互相制约，互相客气，是父系社会存在的必要性。
>> 焦母说你休了这个，我再给你娶个漂亮的，就显得庸俗了，体现的是庶人的价值观。这就说明，焦母出身的阶层并不高，她不是以一个士人的道德标准去要求儿子的。但是焦仲卿做着府吏，已经接受了比较高贵的道德观。
>> 把自己的嫁妆拿出来补贴婆家，那属于了不得的贤惠，相当于你在公司困难的时候，把自己的私人财产捐出来。
>> 女子犯了七出之条，就要被休。跟七出之条相应，还有“三不去”，就是属于以下三种情况之一的
>> “麻瓜”世界总有一个很有害的观念，总认为对于比你略美好一点的人，你不能对她好。认为你对她好，她就会对你不好。只有你对她不好，她才会服你。{不就是PUA嘛}
>> 当然这说的不是普遍情况，是极端情况，只不过是有意义的极端情况。类似“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这种话，也可以把它看成民间谣谚特有的一种夸张的修辞手法，极端，但是有效。“先嫁得府吏，再嫁得郎君”这句是劝你，该离婚就离婚，该再嫁就再嫁，树挪死人挪活，再嫁未必不好，不用怕。
>> 未必是对旧政权有多留恋，最多是对新政权也比较厌恶就是了。就像刘兰芝，她选择了死，其实是对焦仲卿失望了，同时对嫁给太守的儿子也没什么憧憬，觉得嫁给太守的儿子之后能有的幸福，抵不过别人对她的非议，
>> 所以作家马伯庸就脑洞大开地说，焦仲卿这时候干吗去了？干伟大事业去了，刺杀孙策去了。要不真没法解释，焦仲卿你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要忙，有人给你老婆说媒了你都不过来看看。
>> 恶婆婆是人类进入父系社会以后的一个禁忌，我们一旦发现恶婆婆的苗头，就要拼命夸张它，以便让大家远离它。焦母就是一个恶婆婆的形象，她就是母性得不到遏制的典型。她在儿子结婚以后，不愿意接受儿媳的制约，不愿意放弃对儿子的控制权，最后吞噬了儿子的生命。
>> 焦母念念不忘的，一个是“汝是大家子”，一个是“仕宦于台阁”。这是典型的凤凰妈口吻。什么叫凤凰男？不在于你出身低微，而在于你的家人拿你当凤凰。也就是说，你妈对你的宠爱，远远超过社会对你的宠爱。
>> 五胡十六国，是一个极黑暗、极动荡的时代。我讲文学史的时候，不要求学生记住“十六国”的名字，因为“十六国”都没有诗。
>> 北朝士族住的地下城，就是坞壁。刘亦菲演的花木兰，住在一个像福建土楼一样的建筑里面，那个建筑就是坞壁，福建土楼是跟坞壁学的，不是从福建的土壤里长出来的。
>> 这样，在北魏的朝堂上，就站满了汉人大臣，实施了汉人的典章制度。北魏是决心要继承华夏文明的，他们是中国的主人翁和建设者。所以，从北魏开始，就可以叫“北朝”了。他们跟南方政权的矛盾，只是谁当皇帝的矛盾，不再是文明和野蛮的矛盾。“北朝”的对家，也就是“南朝”了。
>> 我的看法是，不是混血儿聪明，而是聪明人才能混血，他们能翻山越岭地找到自己的真爱，能看穿肤浅的身份，和真正适合自己的人在一起。
>> 唐代的很多高门士族，就是继承了鲜卑贵族的姓氏，他们被称为“虏姓”。著名的“虏姓”有元、长孙、宇文、于等。他们的文化水平很高，已经跟山东士族没有区别，变成汉人中的汉人，汉人中的高贵门第了。大诗人元稹，就是出自“虏姓”的“元”，他的先祖，就是北魏的皇室拓跋氏。
>> 北魏皇室出过不少太后掌权的事，其实这就是东北的老太太当家的传统。为了防止太后专权，北魏甚至出过“子贵母死”的狠招，儿子一立太子，就得把亲妈杀了。
>> 南间贫素，皆事外饰，车乘衣服，必贵整齐，家人妻子，不免饥寒。河北人事，多由内政，绮罗金翠，不可废阙，羸马悴奴，仅充而已。倡和之礼，或尔汝之。
意思是说：南朝的男人，即便穷，出门也要讲面子，车子衣服都要光鲜，宁可让家里老婆孩子挨饿受冻。北朝因为是女人当家，女人就理所当然要穿好的用好的。给男人用的，就随便意思一下，让他们骑便宜的瘦马，使唤便宜的不好使唤的奴仆。平时跟丈夫说话，也是你啊我啊的，一点都不客气。
>> 花木兰家是军户，他们家的祖先最有可能是跟着北魏朝廷迁过来的，就好像驻扎在北京城周边的八旗兵那样。他们不仅不住坞壁，而且说不好听的，坞壁防的就是他们。
>> 就像朱一龙演的傅红雪（电视剧《新边城浪子》的男主），耷拉着一张生无可恋的脸，手里的刀却不停挥舞，几下就把周围的敌人都砍倒了。这就是所谓必胜的哀兵。
>> 作者这里写木兰不敢当官，表面上是在写男女之别，实际上是写军人和言官的互相回避。
>> 男权社会，养儿子相当于本职工作，养女儿相当于副业，养女儿的积极性当然会高于养儿子，
>> 花木兰能女扮男装从军，肯定是个明白人，所以她替父从军，一定是为了报答父亲对她的爱。如果父亲在家天天逼着她做家务，逼着她嫁人，她肯定就没这份心了。
>> 父亲最宠爱的女儿，总是会有一点像男孩，其实不是像男孩，只是不太往社会认同的女性形象去发展。
>> 打扮漂亮的女性也有的是“能打”的，但是打扮漂亮的女性多半是作为女性受过伤害的，“假小子”才是一直受到娇宠的。
>> “没有用”和“被爱过”，是一对矛盾。要什么样的傻瓜，才会加倍去爱一个没有用的孩子呢？韩非子说，“慈父不能爱无用之子”，对没有用的孩子继续付出，这是比女人打败男人更大的奇迹。英雄往往是矛盾的综合体，因为能让一对矛盾在生命中和谐共处的人，是极少数的人。花木兰就综合了“没有用”和“被爱过”这一对矛盾。这是中国式的英雄，中国式的奇迹。
>> 花木兰的“伙伴”们这么“惊忙”，其实都是故作“惊忙”，恰恰说明他们早就知道了。这帮没良心的臭小子，打完仗都不赶紧回去看爹妈，先跟到花木兰家，就是等着花木兰“变成女的”这一出大戏。
>> 七律出现得比较晚，在武则天以后才定型。每一个新文体，在定型之初，往往都是做应制诗，所以没有强权人物的支持是不行的。七律也是这样。这也是武则天给中国诗学做的贡献。
七律的七言像歌行，八句像五律，是在歌行的基础上，借鉴了五律的经验创造出来的，就像是歌行和五律生的孩子一样。七律吸取了父母双方的优点，比歌行规矩一点，比五律变化多一点。
>> 韵脚的选择对诗歌的表达效果是有影响的，一种韵脚倾向于适合一种感情，语音的流变对这个影响不大，因为每一个韵部都有它自己的文化积淀。一般来说，二冬韵适合表达比较凝重的感情，浓墨重彩。
>> “芙蓉塘外有轻雷”，可以理解为白描，开着荷花的池塘旁边，有一片阴云，轻轻地打雷；也可以理解为比喻加用典，说心上人的车从开着荷花的池塘经过，声音就像轻轻的雷声一样，这是借鉴司马相如《长门赋》里的典故。这个“雷”字押得很险。
>> 这种香只有他们贾家才有，才知道幕僚变成女婿了。这个故事里有“香”，跟上文的“金蟾啮锁烧香入”产生了奇妙的关合。“金蟾啮锁烧香入”既可以想象为贾氏和韩寿恋爱的场景，当时香气透过紧锁的门飘出，沾染了韩寿的衣袖，也可以理解为他们暗生情愫的比喻，两人的爱情像飘出的香气一样无法遏止。
>> “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这份爱情，还是不要像春天的花那样，明丽而不可抑制地开放吧，要知道，今天多一寸的相思，明天就多一寸的绝望。
>> 到初唐的时候，七律还没定体，但已经有了一种很精致的歌行，不仅要讲格律，还要讲对仗，哪句写什么，都是有规矩的。
歌行里，换一次韵，就构成一个音乐单位，叫做一“绝”，一“绝”一般是四句，也可以是两句或更多句。如果是四句，那么就是一、二、四句押韵，第三句不押韵，最后一个字的平仄要跟韵脚相反；
>> 我们来看“相见时难别亦难”这首诗，一上来，就是歌行的句法。歌行因为比较长，必须注意上下文的联系，所以就比较喜欢用重复的句法，以一个字或者一个结构重复出现，有民歌的痕迹。比如“花谢花飞飞满天”“秋花惨淡秋草黄”。“东风无力百花残”，也是句子中间对举。这种句法在七律里叫“当句对”，李商隐专门写过一首七律《当句有对》，
>> 七律前半段写成歌行，比较活泼，但是后半段不能再写成歌行了，容易浮。所以颈联就得收回来，稳住下盘。这时候就得体现五律的基因了。颔联写得荡漾，颈联就得浓墨重彩。
>> 把不能在一起的原因都推给外界，至于心里有多相爱，那谁知道呢。这种解读可能比较毁童年，不过这是妓席诗的原生态。
>> 我只记得醇厚的酒是暖的，暧昧的灯是红的。颔联是诉诸心灵的，颈联是诉诸感官的。而这种感官的回忆，也都渗透着心灵的东西，是心灵的外化，否则就无聊了。
>> 最后，“直道相思了无益”，说我的相思，又有什么用呢？说我的抱负，我的执著，有什么用呢？那一种惆怅，不妨用清疏狂放来表现出来吧。这一句出卖了李商隐，闺阁之中的哀怨，不是这样的，一个重帘之内的美人，不会因为“小姑居处本无郎”，就出去“清狂”。这种“惆怅”，这种“清狂”，只能是士人奉献给理想的
>> 苏轼字子瞻，“轼”就是车前面的扶手，“瞻”就是往远处看，扶着车前的扶手，就可以往远处看了。一辆车有没有扶手，不影响车往前走，但是一辆车没有扶手，那就不是车了。所以，“轼”体现的是庄子“无用之用”的思想。
>> 声情的原则，简单说几点。首先，流动拍和静止拍的问题。简单理解就是，一句词的字数是奇数，就叫流动拍；是偶数，就叫静止拍。可以理解成，奇数有一个尖冒出来，就不稳定，表达的感情就比较外露；偶数拍没有这个尖，就四平八稳，表达的感情就比较含蓄。其次，齐言还是杂言的问题。一首词的字数比较整齐，比较像诗；如果不整齐，有一些奇怪的句子，比如两个字一句，那就更有词的特点、民间歌谣的特点。第三，韵脚的问题。押平声韵就比较像诗，声音比较温柔敦厚；押仄声韵，感情就更激越一些。押韵密，就比较紧张，比较像歌谣；两句一押韵，就比较舒缓，比较像诗。如果会转韵，声情就比较优美，适合表现多变的情绪；如果一韵到底，就比较像诗，就可以写得一泻千里，一口气把话说完。
>> 尤其应该注意的是，这个词牌，凡是押韵的地方，基本都是静止拍，都是六言句或者四言句，只有一个五言句。这就意味着，它没有那个尖，声情是往回缩着的，就像老虎缩着爪子。所以《念奴娇》这个词牌是老虎收着爪子的感觉。它不是像《定风波》一样，有什么话就说出来，嘴上没把门的说到爽的感觉。它每一次押韵，每一次踩点，都是一个低回的感觉，沉郁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