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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efoe21点牌把感情博弈写得非常理科生，很新奇。没想到本来的田园神怪志异文最后六章变成了硬科幻，还是挺爽的，但搞这样宏大的世界观，前面的一切都变成了投影，什么感情线来配都是mission impossible啊。
__ 像我爷这种奸懒馋滑的老人家，就算屯子里的井丢了，他都不该在早饭时间从主屋炕上消失不见。难不成昨天半夜有愚公来我家，给我爷移走了？
我又没上手，触觉可以直接排除。至于味觉……难道不知不觉中，我的舌头进化成爬虫类动物的信子了？
我也能通过舌头采集气味颗粒、再通过雅克布逊器官把信息传达到大脑、再通过大脑判断信息？我们哺乳动物的雅克布逊器官不是只能闻性信息素吗……
虽说他也就能骗到两块肉了。毕竟钱这东西在我家存在渗透压，无形之中只能进不能出。
我硬卡住他的脖子，贴着他的耳朵低声警告道：“你别看我年仅三十岁就掌控了家中的财政大权。实际上，在勤劳与聪明的同时，我还意外地有着未经人事的另一面。不但天天就知道挣钱和傻干活，感情方面也可以说是一片空白。我不怕实话告诉你，只要你随随便便两个香吻上来，再把我往苞米地里一拖，我根本顶不住你这种人的情色陷阱！到时候，不但下屋那一百斤苞米面会被你轻易夺走。就连已经被你无数小花招榨干的我，也会忘记你骗子的真面目，错误地放任你……走近我！”
以至于背景里的群众纷纷望向他，估计以为他是哪来的电影明星，在海边拍汽水广告呢。
切，长得帅了不起啊。我不屑地咂咂嘴想道，一会我也去小卖铺买瓶汽水喝。
简单来说，如果性别是身体的型号，那八字就是魂魄的型号。其中，极阴极阳又是魂魄中的稀有型号。而特殊的八字和性别组合到一起后，就会产生一些奇妙的效果。
我只是觉得，明明是姑姑和姑父也不想要个傻儿子，爷爷不想让姑姑发现我家倒霉的运势影响了她的孩子，而我和假杜奉予之间有了私情。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每个人都在庆幸事已至此。
现在却要说成姑姑和姑父因为不知者无罪，爷爷因为不想让姑姑伤心，我因为要照顾迁就爷爷和姑姑。大家都是好人，都悲悯无辜，要不是这个假杜奉予已经夺舍这么多年，谁会想这么做呢？
有胆子做坏事，没胆子认。这感觉真让我窒息。
我家的小蹦蹦只有个不到一米宽的驾驶座，能挤俩人。后面的翻斗装货挺好，装人能把脑浆晃匀了。
我当年念高中时，即便学业繁忙，仍坚持每天早上出没于学校北面的柳树林收保护费。下午放学也歇不了，还得马不停蹄地赶至学校南面，在何家沟子路口那收保护费。
这样一早一晚，分别把守通往学校的两条必经之路，让多少小伙子午夜梦回都是我靠在柳树上冲他们招手的倩影。所以后来我高二辍学，可给这些小师弟哭惨了。那家伙哭得，就跟那些刚被解放的农奴似的。
可八字极阴不行，能看见鬼不过是他们的被动技能。重点是他们的肉身在鬼魂的视野里，几乎以热成像的形式区别于普通人。
别人都是小蓝人，就你是个小红人。有些脑子有泡的小蓝人想吸引阿飘，就在身上戴红色首饰。但你不一样，你浑身上下都是红的，你从头到脚都对阿飘有致命的吸引力。你在身上戴蓝色首饰，想伪装成小蓝人，阿飘只觉得你欲盖弥彰的样子傻得可爱。
“等会。”我抬手打断他。这小子还想睡我和杜奉予中间？经过昨晚那小手事件，我觉得杜奉予贴墙睡根本不安全。再加上王海龙身上不干净，杜奉予睡他们中间简直前有狼后有虎。
那么一道小学排序题来了：炕头炕尾都是墙，杜奉予不能挨墙，不能挨王海龙，且必须挨着我。那么我们四个人该怎么排序？
我一声不吭，装作自己已经睡着了。没过一会，就感觉从自己被窝右边探进来一只大手，正悄悄在我的褥子上摸索。
草，能不能别在我猥亵别人的时候过来猥亵我？
我攥着杜奉予的手无语至极，甚至还有点心酸。难道杜奉予现在的感受也和我一样恶心吗？不会吧，昨天可是他主动亲的我。
你太难相处了。一会高兴，一会不高兴，一会又高兴，一会又不高兴。你三十岁了，还像小孩一样用情绪磋磨别人。我要是对你有什么不满，那都是我不了解你。可我想了解你，你又不告诉我。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有过去的。”
一边头也不回地告诉我：你想知道一个人的弱点，就去问他的座右铭。你想找到自己的座右铭，就扪心自问去。
我不记得自己当时在她身后站了多久，反正我肯定是哭了。
我觉得我被羞辱了。不是被她这个人，而是被当时的我不能达到的思考境界羞辱了。
‘领导’和杜奉予有点像，都是英俊潇洒的大高个，话也都不多，一副酷哥的样子。可不知为何，此时的‘领导’高兴得几近疯狂，整个人的形象像爆米花一样崩开了。
也是。毕竟爷爷说了，这种人皮子会一直招引东西，并不是谁第一个夺舍就能永远占领这具身体一辈子。一旦未来出现更强势的争夺者，现在的杜奉予就会被赶出身体。
本来吧，关于杜奉予的长相发生变化，而肉身并没被掉过包这事，我特意问过爷爷。老头说这很可能与杜奉予体内的‘芯子’有关。换句话说，就是‘芯子’的容貌从肉身上‘撑’出来了。
我承认自己知道这点以后，内心有窃喜的成分在。在王祖贤戴着赵本山的面具、赵本山戴着王祖贤的面具、赵本山戴着赵本山的面具、和王祖贤戴着王祖贤的面具四种情况里，当然最后一种最好了。
不知怎么，杜奉予刚刚的话，忽然让我想起‘领导’拿着圆盘狂喜的样子……总感觉他们都做出了形象崩塌的事。
我让脑子里正在打扫信息的笤帚停下，开始在一旁的簸箕里翻找记忆中的疑点。
他明知道我想要什么，却只给了‘孝敬老人’和‘钱’两枚筹码来收买我。看起来很多，实际上却是他思考后能给出的最少筹码。
仔细想想就知道，他不能只给‘钱’。那就相当于承认了他对我们没有感情，属于自断亲情。即便是做样子，他也必须给出‘孝敬老人’这枚筹码。
可杜奉予性格内敛，他不会嘴甜，也不会脚前脚后的伺候老人。他孝敬的方式就是花钱。所以‘孝敬老人’和‘钱’对他而言几乎是一枚筹码。他只是把这一个筹码掰成俩给我了。
结论。
杜奉予对我和爷爷并没有感情。即便他看起来很尊重爷爷，即便他为了我们撒钱，也没有感情。
——可问题是，他已经不止一次和我打感情牌了。
大意了，没想到杜奉予这手感情牌打得炉火纯青，可进可退还可挡灾。可怜我这狐头狐脑的竟然让他个浓眉大眼的给忽悠了，像个傻狍子似的郁郁寡欢了那么长时间。
我爬起来从身后死死抱住他，还不停地骂道：“我当时就奇怪，你不是生气吗？为什么满头冷汗还跑得那么快？你刚刚提爷爷，也是想检查一下我恢复正常了没有，顺便对我卖个乖是吧？你个骗子！”
“松开我！”杜奉予爬上地面，翻滚着要甩开他身后的我。
其实我没那么生气，但不能放过他。如果这事就这么算了，我们之间可就再次恢复‘秩序’了。
我得借这个机会爆发出来，直接抢他压箱底的筹码。只要他没和我翻脸，就说明他心里的确已经把自己也当做筹码了。为了捍卫最后的筹码，他应该会做点别的安抚我，比如先把‘感情’给我。
“你什么意思？”宁愿给我上也不愿意和我处对象？这是恶心我还是恶心他自己呢？如果他在恶心我，那他成功了。
“我觉得和你上床比对你卖笑简单。”杜奉予扭过脸不看我。
“……”我低头纳闷地看了眼自己的双拳。不知道为什么，它们忽然开启震动模式了。
仔细想想，杜奉予就像个鸡蛋，在我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忽然掉在我身上。他想好好落在我身上，我也想他好好落在我身上。可我忘了他只是个鸡蛋，我却是块钢板。
要是我再柔软点，给他更多缓冲时间，或许我们就能相安无事的在一起了。
我目光朦胧地望着那月亮，再次回忆起墓主记在书册空白处的离奇经历。
我宁愿有人告诉我那是个后人伪造的恶劣玩笑，是我的一场梦，也不敢相信自己曾读过一个千年前的古人留下的关于‘飞船’、‘合金’、‘坠毁’、‘她说她无法带我走’、‘我要去月亮上找她’的故事。
打破自然规律的前提去回答问题，岂不是任何天马行空的答案都有可能？
如果周瑜火烧赤壁时，曹操轻蔑一笑，从衣袖中取出一物得意道：“此乃白玉盂，是黄河水伯的盛水至宝。我只需倒上这么半盂，即可涌出半条黄河的大水，顷刻间就灭了你这大火。”
即便我跟爷爷做着出马的活，老头那些民间手艺我也一个没学。他说我是童子命之类的话，我更不爱听。超自然领域即便存在，人类也触碰不到它的规则，反而人类自己的规则会被其打破。在仙鬼神佛存在的世界里，人就像蝼蚁，总也逃不出宿命论。
对他而言，重要的是我的体质、我作为‘童子’的那一部分，而不是我作为‘人’的那部分。我看得出来，他再想和我‘人’的部分熟识，想了解我‘人’的过去，也只是为了量体裁衣地敷衍我，好接近‘童子’的那部分。
就在他看着亲妈像包子一样被悬在锅上蒸时，二爷说他忽然开眼了。
二爷说的这个开眼，跟他能见鬼的天眼没关系，只是一种比喻，本意应该指开悟。他的原话是：好像过往的十六年都半梦半醒，一朝睁开眼看清了人世，心从所未有的宁静。
那人说：“你们，知道月亮是由七宝合成的吗？月亮实际上是个球体，上面的阴影是太阳光照射到其表面凸起部分造成的。月亮上有八万两千户维修工，我就是其中之一。”
而我眉开眼笑地被杜奉予用剪刀脚锁了喉，与眼前因窒息而勃起的肉棒蛋蛋们来了个脸贴脸，内心几乎要对它们来一句：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我想死你们啦！
我总觉得杜奉予无视我的人格，高高在上地情感剥削我的价值。可现在看来，如果他连自己基本的生命安全尚无法保障……眼中确实难以看到我价值以外的所谓人格。
和饿了半个月的人谈诗词歌赋，却不许他看桌上摆的馒头，还要他把我谈开心了才能给他馒头……那确实是我在欺负他。可是，有馒头是我之于他唯一的优点了……
杜奉予忽然将额头靠在我大腿上，发出像闷雷般沉重而压抑的咆哮：
“我应该谢谢你！可我现在心里只想埋怨你，冲你发火，怪你怎么来得这么慢！我总觉得你很烦！但我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在你身边不过几天就变得恃宠而骄！？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理所应当地认为，一个刚认识几天的人，会一直毫无理由地照顾我！保护我！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期待一个卧床的病人来救我！而他竟然真的来了！”
而我抱着杜奉予，想到三招都好好用完了，顿时放松下来张嘴道：“这你就不行啦？我要早知道你长大以后这么好看，七岁那年死活磨我老爹买上二十几口大缸。然后我从小勤喝水，多排尿，储备点上品原浆。碰上日头辣的时候，再开盖放院子里晒晒，保证把阳气吸得足足的，等你长大以后全送给你……都得把你感动哭！”
要不是他，我都不知道油炸还分什么干炸软炸，酥炸松炸的。前两天我们一家人一起看电视，杜奉予就拿双筷子在那搅和生鸡蛋，拌了得有二十多分钟。最后那鸡蛋已经看不出蛋样儿了，一盆白花花的像棉花套子似的。
要是我这么祸害鸡蛋，我爷鞋底子早抽上来了。但杜奉予在那弄，老头瞅了半天愣没敢吱声。我也没吱声，想看看杜奉予到底要做啥。
等那天吃饭的时候，老头看着满桌的菜，小心翼翼地问杜奉予鸡蛋哪去了。结果杜奉予指着其中一盆白色的软绵绵的团子，说这个就是裹着鸡蛋泡炸的，叫雪绵豆沙。这玩意儿整着麻烦，他家过年时才吃，今天人家特意给我俩做的。
在大多数宗教都修来世时，只有道教这朵奇葩奋力追求今生的寿命无穷，只有道教的典籍里能出现‘我命在我，不属天地。我不听不视不知，神不出身，与道同久。吾与天地分一气而治，自守根本也’这种在其他宗教看来大逆不道的话。也只有道教能培养出二爷这样亦正亦邪，对谁都牛逼轰轰的家伙……
当一块区域内食物减少，蝗虫为了寻找食物四处活动，过程中就容易与同类发生更多肢体接触与碰撞。而这样的肢体碰撞，就会刺激蝗虫分泌五羟色胺。当虫体内的五羟色胺水平上升到一定程度，就会将蝗虫从绿色单体状态变为黄色集群状态。将蝗虫由单体活动昆虫转变为群体活动的昆虫，最终大量集群导致蝗灾爆发。
有意思。
我撇撇嘴，继续将书页向后翻，发现‘认识蝗虫’这一小节后面还有块字很小的拓展阅读，名为‘昆虫的群体智能’。里面用寥寥几笔介绍道：
火，在纳音表里被细分为炉中火、山头火、霹雳火、山下火、覆灯火、和天上火。
水，则有涧下水、泉中水、长流水、天河水、大溪水、大海水。
木，有大林木、杨柳木、松柏木、平地木、桑拓木、石榴木。
金，有海中金、剑锋金、白腊金、沙中金、金箔金、钗钏金。
土，有路旁土、城头土、屋上土、壁上土、大驿土、沙中土。
如此，五行中的每一相都被纳音表进一步区分为六大命格，同一相的六种命格之间命运也各不相同。
这种时候，脱下衣物当绳子，或者找长点的树枝木棍更明智。关键在于岸上施救者的手和落水者的手之间一定要用什么东西隔开一段距离。哪怕这段距离只有二十厘米，也能使施救者的重心更多留在岸上，以此发力救人。同时还能保证施救者不会被硬扯下水，双双殒命。
所以你干脆别给自己粉饰这种形象了，免得潘二阳对你抱有什么不该有的期待。”
“……你关心我啊？”我像个鸡崽子一样被杜奉予拎着，目瞪口呆地望着他。
我好像中奖了。从来都是我说二十个字杜奉予还我俩字，啥时候有过我说二十个字他还我二百个字的情况？
“那你现在能推测出什么新结论？”杜奉予好奇地望着我。
我呛了一下道：“我去，我这是大脑不是鸭肠，还能刚吃进去就拉出来啊？你给我点时间想想。”
杜奉予想了想才说：“那你闭上眼睛。”
我嘿嘿两声停下脚步站定，仰头合眼等杜奉予亲我。结果却借着小雷达发现杜奉予将五根手指拢成个花瓣状，在我脸上轻轻戳了一下。
我去。听杜奉予管那玩意儿叫桥灵，我还以为是古墓派小龙女那种白衣飘飘的形象，结果是个泡发了的水鬼。
我太爷太奶去世，碑头是显考显妣，阳上人的名字都是我爷。我奶去世，碑头是先室。我爹去世，碑头是长子。我叔去世，碑头是次子。
我爷这辈子已经做了五次主丧人。棺材里逝者的面容从父母变成妻子，最后变成两个儿子，谁能坦然接受这样的命运呢。
杜奉予被迫挪了个窝，无奈地扫我一眼道：“……干什么。”
“你不懂。配种的时候得把母的挪公的窝里，不然母的在自己的地盘老凶了，配不上。”我嘿嘿笑道，“你现在可在我的窝里了，我今天非配上你不可。”
“我就不！朝陪狐狸笑，暮褪衣衫少。三指柔舌连惜花，表弟穴松了。”
她在信中以‘学习家’自嘲，嘲笑别人教给她的东西她都能学会，但并不善于将知识转化为成果。而知识如果不能为人所用，不过是纸面上的铅字而已。她发现自己缺少一种所谓的科研天赋——那种建立可用来作为演绎出发点原理的天赋，即提出合理问题的能力。
月亮距地球三十八万四千公里，太阳距地球一点五亿公里，我距离它们有二百块钱那么远。最后我没去上省城，李老师的朋友也没来乡下接我给自己添麻烦。
李老师不在，我连学费都得硬凑。全校男生的零花钱都让我抢了，一学期才抢了三块二毛六，高二都没念完。听说后来我在学校里是反面典型，老师都用我教育学生不要偏科，别以为一两科成绩优秀就可以走捷径。
我枕着胳膊目送空中的两只鸟回家，心情宁静得好像回到十年前，自己终于超出竞赛年龄的那天。
再也不用像西西弗斯那样，每天将巨石滚上山，又眼看着石头从山顶滚下去。不用每次刚攒够车票钱，就发现家里不剩一粒米。不用连吃饭都有负罪感，恨自己为什么长了张嘴。
想到这，我重重锤了两下胸口，警告里面那个杜奉予老实点。自从他本尊走了以后，心里那个就开始没日没夜地闹我。以前他只在里面安安静静地荡秋千，现在却喜欢抡拳头捶打我心头肉。
二爷告诉我，他最佩服的庄子让人用心若镜，不将不迎，如此能胜物而不伤。意思是让人的内心要像镜子一样，对外物来之即照去之不留，以摆脱外物牵累而不损心。
我虽然和不将不迎的境界差得远，但至少能伪装成这样。我要让杜奉予知道，他对我笑，我就对他笑。他对我哭 ，我也对他哭。他要走，我就原地忘了他。
“当然有。”胡小五道，“尸灵就是不愿意做小地仙，违抗土地的意志进而导致魂魄撕裂化成的产物。”
他继续道：“你不要以为这只尸灵还是你认识的那个孩子。他的三魂早已湮灭在天地间，如今只剩七魄操纵尸身来见你。魄乃阴神，凡有灵智之物的暴敛奢淫都生在阴神上。一旦没有阳神三魂牵制，尸灵早晚会被阴神主宰，变成难以自控的嗜血恶煞。”
见我也歪头盯着舞台和台下的七八张坐席，杜奉予低声嘱咐我不要思考这些东西的来历。眼前的东西都是狐狸的幻术，是障眼法。一旦有人认定这些东西是假的，障眼法会不攻自破的。
我默默望着前方和纸人并排行走的杜奉予，心说原来自己和杜奉予站在一起时是这样的，我看起来居然比想象之中还要矮一点。
身旁的纸人表弟见我一直盯着前方二人，就默默凑过来用手指勾我的手指。
“……”我不敢回头看它，也不想跟它拉手，便装傻无视了它的动作。
纸人表弟看看纸人表哥身旁的被褥，再看看杜奉予，最后看我。一旁的杜奉予也看看炕上的被褥，再看看纸人表弟，最后看我。
我不知道这俩杜奉予之间来来回回、纵横交错、最终都汇聚到我身上的眼神到底是啥意思。我只知道那个纸人表哥肯定要杜奉予睡它旁边，这个纸人表弟肯定要睡我旁边，而我绝对绝对……要和那纸人表哥睡在两极上，让俩杜奉予睡中间，以保证我的安全。
我和那个纸人表哥，一个炕头，一个炕尾，面对面睁眼干坐着。
看到了吗，人和人之间的信任就是这么没的。明明说好了睡觉，你非得上来偷袭。这下好了，咱俩都不用睡了。
我和纸人表哥对弈时最大的问题就是，会无限预判对方的决策。
明明在脑中推演到几十步以后才慎重而落的一子，却总能被对方看破并破解。导致我们每落一子，都会陷入和对方一眼万年的情况里。俩人脸上都是：你是瞎猫碰死耗子、欣赏、惊讶、震惊、恐惧、茫然、我是谁……这样不断进化的表情。
好比杜奉予这个观察者不在时，我就偷偷想他。而他在我身边时，我又抗拒他。他清楚地知道我有二象性，但他永远无法亲眼观测到我的二象性。
“既然你们可以变出真的，为什么不用。”我不明所以，随手把那根狗尾巴草插在窗台的仙人掌盆里。
“因为我们也不知道它是从哪来的，能变出来，但变不回去。”胡小五说，“而且这种变出来的东西，不管是什么，过一段时间自己会消失。”
我愣怔数秒，感受着那些点点一圈一圈又一圈地从树根往树冠上爬，扩散到周围的每一棵大树的每一根最小枝杈上，确认过该棵树上没有水果刀后，便大量退去转移到另一棵树上重复刚刚的过程。
为了分辨检查与未检查过的树木，还会有一些点点留在树干上作为标识，以免后来的点点浪费时间做无用功。整个过程高效而迅速，大概十分钟的时间里，我们身周十几棵大树便被搜索完毕。
前者是随意的因，导向不注定的果。后者是果已然注定，只需要一个无所谓的因。而它给我的感觉就是后一种。
明明我才是静止的原点，开关手电去捕捉它的运动。但它百分百抵达终点的行为，反而让它变成了固定的原点，以自己为中心不断刷新坐标系。来观察我这个大傻逼一边花式玩手电，一边坐着向它打出溜滑。
“如果他真能看到的话，他会明白的。”我将杜奉予的字迹刻下来，顺便道，“关键是刀柄上是你的字迹。只有我明白的字母被用你的字迹刻上去，另一个我无法找其他更合理的理由来解释这件事。那他就不得不相信自己昏迷时的梦境是真的。”
纸人表哥告诉了杜奉予很多，唯独隐瞒了童子煞的事，说明他和我想法一致——和让杜奉予得知我身上童子煞的真相，带着怅然若失的心情离开我，在城里偶尔回想起乡下有个痴迷他的可怜表哥比。当然是给他几刀，让他狠狠受点情伤，从今往后一想起我就心疼更好了。
“现在我能给的都给你了。”杜奉予白着一张脸，连先前半勃的阴茎都疼软了。他用拇指拭去我嘴角流出的血水，“我只问你一遍，你到底要不要我！”
“……”我松开口中血肉模糊的手指茫然地粗喘着，脑中轰然滚过无数理智和情感的巨轮。
明明是我用刀抵着他的脖子，可杜奉予的问题却让我感觉被刀抵着脖子的人是我。
白露时节的天光树影也恋慕着他英俊摄人的面庞，借着他走进自己荫庇下的机会，频频与清风合谋亲吻他的眼尾。
“我们两个在一起，总是你受伤更多。”杜奉予道，“但我的本心从电话里听到你的声音时说他想要你，我就回来了。我都不管你的死活，你何必顾忌我？”
这大双眼皮可真好看。我望着他的脸微微失神，回想起上学时俄语课本上那些斯基和涅夫写的诗。其实我一句都记不清了，但它们朦胧的美感还像白色的蝴蝶般萦绕在心头，偶尔在我看着杜奉予时悄悄飞过。
复杂的东西是有研究价值的东西。
要掌握它需要付出更多学习成本的同时，也说明已经有许多人进入到这个行业，且对它的研究和完善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而多数时候，这复杂已是历经数次简化后得到的结果。
李老师说，想在某一领域有所成就的人，不要抱怨前人为自己铺了太多台阶。
杜奉予将头靠在我肩膀上，和我一起望着爷爷道：“你看，昨晚爷爷饱餐一顿后交代了他自认为有愧于你的事，最后穿着新衣服干干净净地走了。他躺在编织袋上是想把有用的东西都留给你，也不想你为他的后事过多操劳。爱惜你的同时无愧于自己，爱惜自己的同时也无愧于你。”
“……”
“他当年不放任你，如今不作践你。爷爷和你不一样，他知道怎么给你恰到好处的爱。”
你这胳膊肘可以适当往我这拐，但也不至于拐到这种地步。万一给你爹气疯了，他要送我去见你姥爷咋整。
杜奉予笑着说那他就学祝英台，到时候跟我一起化蝶。我没吱声，心说你个节肢动物化个鸭子蝶。
我和淘气化解了矛盾，让它帮忙传递信息给你。刻字的方法确实可以利用时间差将信息传递到另外一个世界，但遗憾的是，那些字迹会随着被刻掉的碎屑回归原本世界而渐渐消失。我想到电脑硬盘并不会因为存储的信息增多而改变质量，因此试着让淘气借来你的硬盘留下这段信息。
我有个天马行空的猜想：或许我们每个世界都和一个细胞类似。人类从受精卵变成婴儿，再从婴儿变成少年成年，期间不也经历过无数次细胞分裂吗？或许平行世界的不断叠加意味着我们正处于‘宇宙’这个‘生命’的存活途中。
当然，细胞的分裂也需要营养与能量。正如同婴儿吸收母亲的能量，成人主动从外界获取能力。如果把平行世界想象成细胞，就意味着我们的宇宙出于某种目的、正在持续不断地给新世界提供质量，这才符合物质守恒定律。
我就见识到这诡计多端的蜘蛛精，有多少勾搭人的手段了。
像什么……不小心用了喂我的勺吃饭，不小心用了他的勺喂我吃饭，不小心把丸子掉到我身上来帮我擦衣服和裤子，不小心蹭我一脸大米饭再摘下饭粒自己吃，不小心洒我一大襟汤，让我脱了衣服看胸口烫到了没有等等等等……
我都纳闷，他是怎么在一箪食一豆羹和两个勺之间玩出这么多花样的。
“你哪里都没说错。”我道，“但很可惜，即便你能清楚地看到我们的过去，也没法以亲历者的视角觉察每件事暗中的联结。就像你能说出连我都记不清的蜘蛛花纹，却不知道因为救蜘蛛事件，我开始怀疑我表弟的手有问题，并从那以后一直偷偷观察他的事。”
我愣怔半晌，苦笑道：“我确实没经历过这些。”
……我竟然不是这个世界的柯岚。
我也是个后来者，在无意识的状态下鸠占鹊巢了。
王海洋听完却表示自己也看过这本书，但他看的那本不叫复活，然后他就从家里翻出一本老掉渣的书。我也是从那时起得知了《复活》的第一版书名叫做《心狱》。
审判别人就是为自己造心狱，宽恕别人就是复活自己。心狱与复活，在某种意义上就是硬币的两面。
他道：“淘气变成人，因为淘气知道自己现在可以变成人。淘气变成这样的人，是因为淘气认为自己是这样的人。淘气的头发是棕色的，是因为淘气认为自己的毛是棕色的。淘气穿着你的衣服，是因为淘气觉得你的衣服好看也想穿。淘气的魂魄，现在就是人类的形状。如果淘气想，也可以变成其他形状。”...
它口中的魂魄，似乎和意识与认知有着重要的关联。甚至生物的大脑能否复杂到产生认知这点，也会直接导致该生物有无魂魄。
怜悯，肉体的无动于衷与精神的作壁上观。
如果纯粹的冷漠意味着拒绝，怜悯就是拒绝的同时还要照出对方凄惨模样的镜子。它最大的作用，就是让深陷绝境的人因更清楚地看清自己的惨状而精神崩溃。
黄淘气沉默半晌后道：“在去仙山上听到这些规矩之前，我就已经成功变成过人了。”
“？！”
“但是很奇怪，自从我听到这些规矩之后，就再也无法变成人了！”黄淘气皱眉道，“仙山上的前辈还告诉我，我们要想快速地修炼有几种办法，一是帮人类解决问题，二是猎杀其他作乱的精怪。”
我道：“当出马仙斩妖除魔？”
“没错。你们只听过胡黄白柳灰五大仙门吧，其实并不只有这五种动物可以看着月亮开智的，只是这五个家族成员最多，且和天上的仙有密切联系得到庇护而已。其他开了灵智的狼和山猫什么的，一经发现就会以为祸人间为由被这五个家族除掉积攒功德。”
黄淘气一脸悲愤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爪道：“月亮说躯壳的形状并不重要。早晚有一天，我们将不再以肉体的形状区分生命……月亮说我们是人类的朋友，人类需要我们的帮助！那些仙人却说我们是妖精，是异类！想修成正道就要听他们的话，向人类低头求封！月亮教给我们本领，那些仙人什么都不教给我们，反而让我们自相残杀！他们一定是在畏惧我们的本领！”
“什么本领？”我好奇道。
“借物！”黄淘气咬牙切齿道，“刺球告诉过我，曾经有传言说天上的仙人似乎并不会像我们这样借物，但这传言很快就销声匿迹了。本来我也不相信，但现在想来，我们每种动物擅长的法术各不相同，唯一一个大家都会的、也是仙人严令禁止我们使用的法术就是借物！”
“科学家们研究了二十多年，终于在几年前确定——双星系统的另一个成员、蓝超巨星的对象是个恒星级黑洞。于是它们俩有了个好听的名字，叫天鹅座X-1。这就是人类发现的第一个黑洞。”
杜奉予望着我道：“你想说什么？”
“天鹅座黑洞曾经也是一颗大质量恒星，后来它死了，就坍缩成黑洞。即便如此，它依旧和蓝超巨星守望着彼此。相生相伴，至死不休。再过千万年，那颗蓝超巨星也要死了。它也会坍缩成黑洞，和它的伙伴变成双黑洞系统。”我冲他眨眨眼，“你不觉得很浪漫吗？”
零件上有凹陷的弧面，或许是为了通空气、或许是要与某种类圆形零件相组合。零件上凸出长方体薄片，则可能是为了嵌入基座或者供能。至于极为厚重的，要么处于机械外部起保护作用，要么在内部作为消耗品使用。
总之，无论哪种目的都说明：这二十八个零件肯定只是某机械的一部分，甚至是很小的一部分。
她在电话另一头哈哈笑，似乎在笑我的天真。她告诉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但决定一个人位置的不仅是他的能力，更是他有勇气面对的东西。而很多时候，这种勇气被称为天赋。
「我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你，你又恍然大悟地自己回答了自己，说牛奶袋的外面有大气压，空气用压扁牛奶袋的方式侵占了真空。天体没挤在一起，说明宇宙的外面没有外面，宇宙的外面还是真空。」
「这么多年了，直到现在我看见牛奶还有心理阴影。但你十一岁时问我的问题，我终于可以回答你了。」
「这项研究还在进行中，目前仍未向大众公布，但已经有迹象表明——我们的宇宙正在加速膨胀。而要使宇宙加速膨胀，宇宙的总压强必须为负，即是说宇宙是由一种强负压的物质所主导的。而那是一种人类完全陌生的、全新的物质形态。根据目前的研究数据，由天体和生物组成的重子物质，恐怕仅占宇宙的百分之四到百分之五。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五六，都是被暂命名为暗物质和暗能量的东西。人类无法探测捕捉到它们的粒子，就像人类无法只用手抓住空气。」
他一边穿裤子一边道：我听说有的人一生下来就有种使命感。虽然没人告诉他们要做什么，但他们知道自己来到世上一定要做什么、要留下什么、要创造什么或者毁灭什么。以前我不明白，我觉得作为人，能吃饱穿暖睡个好觉就足够了。我没想到真有人会为了使命而活，剥离了使命他就了无生趣了……你去吧。如果发生了什么意外，我会照顾爷爷的，所以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我道：这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浪漫的话了。
“从拟态三维监狱中回收辐射能生物的拟态岗哨星。”他说完又补充道，“拟态三维监狱指你认知里的宇宙，辐射能生物指你认知里所有平行世界中的你，拟态岗哨星指你认知里的月球。”
于是，在将知识保存在空间结构中后，它们提取了自己的意识和思想，彻底成为纯能量体生物。
它们的意识漂浮在宇宙中，不断向更深更远的星系前进，最终抵达了一个巨大而绚烂的星系。
在这里，它们遇到了其他强大的文明。其中一种文明对它们的到来表现出了强烈的敌意，并开始向宇宙中投放针对辐射能生物的降维武器。
这种降维武器如陷阱般，会在能量体生命触碰到它的同时迅速展开，捕获范围内全部的能量。被触发的武器将基于附近存在三维生物的真实星球为蓝本，用强大的计算能力拟态出一个三维世界囚禁辐射能生物。
它们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在研究过这种先进的武器后作出了防御举措——搜寻星系内所有黄矮星，一旦发现其拥有环境适宜、能萌发生命的行星，就投放一颗岗哨卫星绕其旋转。
这样一来，当敌对文明的降维武器展开时，会不得已将它们的岗哨卫星一同计算入牢笼内，拟态出一颗与真实岗哨星功能一致的卫星。而这颗拟态岗哨星将如病毒般从内部感染降维武器的计算成果，制造以三维生物的能力无法开启的虫洞。
这个虚拟虫洞不但有几率让辐射能生物摆脱囚禁，还会在开启时带来庞大的计算量瞬间榨干降维武器的性能，从而导致一部分拟态世界崩溃，释放辐射能生物的部分意识。
而岗哨星的作用远非如此。它们在投放岗哨星的同时，也向适宜三维生物居住的星球投放了信号发射器和与发射器配套的供能零件图纸。
“是的，出现在你的意识里。确切地说，那是一种能量攻击。相当于在你的意识里生成他的意识，把你的意识转化为他的意识，最终让你成为他的一部分。在我们误触降维武器的时候，它正试图捕获我们的能量，结果被一起困在三维牢笼中了。”对面的我解释道，“就像蓝离散星一样。”
蓝离散星……宇宙里的吸血鬼恒星。与其他燃烧完内部的燃料便走向死亡的恒星不同，蓝离散星会吸取其他恒星的燃料，以让自己停留在年轻的主序星阶段，永葆青春。
是碳基生物！
是杜奉予……
杜奉予……是杜奉予……
栩栩如生的宇航狐正在我身边飘来飘去，试图吸引我的注意。但我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现在的真实情况大概是我的能量体正像汤圆的夹心一样被它的能量体包裹其中。
“是的。”杜奉予毫不掩饰脸上的喜悦之色，愉悦地肯定了我的心声。...
“我们说好的，双星引力。你反悔了吗？”他道。
“你这个时候真可爱，但我总是错过。”他低声道，“你知道吗。在你身体死亡的瞬间，世界的一切都静止了。无论是细雨还是火焰，都会永远停留在那一刻的状态。降维武器停止了对该世界的一切演算，仅将那个瞬间作为数据存档……除了我。在那个静止的世界里，只剩下我能自由行动。”
“？”他刚才是不是夸我可爱？
“一开始我以为我是特殊的，可在世界停转之后，再没有任何特殊的事为我发生。当我终于被死寂的世界逼疯时，我靠着疯子的想象力脱出了世界。我看到了如细沙般堆叠在一起的所有平行世界，遇到了游荡在虚空中的其他自己，并与他们合而为一。在调查过所有异常停摆的世界后，我发现我的世界停止在那一刻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你不在了。”
__ 像我爷这种奸懒馋滑的老人家，就算屯子里的井丢了，他都不该在早饭时间从主屋炕上消失不见。难不成昨天半夜有愚公来我家，给我爷移走了？
我又没上手，触觉可以直接排除。至于味觉……难道不知不觉中，我的舌头进化成爬虫类动物的信子了？
我也能通过舌头采集气味颗粒、再通过雅克布逊器官把信息传达到大脑、再通过大脑判断信息？我们哺乳动物的雅克布逊器官不是只能闻性信息素吗……
虽说他也就能骗到两块肉了。毕竟钱这东西在我家存在渗透压，无形之中只能进不能出。
我硬卡住他的脖子，贴着他的耳朵低声警告道：“你别看我年仅三十岁就掌控了家中的财政大权。实际上，在勤劳与聪明的同时，我还意外地有着未经人事的另一面。不但天天就知道挣钱和傻干活，感情方面也可以说是一片空白。我不怕实话告诉你，只要你随随便便两个香吻上来，再把我往苞米地里一拖，我根本顶不住你这种人的情色陷阱！到时候，不但下屋那一百斤苞米面会被你轻易夺走。就连已经被你无数小花招榨干的我，也会忘记你骗子的真面目，错误地放任你……走近我！”
以至于背景里的群众纷纷望向他，估计以为他是哪来的电影明星，在海边拍汽水广告呢。
切，长得帅了不起啊。我不屑地咂咂嘴想道，一会我也去小卖铺买瓶汽水喝。
简单来说，如果性别是身体的型号，那八字就是魂魄的型号。其中，极阴极阳又是魂魄中的稀有型号。而特殊的八字和性别组合到一起后，就会产生一些奇妙的效果。
我只是觉得，明明是姑姑和姑父也不想要个傻儿子，爷爷不想让姑姑发现我家倒霉的运势影响了她的孩子，而我和假杜奉予之间有了私情。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每个人都在庆幸事已至此。
现在却要说成姑姑和姑父因为不知者无罪，爷爷因为不想让姑姑伤心，我因为要照顾迁就爷爷和姑姑。大家都是好人，都悲悯无辜，要不是这个假杜奉予已经夺舍这么多年，谁会想这么做呢？
有胆子做坏事，没胆子认。这感觉真让我窒息。
我家的小蹦蹦只有个不到一米宽的驾驶座，能挤俩人。后面的翻斗装货挺好，装人能把脑浆晃匀了。
我当年念高中时，即便学业繁忙，仍坚持每天早上出没于学校北面的柳树林收保护费。下午放学也歇不了，还得马不停蹄地赶至学校南面，在何家沟子路口那收保护费。
这样一早一晚，分别把守通往学校的两条必经之路，让多少小伙子午夜梦回都是我靠在柳树上冲他们招手的倩影。所以后来我高二辍学，可给这些小师弟哭惨了。那家伙哭得，就跟那些刚被解放的农奴似的。
可八字极阴不行，能看见鬼不过是他们的被动技能。重点是他们的肉身在鬼魂的视野里，几乎以热成像的形式区别于普通人。
别人都是小蓝人，就你是个小红人。有些脑子有泡的小蓝人想吸引阿飘，就在身上戴红色首饰。但你不一样，你浑身上下都是红的，你从头到脚都对阿飘有致命的吸引力。你在身上戴蓝色首饰，想伪装成小蓝人，阿飘只觉得你欲盖弥彰的样子傻得可爱。
“等会。”我抬手打断他。这小子还想睡我和杜奉予中间？经过昨晚那小手事件，我觉得杜奉予贴墙睡根本不安全。再加上王海龙身上不干净，杜奉予睡他们中间简直前有狼后有虎。
那么一道小学排序题来了：炕头炕尾都是墙，杜奉予不能挨墙，不能挨王海龙，且必须挨着我。那么我们四个人该怎么排序？
我一声不吭，装作自己已经睡着了。没过一会，就感觉从自己被窝右边探进来一只大手，正悄悄在我的褥子上摸索。
草，能不能别在我猥亵别人的时候过来猥亵我？
我攥着杜奉予的手无语至极，甚至还有点心酸。难道杜奉予现在的感受也和我一样恶心吗？不会吧，昨天可是他主动亲的我。
你太难相处了。一会高兴，一会不高兴，一会又高兴，一会又不高兴。你三十岁了，还像小孩一样用情绪磋磨别人。我要是对你有什么不满，那都是我不了解你。可我想了解你，你又不告诉我。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有过去的。”
一边头也不回地告诉我：你想知道一个人的弱点，就去问他的座右铭。你想找到自己的座右铭，就扪心自问去。
我不记得自己当时在她身后站了多久，反正我肯定是哭了。
我觉得我被羞辱了。不是被她这个人，而是被当时的我不能达到的思考境界羞辱了。
‘领导’和杜奉予有点像，都是英俊潇洒的大高个，话也都不多，一副酷哥的样子。可不知为何，此时的‘领导’高兴得几近疯狂，整个人的形象像爆米花一样崩开了。
也是。毕竟爷爷说了，这种人皮子会一直招引东西，并不是谁第一个夺舍就能永远占领这具身体一辈子。一旦未来出现更强势的争夺者，现在的杜奉予就会被赶出身体。
本来吧，关于杜奉予的长相发生变化，而肉身并没被掉过包这事，我特意问过爷爷。老头说这很可能与杜奉予体内的‘芯子’有关。换句话说，就是‘芯子’的容貌从肉身上‘撑’出来了。
我承认自己知道这点以后，内心有窃喜的成分在。在王祖贤戴着赵本山的面具、赵本山戴着王祖贤的面具、赵本山戴着赵本山的面具、和王祖贤戴着王祖贤的面具四种情况里，当然最后一种最好了。
不知怎么，杜奉予刚刚的话，忽然让我想起‘领导’拿着圆盘狂喜的样子……总感觉他们都做出了形象崩塌的事。
我让脑子里正在打扫信息的笤帚停下，开始在一旁的簸箕里翻找记忆中的疑点。
他明知道我想要什么，却只给了‘孝敬老人’和‘钱’两枚筹码来收买我。看起来很多，实际上却是他思考后能给出的最少筹码。
仔细想想就知道，他不能只给‘钱’。那就相当于承认了他对我们没有感情，属于自断亲情。即便是做样子，他也必须给出‘孝敬老人’这枚筹码。
可杜奉予性格内敛，他不会嘴甜，也不会脚前脚后的伺候老人。他孝敬的方式就是花钱。所以‘孝敬老人’和‘钱’对他而言几乎是一枚筹码。他只是把这一个筹码掰成俩给我了。
结论。
杜奉予对我和爷爷并没有感情。即便他看起来很尊重爷爷，即便他为了我们撒钱，也没有感情。
——可问题是，他已经不止一次和我打感情牌了。
大意了，没想到杜奉予这手感情牌打得炉火纯青，可进可退还可挡灾。可怜我这狐头狐脑的竟然让他个浓眉大眼的给忽悠了，像个傻狍子似的郁郁寡欢了那么长时间。
我爬起来从身后死死抱住他，还不停地骂道：“我当时就奇怪，你不是生气吗？为什么满头冷汗还跑得那么快？你刚刚提爷爷，也是想检查一下我恢复正常了没有，顺便对我卖个乖是吧？你个骗子！”
“松开我！”杜奉予爬上地面，翻滚着要甩开他身后的我。
其实我没那么生气，但不能放过他。如果这事就这么算了，我们之间可就再次恢复‘秩序’了。
我得借这个机会爆发出来，直接抢他压箱底的筹码。只要他没和我翻脸，就说明他心里的确已经把自己也当做筹码了。为了捍卫最后的筹码，他应该会做点别的安抚我，比如先把‘感情’给我。
“你什么意思？”宁愿给我上也不愿意和我处对象？这是恶心我还是恶心他自己呢？如果他在恶心我，那他成功了。
“我觉得和你上床比对你卖笑简单。”杜奉予扭过脸不看我。
“……”我低头纳闷地看了眼自己的双拳。不知道为什么，它们忽然开启震动模式了。
仔细想想，杜奉予就像个鸡蛋，在我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忽然掉在我身上。他想好好落在我身上，我也想他好好落在我身上。可我忘了他只是个鸡蛋，我却是块钢板。
要是我再柔软点，给他更多缓冲时间，或许我们就能相安无事的在一起了。
我目光朦胧地望着那月亮，再次回忆起墓主记在书册空白处的离奇经历。
我宁愿有人告诉我那是个后人伪造的恶劣玩笑，是我的一场梦，也不敢相信自己曾读过一个千年前的古人留下的关于‘飞船’、‘合金’、‘坠毁’、‘她说她无法带我走’、‘我要去月亮上找她’的故事。
打破自然规律的前提去回答问题，岂不是任何天马行空的答案都有可能？
如果周瑜火烧赤壁时，曹操轻蔑一笑，从衣袖中取出一物得意道：“此乃白玉盂，是黄河水伯的盛水至宝。我只需倒上这么半盂，即可涌出半条黄河的大水，顷刻间就灭了你这大火。”
即便我跟爷爷做着出马的活，老头那些民间手艺我也一个没学。他说我是童子命之类的话，我更不爱听。超自然领域即便存在，人类也触碰不到它的规则，反而人类自己的规则会被其打破。在仙鬼神佛存在的世界里，人就像蝼蚁，总也逃不出宿命论。
对他而言，重要的是我的体质、我作为‘童子’的那一部分，而不是我作为‘人’的那部分。我看得出来，他再想和我‘人’的部分熟识，想了解我‘人’的过去，也只是为了量体裁衣地敷衍我，好接近‘童子’的那部分。
就在他看着亲妈像包子一样被悬在锅上蒸时，二爷说他忽然开眼了。
二爷说的这个开眼，跟他能见鬼的天眼没关系，只是一种比喻，本意应该指开悟。他的原话是：好像过往的十六年都半梦半醒，一朝睁开眼看清了人世，心从所未有的宁静。
那人说：“你们，知道月亮是由七宝合成的吗？月亮实际上是个球体，上面的阴影是太阳光照射到其表面凸起部分造成的。月亮上有八万两千户维修工，我就是其中之一。”
而我眉开眼笑地被杜奉予用剪刀脚锁了喉，与眼前因窒息而勃起的肉棒蛋蛋们来了个脸贴脸，内心几乎要对它们来一句：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我想死你们啦！
我总觉得杜奉予无视我的人格，高高在上地情感剥削我的价值。可现在看来，如果他连自己基本的生命安全尚无法保障……眼中确实难以看到我价值以外的所谓人格。
和饿了半个月的人谈诗词歌赋，却不许他看桌上摆的馒头，还要他把我谈开心了才能给他馒头……那确实是我在欺负他。可是，有馒头是我之于他唯一的优点了……
杜奉予忽然将额头靠在我大腿上，发出像闷雷般沉重而压抑的咆哮：
“我应该谢谢你！可我现在心里只想埋怨你，冲你发火，怪你怎么来得这么慢！我总觉得你很烦！但我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在你身边不过几天就变得恃宠而骄！？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理所应当地认为，一个刚认识几天的人，会一直毫无理由地照顾我！保护我！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期待一个卧床的病人来救我！而他竟然真的来了！”
而我抱着杜奉予，想到三招都好好用完了，顿时放松下来张嘴道：“这你就不行啦？我要早知道你长大以后这么好看，七岁那年死活磨我老爹买上二十几口大缸。然后我从小勤喝水，多排尿，储备点上品原浆。碰上日头辣的时候，再开盖放院子里晒晒，保证把阳气吸得足足的，等你长大以后全送给你……都得把你感动哭！”
要不是他，我都不知道油炸还分什么干炸软炸，酥炸松炸的。前两天我们一家人一起看电视，杜奉予就拿双筷子在那搅和生鸡蛋，拌了得有二十多分钟。最后那鸡蛋已经看不出蛋样儿了，一盆白花花的像棉花套子似的。
要是我这么祸害鸡蛋，我爷鞋底子早抽上来了。但杜奉予在那弄，老头瞅了半天愣没敢吱声。我也没吱声，想看看杜奉予到底要做啥。
等那天吃饭的时候，老头看着满桌的菜，小心翼翼地问杜奉予鸡蛋哪去了。结果杜奉予指着其中一盆白色的软绵绵的团子，说这个就是裹着鸡蛋泡炸的，叫雪绵豆沙。这玩意儿整着麻烦，他家过年时才吃，今天人家特意给我俩做的。
在大多数宗教都修来世时，只有道教这朵奇葩奋力追求今生的寿命无穷，只有道教的典籍里能出现‘我命在我，不属天地。我不听不视不知，神不出身，与道同久。吾与天地分一气而治，自守根本也’这种在其他宗教看来大逆不道的话。也只有道教能培养出二爷这样亦正亦邪，对谁都牛逼轰轰的家伙……
当一块区域内食物减少，蝗虫为了寻找食物四处活动，过程中就容易与同类发生更多肢体接触与碰撞。而这样的肢体碰撞，就会刺激蝗虫分泌五羟色胺。当虫体内的五羟色胺水平上升到一定程度，就会将蝗虫从绿色单体状态变为黄色集群状态。将蝗虫由单体活动昆虫转变为群体活动的昆虫，最终大量集群导致蝗灾爆发。
有意思。
我撇撇嘴，继续将书页向后翻，发现‘认识蝗虫’这一小节后面还有块字很小的拓展阅读，名为‘昆虫的群体智能’。里面用寥寥几笔介绍道：
火，在纳音表里被细分为炉中火、山头火、霹雳火、山下火、覆灯火、和天上火。
水，则有涧下水、泉中水、长流水、天河水、大溪水、大海水。
木，有大林木、杨柳木、松柏木、平地木、桑拓木、石榴木。
金，有海中金、剑锋金、白腊金、沙中金、金箔金、钗钏金。
土，有路旁土、城头土、屋上土、壁上土、大驿土、沙中土。
如此，五行中的每一相都被纳音表进一步区分为六大命格，同一相的六种命格之间命运也各不相同。
这种时候，脱下衣物当绳子，或者找长点的树枝木棍更明智。关键在于岸上施救者的手和落水者的手之间一定要用什么东西隔开一段距离。哪怕这段距离只有二十厘米，也能使施救者的重心更多留在岸上，以此发力救人。同时还能保证施救者不会被硬扯下水，双双殒命。
所以你干脆别给自己粉饰这种形象了，免得潘二阳对你抱有什么不该有的期待。”
“……你关心我啊？”我像个鸡崽子一样被杜奉予拎着，目瞪口呆地望着他。
我好像中奖了。从来都是我说二十个字杜奉予还我俩字，啥时候有过我说二十个字他还我二百个字的情况？
“那你现在能推测出什么新结论？”杜奉予好奇地望着我。
我呛了一下道：“我去，我这是大脑不是鸭肠，还能刚吃进去就拉出来啊？你给我点时间想想。”
杜奉予想了想才说：“那你闭上眼睛。”
我嘿嘿两声停下脚步站定，仰头合眼等杜奉予亲我。结果却借着小雷达发现杜奉予将五根手指拢成个花瓣状，在我脸上轻轻戳了一下。
我去。听杜奉予管那玩意儿叫桥灵，我还以为是古墓派小龙女那种白衣飘飘的形象，结果是个泡发了的水鬼。
我太爷太奶去世，碑头是显考显妣，阳上人的名字都是我爷。我奶去世，碑头是先室。我爹去世，碑头是长子。我叔去世，碑头是次子。
我爷这辈子已经做了五次主丧人。棺材里逝者的面容从父母变成妻子，最后变成两个儿子，谁能坦然接受这样的命运呢。
杜奉予被迫挪了个窝，无奈地扫我一眼道：“……干什么。”
“你不懂。配种的时候得把母的挪公的窝里，不然母的在自己的地盘老凶了，配不上。”我嘿嘿笑道，“你现在可在我的窝里了，我今天非配上你不可。”
“我就不！朝陪狐狸笑，暮褪衣衫少。三指柔舌连惜花，表弟穴松了。”
她在信中以‘学习家’自嘲，嘲笑别人教给她的东西她都能学会，但并不善于将知识转化为成果。而知识如果不能为人所用，不过是纸面上的铅字而已。她发现自己缺少一种所谓的科研天赋——那种建立可用来作为演绎出发点原理的天赋，即提出合理问题的能力。
月亮距地球三十八万四千公里，太阳距地球一点五亿公里，我距离它们有二百块钱那么远。最后我没去上省城，李老师的朋友也没来乡下接我给自己添麻烦。
李老师不在，我连学费都得硬凑。全校男生的零花钱都让我抢了，一学期才抢了三块二毛六，高二都没念完。听说后来我在学校里是反面典型，老师都用我教育学生不要偏科，别以为一两科成绩优秀就可以走捷径。
我枕着胳膊目送空中的两只鸟回家，心情宁静得好像回到十年前，自己终于超出竞赛年龄的那天。
再也不用像西西弗斯那样，每天将巨石滚上山，又眼看着石头从山顶滚下去。不用每次刚攒够车票钱，就发现家里不剩一粒米。不用连吃饭都有负罪感，恨自己为什么长了张嘴。
想到这，我重重锤了两下胸口，警告里面那个杜奉予老实点。自从他本尊走了以后，心里那个就开始没日没夜地闹我。以前他只在里面安安静静地荡秋千，现在却喜欢抡拳头捶打我心头肉。
二爷告诉我，他最佩服的庄子让人用心若镜，不将不迎，如此能胜物而不伤。意思是让人的内心要像镜子一样，对外物来之即照去之不留，以摆脱外物牵累而不损心。
我虽然和不将不迎的境界差得远，但至少能伪装成这样。我要让杜奉予知道，他对我笑，我就对他笑。他对我哭 ，我也对他哭。他要走，我就原地忘了他。
“当然有。”胡小五道，“尸灵就是不愿意做小地仙，违抗土地的意志进而导致魂魄撕裂化成的产物。”
他继续道：“你不要以为这只尸灵还是你认识的那个孩子。他的三魂早已湮灭在天地间，如今只剩七魄操纵尸身来见你。魄乃阴神，凡有灵智之物的暴敛奢淫都生在阴神上。一旦没有阳神三魂牵制，尸灵早晚会被阴神主宰，变成难以自控的嗜血恶煞。”
见我也歪头盯着舞台和台下的七八张坐席，杜奉予低声嘱咐我不要思考这些东西的来历。眼前的东西都是狐狸的幻术，是障眼法。一旦有人认定这些东西是假的，障眼法会不攻自破的。
我默默望着前方和纸人并排行走的杜奉予，心说原来自己和杜奉予站在一起时是这样的，我看起来居然比想象之中还要矮一点。
身旁的纸人表弟见我一直盯着前方二人，就默默凑过来用手指勾我的手指。
“……”我不敢回头看它，也不想跟它拉手，便装傻无视了它的动作。
纸人表弟看看纸人表哥身旁的被褥，再看看杜奉予，最后看我。一旁的杜奉予也看看炕上的被褥，再看看纸人表弟，最后看我。
我不知道这俩杜奉予之间来来回回、纵横交错、最终都汇聚到我身上的眼神到底是啥意思。我只知道那个纸人表哥肯定要杜奉予睡它旁边，这个纸人表弟肯定要睡我旁边，而我绝对绝对……要和那纸人表哥睡在两极上，让俩杜奉予睡中间，以保证我的安全。
我和那个纸人表哥，一个炕头，一个炕尾，面对面睁眼干坐着。
看到了吗，人和人之间的信任就是这么没的。明明说好了睡觉，你非得上来偷袭。这下好了，咱俩都不用睡了。
我和纸人表哥对弈时最大的问题就是，会无限预判对方的决策。
明明在脑中推演到几十步以后才慎重而落的一子，却总能被对方看破并破解。导致我们每落一子，都会陷入和对方一眼万年的情况里。俩人脸上都是：你是瞎猫碰死耗子、欣赏、惊讶、震惊、恐惧、茫然、我是谁……这样不断进化的表情。
好比杜奉予这个观察者不在时，我就偷偷想他。而他在我身边时，我又抗拒他。他清楚地知道我有二象性，但他永远无法亲眼观测到我的二象性。
“既然你们可以变出真的，为什么不用。”我不明所以，随手把那根狗尾巴草插在窗台的仙人掌盆里。
“因为我们也不知道它是从哪来的，能变出来，但变不回去。”胡小五说，“而且这种变出来的东西，不管是什么，过一段时间自己会消失。”
我愣怔数秒，感受着那些点点一圈一圈又一圈地从树根往树冠上爬，扩散到周围的每一棵大树的每一根最小枝杈上，确认过该棵树上没有水果刀后，便大量退去转移到另一棵树上重复刚刚的过程。
为了分辨检查与未检查过的树木，还会有一些点点留在树干上作为标识，以免后来的点点浪费时间做无用功。整个过程高效而迅速，大概十分钟的时间里，我们身周十几棵大树便被搜索完毕。
前者是随意的因，导向不注定的果。后者是果已然注定，只需要一个无所谓的因。而它给我的感觉就是后一种。
明明我才是静止的原点，开关手电去捕捉它的运动。但它百分百抵达终点的行为，反而让它变成了固定的原点，以自己为中心不断刷新坐标系。来观察我这个大傻逼一边花式玩手电，一边坐着向它打出溜滑。
“如果他真能看到的话，他会明白的。”我将杜奉予的字迹刻下来，顺便道，“关键是刀柄上是你的字迹。只有我明白的字母被用你的字迹刻上去，另一个我无法找其他更合理的理由来解释这件事。那他就不得不相信自己昏迷时的梦境是真的。”
纸人表哥告诉了杜奉予很多，唯独隐瞒了童子煞的事，说明他和我想法一致——和让杜奉予得知我身上童子煞的真相，带着怅然若失的心情离开我，在城里偶尔回想起乡下有个痴迷他的可怜表哥比。当然是给他几刀，让他狠狠受点情伤，从今往后一想起我就心疼更好了。
“现在我能给的都给你了。”杜奉予白着一张脸，连先前半勃的阴茎都疼软了。他用拇指拭去我嘴角流出的血水，“我只问你一遍，你到底要不要我！”
“……”我松开口中血肉模糊的手指茫然地粗喘着，脑中轰然滚过无数理智和情感的巨轮。
明明是我用刀抵着他的脖子，可杜奉予的问题却让我感觉被刀抵着脖子的人是我。
白露时节的天光树影也恋慕着他英俊摄人的面庞，借着他走进自己荫庇下的机会，频频与清风合谋亲吻他的眼尾。
“我们两个在一起，总是你受伤更多。”杜奉予道，“但我的本心从电话里听到你的声音时说他想要你，我就回来了。我都不管你的死活，你何必顾忌我？”
这大双眼皮可真好看。我望着他的脸微微失神，回想起上学时俄语课本上那些斯基和涅夫写的诗。其实我一句都记不清了，但它们朦胧的美感还像白色的蝴蝶般萦绕在心头，偶尔在我看着杜奉予时悄悄飞过。
复杂的东西是有研究价值的东西。
要掌握它需要付出更多学习成本的同时，也说明已经有许多人进入到这个行业，且对它的研究和完善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而多数时候，这复杂已是历经数次简化后得到的结果。
李老师说，想在某一领域有所成就的人，不要抱怨前人为自己铺了太多台阶。
杜奉予将头靠在我肩膀上，和我一起望着爷爷道：“你看，昨晚爷爷饱餐一顿后交代了他自认为有愧于你的事，最后穿着新衣服干干净净地走了。他躺在编织袋上是想把有用的东西都留给你，也不想你为他的后事过多操劳。爱惜你的同时无愧于自己，爱惜自己的同时也无愧于你。”
“……”
“他当年不放任你，如今不作践你。爷爷和你不一样，他知道怎么给你恰到好处的爱。”
你这胳膊肘可以适当往我这拐，但也不至于拐到这种地步。万一给你爹气疯了，他要送我去见你姥爷咋整。
杜奉予笑着说那他就学祝英台，到时候跟我一起化蝶。我没吱声，心说你个节肢动物化个鸭子蝶。
我和淘气化解了矛盾，让它帮忙传递信息给你。刻字的方法确实可以利用时间差将信息传递到另外一个世界，但遗憾的是，那些字迹会随着被刻掉的碎屑回归原本世界而渐渐消失。我想到电脑硬盘并不会因为存储的信息增多而改变质量，因此试着让淘气借来你的硬盘留下这段信息。
我有个天马行空的猜想：或许我们每个世界都和一个细胞类似。人类从受精卵变成婴儿，再从婴儿变成少年成年，期间不也经历过无数次细胞分裂吗？或许平行世界的不断叠加意味着我们正处于‘宇宙’这个‘生命’的存活途中。
当然，细胞的分裂也需要营养与能量。正如同婴儿吸收母亲的能量，成人主动从外界获取能力。如果把平行世界想象成细胞，就意味着我们的宇宙出于某种目的、正在持续不断地给新世界提供质量，这才符合物质守恒定律。
我就见识到这诡计多端的蜘蛛精，有多少勾搭人的手段了。
像什么……不小心用了喂我的勺吃饭，不小心用了他的勺喂我吃饭，不小心把丸子掉到我身上来帮我擦衣服和裤子，不小心蹭我一脸大米饭再摘下饭粒自己吃，不小心洒我一大襟汤，让我脱了衣服看胸口烫到了没有等等等等……
我都纳闷，他是怎么在一箪食一豆羹和两个勺之间玩出这么多花样的。
“你哪里都没说错。”我道，“但很可惜，即便你能清楚地看到我们的过去，也没法以亲历者的视角觉察每件事暗中的联结。就像你能说出连我都记不清的蜘蛛花纹，却不知道因为救蜘蛛事件，我开始怀疑我表弟的手有问题，并从那以后一直偷偷观察他的事。”
我愣怔半晌，苦笑道：“我确实没经历过这些。”
……我竟然不是这个世界的柯岚。
我也是个后来者，在无意识的状态下鸠占鹊巢了。
王海洋听完却表示自己也看过这本书，但他看的那本不叫复活，然后他就从家里翻出一本老掉渣的书。我也是从那时起得知了《复活》的第一版书名叫做《心狱》。
审判别人就是为自己造心狱，宽恕别人就是复活自己。心狱与复活，在某种意义上就是硬币的两面。
他道：“淘气变成人，因为淘气知道自己现在可以变成人。淘气变成这样的人，是因为淘气认为自己是这样的人。淘气的头发是棕色的，是因为淘气认为自己的毛是棕色的。淘气穿着你的衣服，是因为淘气觉得你的衣服好看也想穿。淘气的魂魄，现在就是人类的形状。如果淘气想，也可以变成其他形状。”...
它口中的魂魄，似乎和意识与认知有着重要的关联。甚至生物的大脑能否复杂到产生认知这点，也会直接导致该生物有无魂魄。
怜悯，肉体的无动于衷与精神的作壁上观。
如果纯粹的冷漠意味着拒绝，怜悯就是拒绝的同时还要照出对方凄惨模样的镜子。它最大的作用，就是让深陷绝境的人因更清楚地看清自己的惨状而精神崩溃。
黄淘气沉默半晌后道：“在去仙山上听到这些规矩之前，我就已经成功变成过人了。”
“？！”
“但是很奇怪，自从我听到这些规矩之后，就再也无法变成人了！”黄淘气皱眉道，“仙山上的前辈还告诉我，我们要想快速地修炼有几种办法，一是帮人类解决问题，二是猎杀其他作乱的精怪。”
我道：“当出马仙斩妖除魔？”
“没错。你们只听过胡黄白柳灰五大仙门吧，其实并不只有这五种动物可以看着月亮开智的，只是这五个家族成员最多，且和天上的仙有密切联系得到庇护而已。其他开了灵智的狼和山猫什么的，一经发现就会以为祸人间为由被这五个家族除掉积攒功德。”
黄淘气一脸悲愤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爪道：“月亮说躯壳的形状并不重要。早晚有一天，我们将不再以肉体的形状区分生命……月亮说我们是人类的朋友，人类需要我们的帮助！那些仙人却说我们是妖精，是异类！想修成正道就要听他们的话，向人类低头求封！月亮教给我们本领，那些仙人什么都不教给我们，反而让我们自相残杀！他们一定是在畏惧我们的本领！”
“什么本领？”我好奇道。
“借物！”黄淘气咬牙切齿道，“刺球告诉过我，曾经有传言说天上的仙人似乎并不会像我们这样借物，但这传言很快就销声匿迹了。本来我也不相信，但现在想来，我们每种动物擅长的法术各不相同，唯一一个大家都会的、也是仙人严令禁止我们使用的法术就是借物！”
“科学家们研究了二十多年，终于在几年前确定——双星系统的另一个成员、蓝超巨星的对象是个恒星级黑洞。于是它们俩有了个好听的名字，叫天鹅座X-1。这就是人类发现的第一个黑洞。”
杜奉予望着我道：“你想说什么？”
“天鹅座黑洞曾经也是一颗大质量恒星，后来它死了，就坍缩成黑洞。即便如此，它依旧和蓝超巨星守望着彼此。相生相伴，至死不休。再过千万年，那颗蓝超巨星也要死了。它也会坍缩成黑洞，和它的伙伴变成双黑洞系统。”我冲他眨眨眼，“你不觉得很浪漫吗？”
零件上有凹陷的弧面，或许是为了通空气、或许是要与某种类圆形零件相组合。零件上凸出长方体薄片，则可能是为了嵌入基座或者供能。至于极为厚重的，要么处于机械外部起保护作用，要么在内部作为消耗品使用。
总之，无论哪种目的都说明：这二十八个零件肯定只是某机械的一部分，甚至是很小的一部分。
她在电话另一头哈哈笑，似乎在笑我的天真。她告诉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但决定一个人位置的不仅是他的能力，更是他有勇气面对的东西。而很多时候，这种勇气被称为天赋。
「我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你，你又恍然大悟地自己回答了自己，说牛奶袋的外面有大气压，空气用压扁牛奶袋的方式侵占了真空。天体没挤在一起，说明宇宙的外面没有外面，宇宙的外面还是真空。」
「这么多年了，直到现在我看见牛奶还有心理阴影。但你十一岁时问我的问题，我终于可以回答你了。」
「这项研究还在进行中，目前仍未向大众公布，但已经有迹象表明——我们的宇宙正在加速膨胀。而要使宇宙加速膨胀，宇宙的总压强必须为负，即是说宇宙是由一种强负压的物质所主导的。而那是一种人类完全陌生的、全新的物质形态。根据目前的研究数据，由天体和生物组成的重子物质，恐怕仅占宇宙的百分之四到百分之五。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五六，都是被暂命名为暗物质和暗能量的东西。人类无法探测捕捉到它们的粒子，就像人类无法只用手抓住空气。」
他一边穿裤子一边道：我听说有的人一生下来就有种使命感。虽然没人告诉他们要做什么，但他们知道自己来到世上一定要做什么、要留下什么、要创造什么或者毁灭什么。以前我不明白，我觉得作为人，能吃饱穿暖睡个好觉就足够了。我没想到真有人会为了使命而活，剥离了使命他就了无生趣了……你去吧。如果发生了什么意外，我会照顾爷爷的，所以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我道：这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浪漫的话了。
“从拟态三维监狱中回收辐射能生物的拟态岗哨星。”他说完又补充道，“拟态三维监狱指你认知里的宇宙，辐射能生物指你认知里所有平行世界中的你，拟态岗哨星指你认知里的月球。”
于是，在将知识保存在空间结构中后，它们提取了自己的意识和思想，彻底成为纯能量体生物。
它们的意识漂浮在宇宙中，不断向更深更远的星系前进，最终抵达了一个巨大而绚烂的星系。
在这里，它们遇到了其他强大的文明。其中一种文明对它们的到来表现出了强烈的敌意，并开始向宇宙中投放针对辐射能生物的降维武器。
这种降维武器如陷阱般，会在能量体生命触碰到它的同时迅速展开，捕获范围内全部的能量。被触发的武器将基于附近存在三维生物的真实星球为蓝本，用强大的计算能力拟态出一个三维世界囚禁辐射能生物。
它们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在研究过这种先进的武器后作出了防御举措——搜寻星系内所有黄矮星，一旦发现其拥有环境适宜、能萌发生命的行星，就投放一颗岗哨卫星绕其旋转。
这样一来，当敌对文明的降维武器展开时，会不得已将它们的岗哨卫星一同计算入牢笼内，拟态出一颗与真实岗哨星功能一致的卫星。而这颗拟态岗哨星将如病毒般从内部感染降维武器的计算成果，制造以三维生物的能力无法开启的虫洞。
这个虚拟虫洞不但有几率让辐射能生物摆脱囚禁，还会在开启时带来庞大的计算量瞬间榨干降维武器的性能，从而导致一部分拟态世界崩溃，释放辐射能生物的部分意识。
而岗哨星的作用远非如此。它们在投放岗哨星的同时，也向适宜三维生物居住的星球投放了信号发射器和与发射器配套的供能零件图纸。
“是的，出现在你的意识里。确切地说，那是一种能量攻击。相当于在你的意识里生成他的意识，把你的意识转化为他的意识，最终让你成为他的一部分。在我们误触降维武器的时候，它正试图捕获我们的能量，结果被一起困在三维牢笼中了。”对面的我解释道，“就像蓝离散星一样。”
蓝离散星……宇宙里的吸血鬼恒星。与其他燃烧完内部的燃料便走向死亡的恒星不同，蓝离散星会吸取其他恒星的燃料，以让自己停留在年轻的主序星阶段，永葆青春。
是碳基生物！
是杜奉予……
杜奉予……是杜奉予……
栩栩如生的宇航狐正在我身边飘来飘去，试图吸引我的注意。但我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现在的真实情况大概是我的能量体正像汤圆的夹心一样被它的能量体包裹其中。
“是的。”杜奉予毫不掩饰脸上的喜悦之色，愉悦地肯定了我的心声。...
“我们说好的，双星引力。你反悔了吗？”他道。
“你这个时候真可爱，但我总是错过。”他低声道，“你知道吗。在你身体死亡的瞬间，世界的一切都静止了。无论是细雨还是火焰，都会永远停留在那一刻的状态。降维武器停止了对该世界的一切演算，仅将那个瞬间作为数据存档……除了我。在那个静止的世界里，只剩下我能自由行动。”
“？”他刚才是不是夸我可爱？
“一开始我以为我是特殊的，可在世界停转之后，再没有任何特殊的事为我发生。当我终于被死寂的世界逼疯时，我靠着疯子的想象力脱出了世界。我看到了如细沙般堆叠在一起的所有平行世界，遇到了游荡在虚空中的其他自己，并与他们合而为一。在调查过所有异常停摆的世界后，我发现我的世界停止在那一刻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你不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