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rsonal profile] fiefoe
独活一裁缝文笔颇有劲道,但感情线太收敛,都不长嘴,小受也实在看不出什么能耐。文里那个娱乐圈大环境已经写得风雨欲来,隔了这两年看印证了眼下的荒芜。

>> 要是不出岔子,他能一路寻常地走下去,考个好大学,找一份不错的工作,到了年纪,再寻个门当户对的女朋友,娶妻生子,供养父母。
这世上千千万万人走过的同一条道儿,他愣是没赶上。

宋臻笑了,带着点居高临下的笃定,吐出一口烟,并没有说话。他隔着重重烟雾看苏云台,这么漂亮的一个人,要真糟烂在那种地方,纯属暴殄天物。
在孔雀待了两个多星期,再天真烂漫的病都能给你治利索了。

苏云台一勺子粥没送进嘴里,瞧着游雪气急败坏的样子,“我看有什么用啊,我一残花败柳有吃有喝有住就行了,干嘛上赶着陪人家演新人笑旧人哭的戏码啊?”

在他看来,人人都自以为能言论自由的地方,大多不靠谱。

他本科学的是国贸,典型的万金油专业,饿死难,大富大贵也难。有时候想想,要是当年没遇到宋臻,他现在是个什么模样,是更好一点,还是更破落一点。苏云台设想了多种境地,又总在最顺遂圆满的时刻自虐似的掐断,倒不是怂,是现实。
命运这东西,于有的人是通衢大道,于有的人是脱缰野马,撒起欢来,没个准头。

电话里的人总要愣一愣,才爆发出一声哭或者一声喊,尖利、哀怨,总让他想起出事那年温遥的歇斯底里和苏召清的冷漠残酷,以及浇了一地的鲜血。
那么大的一片,发黑发暗,谁来都蹚不了,跨不过,渡不去。

苏云台眯着眼睛,身体酥软得兜不住,乱得一塌糊涂,可偏偏又能从宋臻眼里清楚看见自己,那么喜兴,那么温顺,那么乐在其中。
他装得真好。

苏召清却留下来,陪着他的杨贵妃看月亮看星星,看来看去倒叫温遥看开了,什么爱情啊,全他妈是独角戏,你这儿唱着一见钟情呢,他那儿却成了见色起意。

苏召清退伍之后不找工作,终日饮酒,有时候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苏云台,从他眉眼下颌直看到手指手掌,这眼神里含着不信任、不妥帖、不释怀。

细看看,又觉得不登对、不喜庆,让人浑身不自在。
他特别想问问他们,求而不得,舍而不能,得而不惜,走到如今这副模样,你们后不后悔?

苏云台盯着字微微愣怔,心头拧得厉害。这世上与他沾亲带故的人都在这了,死的死,坐牢的坐牢,与这樟木箱里的一应破烂一样,腐朽、凋敝,全无往日光鲜的模样。
唯独还有一个苏云卿。

之后苏云台一反常态,床上床下配合,虽没见多热络,但他不排斥了。
那段时间里,游雪好几回逮着他坐在书桌前看GV,淫词艳语里他面容沉静,还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跟临考前认真备考的学生似的。以至于后来宋老板一周都没踏进墨令行天,工作全靠秘书送上门,最后还是老子出马,堵到了家门口,才去上了班。
想来,他应当学得不错。

赵敲敲倒穿着件宽大的西装,旧牛仔裤,脚上套双板鞋,不张扬,却出彩。据传她人精怪得厉害,有次获奖上台,她嫌鞋子太挤脚,愣是赤脚走上台去,这么大逆不道的行为,是要被口诛笔伐的,可致辞的时候,她看着奖杯笑笑,认真说谢谢大家,真重。
也可能是珍重,反正既谢了众人,又明了心志,裙摆一拉又走下去,那副自由的、无所顾忌的样子,居然博了个满堂彩。

大衣脱了交给服务生,内里清一色的高定,胸口还缀一枚红宝石,映得他像只璀璨招摇的孔雀。
那话怎么说的来着?就这么点野心,都穿在身上了。

苏云台恍惚着仰起脸,跟宋臻对视,黑瞳仁里跳着点东西,就零碎的一点。
宋臻掰着他下巴,眯着眼,太想去看看清楚。
也就眨眼之间,苏云台扬手甩过来一个巴掌,还没碰到,就被宋臻抓住了手腕。
两个人腿叠着腿,腰磨着腰,挨得这么近,沉默对峙。
半分钟之后,苏云台那点忤逆的苗头又跟雾气似的散了,被宋臻抓着的手都卸了劲儿。

苏云台挑着下巴,垂着眼睛,情绪到位,整个人身上有凄怆,有狠劲,有阴柔,也有孤冷,还带着点莫名的哀和怨,灯光底下遥遥一望,大有几分“人间留不住”的意思。

丁弈跟在他后面,没留神怎么老板走走就半道儿停了,一脑门差点撞到他后背心上去。他睨着眼角看,宋老板正盯着照片上的人看得出神。
到底是贴身的秘书,能想人所想,丁弈端出几分刻意的犹豫和谨慎,问:“宋总,晚上要不要去苏少那儿?”

宋挚隔着一个客厅打量苏云台,告诉他人太漂亮,闹得慌。
宋臻当时还穿着件睡袍,跟夸了自己似的就笑了。
苏云台拦腰挂在阳台边,耳边都是高空呼呼的风声,地上的车水马龙小得只有一点点,顶在他眼前,心口咚咚直跳,恐惧压得他脑子一片苍茫,唯有一丝神志还吊着,没让他真昏过去。

江酹月明面上是个戏子,不该懂里头的猫腻,他在对方警惕的眼神里挑高了眉毛,掐着婉转的嗓子,磨足功夫,唱了一句:“火烧眉毛,且顾当下!”
那声音既轻佻又带点无畏,甜到人心里头。杨副导演在监视器后头看得心惊肉跳,拿着剧本挡自己的裤裆,侧着头和旁边人说:“他能红。”

宋臻一进去,钱仲秋和陆小为的助理就退出来了,大门一关,只留一个丁弈守着。他看见苏云台,站得笔直,压低了下颌,笑了笑。这一笑特别高级,特别职业,苏云台在他弯起来的弧度里读出几分歉意,几分警惕,还有几分怜悯。

钱仲秋见资方老板出来了,灭了烟走过去,跟他握了个手,诚恳地说事情出得急,惊动了宋老板,是他这导演当得不到位。
这话说得太滑,一面把事儿往自己头上揽,一面又提醒自己只是个导演,这其实不算他份内的事儿。

钱仲秋稍一愣,转而笑得更开,特别敞亮的样子:“哎,别说,宋老板带的人演技是真不错,老杨跟我夸了好几回,说这回找对了人,江酹月这角儿简直给他演活了!”
宋老板这才勾了嘴角,幅度虽不大,看着却尤其温柔,视线又飘到钱仲秋身后,“天天一见我就开始演,一演演五年,哪能不好。”

进了浴室也还在喘气,身体将静未静,胸口也不太舒服,隐隐约约的钝疼,这感觉就跟手上沾了竹子的刺毛似的,看不见摸不着,你不碰就好好的,你碰一碰,就抓心挠肺地难受。

苏云台忿忿咬着牙,死死地,磨着枕巾摇摇头。那手却不容拒绝,将他往后揽,带他靠近身后的热源,靠进一方安稳里。心头那点躁动又跳出来,抑之不住,挥之不去,他猛地一翻,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等看清楚了,才发觉已经伏在了宋臻身上。
呼吸拧成一团,两个人互相对视。苏云台轻轻喘着气,突然哽了一声,浑身蜷缩,一头扎进宋臻颈间,那地方暖得几乎叫他融化,眼泪也被逼出来。大势已去,他狠狠咬住宋臻睡衣的领边,“头疼就头疼。”

宋老板盛了面,一转身就看见苏云台躺在沙发上,抬高了一条腿,跟一张X光片比脚腕子。

眼前灯光昏黄,外头已然黑透了,脑子里一阵阵恍惚,想想,人真是饿不得病不得,一旦饿了病了,平日里入不了眼登不了台面的情绪就能喧宾夺主,占领高地了。

说《白乐师》的暑期档,如今大环境愈发收紧,片子审查愈发严格,分级制度提了多年,可既损上面的利又分上面的权,终归是遥遥无期没法指望,上头不放松,下头也不敢做,总在一池子死水里搅和,没多大意思。

宋臻看着他,从眼睛到鼻子,到下巴再到脖颈,模样上苏云台变化不大,仍是当年孔雀里头一眼瞧见的样子,变的大多是内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安安稳稳,他奄奄一息,他大有一醉不醒的架势。
无处逃离,无法抗争,离溃败咫尺之遥。

刚没入水中,紧跟着一颗子弹送上来,钻入水中,钉进他心脏,血花慢慢悠悠浸入江水。
人如其名,到底是一樽还酹江月。

当晚苏云台就不负万小喜嘱托,熬着夜把《巫师3》打完了。
早上何阿姨过来,见他胡茬都冒出来了,两个眼睛也肿得不行,站在门口问这是为什么呀?
苏云台说为了世界和平。

梁筠又问:“那你不怕?”
苏云台说:“《生化危机》里有很多你这样式儿的,习惯了。”说完就拖着水袖飘走了。

一个字一个字落到实处,苏云台反倒没多大感觉,既没想象中的痛,也没预料中的痒,他只是看着陆小为的脸,想着,再金贵再漂亮的人,骂起“婊子”这两个字,面目都恶心得厉害。
到最后苏云台笑了,真心实意洋洋洒洒的那种笑,朗声又问了一遍:“谁告诉你的?”

宋臻没有再开口的意思,只是端坐着,用他惯常的那副姿态,沉稳,矜重,英俊,苏云台曾想了许多词来形容这个男人,又觉得所有的词都太矫情,他想来想去,自暴自弃,拣了个最直白的——腿软。
这个男人让他腿软。

他睁着眼,去抓宋臻的脖子,眼角瞥见静滴的管子,已经开始回血,血液一点点升高,像是条从他身体里游出来的红色小蛇,昂着脑袋,张牙舞爪。

心头忽地轻轻震了一下,好像有什么给震松了,一点点化开了。他们身上有狂风,身下有细草,头顶是一道接一道的闪电,苏云台慢慢张开双腿,慢慢抱紧身前的人,他睁着双眼,直直望进天空,等着惊雷乍响。
可是没有,他的眼前只有光。

他记得有一季的拍摄地在马来西亚,正值半夜,当地有只大猩猩被散弹枪射中,急需输血,节目组便跟着救援人员一道坐直升机过去。镜头里森林连绵,漆黑一片,飞行员盘旋着找着陆点,眼前突然就亮起一点火光,飘飘忽忽,将灭不灭,这光点动了动,替他们标出一片安全的空地。安全降落之后,才发现迎接他们的是个小孩,他高举着火把,仓皇地望他们,见到救援人员的头一句就是“她还在流血”。

苏云台虽没多问,心里却是门儿清,这一行的红利期已经悄然而去,大风向一变,收紧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其实往前数几年,政策上就下过好几回软刀子,虽没伤筋动骨,却也闹得一时惶惶,唱衰之声四起。到了今年,光看看网上的消息,什么阴阳合同,什么资金外逃,有谈的有罚的,各门各户自纠自查,俨然已有刮骨之势。

苏云台看过去,照片旁还附了个人信息,有打小成名的童星,也有小门小户出来的练习生,还有几个是稍有名头的三四线,济济一堂,乍一望过去,是沾水汽的青草,是熟透了的浆果,是勾着树梢的弯月,满眼都是明晃晃的景致。

苏云台没松口,也没回答,他默不作声地不满,一门心思地负隅顽抗,宋老板却伸出手臂,把人满满当当收进怀里,又问:“哪儿这么多心思了?”
窗外有云,都压在机身下边,苏云台眯着眼瞧了一阵,终于松了牙,换上舌头,细细地舔,最后脑袋靠上肩膀,额头贴着脖颈。
这是个别扭的姿态,别扭又安稳的姿态。

拍摄一直持续到傍晚,两只热气球一前一后浮在烧红的天际,硕大的乞力马扎罗山几乎触手可及。天空地阔,飞鸟远尽,苏云台深深吸气,风里有热度,有水汽,有烈烈的尖锐感,震得人灵台为之一清,大地上那么点汲汲营营的事儿,远得几乎看不见。

地图画得挺糙,一行人坐上巡洋舰,开了七、八分钟,才看见掩在树林后面的河。河滩上有不少巨石,当地的妇女带着小孩儿,站在浅水里洗衣服,再远一点,还有象群,甩着鼻子喷水,在半空扬起一片璀璨的水雾。温柔而狂野,这是非洲大地上亘古难变的气质,淌在每一颗尘埃里的宿命,存活了千百万年。

后半句话只当没听见,苏云台凝视着一点点逼近手指的火光,沉思。规矩太多,束缚过重,这一行里有太多的人走在条条框框里,在愈发狭窄的夹缝中喘息求存,可一转头,摇身一变,他们又成了罅隙本身。
苏云台在黑暗中坐正了,问:“你到底要做什么?”
这一道声音太沉,嗓子还哽了一下,陪床这六年里,苏云台都忘了自己还能这么说话。

男二已经把她的姓名点了出来,不论最终是否辟谣,在公众眼里,这消息已经成了不胫而走的“事实”。她是个走流量的综艺明星,除开一副皮相,约等于身无长技,事已至此,不如自己爆一段出来,卖个惨,还能搏一线生机。何况有心人稍微挖一挖,就能发现她签约墨令行天的时间点正是《白乐师》上映之后,是个人都能想到,这是墨令行天给出的封口费。
眼下视频正在大肆扩散,现在删都删不得,删了就是此地无银。虽说宋臻手上有她与男二有说有笑进酒店的照片,这个时候拿出来,反倒证实了墨令行天藏污纳垢之举,但若是不拿出证据,保持沉默,按这个势头,不出两天,墨令行天就要千夫所指了。

苏云台稀松平常“哦”了一声,转头又拔高声调特犀利地问:“你让他讹了多少钱?”
你让他讹,不是被他讹,这一问太有门道,宋臻笑出了声,扔了领带,倒了杯酒。

苏云台刚刚落座,脸上还没化出个笑容来,就听身后惊雷似的一道声音。“哟,来了啊。”

谢瑞宁感叹,时也,命也,叫我谢瑞宁遇见了你。
最后一个字磨着牙,磕着骨,在他的心口脏腑间磋磨砥砺,从胸腔里碾压出来,汤汤大水里,这点心思犹如救命的稻草,他握住了它,辟出一条生路。

霍舟毫不避讳,他承认他要报复宋臻。他被打入地狱,再一点一点爬回来,拼尽解数去争取靠近苏云台的机会;他扮演一个绝望的追求者,深情地、卑微地仰视他,想从他身上套出哪怕一星半点的把柄;最后,他终于挖出不堪入目的秘密,他几乎是迫不及待了,宋臻毁他的梦想,他就毁宋臻的人,他要让苏云台破碎,让苏云台崩溃,打击他,毁灭他,让宋臻疼,让宋臻疼得生不如死。

他能预见汪洋一般汹涌而来的失望与愤怒。但他闭上眼,日光把他的眼底照得一片通红,六年的时光梗在他的身体里,形成一块异常坚硬的凸起,他轻轻碰一碰,觉得疼,还觉得惴惴不安,唯独没觉得后悔。

老张眼珠子生硬地转了一圈,才回:“你不是害他的人,但你们是一丘之貉,一个路子的。”
宋臻笑了,“不一样,我先动口。”

苏云卿勾着嘴角笑,内里却咬紧了侧牙,“他能这么好心?”
苏云台坐在病床边的椅子里,逆着光,苏云卿一恍惚,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人不是苏云台,苏云台没这股子叫人心头空落的厉气,

苏云卿沉静了,手脚软软地摊开,“别傻了,苏云台,你也是他的子,你知道在你之前,他手上有多少个子?你只是走得最远的一个。”
苏云台八风不动,居高临下。
苏云卿去拉他的袖子,很急切:“大哥,你不用这样的,我手上有——”
苏云台捂住他的嘴,一个字都不让他漏出来。两个人凑得太近了,近得几乎要撞上。
苏云台说:“这是你的筹码,你自己收好了。”
说是兄弟,其实就那么点稀稀拉拉、不甘不愿的血缘连着,从小到大那么多年,各自站在自己的世界里,到现在,才真真正正头一次相交得如此彻底。
苏云卿睁大了眼,他的喉头在蠢动,却半个字吐不出来。好一会儿,苏云台才移开了手,手指勾着他的领子,不经意似的,拉下来看了一眼,细细的脖颈,白得轰轰烈烈,半个月的时光,什么痕迹都好透了。

这话说得仿佛他也遭了什么大难,腹背受敌的是宋臻,病病殃殃的是苏云卿,死透了的是温遥,蹲班房的是苏召清,他身上干干净净,真要愿意,电光火石间就能潇洒离场。

宋臻倒没什么情绪,只以眼角的薄光点着他,问,你怎么回的。
丁弈低头,我告诉他,所求太甚,当心托大。

宋臻垂着视线,等对面消停了,茶叶舒展开了,尘埃落定了,才道:“你真是盯上我了。”
谢瑞宁叹气:“人往高处走,你就在高处。”

眼前还有零星的光在闪,苏云台眨着眼,眼泪终于掉下来。再眨一眨,光都要散尽了,所有的意义与深爱,过去与将来在他面前全数坍塌,尽数瓦解,成为碎片,碾为尘土,融入江河与湖海,在苍天之下消失无踪。
他在黑暗里望着宋臻,凭着记忆描出轮廓与眉眼,太熟悉了。他想起多年前的头一眼,那么多人里,偏偏就撞上了。可这世上哪有什么一眼万年,早在这一眼之前,他就在宋臻的手心里,是他即将送上棋盘的子,后来温遥死了,苏召清废了,苏云卿把命搭上了,你看到最后,戏里唱的,台上演的,都是人世间的奢望。

宋臻一点没刁难,一点没挽留,干干脆脆放人。
苏云台瞧着游雪的手机,又觉得恍惚,原先还是藕断丝连的劲儿,这一秒之后倒是真真正正全断干净了。

赵敲敲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是作死。”
苏云台笑起来,认了,“那我想得还挺委婉。”

苏云台急促地喘,抬起手咬自己的指甲,还尝到了点血腥味。天知道他肖想了多久,想被拥抱,想被冲撞,想被这个男人压在身下,灌满一身精/液,怎么不要脸怎么来,他要尖叫,要把汹涌的情绪掏出来,要沉醉不醒。
苏云卿肯定要对他失望了,一点点的小情小爱,就能让他缴械投降。

苏云台捂住脸,好像又突然懂了,也许踏花侯这一路只是求一个同道之人,求一个纠缠不休,这最后广阔无垠的一眼,看见的只有失望。
戏里尚且如此,何况这残酷的现实。

谢瑞宁这人心高气傲,一副身家都是他自己拉起来的,华众的康庄大道在他眼里比什么都要紧,他把宋臻当做对手,以为墨令行天之于宋臻也是一样。熟不料墨令行天只是引人入彀的饵。这几年宋臻大动作不断,赢得多,输得一样多,外头看来是在冒进,私底下墨令行天要被他掏空了吧?一部分用虚拟币洗出去,一地买进,一地卖出,虽说风险大了点,但没有监管,反而好操作;至于另一部分,我们这一行天生的阴阳合同,这里的门道你比我更清楚。这么多的资金出境之后,我猜是寄在了苏云卿名下。

“但苏云卿不愿意当这棋盘上的一颗子,他要当下棋的手,他用一个牛皮纸袋牵制方明渊,用我牵制宋臻,再用自己牵制我,宋臻转移出去的那些钱,被他半道拦截,大部分兑换成房产和艺术品,这些东西出手不易,就算宋臻有心要动他,一时之间也换不成现金。他当时一定是希望我一起走的。可惜……”

苏云台把滚在他心尖上的话说出来了,“谢瑞宁是你放走的吧?”
陆小为埋着头,不自觉抖了抖,后背蜷缩起来,“他只是想争一口气,跟人比了一辈子,他只是想争口气……”
苏云台摸着他头发,陆小为的悲伤真心实意,谢瑞宁担的罪名不少,兴许后半生都得在外头飘摇,为了避嫌,陆小为甚至没法接触他,这是烟硝已尽的时候,存活的人只剩下缅怀。

苏云卿又说:“算是平手吧。他丢了10个亿,丢了你;我丢了一条命。”
苏云台转开头,不忍再看他了,“我要去找他了,我喜欢他,我爱他,我去了你就要输了。”
苏云卿笑了笑,把化了的冰淇淋舔掉一点,“苏云台,有很多事,是我骗你的。”
苏云台点点头,这个小骗子还在笑,你手机里那张结算单是你故意留的,你手机也是你故意清空的,你要离境的消息是你放出去的,你离开的路线也是你走漏的,包子铺那儿的小平头也是你喊来的,你嫁祸宋臻,你嫁祸丁弈,你殚精竭虑,终于把自己弄死了。

后来宋挚一直怀念这个时刻,程廷芳也怀念。
太有默契,这心思一动对方就看出来了,棋盘上,觥筹间,在所有雨打风吹去的时候。

宋挚看着她的背影,形单影只。程廷芳不是个东西,他自己也不是个东西,情绪在他胸腔里翻腾,有怒气,有恨意,有委屈,他翻遍了自己,唯独没发现一丁点愧疚。

程廷芳笑起来,声音在宋挚的耳朵里一声声地震,“我喜欢你,所以才找你。我给你个机会捏紧我,利用我,借着我爬上去。这戒指就算是我的承诺,你收下它,从今往后你是我的学生,我是你的老师,我不能私下里见你,我不能吻你,我只能在阴暗的角落里想念你,宋挚,这样够不够我还你?”

宋挚一下就把他抱住了,快得谁都没反应过来,他收紧手臂,程廷芳只愣了片刻,也回抱他,下了死劲儿。他把头埋在宋挚肩头,整个人都在抖,像是哭了,天知道他一个人在这个办公室里忍了多久,等了多久,他呜咽的声音在他胸口震荡:“宋挚,是你来得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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