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rsonal profile] fiefoe
顾言这本破镜重圆得很合理,一桩医患案头尾呼应,非常扎实。

>> 但律师和讼棍只有一线之隔,他们这种人天生会玩弄文字陷阱,甭管回答信还是不信,后面都好像跟着不怀好意——前者好像他上赶着余情未了,后者好像分开三年他依旧了解对方,本质都是跌份。

他说着站起身来,用指尖勾过纪尧的酒杯抿了一口,然后在葛兴大呼小叫的抗议下按住纪尧的肩膀,微微弯下腰,凑近了他耳边,小声耳语。
“其实这是我第一次追人。”蒋衡说。

蒋衡锁上文件柜,随口道:“所以你不会把我的资料也发给纪尧了吧。”
“那当然。”葛兴瞪大了眼睛,理直气壮地说:“我可不赞同盲婚哑嫁啊,跟你说,我可是信奉双方平等的,不会因为跟你关系更好就去坑他。你有的对方也得有,这才叫双面选择嘛!”

“有什么意思。”纪尧淡淡地说:“大人们把孩子视作所有物,捏圆搓扁地想让孩子长成期待的样子。如果长得符合预期就算了,一旦不符合预期,他们翻脸会比谁都快——感情啊、恩情啊,什么都是能拿出来抗争的筹码。要是真闹起来,最后是输是赢,全看谁更豁的出去。”
“由此可见,女娲捏土造人的神话就是一种另类的控制欲映射。”纪尧说。

纪尧来之前似乎吃了块糖,唇齿间有淡淡的茶香味儿。他吻技很好,风格却有种跟外表不符的霸道。他勾着蒋衡的舌尖不许他躲,在狭窄的车座空间里跟对方结结实实地吻足了一次红灯。

在纪尧的印象里,圈子里吃得开的大多分为两类人,一种多情但轻浮;一种深情却木讷,相处舒服和安全感只能二选其一,很少有例外。
但蒋衡却好像跟这二者都不沾边,他身上挂着金光闪闪的“战绩”,前男友能组成一个排,可身上一点都没有那种令人厌烦的自负。哪怕承认了暗藏心思,叫人听起来也没有戏耍的轻浮意味,反而像是甜蜜又纵容的玩笑,尺寸拿捏恰到好处,让人听起来只觉得舒服和亲近。

他不可避免地对纪尧动了心,但心里又记得葛兴的“忠告”,知道面前是个翻脸不认人的主儿,说不准今天你侬我侬甜甜蜜蜜,明天就被踹。
不过,好在纪尧对他也有这种忌惮。
他们俩仿佛在悬崖上走钢丝,彼此都被对方的魅力所吸引,心有忌惮的同时又沉溺于这种危险的刺激,就看谁先控制不住掉下去。

这话说的,恨不得字缝里都是歧义。

“不想让给别人,想独占,想见到你别人看不到的那一面,越相处就越想知道更多。”蒋衡说:“当新鲜感不再是我考虑的第一顺位,就是喜欢了。”

“是的,看上去,先生是需要呵护的人呢。”伊织含着笑点了点头,恭敬而柔顺地为纪尧添上一杯酒:“不过您看起来也很无助。”
含蓄而柔软的用词不知怎么戳到了纪尧的心窝里,他沉默了两秒,把杯中的酒喝了。

过了一会儿,纪尧心里一松,忽然觉得这种虚与委蛇很无趣——他们明明已经走到了相顾无言的地步,心里却还固执地觉得彼此应该留有余地,守着这点成年人的社交礼貌,实在虚伪又尴尬。

人的一生是不可能脱离枷锁的,自由有限制,天空有尽头,人的一生都在被无形的因素束缚——出生、家庭、生长环境,还有曾经决定过的无数选择——这些因素构成了一个完整的人,然后将“个体”这个概念拘束于某一条逻辑线路里。

这些规则琐碎而复杂,自成体系,正如极细的丝线缠绕在这个家的每一处,最后收拢到纪尧身上,柔软服帖地绕上他每一寸肌肤,然后一点点收紧,不给他留下一丝喘息之机。

纪尧只觉得心里那股火被一盆带着冰碴子的水瞬间浇灭,只剩下呛人的灰烟,熏得他胸口难受。
他下意识想要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知道你家里的事。”蒋衡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都很正常。”
“你可以永远迁就,永远退让。”蒋衡盯着纪尧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但我不伺候了。”

纪尧缓慢地环视了一下周围,只觉得这些曾经让他感觉恐慌的因素在一瞬间安定下来,沉甸甸地坠在了他心上,成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纪尧清楚,他自己是个爱情悲观者,他本能地觉得所有家庭环境都是压抑而沉重的,像湿淋淋的水,分明没有什么重量,却能轻而易举地让人窒息而死。
所以蒋衡在的时候,周围这些因素让他慌张,让他觉得不安全;可蒋衡一走,纪尧清楚地知道他俩之间完了的时候,这些东西反倒让他生出一点留恋来。

他本质就是个畸形的人,他的坚定和回应只会出现在失去之后,于是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错位的。

“我走之前,你言辞凿凿地说要给李玲华找个公道。”高景逸摸了摸下巴,说道:“我还以为你能铆足了劲把那小大夫送进去呢,结果你这一个多月点灯熬油地就使劲儿干这个去了?李玲华给你故意杀人的代理费了吗?”
“我这不就是在给她找公道吗。”蒋衡屈指一弹面前的文件,一本正经地说:“公道就是一个都别想跑。”

    “我之前说,他选择刑事诉讼而不是民事诉讼,是给你行了个方便,现在看来还不止这个。”王涛说:“伪证罪的认定仅局限于刑事诉讼,民诉不认定。他执意要打刑诉,估计就是在这等着刘强呢。要么他拒绝作证败诉,要么就像现在这样,无论哪一种情况,李玲华都能看清事实。

    纪尧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忽然发现他这段时间里好像已经见过了太多“蒋衡”——狼狈的、病容憔悴的、不近人情的、冷静而有能力的、还有现在这样疲倦的。
    这两个月里,他见到的蒋衡比之前恋爱那三年见到的都多。

    “蒋衡。”纪尧忽然说:“你不该这么帮我。”
    他的语气很轻,带着一点微妙的痛苦,似犹豫似挣扎,蒋衡倒水的手一顿,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了他动摇的心。
    “为什么?”蒋衡随意地问。
    “因为我是你前男友。”纪尧说:“还是个想瞒着你结婚却东窗事发的前男友。”

    蒋衡还不如报复他,他越这样,纪尧越控制不住地想起以前,他不愿面对的一切重新从蒋衡身上铺设开来,结成一张细密的网。
    那上面蒙着后悔的阴霾,纪尧已经无视了它三年,可它最终还是化作细弱的荆棘,成功拢在了纪尧心上。

    纪尧的心仿佛被他三言两语吊在半空中,他想要说点什么反驳,又觉得面对玩笑不应该这么神经敏感,可如果什么话都不说,他又实在觉得脚底发飘。

    但蒋衡提出的要求字眼很巧妙,一个“假扮”轻而易举地绕过了纪尧心里顾虑深重的墙,让他本能地不想拒绝。
    纪尧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空气中好像弥漫出一点心照不宣的气氛,玄妙的,却又无法捉摸。

    纪尧的心被不轻不重地拨动了一瞬,他扶着门框,恍然间找到了点跟蒋衡相处的熟悉感。
    他穿着柔软的居家睡衣,因为他要离开所以提前替他叫好了车,然后站在暖色的灯光下跟他说路上小心——这场面看起来太熟悉了,熟悉得仿佛这三年的空白都没有出现过。

    蒋衡挑了挑眉,也没说什么,大大方方地解锁手机屏幕调出聊天界面,隔着桌子把手机滑到了葛兴面前。
    葛兴嘶了一声,一边为难地说着“这不好吧”,一边诚实地擦了擦手,上下滑动了一下聊天记录。

    在一起三年,蒋衡很了解纪尧,也清楚地知道纪尧一身反骨上缠着的都是布满枷锁的皮肉。

    “都是些很小的事。”片刻后,蒋衡笑了笑,轻声说:“也都是很容易做到的事,但只有他主动做了——或者说,我只愿意从他身上体会到。” ...
    凭葛老板对情感的深入研究,当一个人面对同一件事时,只能固定从某个人身上汲取到愉悦感,那就说明他彻底栽了。

    他现在仍然不能信任任何一段亲密关系,可他的潜意识里还是有向蒋衡靠近的意愿。
    至今为止,他人生的前二十多年身不由己,后三年漂泊无依,只有跟蒋衡在一起的时候过了几年安稳和自由兼得的好日子。

    蒋衡的底线就是出轨和背叛,所以他本来想用这种孤注一掷的方式截断两个人的后路,也截断他自己的念想。

    于是纪尧控制不住地觉得愧疚,觉得自责,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
    他一边觉得自己好像不值得,可一边又控制不住地从心里泛起隐秘的欢喜。

    三年了,其实这三年来不怎么难熬,蒋衡刻意想起纪尧的次数不多,也没有困在回忆里痛苦不堪。
    他没有故意在等他,只是还没来得及放下。

    片刻后,他用拇指轻轻按住纪尧的嘴唇,然后微微低下头,在自己指节上落下一个吻。
    他没有给纪尧回答,但给了他一个隔着温度的吻。

    “纪尧。”蒋衡试探地说:“你不会在跟我借酒装疯吧?”
    “那你太不客观了。”纪尧怜悯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我要是借酒装疯我刚才就回亲你了,忍着多亏啊。”

    “我知道,诚意,诚意嘛——”纪尧拧紧眉头,小声嘟囔道:“那我追你,追你总行吧?”
    蒋衡忍不住逗他:“你这话之前在酒吧怎么不说?”
    “我傻吗?”纪尧理直气壮地说:“我之前又没喝多——你少转移话题,你同不同意我追你?”

    说来有趣,纪尧平生的处事逻辑非常简单——能躲则躲,躲不过去就算了。

    “什么前男友?”蒋衡笑道:“是‘污点前男友’吗?有人昨晚抓着我絮絮叨叨说了半天,一会儿说他自己没坚持住,一会儿又担心我太好骗,说心软就心软。乱七八糟说了一大堆,句句都是肺腑之言。我后来回家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所以——”

    国泰民安,安居乐业,萧桐在不远处的诗词接龙摊位前苦思冥想,想要给他赢一份完全不属于他这个年龄段的幼稚零食,而纪尧小心而期望地试探他,用一种委婉的方式向他表达爱意。
    就在这一瞬间,“表白”这个概念似乎就被蒙上了一层甜腻而欢快的奶油香气,让人控制不住地产生品尝的欲望。

    哪怕知道不是真的被背叛了,他也在意婚姻本身代表的意义——不过想来也是,人生在世,所有美好的词语本身,其实都是“意义”赋予的。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纪尧才真切地、明晰地感到了后悔。

    其实纪尧也不是圣人,在过去那些难受的日子里,他偶尔也会忍不住推卸一点责任,想着蒋衡为什么发现这件事的时候不来质问他。
    但纪尧现在忽然明白了,他就不可能说——他从小到大的亲密诉求没几次得到回应,所以他或许根本就不知道怎么跟亲近的人发火闹脾气。

    他说的话分明这么霸道又不讲理,但蒋衡看着他,却觉得他好像已经可怜到把自己逼到绝境里了。
    他看得出来,纪尧不是想要他的承诺,也不是想在这段感情里一较高低。他只是想要一个答案——一个让自己能彻底狠下心的答案。
    马戏团的小象挣开了枷锁,但脚上还拴着镣铐。他想要一个指令,来让他能咬牙钻过面前这个恐怖的火圈。

    “我有权利决定我的余生跟谁一起共度,你当然也有。”蒋衡说:“你爱我,但是你一样有拒绝的权利。不要因为曾经做错过事,就放弃感情里的所有主动权。”
    纪尧本来以为,蒋衡态度的软化是被自己一点点磨出来的,到现在看来,原来根本不是——蒋衡一直就站在那,只要他走近一点,就能多碰到一点。

    他身上那种矛盾的气质也终于得到了解释——因为他真的生了一身反骨,却又被自己硬生生敲碎了,所以他叛逆又懦弱,哪怕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却还是会在那样的气氛里保持沉默。
    纪尧无法改变纪康源,于是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去徒劳地保护孟雁。

    “以后如果我们吵架,吵到不可开交的地步,就可以进来坐坐。”蒋衡轻声说:“如果吵得很厉害,就可以往架子上放一样东西,然后坐在那里想想看,想不想这个架子上再添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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