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rsonal profile] fiefoe
非常非常喜欢沈大成这本,喜欢到词穷。知道她是女性作者后想再看一遍。

* 知道宇宙奥义的人

由于宇宙没有天然的上下概念,既像银河当头坠落,又像人们连同椅子朝它倒栽下去,不管怎么说,最终人与银河交汇了,星星几乎压在每个人鼻尖上。

睡魔的黑暗之嘴又靠拢过来,俯在他头顶,将神志从他身体里一口吸吮掉,那天它一遍一遍地吸吮他,他刚刚瞪大的眼睛又无力地缩小,闭住了。

“他就是在那儿看了一眼宇宙?”
“对,就变成一个虚无主义者。”
“神奇。”友人想了想,提醒她,那会不会是男人耍的烂招?表面包装成宏大叙事,里面极度可笑,

他们每部漫威电影都看,熟悉超级英雄的套路,你想想,可能是无耻地借用到他自己身上了。”

回忆虽然模糊,但是留下了非常有意思的感觉——大家都在笑的,甜津津的,风吹啊吹,后背全部湿掉的,那样的感觉。

他们抖着手,往胸口擦肥皂,和上冷水,把脆弱的泡沫糊遍全身。轮到自己冲干净时,咬着槽牙,缩着脖子,先张开然后迅速夹紧胳肢窝。用受冻换取干净,他们中有些人想,很奇怪,自己明明一无所有,却还是可以从无中掏出一点东西交换别的,人生可真不能小看。

那样蓬勃的恶意。

他们走在树林边缘,树木刚刚遮掩住两人,再偏离几步就是林外的小路,两人像是走在树的海岸线。

朝电话机站立时,透明玻璃把人半包围起来,似乎走进了一个简陋的太空舱。“喂?”流浪汉把话筒紧贴耳上,向里面说。

* 葬礼

螯肢世代曾经烂漫设想,未来会以自己为基础向前进,人类可以更好地利用机甲,拥有战天斗地的力量。他们的预测失误了。时代常常是一浪进跟着一浪退,相互修正,统筹出不令任何人满意的样子来。他们之后的一代人是保守主义者,远离他们,向后大撤三步,退回战前的审美和生活方式中去了,螯肢世代牺牲自我进行的科学探索被看成不该追随的歧路。又过了一些年,机械器官完全退出潮流,安装它们的人也老了。

老虾或老蟹,举着一只新钳子。{相比之下纹身会跟着主人老而走形,不知是好是坏}

办事员的眼睛来回横扫桌上的机械肢,而他看着办事员,心里在为其勾选性别,不是从其本身如何以及其意愿出发做考虑,而是为他自己如何界定这个人来勾选一下。人对其他事物下定义常常就是为了他自己。

其中浓缩了她当时的理想、热望,她希望社会如何、全人类如何,她自己变成怎样,她的下一代变成怎样。他想,机械肢的名字大概率高贵过他自己的名字。

是妈妈这条机械肢的事情,他也并没有和九头鸟小组的任何同事提起过,人们不提,一代异类便消失了,把历史的两个断头系起来,就当有些事从未发生过。

“你见过我搭档了,她这种人一生会死两次。一次作为男人,第二次作为女人。这就是大家的不同,简单的人只能死一次,就像我们。”工人说。
“是的,我们死得太少了。”他说,“很高兴认识你。”

* 烟花的孩子

它没想到,地球和母星的重力不同,把壳打开,自己就会流淌成一摊非常稀薄的浆汁。所以这是一种粗枝大叶和自相矛盾的外星生物,可以登陆地球,可永不能在地球上露面。

一边说,那人的大腿一边像其虚荣心一样张开过大的角度,并且越开越大,贴着他,车一发动,肉肉相抵,他无可奈何地退让了两三次,最终两人两副大腿张开的角度一大一小,呈现极不和谐的画面。 {原来男的也不喜欢man spread}

这不怪他,很难从她现在的样子看出嵌套在其中的小姑娘时的模样了。

把他们凝聚起来的可能是某个明星,或某种浪漫的思想。另外,既然是新词,也说明他们从意识深处期待早点推翻旧秩序、建设新世界。一代一代人嘛,就是这么回事。

其实你是妈妈和烟花生的小孩,那颗是‘烟花之卵’,你是从它里面孵出来的。我用一瞬间就编好了谎言,说给我女儿听。”
“她爸爸像烟花……”他纳闷地说。
“有点像吧,无影无踪了。而且也符合事实,真的是在看过那场烟花之后,得到了那颗蛋,接着有了我家女儿。”她坦然地说。

那是正式表演前试放的一枚烟花。转过身来,虚幻之花开放了,它跃到高空俯瞰他们,那么大的东西为什么要看着那么渺小的他呢,它从空中看见了他什么呢,使人有点感动,但也非常费解。烟花开到最大程度时萎靡了。

我女儿她想到自己的身世,自己是烟花的孩子,眼前华丽的画面和她有关,心里产生了像是家族认同感的东西,她太感动了

恐怕烟花和河岸早在过去就预见了未来,少年们终将遇上各种各样的难题,于是放下一些道具,供他们在某一时刻加以利用。她用得非常漂亮吧,他想,这就是不明物体出现的意义。

* 皮肤病患者

一次细看那块皮炎,那圆圈是完美的圆,那么圆,一般人徒手画不出来,上面的疹子大小不一,由一些小的簇拥着米粒大的,如同经过了设计和布置,被小心地保管在了圆圈内部,每粒疹子本身是一颗完美的微型球体,球体的顶部近乎透明,灯光下粒粒晶莹,表面泛着微红,可说美丽。

一张本身垮了但用表情强行提住的苦脸,上面布满琐碎。

他看出来了,同事人不坏,好像是由于数十年如一日地当一个小人物,内心又有进步的欲望,于是从各种成功者身上想当然地采集优点,往自身修修补补。但这样做,不只遮盖住了一个人的纯真底色,还装饰上了很多累赘的废品。

这儿的山势称不上险峻,但是山的派头既雄劲又柔韧,每座山恰到好处地搭住别的山,延绵出十分舒适的曲线。山上的植被也很丰富,哪个角度看去都因浓密的树木而显得毛茸茸的。阳光受山谷上空流动的白云的控制,忽而照亮这里,忽而又使那里更为夺目。这时他想到,自然的美和人造的美的差别是,自然的美没有重点,它是一个整体。

对方身上缺少承担责任的受力点,因而是无懈可击的。

他们也都想到了,此行并不完全遵从自己的意志,是想去远方的种子影响了他们,驱使他们来到这里,一个令种子满意的、准备焕发新生的地点,施以终极折磨后挣脱他们身体,滚落到了附近的泥土里。

* 陆地鲸落

些女性化的漂亮小点心,随车在盒子里颠簸,好像它们坐在一辆车中车里;而搭档的样子,就好像那女人缩小了,开一辆迷你车从他心头驶过,而且车失控了。

整体又气派又秀雅。倒闭这件事,只使它暂停了布置彩旗、开关门窗、人流进出这类小动作,只使它蒙灰黯淡,却没能收缩它的体积,它是一头生命消失的庞然大物,趴伏在小城中央。也许反倒因为它不动、哪儿也不去,显得更为硕大。

除了商业意义上的关门,爬藤植物也在遮蔽它,在主持一场绿色的落幕。

后来,他突然很精确地说出那晚我看着月下百货公司时心里的感受,“你有没有听说过鲸落?”

公路在后视镜中倒退,仿佛被人抽走,又放到我们前面去。

* 沉默之石

而反目成仇者长久没动的兵刃早就变钝,钝刀锈斧一旦挥舞起来,斩人的场面更血腥。

历史的残酷,我们还有我们以后的人,谁能真的做什么。躲避、绕过去或者戏弄它吗?这些我们以前试过了,我们在这些事上做错了,也许窃取了不属于时代的和平,现在它叫我们还。

是一个消极的古代人,发表一套消极言论,结果却讨人们喜欢。许多人喜欢把无聊的东西浪漫化,其实沉默并没什么用,只有点唬人的作用。

* 大学第一个暑假

冒上来的第一个念头,那是现代雕塑,由艺术系新创作出来的,喷涂好颜色放着晾干,他们总是大肆创作,而我们看到就会暗暗担心,离开校园后他们有片潦倒的未来。

而且由于他们在流动的环境中成长,处理的是多样化的事务,可手边的工具总是有限,于是养成了凡事先经过周密计算,再使用简洁的手段去完成的做事习惯,

他父亲觉得未来的面貌应该是不同的人能相互融合,就像朝地平线望去,远方的山脉或不论什么,总是连接着天上地下。

不像我们这群人,对学分、对女孩、对政治、对世界和宇宙,其实都缺少争强好胜的意志力,我们坐在教室后排假装有个性,是在掩饰我们的柔和、并无个性。

在我面前,天空的颜色浓缩成深蓝色,仿佛白天的天空是由它稀释出来的,

这种传递像点石成金,像热传导,只要感知能力够强,就可以抓住一条遥远而微小的线索溯源而上,去洞悉那个人。

后面都是很普通的事、很普通的人,可你们怪不了别人,你们自己会变得最最普通。你跟我儿子会碰到好事、坏事,你们才第一次碰到,但它们都在别人身上发生过了,都是普通事情,是复制品,等到你厌烦了,它们还在发生。真正的怪事就一件也没有了。”他声音越说越低,随后言尽于此却又不乏温柔地对我说

* 花园单位

就连家乡也早已不亲近了,这城那城,换来换去,都是脚沾两小片大地而已。就去新的地方看看吧。

报到后的头几天,他总有工作场景旋转了九十度的感觉,像是把原公司所在的写字楼推倒,倒豆子一般倒出里面的组织结构,它们散布到花园中,于是就成了新公司的模样。

另有许许多多的小白灯,亮度较低,在花园中央闪烁,初看不明所以,后来他想到,是草坪上的花树啊。那花期可真长,最近几天又新开出一批花,白花胖大,密密地坐在肥厚的绿叶间,此时被月光照亮了。

到这里,代表又把普通换成之前用的近义词,是个好人。

不久之后,前任站上窗台,不假思索地往空中一跳,先往上,然后呈抛物线坠落,他不年轻的身体尽可能绷直,花白的头朝下方,双臂伸过头顶用力夹住耳朵,双手并拢,像跳水一般跃入了小楼前方的叶海。前任没再从黑黢黢的树的海洋中浮起来,而是手脚连番划动,潜泳到了谁也看不见的安全地带。 {这里很像在看轻巧的法国文艺片}

感觉麻木和缺少热情,假如不能忍受也许反而有改变的动力,偏偏是能忍受下去的程度,痛苦是淡的、平的、温和的,是在那头找不到施害者的,于是就只好忍受下去,散步犹如一剂麻醉品,可以提供短暂的快乐,徘徊复徘徊,也想从中盘算出一点办法,寻找一条新的道路。

* 漫步者

天桥想好了如何安排四条腿的行动步骤,一,二,三,四,它依序抬起和放下它们,于是移动了。不能算太成功,桥身直往一处倒,上面还有几个摇摇欲坠的人呢,它赶快在另一个地方用劲,终于掌握了平衡。然后它回到了一动不动的状态,仿佛在回味刚才,仿佛在总结经验。

它拿不定主意了,原地踏着小碎步。最终它抓住勇气和灵感,决定行动了。它往前方极力伸展两条前腿,像猫科动物伸懒腰一般,陡然降低了自己前半个身体的高度,同时往前挪动,一半身体通过了,它再伸展两条后腿,一点儿也没擦碰到,全身就从挡路的天桥下面钻过去了。

他们也都模模糊糊地想到,用不着以常见的道理去研究这种事,人类从根本上说也是种怪物,不信你去看看人每天出产的垃圾,就会承认人的怪异是一切之首,真没什么资格说其他事物怪。

动作舒展有力,前面两腿与后面两腿反向打开,再往中间聚拢后蹬地,这样的腿部动作每做一组,总有半秒钟时间全身潇洒地腾跃空中。它一心一意地这样跑,金色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空隙往桥身上打出许多圆形光斑,它像是——他想到,他的搭档也同时想到——像一只豹。

那么大一个东西走过去了,只能抓住人们那么短时间的注意力。看来人们只想把一切威胁、麻烦、奇怪的东西叫人像搬垃圾似的从眼前搬开,诉求就那么简单。 {想起今年迷路的象群了}

它路过几棵尖顶的树,那些树和它几乎一样高,树叶摩擦着桥身似在告别。

垃圾、天桥、我们的车、游民收容车和里面的人、抢险科的车和里面的人,令大家移动的根本性的动机是什么呢?想的时候,他的一根手指不经意地敲击方向盘,好像这样众物就得到一个节拍。

* 养蚕儿童

小孩在做以上事情时,那种害怕着所爱惜的对象,或者反过来说,爱惜着所害怕的对象,并在行动上一丝不苟的别扭样子,标示着他从一个单纯的人转变为复杂的人,使爸爸对他产生了进一步的爱,以前像爱亲生的小动物,现在起,在爱一个平等的同类。

最大的蚕挪动八对足爬上了手指,触感绵软但又是有力的,是冰凉的又是热情的,几对矛盾的感觉在暗中冲击他,他的手指轻微一抖,震抵心脏,但小孩将两者都稳住了。

轮流做各科作业,一会儿打开这本作业本,一会儿换成另一本,好像在给自己的焦虑症试药。

你觉不觉得,生活把什么放在我们面前,我们就容易喜欢什么。”爸爸心里还想,我们看上去在主动选择,其实多数情况是被动的,我们对各种事物的喜欢本质上是卑微的,像踩中了圈套。

起先是凌乱地摇头因而吐出凌乱的丝,接着S型摇头吐丝,搭出茧的轮廓,再接着8型摇头吐丝,补充茧的厚度,蚕的每次摇头都可以看成一次独特的挥手,如此向这家人连续挥手道别两天两夜,逐渐隐没在四颗细密织好的茧子中,消失不见了。

* 嘴里

自操场上那天起,他们各自经过了多少个喜欢的人,多少个讨厌的人,多少件可有可无的事,他们还能在需要时相见,亲切地,知根知底地。他说:“好了,张开嘴。”接着,一束光打进她嘴里,照在她猫科动物的舌头上。

* 锚男

肚子已经鼓出来了,像身体里一个涌起来后无处可退的浪,T恤兜住了它。

以往他曾在许多恶劣情形下,在雾中,在大风大雨大浪中,在舷梯结冰的下雪天,在仿佛有水底恶灵搬运大船的诡异航道上,他登上船只指挥若定,帮助它们出入港口,从而获得多枚引航员金章、银章,但在结局面前它们化为闪光的讽刺。

天空先被云快速拭擦一遍,

还有周围摇得魂飞魄散的树,断枝残叶掉在水里。

* 经济型越冬计划

这画面使他共鸣,并终于释然了。自己这些人就像宇航员不是吗,人类社会不可能总是向上发展,需要有人勇于穿越低落时期,那或许是另一条伟大征程,津贴基本上就是为此支付的。

* 星战值班员前传

它每一寸都被修补过,一边航行,一边蜕变成和最初下水时根本不同的另一艘船,而海盗们依然乘坐它巡游在波涛间。他觉得自己所乘的生活的小舟就类似那种船,他在上面活到今天,万幸没有落水。

而星球大战,还没有可与它匹配的现成的顾虑呢,

机械臂帮助它们卸下货箱,在地上码垛成几座小山。大货架被逐渐掏空,枯枯的骨头露出来。

随着第一个月的工资到账,仓库值班员的工作变得更为真实了,仓库里发生的事情全部顺理成章,他心想,钱和时间果然是针对世上万物的两种特效理解药。

* 刺杀平均体

每开过去一辆消防车,就抽走一层傍晚,天黑得结结实实了。

“补好的船,新世界,未来。”另一个说。

不过这是简单化的比喻,世界并非只被切开一次,拼入一大块假体;现有技术做得到在任意地方切开一道口子,挤入一个生活单元,R这种平均体就被装在里面投放到世界上。

R都答不上来。他只是世界的掌权者弥散式投放到人间的许多校准器之一,只知按设定好的一套生存,不了解大局,不清楚巨型邮轮正朝大海哪个方向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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