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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三观居然让我想起Marion Chesney,调皮加调侃的口气,笔下人物故意扁平化,象作者手里的象棋棋子。配角有身份高贵诡计多端的恶人,也有爱搅局或助攻的家人。想起来以前还看过几章木三观的一流富贵门户,红楼梦的腔调更加明显。两篇都有熟梗:失忆/(短暂)魂穿。第二篇里韧子这个活宝很可爱。

>>  智宣不会试图接近他,他像是一个随缘的钓鱼者,静静地在人群之中,以似有若无的媚眼作鱼线,叫人愿者上钩。夜场里客人如织,似流动的河,每个人,都是鱼。智宣喜欢在那儿垂钓,但见了白浪,他便将旁的一切人士当作多余的浮藻了。
  没有其他的鱼了,只有白浪。只要白浪。

  智宣听见「Zombie」,也是一阵纠结:「玛德,又是一杯『失身酒』!他最好是想我失身才给我点的,而不是为了看我出洋相。」

  反正智宣做出头昏的样子时,郁韫韬的脑内就已经立即浮现两个字——「演戏」,然后又是两个字——「好假」。大概郁韫韬也不记得,当年年轻的「白浪」也是轻易看破智宣的故作淡然,只是如此「用力过猛」的貌美大哥哥,白浪吃到嘴里觉得是分外香甜。

  郁韫韬看着他:「你是真的醉了吗?」智宣笑了:「你怎么能问醉汉这个问题?醉汉肯定是说没醉的。」郁韫韬微笑:「你的条理倒是很清晰,醉汉先生。」智宣似乎已感到自己的表演被戳穿了,但仍笑着演下去,这就是人生的态度。

  智宣看着郁韫韬终究还是受不了,忍不住觉得好笑:「其实吧,我家有杯垫。」郁韫韬睁大眼睛看他:「那你为什么不用?」智宣心想「因为想看你抓狂」,笑答:「一直放着,不习惯用。」说着,智宣又大方地往后靠在那堆堆积如山的脏衣物上,看着郁韫韬险些暴走的表情,笑着说:「我知道你受不了这个。实在不行,您还是回家吧。」

  郁韫韬一边打开水龙头洗刷,一边说:「那你该不会将我做过的得罪过你的事都记在手机备忘录里了吧?」智宣摇头:「我只记录我得罪过什么人,不记录什么人得罪我。」因为别人得罪了我,我脑子能记得。

  其实智宣不是懒得搬,实际上……他是怕白浪回来找不到他。
  他是傻,他是疯。

  智宣呵呵干笑,看来刚刚郁总不但听到他说「舔干净」,还听到他说「梅毒第四期」了。噢,怎么办,他现在要跟郁总说自己有个患了梅毒又爱吃酸奶的友人吗?
  还好,成年人的世界,就是看破不说破。

  探戈和一般交谊舞不同,跳舞的人不面带微笑,反而表情严肃,节奏又快,确实有些「battle」的感觉。音乐的强拍极细碎,又激烈,二人脸色严肃,彼此那修长的腿稳稳地踏在拍子上,有时似并行,有时又似交绕,你进我退,似进还退,如交锋,若角斗,在强劲的鼓点中,左顾右盼,蟹行猫步。

  顾晓山还能算错帐?你咋不说顾晓雾能看错包包牌子呢?

  顾晓山和郁总露出了刚刚智宣和伊苗的表情,笑着和对方握手拥抱,语气强烈而不走心地称赞对方的外形和打扮。

  郁韫韬想了半天,一咬牙,似乎做出了决定,决定下单了《让TA忘记前任的一百个方法》《让你的炮友爱上你》以及《欲罢不能魅力法则》,为了保密,买的电子书,用的还是小南的账号。
  小南也很快发现了自己账户的「异常订单」。他脑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我一定是被盗号了!」于是他立即联系客服,取消了订单。郁韫韬自然大兴问罪之师,说他不懂事。小南大惊失色:「啊……难道、难道是总裁买的吗?」郁韫韬忽然发现很难回答一个「是」字,便答:「我帮人买的。你别问。」为了加强神秘感,郁韫韬还用黑社会大佬的语气说:「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这让小南心里生出了莫名的恐慌。

  小南体贴地给智宣发了个中医大神的联系方式,智宣也收得偷偷摸摸。智宣越是偷偷摸摸,郁韫韬就越是围追堵截,犹如麻鹰抓小鸡,玩的就是心跳。
  郁韫韬在得知「浪浪」的存在后,就开始疑神疑鬼,总觉得连智宣呼吸都是想前任的形状。
  而智宣,只想补肾。

  智宣一头乱蓬蓬的就往散发着香气的锅那儿钻,郁韫韬看着他说:「你这个样子像鸡窝……」这话到一半郁韫韬忽然想起书里写的「要多赞美对方」,心里打了个突,立即改口说:「像鸡窝里出了个金凤凰……」智宣一脸懵地看着郁韫韬。郁韫韬也觉得自己口才还是跟不上,只好尴尬地转移话题:「刷牙没?」智宣便也没多想,一边跑去刷牙一边说:「把胡萝卜给我挑出来!」郁韫韬冷冷地说:「挑食的人会长麻子!」可他又忽然想起「不能冷言冷语」,便硬生生的说:「可是你长麻子也很好看。」

  伊苗又说想加入顾氏。顾晓山一听,心想「你这种随随便便出卖公司利益无底线的人我怎么可能要嘛」。不过像郁老爷说的,顾晓山是做人做事是都是比郁韫韬和软些的。顾晓山便仍是温和地笑:「嗯,我们这边也很需要人才。我也很欣赏你的才干。但还是得按照规矩来,你先把简历发过来吧。」

  女秘书想了一秒钟,便悄悄合上门,然后又大力拍门,说:「老板,你怎么了?我要进来啦——」像广播一样重复了三遍,然后才慢吞吞地开门,果然看到两位总裁已经衣冠楚楚地坐在沙发上,灯罩也回到了坐地灯的头上。

  郁韫韬从未定义自己是「冷酷总裁」,不知为什么大家对他有此误解。他明明是个缺爱青年啊。

  咖啡厅小妹走过来:「对不起,先生,我们这儿不可以自带食物哦。」郁韫韬抬起头,拍了两百块在桌上。小妹愣了愣,郁韫韬又拍了两张一百块:「不都是罚钱就成的么?」说着,小妹看着墙上的告示,确实是说了自带酒水要加收钱。还没回过神来,郁韫韬又拍了两张,小妹回过神来,点头不迭地拿这钱回头走了,问老板这样行不行。老板骂道:「你傻呀,让他继续拍啊!」

  智宣一直努力做出的姿态就是「我不需要你也能过得很好」。郁韫韬不是不能看出智宣是故作坚强,不是看不出智宣其实也在意自己,但总是要自我说服「阿宣的性子就是这样,我知道他其实也喜欢我就好」——这样的内心戏演多了也开始累。邮件这件事其实不大,爆发出来的不过是郁韫韬一直忍受着的委屈

  郁老爷问:「他配得上你?」郁韫韬不得不搬出郁老爷的金句:「我是gay,他是gay,怎么不配?」
  这是郁老爷说过的话,自然也是符合郁老爷自己的逻辑的。因此,郁老爷一时无言以对,陷入了哲学的沉思之中。

  智宣整个魂都飘出去了,他竟然没想到被外派是被保护的意思。他只一心自怜,以为被搁置了,甚至以为将遭到抛弃。他也真是服了自己!他更没想到的是郁韫韬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肯跟家人承认这段关系。
  智宣再一次厌弃起自己来,厌弃明明很喜欢郁韫韬,却总是无法表达、反而还伤害对方的自己。

  郁韫韬看着这个「财迷」智宣:「说好的『诚意』呢?」智宣赶紧回答:「不是……我当然花多少都没问题,这么说是为了确定项目的预算。那现在,预算就是我的全部流动资金了,可以么,郁总?」郁韫韬又替智宣心疼起来:「钱都是小事,不用大搞的,心意到就行。」
  心意是如何衡量的呢?
  穷人的钱,有钱人的时间。

  智宣想了想,却发现这是好事。既然郁韫韬相信这本书,那智宣按着书里的去做不就成了么?这简直是游戏卡关的时候喜得攻略啊!
  新近感情危机的小南看了看这个书的标题,又见智宣和郁韫韬都认真研读,便问:「这个书实用吗?」智宣赶紧摆手:「千万别看,都是骗人的玩意儿。傻得一笔。你按着这个找对象啊,一准倒霉。」小南在困惑中深深皱起了眉头:「那郁总……」智宣说:「郁总那是一般人能比的么?」小南不得不接受现实,但也是自尊大大受挫,强忍泪水夺门而去,

  智宣大约知道郁韫韬在纠结些什么——说来好笑,这些纠结,智宣也有过。像是轮回一样,当年是白浪先将智宣挑`逗,在智宣在没预备好的情况下发生关系,发展成不清不楚的同居。这叫智宣觉得不安。如今反而是智宣先脱了郁韫韬的裤子,叫郁韫韬反省自己是不是裤头太松,所以不被重视了。

  韧子发来的信息倒是很言简意赅:「阿宣啊,你是怎么追到我哥的?」智宣也不知该怎么答这题,也不能说「怎么就非得是我追你哥了」,又不能说「你哥呀超好追的,送一束花、说两句好话就能上手摸了」。

  钥匙插入锁孔,扭动的一瞬间。因为太过安静,开锁的咔嚓声也隐约可闻。细微的、却很有自己的生命力,像是森林里一只忽然破壳的蛋。看起来密不透风的壳出现了龟裂一样的裂缝,里头发出「笃笃」的声音,是什么在努力突破,冲出来的,是可以飞翔的生命。
  春天的第一滴融化的泉水,夏夜里的第一声蝉鸣,人生里收到的第一束玫瑰。
  像我看你的第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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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晓山总是很佩服,韧子的总裁当了好几年,忽然被换掉,居然没吵没闹。而且韧子是真心和抢了他总裁位子的哥哥交好,没有一点龃龉。韧子好像有这种随遇而安的习性,真诚地觉得「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好比现在,韧子就很快接受了刚刚和哥们儿打了一炮的事实,并心平气和地和他一起在商店挑选礼物。

  「妒忌」……韧子一下被这话刺中心窝,看着明暗光影里的那个忧郁的张国荣:我也是妒忌了吗?我也会变狠毒吗?那我变了狠毒之后就能像张国荣那么帅吗?
  这个「妒忌」与「狠毒」的话题,狠狠地抓住了难得文艺了一回的韧子的心。韧子紧紧盯着镜头,看着画面里的大漠风沙、美人落寞,然后,韧子若有所悟地——睡着了。

  顾晓山当时的表情倒是很复杂,沉默了半晌说:「你让我追你前女友?」韧子赶紧苍白无力地解释一番。顾晓山算是听明白了,这韧子就是根大煞笔。明知如此,顾晓山还是说:「如果是要她的果体,倒不必怎么约她。」顾氏和郁氏长期有业务合作,顾晓山和女助理自然有彼此的SNS号。于是,顾晓山就当着韧子的面,在SNS上狂撩女助理,一个小时之内,就收到了女助理自拍的果照。

  智宣问:「请问您想要体面优雅的分手、冷酷无情的分手、无理取闹的分手、指桑骂槐的分手还是怒骂碧池的分手?」
  韧子想了想:「可以来个简单直接的分手吗?」智宣微笑:「这个好办。」智宣当着韧子的面,用韧子的社交账号发了一条信息给何如翠:「分手吧。」然后删除好友。果然非常简单直接。随即,智宣就在社交页面上发布所有人可见的PO「恢复单身了,希望能遇见更好的明天」。韧子大惊:「还要昭告天下?」智宣拍了拍韧子的肩膀:「相信我,这个对您有好处。」

  韧子明白自己不适合思考人生,做证明题应该也够呛,做判断题总可以了吧?智宣告诉他「你梦见和他XX,意味着你现实里也想和他XX」,韧子决定给这一题判「√」,希望不会有错。

  何君仔细打量郁韫韧,见他虽然是个大男人了,但脸上倒没什么毛发,须根也几乎看不见,一张脸色冷白冷白的,唇色淡得像吉野樱的花瓣,边缘也是苍白的,只是唇珠往外泛出越来越淡的粉红。大约他一张脸的颜色都用在了眉眼上,眉很翠,像是画出来的,上下睫毛都很浓郁,因此把眼部的形状描摹得非常明确。眼形是橄榄一样,两端尖尖的中央圆润,眼珠子乌泱泱,像墨水一样黑。

  但到底,这不过是顾世伯明知韧子是直男而揶揄:「你不喜欢聪明的,那要韧子这样的吗?」顾晓山对此的回应是:「也不用到这个程度。」

  这用「狐媚子」来形容顾晓山,还真的是破天荒头一回的。韧子都愣住了,就见郁老爷大步流星地往外走,扯着嗓子要拐杖了。韧子又拉住老爷子:「不是啊,不是啊,他什么都不知道的啊。」郁老爷愣住了:「什么意思?你刚刚说什么见到就硬了,敢情是你一个人自己硬自己的呀?」韧子听了这话,羞愧至极地点头。郁老爷没好气:「没用!」

  郁老爷又说:「你咋还不睡啊?玩什么游戏?」韧子辩解说:「我没玩游戏,我思春呢。」郁老爷一听,头更痛了:「吗呀,这倒霉孩子居然睡不着?问题真大条了。」

  说着,韧子鼻头发酸:「其实现在这样也挺好的。我偶尔还能到他家住着,他还乐意给我做饭呢。四舍五入,也跟结婚差不多了。」老爷子却说:「四舍五入个屁,你自己硬自己的,这叫结婚吗?这叫守寡!可长点志气不?」

  老爷子算是认命了,他就是作孽养了这个一个傻儿子,到这把年纪了,别人都安享晚年、含饴弄孙的,就他居然还得指导自己儿子搞基!

  如果是平常,韧子早要一股脑说出来了,尚幸他被父亲提醒过:「『烦恼』要吞吞吐吐,才像『烦恼』。『心事』,要欲言又止,才能让人感兴趣。而感兴趣,是让对方闲来无事想起你的关键。」

  郁老爷听了这话,心想「莫非老顾嫌弃韧子傻」,便旁敲侧击地问:「哦,所以你觉得韧子怎么样?」顾老爷笑道:「他啊……很孝顺,也很善良。」郁老爷说:「那我要拉他跟顾晓雾相亲,你乐意不?」顾老爷吓得假牙都要飞出来,但脸色倒是很平静,

  智宣也没办法,又想起之前韧子弄丢合同七八十次的记录,便笑着哄道:「行,那真谢谢您了。那您把资料先还我,我装订一下再给你拿去。」韧子不疑有他,将资料给回了智宣。智宣把资料带入自己办公室,转手给了可靠的人去送,然后另装订了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给韧子送去。

  韧子有些吃味地说:「怎么?我就不需要『路上小心』吗?」郁韫韬便对韧子说:「你也路上小心不要给阿宣惹麻烦。」

  大概这一波一波的,智宣反而淡定下来了。当智宣进房,看着何君身上那套装扮的时候,已经没那么惊讶了,还挺镇定地想「原来这套内衣穿起来是这样呀,幸好我没买」。韧子衣衫不整,欲哭无泪,无助可怜地说:「我、我也不想的。」智宣拍了拍韧子的肩膀说:「第一次,是这样的了。」韧子吃惊不已:「第一次什么啊?」智宣语调机械:「尻人啊。」

  也如同智宣与郁总的事一样,尽管不见诸媒体,但总是能传到郁老爷子那儿的。郁老爷子知道肯定是韧子被耍了,气得大吼:「拐杖呢!我的拐杖呢!」同时,郁韫韬也在家里翻棒球棍。
  于是,两父子在储物室碰头了。

  韧子跳出来,说:「老爸要打我!」说完,又径自扑向顾晓山。作为法定老大哥的郁韫韬完全被冷落一旁,家里养的韧子和狗子都围着顾晓山转。郁老爷也冲了过来,挥舞着龙头拐杖说:「谁也别拦着我!」似乎大家都没反应过来,居然真的没人要拦着他。郁老爷又有些尴尬。
  于是,郁老爷又大喊一声:「谁也别拦着我!」郁韫韬最早反应过来了,赶紧跳过去:「我来拦着你!」郁老爷一边作势要打人,又说:「看我打不死这个孽子!」郁韫韬觉得这个时候应该是老母亲抱着郁老爷大腿哭着说「你打死他,就先打死我」,然而母亲已经不在了,郁韫韬也演不出这个戏码,挺尴尬的。郁老爷也很尴尬,但话不能落地,便又大喊一声:「连你也护着这个傻子啦?」郁韫韬这话能接:「再打更傻啦!」这话轮到郁老爷接不住了。
  两父子真是毫无默契。

  顾晓山点点头:「你想清楚就好了——不过就算错了也没关系,大不了改回去,你命好,容错率足够高。」韧子听得糊里糊涂的:「什么容……什么率……」顾晓山笑了笑,决定用显浅的语言解释:「你是郁韫韧,可以比一般人都任性。」

  他一边想着顾晓山的模样,一边飞快地摁着九宫格键盘:「如果我是北京往圣地亚哥的航班,你就是阿图罗梅里诺博尼特兹,因为我想要到你那儿就得『转机(基)』,如果我是延绵的山路,那你就是N字的路牌,遇见你我就得弯……」

  顾晓山原想说「你这话说得又像那种烦人的女朋友了」,可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够对韧子再开类似的玩笑了。有念及此,顾晓山心里也是一阵微妙的酸意,像是夏日里想吃一口果汁,却咬着了杯缘的柠檬片,不期然的酸了个掉牙。顾晓山摸了摸鼻子,说:「因为我跟你坦白了,我没当你朋友。既然如此,不如坦白到底,我也不是天生一个体贴温柔的人。我极重视财富和地位,所以我得回去工作,任何时候都不能松懈。」韧子却更心酸了:「可你不是说了,我不是你朋友,但是一个很特别的人吗?」顾晓山极后悔说了这样的话,引出了韧子那番痴傻的形容来。
  若是旁人,顾晓山或许还可似有若无的戏弄暧昧,要对方是韧子,他也做不成这样玩弄人心的事来。他确实没想过韧子有一天会变成基佬,他更没想到韧子有一天会对自己有那方面的想法。

  郁韫韬便笑道:「那我弟弟搅扰了你们的兴致了。」叔敬仪眯起眼一笑:「怎么好像全世界都知道我和顾先生在见面呢?」郁韫韬一点不怵,答道:「也不是全世界,就全别墅区吧。连咱家老爷子都知道。顾总好不容易相亲一回,顾世伯逢人就说道两句。可高兴了。」

  顾晓山不得不回应:「性情合得来没用——两刀相击,必有一折!何苦来哉!」这话在顾家,算很黄了。顾老爷还想回句「你当你们倚天屠龙」,然而一张嘴,脑子里都有些画面感了,

  韧子说:「放屁!现在请你下馆子你还不乐意了,那我现在拿碗饭就上你家、请你吃去。就怕你还不赏脸了。」顾晓山只得说:「好,明晚,行么?」韧子这才放过了他。顾晓山挂了电话,心想,怎么韧子说话跟他那个讨人厌的老哥似的。难道是他和郁韫韬住久了,也生了些讨人厌的性情么?

  顾晓山心生万般不忍,也把什么「应当晾着他」「要对他冷淡,使他死心」的想法忘到爪哇国去了,便哄他说:「你自然年轻,纵使你活到八十岁,也当是个孩子一样,这样才好。我才欢喜。」顾晓山说完这话,又觉有种说不出的舒坦,像是他说的不是哄人的话语,而是藏在自己心底的真话。
  听着顾晓山的温言软语,韧子又回过神来,只道:「那也不成,我确实不能一直那样,小山哥你说得是对的。」
  这顿饭也算吃得不欢而散了。

  叔敬仪便道:「自然是真的,若那商家敢卖假的给我,我就要拿这枪抵在他头上,扣动扳机,让他试试假货的磨人处。」叔敬仪讲这话的时候,依旧是那朗诵似的抑扬顿挫、字正腔圆,却听得韧子不寒而栗。叔敬仪看出这傻子竟真有些害怕,便又柔和地说:「开玩笑的。」

  能遇见顾晓山,对韧子来说真是意外之喜,但还得装作是「偶遇」。因为顾晓山也有点心虚,也在装「偶遇」,反而没注意到韧子的这份小心思。

  最近确实肩上都是负担——工作很忙,飞机、火车、越野车,最近都坐过一遍了,脚下都是颠簸奔忙的,心里又是想念着郁韫韧的——不是那种寂寞夜里要打电话的想念,不是那种喝了两杯杯里空空就想约的想念——并不是这样的、轻浮的、想念。
  那样的想念,他很习惯,也很容易对付,毕竟他也是谈过不少情人的。
  轻浮的想念,像是偶尔漂在水面上的落花,他可以写意地抔起它、作惜花之态,也可以无情地看着它顺流而下,流水落花。
  他尽管做一个浪荡的诗人,随心所欲。
  与那轻浮飘零相对应的,是像古诗里说的「春心浩荡」。忽晴忽雨都无准的,花村无月路全黑的。是他荡不出去的、走不远的死胡同。稍有不慎就摔个满身泥,怎做他的风流诗客。

  「这世界的月亮都凋谢了,还有蔷薇山的月在圆。」顾晓山忽而诵起诗来,语气像山上的风,凉凉的,又柔软的,又滑得像丝绸。
  韧子还是头一回看见文艺青年范儿的顾晓山,一时居然愣住了,月光太明亮,顾晓山的侧脸盛满光华。韧子心里好像有个玻璃瓶,装了半瓶月光、半瓶清水,晃荡晃荡的——郁韫韧想,怪不得女孩子们都喜欢小山哥。

  顾晓山一怔,不知为啥的有种被打脸的感觉。韧子却是一无所觉,但还是察觉到顾晓山脸色变了,便看着顾晓山说:「怎么了?」一边坐下,不小心就坐在了动物饼干盒上——咔咔——是饼干碎掉的声音吗?还是抠门儿总裁灵魂深处发出了心疼的呐喊?
  顾晓山叹了口气,想起韧子开坏的跑车、打碎的瓷器、到手就搞坏的金叵罗,心情就平伏不少了。

  「话也不是这么说,」郁韫韬答道,「你对这种老油条,要想些老油条一点的办法,进可攻、退可守的。比如说,愚人节告白啊,他不答应,你就说这是玩笑。」
  韧子大受启发:「哦,那我懂了。我和叔先生一起做这个酒,如果小山哥拒绝了,我就说是叔先生要跟他告白!」
  郁韫韬一怔:「嗯???!!!啊???!!!」

  「我一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这次就放过你,以后别想着能蒙我。」顾晓山语气非常笃定,以至于韧子都信了是顾晓山明察秋毫,完全没想到自己是因为微信步数暴露了。

  「他俩不是不成了吗?」郁韫韬也挺惊讶的。
  「你们都这样说,搞得我也掉以轻心了。」韧子一肚子的委屈,「我现在觉得他俩有事儿,在一起说的话好像打哑谜一样,我都插不上嘴。感觉他俩有点问题啊。」

  顾晓山怔住了,不知道是因为韧子的突然大声而意外,还是因为依旧在消化「转基」和「转机」的谐音梗。
  韧子说得大声,几乎是喊出来的,脸变得很红,像个西红柿,也不是别的,都是害羞闹的。他粗声粗气地说:「老子……老子喜欢你啊!老子是为了你才做GAY的!你懂不懂啊?」
  顾晓山也是被雷劈中了一样。他明明已经通过韧子的眼神、表情,确认了韧子是喜欢自己的。可当韧子大声告白的时候,顾晓山还是感到非常震撼,像是头一回看到烟花在海上爆破一样。

  郁老爷冷笑一声:「娘炮才拿钥匙!」说完,郁老爷一脚将门踹开,但年纪大后座力不及,差点摔倒,还好管家眼明手快扶住了他。

  所以嘛,当顾晓山长大后变成一个走肾不走心的男同性恋者,郁老爷也没有太意外,心里还说「没有反社会人格就算捡到啦」。

  「什么钥匙不钥匙的?那么小一个锁!娘炮才用钥匙!」郁韫韬随手一扯就把小铜锁给弄坏了,把柜门打开,将手机拿了出来,倒是挑起眉毛,「你小山哥真给你发信息了。」

  郁老爷却道:「咱们这不算捉黄脚鸡!我们又没有勒索顾小子的钱财,只是要这小子赔上下半生而已嘛!你看,咱们连韧子一起坑呢!」
  郁韫韬觉得父亲说的很对,便提出另外一个顾虑:「第二天醒来,我怕顾晓山会过意来,心生憎恨啊!到时场面不好收拾怎么办?」
  郁老爷说:「他要是真的恼了,咱们就肯定要给他台阶下,放了他啊,咱们又不是不法分子!这时候叫管家来圆场就好了,他很擅长这个的。我们再道歉,等我舍下老脸来跟他声泪俱下地道歉说搞错了误会了,他也不能说什么,还得反过来安慰我。这些斯文人最怕就是无赖!」
  这郁老爷一套一套的,听得郁韫韬一愣一愣的,心想还好郁老爷从事了正经行当,不然本市又多一个无良恶霸。他也不知道,郁老爷这个行事处世,是怎么好意思从小殴打韧子叫他「一定要做诚实的好人」。
  郁老爷的意见是,做人想要发达很难不踩界,这个分寸掌握非常困难。如果没有这个智商,不如做个老实人安稳快乐。

  顾晓山倒是很有「理智型被告」的风范,就是一句:「我不记得了。」
  郁老爷却也是一句:「那你不记得的时候得到你爸同意了没?」

  话音未落,韧子就低头唰唰的写下了道歉信:「我郁韫韧对不起顾晓山,给他做假酒,还玷污了他的清白之身,我愿意对他负责,做他的老公。」写完,韧子还嫌不够,用佐餐的辣椒酱画押,并写上了身份证号码。

  「怎么能寄望钱换来真心呢?」顾晓山觉得这个逻辑不对,「我一直就不会对身边的人有这种奢望。」
  顾晓山知道用钱买不来情人的真心,所以他索性不给钱。

  韧子就说:「大家都会问我什么『真的不是开玩笑吗』『是真的交往了吗』之类的,好像很不信这个消息。只有叔先生好像一点都没有怀疑。」
  「嗯,那是因为和咱们不熟,他不好问这些吧。」顾晓山还是坚持「叔敬仪与咱们不熟」这个基本立场。

  谭珠贵一脸不信,对于这个一开口就问「你是我前女友吗」「KTV没有公主吗」「斟酒谁负责」的大少爷,谭珠贵默默在他额头上打下了「骄奢淫逸」的标签。

  顾晓山笑笑:「这话说的,就你真是个糙汉子,怎么还先想着那些外人的事儿?摊上这事情,难道不是应该先关心关心韧子吗?他是心眼大,但是胆子小,心里不知道怕成什么样子了,当然是要先哄他开心了,别的都是其次。」

  郁韫韬却继续说道:「懂了懂了……他才认识叔敬仪多久呀?就这么信他?被骗了还帮着他呢。不是说和一个人拉近距离的最好方式就是持有共同的秘密吗?他现在不就和叔敬仪有『共同的秘密』了?叔敬仪可以借着这个,一边挑拨你,一边撩逗他。而且,此后韧子感激叔敬仪,一定会老听他的话,还在你面前说叔敬仪人很好。你还气不得!叔敬仪悄悄约他,他也会去的。打着处理『谭珠贵』的名义,韧子密会了叔敬仪,也一定瞒着你。这样下去,你俩不得完了?你说,这还不够气人吗?」
  操尼吗,就你有嘴,在那儿叭叭的说!

  顾晓山一边看着车,一边瞥了一眼韧子,发现韧子真的是一点异样都没有了。他倒不认为是韧子成功隐藏住了内心的秘密,他相信,韧子一定是因为太高兴所以把被仙人跳的事情给忘脑后了。

  「当然关我的事,我可是收钱办事的!」穆初桐理直气壮,「你们要熬不过去,我问谁要钱去?」
  顾晓山听见「熬不过去」四个字,又开始脸黑了。
  穆初桐以前还嫌弃顾晓山口蜜腹剑,现在倒是怀念起那个尽管不开心也能保持微笑的大帅哥来。

  可是,他对真正的感情还是很陌生的。他不愿意在这一曲双人舞中露出了生涩的舞步,唯恐落了下乘,便用狡猾的方法去掩饰自己的不安,用惯用的伎俩去保持自己的游刃有余,使自己一如既往的风度翩翩,不出一点岔子,当一个完美情人。
  可就是这儿出了问题。
  他不是一个完美情人,他伪装不了这么许久。

  顾晓山便道:「那也是有你的好处。你现在和叔敬仪、我做同一个项目,还真的能绕着走了?既然绕不开,还不如正面迎击。说起来,你在韧子身边,他也不能拿你怎么样。韧子在你身边,他又不能把韧子怎么样,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穆初桐听了也觉得有道理,便时常和韧子一起出入。韧子心情不佳,但听着穆初桐说起顾晓山的事,总能振奋起来,而且穆初桐也懂逗趣,算是一个不错的玩伴。反而是郁韫韬看着就头痛,问道:「你怎么又跟情敌搅合在一起了?」

  「你见到个人,就信他,这毛病得改。」穆初桐以教训的口吻说,「你这毛病就是你身边的人纵出来的。明明你哥还有顾晓山,都看得出来叔敬仪在打你的主意,都不跟你说。就是他们太宠你了,一会儿怕你难过,一会儿怕影响你的心情,一会儿是高兴你这样笨笨的。也有他们自以为是,觉得可以永远保护你的意思,怕你失了天然。横竖就是他们脑子有问题,并且觉得你的脑子也有问题。」

  韧子却说:「你只爱我一个,我上哪儿找醋吃?」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的,却又叫顾晓山非常甜蜜。顾晓山抱着韧子说:「是啊,我只爱你个。你谁都不用妒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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