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rsonal profile] fiefoe
星河蛋挞|黑糖煮酸梅这篇也很可爱。有些文清水与否无所谓,这篇显然不是。

>> 顺带一提,他还是我的导师,前-导师,过去时态的前缀放在法术导师这个词前头,可比前男友前女友什么的致命得多。
    我的脑中已经开始了人生走马灯。

    我猜到他欺骗了魔鬼,却没想过真相比我以为的更劲爆。雷歇尔说,他利用了地狱的内战,将一个主君等级的魔鬼镇压在了某处,作为他法力和永恒生命的源泉。
    这事做得非常了不起,非常伟大,非常危险。一不小心可能让战火烧上地面的壮举,已经不是区区作大死几个字可以概括的了。

升起的防护罩堪堪赶上他那一串攻击 xi_ng 法术,雷歇尔嘴巴不停地吐出一打诅咒,别说杀掉一个套着薄纱的妓女,把正义之神的圣殿骑士当罐头开都绰绰有余。

    雷歇尔依然摆着万年不变的嫌弃脸,这表情放在黑巫师身上代表着危险,放在此刻的他身上则会激起一些人说恶俗台词的 y_u 望。一点点疲惫与心不在焉为他添了一分人味儿,他的白发在温暖的灯光下看上去意外柔软,连传说中“血河般殷红”的双眼都会让人想起石榴籽。在此时此刻,人群中红眼白发的大魔王好似一只正在发脾气的兔子,让人的手指蠢蠢 y_u 动,很乐意冒着被小板牙咬一下的风险,撸一把兔子毛。

    萨比大爷脸上挂着狂放的笑容,就是那种战士们经常觉得这样笑会很狂野很有男人味,但事实上只能让他们显得像只牙疼的猩猩的那种笑容。

    用普通人的思维去体谅雷歇尔,并为自己的脑补所打动,何等不忍直视的低级错误啊。我抹了一把脸,为曾经在我脑海中存在过片刻的“脆弱雷切尔”形象默哀三秒钟。

    他照看他的学徒就如同巨龙照看宝藏,摆脱他的方法唯有彻底的死亡——杀死他,或者被他所杀。所以说人生太单调就会有这种结果,没朋友,没情人,像个一辈子守着一亩三分地的孤寡老人,心眼小又脾气坏,宁可让自己的菜烂在地里,也不允许它们往别的锅子里跳。而我呢,大概是他田里最大最显眼最英俊潇洒的一颗萝卜,被寄予厚望,更别想擅自跑掉。

    “你赴汤蹈火的机会来了。”雷歇尔神经质地笑起来,那个名为“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的表情让我后背一凉。
    他就带着这副要跟我同归于尽的神情,说:“进食没用,我还是饿。”

    他那张反派脸完美无缺,仿佛正面对为亲人求饶的可怜虫,说“你不想让你的孩子变成材料?那么你来。”魔法之神在上,这一定是我所遇见过最杀气腾腾的求欢了。

    太可爱了,这不魔法,我想咬他一口,或者立刻开始动作直到把他操得哭出来。雷歇尔正包裹着我,我正在雷歇尔体内,我在操他,我在征服,入侵,占领,这足以让我身体里愚蠢的雄 xi_ng 动物本能膨胀到九重天宇上去。但我也在跪拜,服侍,奉献,我在狂喜中同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虔诚与紧张,仿佛进行着某个至关重要的考核。

    星界是世界之外的世界,位于位面之间的缝隙,它无穷无尽,蕴藏着多到可怕的信息,传奇以下的职业者看上它一眼便会立刻发疯。但另一方面,被稀释、弱化无数倍的模拟星界却是施法者梦寐以求的训练场,仿佛武僧在瀑布下锻炼,适度地接触模拟星界,能缓慢地拓宽法师学徒的识海。

    我畏惧雷歇尔,像其他学徒一样,学不会敬畏的人活不长。除此之外,我还很喜欢他,和其他学徒不一样。我知道其中有很多人将离开塔的机会视作难得的放风,我则将离开视作旅行。我喜欢加入一场场冒险,迎接一次次挑战,也喜欢一切结束后归来,去塔顶告诉雷歇尔我完成了任务。“做得不错。”雷歇尔对我点头,我便知道我回家了。
    那时候我以为,每一场旅行的终点都是归家。

    人类有种可笑的思维方式,他们对好人太过苛责,又对恶人太过宽容。要是一个素来美名远扬的善良神官救了你,你会十分感激,同时下意识觉得理所当然——你不过是诸多受帮助者中的一个,神官当然会救你,他会救任何受苦受难的人,理当如此。但要是一个无恶不作、从不显露出善意的邪恶黑巫师,不为什么 yi-n 谋,付出一定代价救了你的 xi_ng 命?
    半精灵也有着一样的劣根 xi_ng

    我们已经走到了他的卧室门口,这种恶俗的意外,如果放在游吟诗篇或者通俗小说里,接下来一定会发展成一场喜闻乐见的肉体交流。英俊的骑士男主角(这些铁皮罐头就是那么受群众欢迎)撞上了身娇体软的公主女主角(广大群众的审美就是这么一目了然),后者嘤咛一声,双腿一软,倒进前者怀里。

    不,我的导师没有把我按在实验室里这样这样那样那样,他才没那个地狱时间。雷歇尔只是在饿到快要影响工作时大步向我走来,抓住我头向下一拉,把舌头戳进我嘴里,开始 t-ian 。
    请原谅我用如此不浪漫的语句形容接吻,可发生的事情就是那样,没有任何可以美化的余地。我觉得自己像一袋能量饮料,放在废寝忘食的研究者旁边,他饿极了就嘬我一口,嘬完就扔,干脆利落得让我不仅怀疑自己的吻技,还有点怀疑人生。我想跟他抱怨注意口粮身心健康的问题,雷歇尔幽幽看着我,把我想说的全部话看没了。

    如何控制一个法师?禁魔场是最好的选择,人为构造一个死魔区能解决大部分麻烦。不过这个充满魔法的世界上,要想制造一片杜绝魔法因子的死魔区,就如同在水底维持一个气泡,很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人造死魔区不仅运行成本高昂,而且很拉仇恨:除了施法者之外,所有魔法敏感者与有着魔法生物血脉的存在,全都会在死魔区中水土不服,适应不良,严重点还会衰弱致死。

    血誓者的感应能力和血脉占卜者的预感一样,真正有用的次数非常少。“跑遍全世界最终找到敌人用过的牙签”这种情况非常常见,要拿这种感知来追逐能全世界传送、常年呆在亚空间法师塔里的法师,简直是痴人说梦。

    “不好,老师!”我痛苦地喊道,像真的似的,“您的法术真的没问题吗?我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面!要是待会儿它孵化出什么东西的话……”
    “我的法术毫、无、问、题!”雷歇尔咬牙切齿的说,像个理智却怕黑的孩子,知道黑暗中没有怪物,但依然想痛殴讲鬼故事的人一顿。

    “酸痛,麻痹感……”他竭力思考着,像在狂风暴雨中记录风暴的数据,“好像、像是在下坠,我的整个身体的感官,温度,感知……都掉到你碰到的地方去了,但……”
    雷歇尔的舌头打结了一下,眉头皱得更深,尽力口齿清晰地说:“但是又像在……漂浮?像是失重,羽落术……”
    我长这么大,没听过这么寡淡朴素却又这么撩人的荤话。

    雷歇尔的脖子难耐地向后仰起,我便不客气地品尝他对我暴露的咽喉。他呜咽着想要蜷缩起来,我就去吻他的角与耳朵。“这就是舒服。”我一字一顿地跟他说,声音在巨大的兴奋中显得异常平缓,如同过去他在我耳边授课。
    “这就是‘快感’。”我耐心地、一次一次重复道,“而且您喜欢。”

    直到我站在门外听见了他的话,被一个耳光扇醒了,我猛然发现,自己并不信仰雷歇尔。
    我只是爱他而已。
    爱么,首先要有命在才行。
    我跑了。

    事实上我更希望这是审美上的恶心。但这种胃部下坠的感受完全是生理 xi_ng 、字面意思、发自灵魂的不爽,因为我是这里土生土长的半精灵加高阶法师。当异位面的高级存在企图挤入主物质位面,他们身上的扭曲感,在灵视高的主位面生物面前,就像显微法术下的劣魔腐败内脏一样清晰可见。

    它告诉了我们答案,我们都知道了这感情能让我们摆脱困境。当我们知情,我们便对此存在一分利用之心,我们之间的情感就不再“无私”,它变得毫无用处。也就是说,在知道的同时,这条路反而彻底断了。此前的全部研究成果都付之东流,要在剩下的时间里自己解决问题近乎天方夜谭。

    魔鬼的陷阱藏在轻描淡写的语言之中,根本是无法绕开的阳谋。
    魔法是傲慢的底气,是伸手间移山倒海。魔法是能够随手制造大场面,就为了离开,带走一个学徒。魔法是哪里都能去,去哪里都无人阻拦,没人能阻拦。魔法……
    “是自由。”我说。
    不知怎的,我突然发觉自己有点恃宠而骄。即使在最小心谨慎且心灰意冷的时候,我也潜意识相信,我对雷歇尔至少意味着点什么。爱或恨,傲慢或独占 y_u ,无论如何,他注视着我。
    我再次向着雷歇尔的腰带伸手,他挑眉看着我,又一次抓住了我的手腕。我笑了起来,他不解地皱了皱眉,不久后似乎也明白过来。
    “我不知道如此怀旧。”他说。

    北地女巫同盟
    我就在说正事啊!我女儿快觉醒的时候,我也会露几手给她看看,收徒前给徒弟看点酷炫的有什么不对?
    法师协会
    法师和女巫不同,我们不靠情感与冲动施法。何况我们在谈论的是黑巫师雷歇尔!他上一次公开、亲自离开塔是在十五年前,你说他暴露行迹,就为了给一个学徒看新鲜?我宁可相信那是在取悦魔鬼。
    北地女巫同盟
    你猜你的我猜我的,大家都是猜,就你的脑洞合理?黑巫师怎么啦?黑巫师就不能搞出个私生子,就不能有什么心血来 ch_ao 的偏好?说不定他对那个半精灵一见钟情,决心玩养成,这才造山造水一起骑龙背呢。等等,我越说越觉得有道理,死基佬才会无视女巫的魅力。

    “抱歉,并非有意。”雷歇尔也拿那副彬彬有礼的贵族腔调打补丁,“他对我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我的妈呀……
    雷歇尔又一次垂下眼睛,视线向下,收敛锋芒。我的老师就会用这种神情来对付强硬态度无法处理的场合,仅此一招,屡试不爽,怪他有个好皮囊。人们能从他低眉敛目的模样中脑补出妥协、娇羞、善意、腼腆……等等等等,你心里有什么,你就看见什么。

    雷歇尔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像在说我们的关系明明是师徒,到底哪里公开了——有时候我真讨厌我对他的了解,相当影响我的自娱自乐和自我满足。我没辙地叹气,收起半真半假的玩笑话。

    难怪雷歇尔能与魔鬼做那么多年的交易,在某些地方,他们可真像亲戚。
    我笑话他人不识雷歇尔真面目,擅自对一个低眉敛目做出种种脑补,但轮到我在局中,我也没好到哪里去。有时我很确定雷歇尔爱我,只是他在感情方面有太多空白;有时我又怀疑他只是一面镜子,他身上所有温暖甜蜜的部分,只是我心灵的映 sh_e 。

    我甚至感觉到了些许释然,雷歇尔眼中的师徒就是这样你死我活的关系,弱肉强食,学徒属于导师,导师终将死于某一学徒之手。当他谈及以我为对象的交易,他觉得天经地义,恐怕我要杀他时他也会如此;当我打算打破师生相杀的循环逃之夭夭,他感到诧异、震怒、被背叛、难以容忍。在这样的观念之下,雷歇尔对我已经相当另眼相看,网开一面。

    他的确喜欢接吻,尽管他宣称这是因为“接吻是富有效率且精神影响较小的能量补充方式”。他还在我的强烈要求之下勉强妥协,愿意稍微照顾一下情调,在接吻时闭上眼睛。“这样也好,不用看见你放大的脸。”他这样嘲讽。但雷歇尔每次闭眼前都得确认我先闭上了眼睛,这种警惕实在很可爱。

    我曾痛苦万分,我曾满心憎恨,但我从不后悔,如同醒来之后没必要再装睡。到了与我的老师重逢、绑定并再度纠缠的今天,也就是最近,我才能排除一切爱恨迷障,清晰地看清并承认,雷歇尔对我究竟有多重要。
    对我人生影响最大的两件事,第一件是我遇见他,第二件是我逃离他,这遇见与逃离最终塑造了现在的我,就像靠近与远离太阳塑造了四季。我喜欢现在的我,我成为了更好的自己,也唯有现在的我,才有资格与雷歇尔博弈,有能力与他交往——我不会被他拉进深渊,我甚至在尝试把他拉出来。

    游吟诗人公会
    都没有。那是一个漆黑的夜晚,狂暴的雨滴敲打着地面,酒馆中只有寥寥数人。哗啦!闪电照亮了窗棂,酒馆之门就在此刻打开,一个步履匆匆的旅人走了进来,面目隐藏在……
    白塔
    不好意思?几分钟前我似乎刚刚强调过会议的 xi_ng 质?
    游吟诗人公会
    哦对不起!职业习惯!

    “您非要把一切‘这种事’归类到理 xi_ng 逻辑上吗?承认您关心我,并不会让您丧失邪恶魔王资格证。”我说,“如您所说,我现在惊慌失措也于事无补,而要是我死前有什么心结没解开,那我一定死不瞑目。”

    如果我们没有发动这不可停止的、足以宰了我们两个的法术,如果我没有在最后自投罗网,就无法满足分离魔鬼主君灵魂的必备条件(“无私的爱”,见鬼)。而当我自认为只有死路一条,于是选择与雷歇尔同生共死时,我们偏偏能完美驱逐魔鬼残魂,然后平平安安地……被我们自己搞的法术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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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ampire_j / 反派二姐这本在末世文里简直是小清新的甜文,所以我们就不追究辐射避难站怎么会不坐吃山空的了。好像每一章安息都要哭一回?

>> “不上不下刚刚好”是避难站的一句格言,不知道最初是谁的口头禅,后来渐渐流行开来了,比如垂直井梯难得卡在正确的高度开门时,你不得说“今天倒真是不上不下刚刚好”,亦或是今天的营养剂竟然没有古怪的腥味,你也定要这样感叹一句。

“但是!”安息的声音又欢快起来——至少表面听起来是这样:“当时除了我没有人愿意靠近妈妈,所以我在那时候学了很多医药的知识。”言下之意是如今能在医药站工作也是沾了那时候的光。

人口和资源的微妙平衡,是每一个辐射避难站的终极考验。
早年避难站出现过一次生育高潮,安息、瓶盖和鈿安都是这一时期出生的新人口,在他们五六岁的时候,避难站迎来了艰难的资源紧缺时代——第一批入住建设避难站的人口老龄化,生产力降低,医药成本升高,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避难站关闭了幸存者广播,开始实行生育隔离。

鈿安和芙罗伊都是在避难站接受教育长大的,他们从小就知道自己作为站里的一员——不,应该说是作为这个萧条时代的女性,总是有一些不可逃避的责任和宿命,只是年纪小的时候,总觉得未来无限遥远。
而长大不就是一瞬间的事。

他俯下身来,就像做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俯卧撑,改用单手的手肘撑在地上,安息拼命往后瑟缩,后脑勺贴在地上。
他右手摸到安息脖子后面,拇指划过他下巴的边缘,叫他仰着脸接受了自己的吻。

安息过去不是没有幻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离开这里——孑然一身地,像是带着赴死的慷慨和果敢,像是无数个曾经离开这里的老人,虽然悲伤,但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可原来他的离开是这样的,充满了繁琐的细节和深沉的构思,闻起来全是谎言和欺瞒的味道。

安息又来到他最喜爱的电影室。他挨个摸过仅仅十步却仍按照字母排序的影片盒,又多摸了那部《末路狂花》几遍,心里确定自己记得其中每个细节不会忘记,才收回手。
负责这个房间的伯伯刚巧路过,朝着他笑:“我们安息也快要过生日了,到时候放你最喜欢的电影给你看。”
安息看着他——看着他脸上的皱纹和银色的鬓角,忽然意识到自己并不像他想的那样——在妈妈去世后就失去了最后的亲人。不,这里每一个人都是他的亲人,他不是他们的孩子,但他也是他们的孩子。
可是,他已经在这里度过了青春,不能在这里度过一生。

“以后就没有什么’不上不下刚刚好‘了,”废土说,他双手垂握,两腿略分,双眼直视前方:“外面只有零和一百,一百是生,零是死。”

这种黄色——这种漫天席地的黄色,这种一望无际的黄色,高温扭曲了它的边界,好像落叶一样脆弱,好像宇宙一样宏伟。
“别哭了,节省点水分,”废土说:“欢迎来到废土世界。”

“他想带我看日落,心里可能还是有点喜欢我的。”这样的傻念头持续不了多久,马上就会被无情的现实挫败。
他至少没有喜欢我到愿意带我一起走,他说再见就离开了,一点犹豫都没有。

他脑子糊里糊涂,嘴上问:“你迷路了吗?”不然怎么会回来到这里。
废土说:“没有,你迷路了吗?”
安息:“也没有。”
废土说:“哦,再见。”竟是转身要走。
“等等!”安息大喊道,两步追上去,抄起自己背包的带子,朝着废土脑袋上抡。

他又转眼看金发——任务的终极雇主既然挑明,他也猜到了几人的身份—— 依附受雇于虚摩提主城、生活在循环艇环带上的雇佣兵,新时代的圆桌骑士。

能够发行旧时货币的政府早已不复存在,于是这种和平时代普及广泛、如今又不会再批量生产的东西竟然成为了新的通用货币——圆珠笔芯既轻巧又便携,很快流行了起来。

他第一次踏上熊熊燃烧的废土时,他第一次看到落日余晖和星辰闪耀时,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在世界上、在宇宙间是孤身一人时,他每一次走到死神的面前又对它说“今天还不到日子”时,这生命的界限似乎就又拓宽了一点点。
他抬头看废土模糊凌乱的背影,心想——废土又是从什么时候过上这种日子的呢?

狂暴的风到城市中央已经减弱了不少,满城玻璃残碎的窗棱发出啪嗒啪嗒地异响,像是刽子手临行前的鼓点。

安息刚说了“不哭”,但被一大群猎食者如此近距离围观也还是吓尿,他躲在废土身后把脸埋进他衣服里,试图隔绝一点他们身上的气味。
闻着这味道,他一闭上眼睛就是自己妈妈躺在病床上,被辐射毒素满满侵蚀全身的样子。
一群辐射人如同在街边逗猫,“啧啧啧”了半天小猫也不出来,只得悻悻散去。

安息在舌尖回味这个名字:”米奥。“他又拖长音节重复了一次:“米——奥。”
废土有了不好的预感,眯起眼睛。
安息眨眨眼,把两个字连在一起,念出声:“喵?”
废土一头黑线,不远处刚刚跨进门、因为变异而听力极佳的二号转过来,面无表情指责道:“不要卖萌。”

五十三死死攥着衣料伸出双臂,和每一个同伴简单又用力地拥抱了一下,说:“再见。”
你也许听过很多再见,但当说这两个字的人是真心这样认为时,话语便忽然有了新的意义和强大的力量。

“我加了一个避震器,这样后坐力轻一点,用起来比较安全。”安息说。
那辐射人足有一米九,比二号还要壮上一圈,整条手臂到脖子再到光秃秃的头皮全是文身,他呆了一下,从安息手里接过武器,愣愣地点点头。
小羊环视一圈狗熊,伸出手,严肃地说:“你们那些没有安全栓的枪,还有没有手柄的刀,全都交出来。”

青年看他一脸悲愤,助攻道:“我绝对相信他有钱付我们,这样吧,我……我那一份报酬我不领了,分给你们。”
下一个瞬间,他接收到安息必杀技“感激涕零的小羊眼”,一阵晕眩。

这句大实话叫安息备受打击——尤其是在属性面板还被冯伊安完全碾压的情况下,他把电子羊掏出来死死攥在胸前,像是怕谁抢似地往旁边飞快一躲,不料从椅子上摔了下去,结结实实地坐了一屁墩。
屁股蛋上传来的闷痛彻底压垮了安息,他再也忍不住,抱着羊大哭起来。
冯伊安惊讶地看过来,又看看废土,赫然发现对方一脸玩脱了的表情。

废土不在意地说:“这是能找到最接近蛋白浓汤的东西了。”

冯伊安又转过来问安息:“他是不是每次战斗的时候,都为了图快图省事,不肯迂回等待最好的攻击时机,反而一股脑冲在前面,受伤也无所谓。”
他这样说,于是安息认真回忆起来,好像还真是这样——怪不得他一直觉得废土战斗的样子特别帅,现在仔细想想,那种帅气很大程度来自于那种不顾自身安危、世界末日般的舍命一搏。
安息立马嚷嚷起来:“就是就是!医生你快说说他!”

废土听在耳里,明知道他是对的,但是心里就是不爽,酸溜溜地说:“你到是很关心他嘛。”
冯伊安哭笑不得,骂道:“我都大你们俩加起来多少岁了,能不能别都在我这吃醋!”

但此时此刻,他忽然发觉自己竟无法开口提及离别,好像冯伊安的这个小屋有什么魔力,好像这个风平浪静的集市是一个伊甸园,是午夜十二点前的舞会,一旦戳破泡沫,梦境就会碎裂,那时候他们就得面对太过真实的未来。

安息抿了抿嘴:“医生也说过同样的话,第二个问题是‘我要到哪里去’。”
他接着说:“但这一切在你身边就没有意义啦,本来没那么痛的,看到你就会觉得特别痛,本来可以忍住的眼泪,看到你就会掉下来。”
前进需要逼迫,而孤独使人思考。

这次离开的是你,扯平了。
他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摸出胸口的小包,把字条叠好,和废土曾经在山顶休息站留下的条子放在一起。

安息点了点头:“第一次见到天空,第一次看见太阳,还有月亮、星星、整个废土……什么都是第一次。而米奥其实是我见过的,来自避难站以外的第一个人。”
两人眼睛都睁着滚圆,炎王犹豫道:“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词,叫做雏鸟情节……”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没有秩序,什么都没有,一旦人群中出现了一个恶,整个人群都会变成恶,就好像……好像所有人融合成了一个巨大的恶意,这里面再也没有什么个体。他们平时不过也就是邻居的小孩,隔壁摊的大叔,亦或是路过的商人。但是忽然之间,他们不小心组成了一个临时的群体后,就像是什么失去理智的……”

安息于黑暗中仰趟在桌子上,盯着绿荧荧的夜灯发呆,忽然说:“我和废土在这个桌子上做过。”
二十九猝不及防,大声咳嗽起来,七十二默默从桌边挪开,嫌弃道:“你每次的回忆杀能不能做个高能预警。”

安息不为所动,接着说:“你还故意提醒火弗尔注意,叫他别喝下加料的水想以此给我们制造阻碍,没成想火弗尔并没有如你所愿一齐警告他自己的队友,也难怪嘛,疑心病的人是谁也信不过的,他大概是想看看最后谁没有中招,借此来判断谁背叛了他、好时候算账吧。”

废土看见对方瞳孔里映出的自己,似乎也因为这后知后觉的欣喜而面色明亮了起来。
别这样,太丢脸了。
快吸气啊,就像正常那样呼吸!
但是,喜悦的感觉瞬间爬满了他四肢百骸,连指甲盖都酥麻透顶。
安息说:“落日和星星我都已经看过了,这次,你愿意带我去看海吗?”

废土叹了口气,说:“一件事之所以美好,正是因为它终有尽头。”

负责清理尸体的避难站员对于废土上的“钱”毫无概念,拿出火弗尔本人的存款,问:“这还有,你们要吗?”
废土拉开袋子口清点了一番,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将带子收紧贴着胸口放好,整个人脸上都洋溢出幸福的泡泡。
安息震惊地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对方还是那个面瘫的废土。

废土已经习惯了自己的新导游身份,主动介绍道:“教堂。”

这款自制手榴弹是炎王教安息做的小玩意儿,威力不算大,但仍然爆发出了震颤大地的轰鸣。危楼仅存的石墙自然经受不住这份冲击,毫无意外地轰然坍塌,飞起的扬尘淹没了火光。
在这人类最高精神文明的实体颓然毁灭的背景下,安息笑嘻嘻地跑到他面前,举起那个手榴弹的银色拉环递给他,说:“戒指,送你。”

他越过安息头顶看着这片废土。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在这里走过太多次。
他竟然从不曾发现过这片焦土也带着别致又极致的美感。
如今,所有的苍凉都成为壮美,所有的壮美都成为庆典。

岩浆交织出一道道河流,好像什么猩红的刀伤,或是艳丽的纹身,几乎是静态地遍布在焦黑的大地上,把原本单调的黄沙石土修改得面目全非。但其实它们并非静态,只不过因为太过明亮而叫人难以直视罢了。熔岩一刻不停地生长着,带着不容拒绝的蛮横和摧毁一切的强势,一步一步侵占着新的土地,将原本在那里的不论任何东西——不论是一块石头,还是一个生命,都尽数吞噬。表面冷却的黑色外壳又被里面不断滋生的红色浆体缓缓顶开,好像寄生在里面的怪物终于剖开胸口皮肤而出,冲天空发出挑衅的怒吼。

废土趴在他身上抬头看着他,结实的胳膊撑在他腰侧,哪里有水花的阴影就在那里献上一个吻,有求必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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