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rsonal profile] fiefoe
matthia 这篇有惊无险,也不虐,有能干独立的女性角色,有对童话套路的善意调侃,总之又萌又有正能量。主人公之一因为是八十多岁(又重返青春)的老者了,谈起恋爱当然比较矜持庄重。要是他年轻时和骸骨大君初见的七天着墨再多些就更好了。作者显然在设定这个世界的魔法规则上花了许多功夫。

>> 伯里斯转过身,用枯瘦的手抓住艾丝缇的手腕,将她推到了骸骨大君面前:“我将为您献上白银血脉、朝霞咏者、骑士王帕西亚的唯一后人——萨戈帝国的艾丝特琳·帕西亚公主!”
“什么?”艾丝缇大叫一声。小时候她一直笃信“大人突然喊你的全名肯定没什么好事”,原来这一点在成年后也一样!

骸骨大君目瞪口呆:“我是青蛙吗?”
“您当然不是,”伯里斯说,“请仔细想想,这条件看似简单,其实却很难做到。谁能随便就找到一个真正的公主?谁能随便连接到异位面的门?谁能减弱诅咒位面的束缚力?谁能轻松带着一个活的公主闯越位面守卫者?谁又能不用强迫手段让公主自愿献吻?我为此筹备了很久很久,才能像现在这样看起来游刃有余啊。”

死灵师说:“所以,孩子,为了将来我们能继续合作融洽,现在你总得付出点什么吧?只是需要一个吻,又不是要你的王位或者贞洁,你知道你眼前这位大人是谁吗?骸骨大君诞生于神域,出现在亡灵殿堂前的黑湖里……你知道有多少施法者曾经试图寻找他吗?现在他愿意屈尊成为我们的盟友,而你竟然连一个吻都不愿意献上吗?孩子,你也曾在奥法之神面前许过诺,愿尊魔法为唯一真理,视世俗利益次之……我们在必要时甚至可以祭上自己的灵魂,现在你却吝啬于区区一个吻?”
这段话一听就背了很久……

在咆哮声中,所有白骨粉末都向龙骸聚拢过来,填充它的骨缝、化为它的皮肉……很快,一头血肉完整的、灰色的巨龙出现在了三人眼前。巨龙甩甩尾巴,跳到了飓风外面,飓风向它伸出几条细细的触手,变成了一套连接着大殿的黑色辔头。
巨龙鼓起双翼,带着后面的大殿冲向天空,在地板完全倾斜的瞬间,骸骨大君一手紧紧搂住伯里斯,一手抓牢艾丝缇,他的视线越过龙背,看到灰蒙蒙的天空上露出了洞口,洞的另一边,是人类世界正西沉的夕阳。

六十岁以前,他在奥法联合会担任过议长。他是唯一一个担任过议长的死灵学研究者,甚至可以说,他是唯一一个没有被学会排挤过的死灵师。他不受排挤的原因既简单也复杂:因为他不仅是死灵师,他还有更多身份。他是法术发明人、军事魔像设计师、魔法武器工厂负责人、冒险者工会永久顾问、十国邦联施法材料商会董理、南北两大奥术学院院董……

伯里斯胃部隐隐绞痛,脸上一阵发烧。看来在艾丝缇的眼里,昨天的导师不是在位面崩溃中昏倒的施法者,而是第一次喝酒就断片的宫廷侍女……年轻天真,毫无防备,被刚出狱几小时的危险男人动手动脚还浑然不觉。

“蓝光月亮石,和绿光龙息石,”他自己拿着蓝色的,把绿色的递到伯里斯面前,“蓝的给我,绿的是送你的。怎么样?和我们的眼睛颜色很相配吧?你这枚是那店里成色最好的一颗,你看,在普通室内都能看到里面的强光点……”
伯里斯痛心疾首地接过别针:“大人……我的塔里有很多这种东西……”

“你懂了吧?”洛特耸耸肩,“我和你一样出现了施法上的问题……而且我比你的状况还严重,我必须用嘴接触受术者。大概因为我是被吻释放的,所以我的力量表现方式也随之改变了……”

伯里斯暗暗在心里笑:这个傻精灵,你用牛和鹿的尸骨做椅子也就算了,偏偏这些骨头还明显是煮过的,椅背上还有几条骨头甚至被熏烤过……就算你用白漆上过色我也看得出来!你能不能别用厨余垃圾做尸骨椅?

“其实我也并不是很了解所谓的‘人情世故’,”洛特继续说,“一次次的‘七天’,对我来说就像是一场场戏剧。我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着舞台,借那些‘戏剧’了解人世……有些东西我不用亲身经历也能略知一二,却只能知其皮毛。我能理解何谓仇恨,何谓爱情,何谓哀伤,何谓快乐,我能描摹出雪山与海岛的轮廓,也知道战争和阴谋的模样,我甚至能亲自编一个恩仇故事出来……但我没有真正经历过它们。关于这世界,我了解得很多,却经历得很少。

这两个例子背后,无非是人们想从亲近之人的眼中看到赞许。这就是人们普遍存在的诸多弱点之一 ——光会跑步、光有肌肉还不行,还必须让在乎的人来赞美这些东西,这样人才会满足。”
伯里斯几次想插话都没成功,听到最后,他终于明白洛特想表达什么了。
他再次惊讶于骸骨大君的坦诚。尚未行动就勇于揭穿自己的内心目的,这种聊天方式在人类中确实极难见到。

这条龙的外形不属于任何已知真龙种类,长得就像奇幻史诗绘本里的图片……它具有龙的特征和威仪,集合了所有已知龙类的外形优点,却缺乏细节和肢体结构的合理性。
察觉到伯里斯目光中的惊讶,洛特满足地抖了抖翅膀:“你应该已经发现了,它不是真正的龙。它是我力量的一部分——无法完全以人类形态呈现的那部分。在漫长而无聊的时光中,我将它捏成了龙的形态,因为我喜欢龙的外表,而且龙能飞。”

伯里斯绝望地扶额:“大人,您在每百年的七天中都是这样和人聊天的吗?”
“不,我挺少和人聊天的。快回答啊,说不出细节就意味着可能是撒谎,细节太严密也有可能是撒谎。”

他足足做了几十年的心理准备,他不停告诉自己:骸骨大君不比凡人,即使“法师伯里斯”在世俗中小有名气且事业有成,他也必须对大君尊敬有加,甚至顶礼膜拜,这样才能赢得对方的欢喜和信任……
他做好了要侍奉一位君主的准备,可现在他却像在溺爱一个不学无术且精神世界空虚的孩子……以及这孩子的小动物们。

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句话:有利于我的就能生效,不利于我的就毫无效果。这就是骸骨大君的伤害免疫特征。

法师轻笑:“我并没有觉得您烦人,大人。”
洛特毫不客气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其实我知道你不烦我。这里的‘烦人’不是贬义,而是过于活泼开朗充满好奇心而且注重生活情趣的意思。”

洛特再次插嘴:“我听说人们通常在生第一个孩子的时候才这样庆祝,你妹妹都是第三个了……你父母生你哥哥和你之后也庆祝吗?”
夏尔诚实地回答:“都庆祝。我们在整个城市举办狂欢节,整整庆祝一昼夜。”
“这是为什么?当地习俗?”
“不是,因为有钱。”

只针对“榴莲的诅咒”这件事来说,这术士根本不具备一句话就夺去他人生命的能力。那句诅咒只是疯言疯语,而黑松不加调查就当真了,于是他给女孩套上了一个真正的触发式诅咒——当她被榴莲刺伤时,她身上的假死诅咒就会生效。

洛特继续说着:“在人类的浪漫小说中,如果舞会上的最后一曲不和命中注定的人跳,你就可能会抱憾终生。所以,即使奈勒爵士和公主都心有疑虑,他们还是不愿错过最后一曲。将来的困境就留到将来慢慢解决,至少现在,他们还不想放弃彼此。”

洛特把两人的距离拉近了点,“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八十多年都没谈过恋爱,现在突然有人追你,于是你慌了,你超级惊讶,你没经历过比朋友更亲密的关系,所以你视它如洪水猛兽……有人追你还不是最吓人的,更吓人的是这人还和你性别一致,甚至他并不是‘人’,他是个半神异界高等不死生物……在你的预想中,你们本来应该只是一对野心勃勃的魔法小盟友,而现在这个同性不死生物竟打算按照浪漫小说的情节追你——你看看,吓人的地方太多了,你都不知道哪个才是重点了。”
“确实如此,您的分析十分全面而清晰。”伯里斯吓得都开始用讨论学术的腔调说话了。

伯里斯实在忍不住了:“所以你就尖叫?死灵师看到尸体也尖叫?”
滑稽戏都不敢这么演,吟游诗人要是讲这种故事,准得被人哄下台去……伯里斯的心几乎在滴血,看看吧,这就是我带过的徒弟。我以前也知道他胆小,这么多年过去,他的胆小程度竟然变本加厉了!

伯里斯读过不少关于神迹与神术脉络的书。奥塔罗特被称为静寂之神、亡者归宿、永夜中的执灯人,据说祂会接纳死者的灵魂,引领他们到祂的国度,回归到永远的安眠之中……可是,如果祂连恶人都可以接纳,如果像伊里尔那样的人都可以在祂的怀抱中沉睡,祂又怎么会责怪你们?你们凭什么不敢帮朋友早点结束痛苦?

马奈罗一手抚上胸前的圣徽:“吾主行事并非为了好处,而是因为祂在乎。祂在乎每个灵魂的痛苦。”
“你们都认同祂吗?”
“当然,”骑士骄傲地说,“我们以祂为道标。”
伯里斯凑到栏杆边,贴近马奈罗:“祂在乎,你们却不在乎。你们忤逆了祂。你们不关心别人的痛苦,只在乎自己是否有罪。”

“我没事,一点擦伤而已,人的头皮比较容易出血。”伯里斯故意不想擦掉血,这血等一会儿也许还有用呢……有些法术需要用到施术者的血,特意割破手指多疼啊

你看,咱们的导师是个挺伟大的人,可是他一点伟人的气质都没有。不是我说他坏话……他实在是太不讲究了,连王都真理塔里那些书呆子都比他有气势。他看起来和邮局里代人写信的老头差不多。”

“噢,这是我发明的词,指的是被动渐进式秃头的沦陷区。主动剃秃的那种不算。比如说,你八十多岁时的秃域超过了很多老头……”
“大人,我们在聊红秃鹫……”伯里斯心有戚戚地摸了摸头顶,浓密柔软的头发真让人有安全感。

伯里斯摇摇头:“大人,之前您不让我帮忙对付那些尸体,我还以为是因为您想让我保存力量,现在我们找到地方了,您又让我在外面等……那您到底为什么要带我来?”
“因为一起冒险能增加彼此的好感。”洛特正直地说。

“群山、月光与森林。我欺骗了他们,他们惩罚我长眠于此。”
“你是如何欺骗了他们?”
“曾经,我失去了领地,失去了君主,失去了同袍,无人可效忠,无人可守护。我在漆黑的灵魂与身体上施以幻术,将自己染成圣洁的银白色,我成为伪神,镇守着群山渡过了百年的时光……山脉西边的生命膜拜我,希望我赐予他们幸运与胜利;山脉东边的生命驻守家园,每当看到我的神迹便热泪盈眶……当战争降临时,我竟然不知该庇佑哪一方……面对厮杀,面对鲜血,我懦弱地遁入深山,无动于衷……”

在落月山脉战役中,黑松对这个术士印象很深,他身上有很多典型的术士特征,比如:默认所有敌人害怕火,所以动不动就点火;遇到不怕火的敌人,就用元素汇聚成冲击力怼上去,认为必须让敌人跌倒或飞出去才算成功;施法时倾向于选择模糊范围,而不是精准的路径;经常集中力气大量施展效果相似的法术,遇到变故后却已经透支了体力,无法进行应变……

干扰石一般不用在战斗上,因为它只能在有一定长度的对角线内起效,战斗中敌人不可能站着不动。它常见于特殊建筑中,比如一些神殿里。还有王都真理塔的涉密区域,也藏着干扰石织出的禁魔之网。施法者携带它们时,会将它们装在特制的小袋子里,这样就不会意外干扰到自己和别人了。

他模仿起了法师的含蓄表达方式:“人和虫子一样有趋光性。人们能接受你,是因为你闪闪发光……我是说你的能力和成就,不是说你以前的头顶。而人们不会真正靠近你,则是因为你身上留有冰原白塔投下的阴影。他们喜欢你的光亮,讨厌你的影子,所以他们既不舍得远离你,也不愿意靠近你。”

洛特诧异道:“什么?我进来和你聊天,你也特别配合地对我讲了一段辛酸往事,对我表达了内心的真实感受,我对此作出回应,和你畅想美好未来……这不是很顺利吗?你竟然说不是谈这个的时候?那什么时候才是?通常互诉衷肠是进一步发展关系的前奏,我们不就正在做这个事吗?”

“那好吧,”洛特点点头,“谈心也许要分次数,不能一次谈太多。”
伯里斯刚要松一口气,洛特开心地提议道:“那么,作为谈心的阶段性结束,来接个吻吧。”

骸骨大君说:“你所感知的那种元素来自炼狱,而我还可以让你享用到更多……比如神域元素。法师们都爱追求事业,我不相信术士就没有野心。据我所知,古时候是术士先察觉到了神术脉络,然后牧师们才得以重建自身与神明的联系;后来也是术士发现了大陆以外的岛屿,并且帮助人们开发航海技术,甚至有些术士主动用元素之力上船领航……

黑松扒拉着头发,把自己的形象调整得尽可能更阴郁些:“不久前,我的老友们得到了一份古老的藏宝图,上面的文字来自一种失传已久的文明,他们需要我去帮助解读……”
伯里斯在心里翻译了一下:黑松的冒险小伙伴里有一个蛮族人、一个昆缇利亚海岛精灵、两个半身人。这四人统统不识字,会说通用语但不会读写,所以黑松是他们的资深文化顾问。

对于一个在八十四岁第一次接吻的法师来说,浪漫就是一把怀竖琴。而且是老诗人面前的怀竖琴。
它非常美丽迷人,但是他很难接受。
想着这些,洛特忍不住连连叹气。他从法师手里拿回小薄本,边随手翻阅边感叹:“亲爱的伯里斯你知道吗,浪漫小说不能只写主角如何艰难冒险、如何辛勤工作,它必须尽快出现爱情戏码。在一定的时间内,两位主角的关系必须有所进展,不然读者们很快就会失去耐心的。”

在伯里斯看来,让泥形杀手搞破坏才是大材小用。它们有出色的负重能力、移动能力和身体延展力,只要控制得当,它们能在很多地方担起重任。

重要的是,洛特在这一修复过程中同时启用了神圣、不死、炼狱三种力量。逆转损伤需要复原之力,修复其上的法术需要不死系的对应法术,默认夺取控制权则是炼狱力量的特征。

洛特在旁边偷笑。他的小法师又难为情了,他简直是在戳含羞草。
浪漫小说里明明不是这样,那些主角认识不久就互相倾诉爱慕,两人一个比一个肉麻,被撩拨时会以拥吻来回答……估计他的伯里斯是永远也做不到这一点了。

“你的办法简化了施法过程,但也削弱了法术的安全性。一旦出错,它不会因为奥术字符出现矛盾而停止,而是无论如何都会将法术发散完成。今天我还刚提到过呢,古时候的传送法术之所以容易出现惨烈的失败,原因之一就是那时的法师直接在法术里用奥术文字,而不是用后来被发明出来的、更安全的、有自我纠错功能的换算字符。”

自豪的是,不论有多少人曾作出承诺,有能力履行承诺的只有自己一人;失落的是……是什么呢?他一时也理不清楚。
“只要你做到带我离开,我就自愿成为你独有的盟友。我的法师,你是我命中注定的人,我在亡者之沼等着你。”
这段酸文假醋的话,到底有多少人听到过?

伯里斯念动咒语,一张解析法阵渐渐浮现在他手中。法阵缓缓升高,水平延展成一块半透明力场膜,像糖纸一样包住光球,并逐渐融入其中。
一系列咒文与数据开始在伯里斯眼前浮现,这是光球的所有法术成分和历史行为。

谎言就好像悬崖边的护栏。
有护栏在,你不一定能百分之百安全;没有护栏时,你也不一定就会失足坠落……可是大家都不愿意冒险,都不敢赌自己站得够不够稳。

公主说:“导师,我记得您说过一句话。‘大家都是挖过尸体大脑的人,就别在乎什么名誉不名誉了’……”

“图书室有明火”是伯里斯在希尔达教院留下的阴影,不管他在干什么,不管他睡得多熟,这句话肯定能让他回过神来。

要是从前,他肯定会这样直接说出来……可现在他已经没有教育别人的底气了。他花了六十多年追寻的“远大目标”就是骸骨大君,他怎么好意思用“感情都是小事”来教育学生?

丽莎对奇奇怪怪的法术视而不见,奈勒和洛特倒是一左一右站在艾丝缇两边,不停地问“他在干什么?”、“这是什么法术?”、“他手里什么?”、“这个有害吗?”、“他为什么拿出棒棒糖?”……
艾丝缇觉得自己变成了竞技场上的解说员,得不断为贵宾席观众解释伯里斯的施法动作……于是她给他们背诵了一遍法术描述:“他施展的是重现残影,属于高阶视觉幻术的一种。此法术用到的咒语非常复杂,施展难度较大,失败几率很高,相当考验施法者的经验和感知能力。法术能够重现同一地点内受术者身上曾经发生的动作,在侦缉案件或自然探索领域起到了重要作用。”

艾丝缇看向伯里斯,伯里斯偷偷撇了撇嘴。他们师生间有个笑话:神殿骑士有三大优点——听捧不听劝,吃软不吃硬,怕母不怕父。

直到走回房间门口,伯里斯才小声说:“艾丝缇是我的学生!您向骑士打听那些……这太不体面了!”
法师羞愤的样子十分有趣,让洛特欲罢不能。他撑着门框,不让伯里斯关门:“我不像你。你总想拆散年轻人,我却觉得他们挺好的。他们之间有那么多分歧,却还是默契又甜蜜……多让人羡慕啊。我只是想向奈勒借鉴点经验,看看怎么做才能让你不动分手的念头。”

抽取术会对施法者产生副作用。根据施法者手法不同、体质不同,副作用给他带来的伤害程度也有所不同。
这种伤害可以用摄入饮食来理解:人每天吃几餐,全年能吃下一仓库的蔬果,如果非要把这么多东西在一餐内吃完,恐怕用餐就会变成用刑。记忆也是一样,如果头脑在短瞬间接受大量信息,人轻则身心不适,重则彻底崩溃。

白杨树,青珊瑚,熠熠星空,无边碧海,嘈杂的街市,寂静的晚霞,葬礼上的哀歌,立春日的狂欢……一个灵魂中存在着浩如烟海的记忆,幻如火焰,凛如利剑。施法者必须时刻保持专注,把精神牢牢集中在目标上,让那股蓝色冷焰引领自己,躲过繁冗无用的信息。

直到它有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读者,它才首次被正式命名。书的前半部分描绘了黑暗与混沌,遂被命名为《子夜编年史》;书的后半部分记录了白银狮鹫民族与其友人的种种经历,于是被称为《白银颂歌集》。

当年他未能及时控制亡骸军团,导致某个人类聚落险些全部覆灭,于是他怀着悲痛与愧疚,用最后的力量囚禁了自己。解除诅咒的关键,就是昔日那支血脉的示好与原谅。
大君需要的是让人感觉到亲密,让人感觉到被原谅行为……这是奥杰塔感知到并记载下来的。后世的记载者在抄录和转述时,种种信息被理解为了一个吻……白银狮鹫血统后裔者的吻,甚至是这只血脉中高贵公主的吻……这也不难理解,一个观点被多次转述后,最后很可能变得面目全非。

他们活得太长,记住的事情又太多,岁月和沉重的记忆一点点蚕食着他们,他们的灵魂无法自我修复,心灵千疮百孔……说“行为很难被理解”实在是太客气了,说得通俗一点,他们根本是已经疯了。

它们不含高深知识,也缺乏新奇的观点,它们只是孜孜不倦地幻想着爱。浓烈的、完美的、世间难觅的、永不消逝的爱。
在无尽的孤独里,什么东西更能抚慰内心?肯定不是药学原理或者星象知识。当然,求知欲也能让人不怕孤独,但求知欲只属于那些能给自己规划未来的人。
而那些看不见未来的人……也许他们更想要温暖,想要舒适的时光,想要梦境。他们更想要爱。

伯里斯虽为凡人,但他只是旁观者,他天然立于混乱之外,相对比较容易找回自我;骸骨大君虽为半神,却是整本《颂歌集》的亲历者,那些记述不仅是他眼前的河川,更是他体内的血流。

“你不想用魔法得到整个世界,”洛特说,“你想让整个世界都得到魔法。”

“我们得回去了,大人,”阅读符文后,法师皱起眉,“有人强闯高塔涉密区域,还关停了数个防卫魔像。”
洛特沉重一叹,感慨道:“小说果然都来源于生活。在冒险小说里,主角一开始谈婚论嫁就会卷入突发事件!”

不过,洛特并非不受影响。他可以免疫“魔法伤害”,却不能免疫“魔法造成的物理性后果”,他可以被传送,可以抓握魔法造物,如果用奥术闪电攻击他和一座山,他不会被闪电伤害,却有可能被崩裂的山石砸中……

如果伊里尔知道那是“刺缚术”和“凭依锁”,他完全可以什么都不做,他身上已经有普通防护术了。普通的防护术一经预置就可自行运作,不需特意启动。它大概挡不住来自另一个强大死灵师的即死攻击,但完全可以挡住“凭依锁”与“刺缚术”。
刚才,伊里尔在电光石火之间做出反应,飞快地启用了最高级别的防护……没想到,这反而困住了他自己。
如果他撤销防护,他将被“刺缚术”钉在墙上,并被“凭依锁”锁在这具身体里;如果他不撤销防护,他就得被自己的法术禁锢在原地,灵魂无法跳转到别的地方……反正无论怎么选择,他都注定要被困上几个小时。

洛特说:“嗯,这么办吧。不过,我的嘴小,他的嘴大,我必须亲吻有嘴的东西才能施法成功,狮鹫的嘴应该怎么亲?是亲其中一小块就好,还是全都要亲到?有没有什么办法强制他变成人形?”
少女认真地回答:“为了保险,您最好能沿着喙的边缘整个亲一遍。”

伯里斯哭笑不得。自从与洛特重逢,他遇见的麻烦都改变了风格,一个个都不光凶险,还很滑稽。

洛特看出了法师的担忧,于是赶紧说出结论:“没事,别怕别怕,我不是像过去一样‘每百年能出来七天’。过去,我是从人间离开,停留在亡者之沼;现在,我是从神域离开,停留于人间。因为基础起点不同,所以……现在这个规矩倒过来了——每过七天,我可以出来一百年。”

奥杰塔执着地盯着法师:“我要听听普通人类的看法。过去银白色的我是很美的,这一点我有自信。格尔肖大师,你见过我躺在祭台上,身上插着黑色冰锥的模样,那时的我又圣洁又悲惨,肯定具有一种凄艳的美感……而现在呢?这个黑白相间的我,真的还美丽吗?”

他暂时不想再试一次了……因为……这种吻太可怕了,唇齿相触,气息纠缠,舌头无处可躲,眼睛不敢睁开……这不叫亲嘴,这叫人体纠缠定身术,还附加精神伤害效果:亲完之后,一旦他想起刚才的细节,那种心跳过速的感觉就会再次出现。

于是,公主走向女军官,邀请她共舞,并告诉她这是为给堂妹塔琳娜做出示范。女军人觉得公主为妹妹费尽心思,十分可敬,所以她欣然同意,并主动跳起男步。
看到两个同性别的人跳舞,没有人敢用猎奇的目光盯着公主,也没人敢在此时窃窃私语。
这次之后,无论是女军人邀请亲王的女儿,或是有哪个王都侍从邀请同性,人们都学会了收敛目光。

伯里斯看到了这一幕,心情十分复杂:黑松终于能给人帮忙而不是添乱了,这真是令人欣慰;但从另一方面说,红秃鹫多少也算他北方之行的旅伴,黑松竟然帮有钱有势的贵族抓自己的昔日同伴,还纵容血亲之间不顾廉耻的情感纠纷,这会不会是他迈向邪恶法师之路的开端呢……

反正现在他们有的是时间。伯里斯是二十岁的健康青年,骸骨大君顺利地离开了异位面,落月山脉恢复了和平,没有术士再去报复群众,黑松比过去沉稳懂事,艾丝缇和她的骑士不需旁人担忧,奥吉丽娅、席格费与奥杰塔在世间自由自在地旅行,不必再为炼狱或死灵而忧心,《编年史》与《颂歌集》安静地躺在解析法阵里,黑湖神域依旧沉睡在遥远的异界中,希瓦河流域的手掌蟒和各类怪物都得到了控制,霜原蛮族们过上了安稳日子,伊里尔受到奥法联合会的控制,白塔的噩梦将永不重现。

伯里斯不解地望向干花和魔像,洛特说:“那是我在银隼堡随手买的,算是婚礼捧花吧,婚礼最后不都得向宾客扔这个东西吗。恭喜魔像接到了祝福的花束!现在典礼结束了,在法师塔、书本、魔像、尸体、魔法耗材……的共同见证下,骸骨大君洛特巴尔德和伯里斯·格尔肖结为……”
“结为夫妇”好像不太对劲,他想了想,改口说:“结为了正当关系!”

今夜各地都是月明星稀,只有不归山脉的法师塔里水雾弥漫,下着秘密的温水雨。

伯里斯发愣了一会儿,突然大惊失色起来。他从怀里掏出两个软牛皮信封包,从隔离湿气的帐幔下丢了出去,然后又解开皮带,连同上面的腰包和锡器挂盒一起扔了出去。扔完东西,他又脱掉鞋子踢出去,最后对外面的桶魔像下达了一句奥术语言命令。
做完这一切,他才如释重负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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