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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长佩真是好地方匿名青花鱼
竹马多年后重逢,前convict vs 海归精英 - 看得好舒服,气质沉静,转合细腻,很短的故事但有悠然的回香。

>> 他心里最开始久别重逢的欣喜已经消失了,更多的是惶惶不安,甚至祈祷起希望这个人、这个停车场的保安只是被他错认而已。他看上去过的一点都不好,浑身散发着一种被苦难生活浸泡腌制过的气味,渺小、卑微、又疲惫,而方栩文是光鲜的,好像陡然横跨在旧日好友间的已经不仅仅是时光了,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但一定会让他们渐行渐远的东西。不管是什么,这都让方栩文很难过。

戚山明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死气沉沉的。
方栩文看着他的笑,心里有点不舒服。“老同学要创业,请我回国帮点忙。”
戚山明露出了赞赏又讶异的神色:“哪个老同学?徐汇吗?还是郑林严?那时候就你们三个看着最有出息了。”
“……是我大学同学。”

戚山明是个记性很好的人,他能记住很多年前的事情、人、场景,甚至连掠过耳边的声音、似有若无的气味,乃至夕阳在那一刻微妙又绚烂的角度都能准确想起。他是很珍惜这些回忆的,疲惫忙碌的一天中,某个短暂的空闲时间,他总要将那些少年时代的美好回忆从脑海中找出来,细细熨烫,妥帖珍藏,像背什么绝世名言一样认真背着,反反复复不知疲倦。
说不好是为什么,他只是强迫自己去记住,仿佛这样就可以让自己的人生有那么一点甜,让他觉得自己来这世上走一遭,不全是为了受难而来的。他时常在某些辗转反侧的深夜里努力说服自己,他总是这样自言自语,小声地,最开始痛苦又隐忍,然后随着时间流逝,变得麻木,变得僵硬,像他这个人,变成了嚼烂了的口香糖,什么滋味也没有。
他告诉自己:这全是公平的,吃了多少甜,就要吃多少苦。不要抱怨,闭嘴干活。不管你前头过的多幸福,都是不做数的,幸福是要讨债的,你现在就在还债。
说的多了,好像就真的对此深信不疑了。因此回忆那些快乐时光时,仿佛都是透着一层报应,一层诅咒,朦朦胧胧的,像场梦。

在狭小的保安室里,夜风和路灯,一个回忆很多遍的人。他恍恍惚惚,好像还在少年时代,心里有一点不死心,于是问:“先生以前去过凰水吗?”
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他想,也许方栩文是不愿意和一个保安叙旧的。不然方栩文一开始就会叫他的名字,而不是一直沉默着跟在他后面来到保安室。而现在方栩文的神色顿了一秒,很迟疑的表情,有几分少年时优柔寡断的样子。他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有点如释重负,又有点早知如此的麻木。

在很多个彻夜长谈后的清晨,方栩文看着那抹似有若无的金色晨曦,感觉到这座城市正在张开怀抱呼唤他,要他在此披荆斩棘,纵横驰骋。
他常常忘了,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这种呼唤。

小学、初中、高一,他们永远同班同桌。戚山明傻乎乎的,只以为这是命运冥冥注定,却不知道是方栩文每次升学都给爸爸打一个电话,让他向学校提出要求。看到戚山明激动欣喜的表情,他也莫名地高兴,好像守护住了一个令人快乐的秘密。
戚山明也有一个秘密,但是方栩文早就发现了,只是装作不知道。
——小学毕业后,戚山明的妈妈终于认识到了世界上确实有乳糖不耐的人,再没有逼儿子喝过牛奶。

他拼命踩着踏板,自行车在清晨的街道上骑的飞快。太阳刚刚露脸,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中落下来,形成一道道细长的光柱。他在所有光芒中穿行。风带着不知名的花香在街道海浪般起起伏伏,吹起他的头发和衣角。他心里很高兴,有一千万个快乐的号角在吹,他想告诉戚山明:奋力抗争之后,他爸爸不会马上就接他去省会上高中了。

远处有人大喊“方总”,他笑了一下,过去轻轻抱了抱戚山明。“你真的挺重要的,”戚山明的手尴尬地浮在半空,听见他在自己耳边低声念,“……起码对我来说。”
方栩文的拥抱一触即开,他用手在耳边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转身大步跟了上去。树叶的影子像流水一样在他的背影上淌过。

方栩文听出他话里的酸味,故意说:“特别好,天天给我送牛奶喝,回家了还画我的样子第二天把画送给我。我们还一起骑自行车上学。”
肖铎星在电话那头心疼得都笑出声来:“方栩文啊方栩文,你够迟钝的,活该单身这么多年。这是哪门子的好兄弟,这明明是初恋啊!”

已经是晚上了,他远远看见戚山明正在店外的水槽边洗衣服。搭在架子上的灯泡照射出昏黄的光线,落在戚山明的身上,像余晖,像晨光,远远望去依稀还是少年时的模样。他站了一会,戚山明突然若有所觉似的回头看来,看到他,马上冲了手上的泡沫急急走来,站到他面前却突然失声,只是和他沉默对望。
方栩文重新看他,又和少年时完全不一样了。
“我来看看,恭喜你找到新住所了。”他看着戚山明,知道这次角色互换,终于轮到他送出太阳,

戚山明点点头,仿佛对方栩文的目光过敏似的,又转过眼睛看窗外了。方栩文开着车,感觉自己不在地上,在天上,飘着飘着就到家了。

这个约定好像某种奇怪的咒语,一路上,他们都没有再说一句话,各自在心事中徘徊着。太阳还没下山,天边有淡淡的的镰月白影,方栩文看着月亮,又转眼看到街上商店的打折海报,发觉过几天就是七夕了。
他想:“我要把那天买的拖鞋拿出来。”

他望着它,身上披着城市的华彩。然后他朝着月亮伸手,五指张开,好像企图抓住一些孱弱的微光,却很快又放下手,拉回窗帘飞快地将自己摔回床上,自言自语一句“好像初中生一样”,把被子拉到下巴上闭眼准备睡觉。
与此同时,戚山明还在对着账本上的名字发呆。
情歌放完了,奶茶店的人关了灯,拉下卷帘门走了。一条街空空荡荡的,只有远处的马路上偶尔能听到人声。戚山明突然一把捂住脸,将头搁在墙上靠了一会儿,马上又放下手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把笔记本塞进口袋里后收拾桌椅和遮阳棚,最后走进店里,狠狠地拉下了卷帘门。

他脸上露出怀念的笑容,又给戚山明介绍其他相片的来历:在克拉科夫的某个广场上,他坐在长椅上晒太阳看云,一个小女孩跑过来要把红气球送给他;立陶宛壮观的十字架之丘,基督张开双臂,背后是数万个大大小小颜色各异的十字架;冰岛突然降温,气温到零下七八度,他衣服没穿够,边看极光和蓝色浮冰边瑟瑟发抖。
讲着讲着,有一种仪式感悄然而生,仿佛他讲述这些相片,就是在把他生命里最美好的部分交给戚山明。这个认知让他柔情顿起,到最后几乎是满怀希冀地看着戚山明,而后者垂下眼沉默地听,没有表情。

太阳从窗外划过,带着云、光、晚霞和鸟,沉入城市里。

看着他的时候,戚山明觉得心里像落了些沙沙的东西,好像下雪前落的雪籽,很轻很轻,能够听到声响却摸不到踪影。一种很新奇的感觉,无法形容却又总是存在,牵引着他的目光不断转向方栩文。

夜风徐徐地吹,方栩文走在风中觉得自己像喝醉了一样,四周来来往往的人全都看不见了,路上只有他们两个走着,他吊着一条胳膊,戚山明抱着一盆花和两条金鱼。这条路真长真宽,这个公园有这么大吗?他站在戚山明旁边,觉得每一秒都可以被拆分成无数个瞬间,无数个可以珍藏的时刻。

商店的减价海报一幅幅张贴,小彩灯和装饰带像爬山虎,从花坛和行道树一路向上,攀爬到商厦几十层之上的店铺内,情歌仿佛雾气在整个城市蒸腾升起,和绚烂光影混合后融化在所有幸福的脸庞上。七夕到了,全世界都快乐,只有方栩文不快乐。

八月下旬的炎热夏季,日光雪白滚烫,把世界照耀得璨然一新又格外冷漠。

戚山明在一旁喂金鱼。他撒了一把鱼食,木木地看着两条鱼浮上水面欢快地大口吃着。这一天是久违的、两人长久地待在一起的时间,可能也是坦白一切的最好时机,他这样想。金鱼们不一会儿就吃饱了,徐徐沉下去,他望着他们,心想:“如果等一下小一点的那条躲到水草里,我就告诉他。”
那条金鱼吐了个气泡,摆动尾巴向水草游去。
“不对,换一个。”他突然改变主意,“如果另一条也游到水草里的话,我才告诉他。”

戚山明低头从茂密树叶间穿过,看见方栩文站在一棵非常高大的树前看着树干上的纹路和苔藓。天气很好,晶蓝色的天空中只有几片狭长薄云,暖而干燥的空气里能闻到松树的味道。方栩文站在那儿,正好有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金影,落在他挺直的背脊上。
戚山明站定在几米之外。在那棵大树的一根树枝上,一片忧郁过度的树叶在风中摇摇晃晃,最后飘落下来。他看着这片单薄的树叶,心想:“如果它落到他左边,我就告诉他;如果落到右边,我就再迟一点告诉他。”

这个城市从来不缺难以入眠的人,脆弱是属于深夜的片刻的,第二天,所有人都会高高兴兴地搭上生活的列车,一往无前气势汹汹地向美好未来驶去。服务员的微笑、早间新闻主播的微笑、同事的微笑、陌生人的微笑,就是全部这些渺小的快乐构筑成了这座城市的庞大快乐。在方栩文拆石膏后的日子里,他们两个人也快乐,自暴自弃、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快乐。

那一天,其实一切发生得有种莫名的宿命感:那是六个星期整的一天,在一个月整和两个月整之间,劫后余生和忐忑不安中的微妙的过渡点,天然带有一种让人容易忽视的、蛰伏着的恶意。

他突然想起了小时候,放假时他们经常在外面疯玩到很晚才回家,方栩文的家更近,他就在楼下看方栩文走上楼梯。那个时候楼道里装着声控灯,从外面可以看见灯从一楼一盏盏向上亮起,他站在楼下仰头数着亮灯的楼层,看到灯不再亮了,就知道方栩文到家了。
他望着大楼,疑心其实里面也有一层层向上亮起的灯,只是他看不到而已。

在那个时刻,他想到了很多画面:蹲下来亲吻他后拖着行李箱决绝离去的妈妈、教室外不肯多留一刻的爸爸、行道树下,抱着纸箱走的女职员……他总是看着他们的背影。黑暗穿过他就像光穿过一层玻璃一样容易,他突然发现其实一切从来没有改变,总是这样,他总是独自一人。
“戚山明。”他平静地说,不再颤抖。同样没有回应,他于是坚定地迈出第一步,然后是第二步,他走进人群中,像穿过一个嘈杂的梦。人们站成各种各样的姿势,说话的声音有高有低,在夜色下仿佛许多座低鸣的雕塑。但都和他没什么关系。他要经过这里,去停车场,最后开车回家。
他穿过这个暗淡的、落寞的、寂寥的梦。

风又吹来,山谷里全是细细簌簌的声响。是树叶、河水、鸟在说话,它们在耳边不断重复呢喃着什么,他侧耳去听,风里是数万个微小催促:“去啊、去啊、去啊……”
他顿了顿,又想:“那就是我喝醉了,对,是我喝醉了。”
他叫:“戚山明。”
戚山明扭头看他,表情空空的。他凑上去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然后飞快地坐直回来紧紧盯着戚山明的脸看他反应。戚山明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仍然直愣愣地看着他。
——没有反应,真的喝醉了?
“亲都亲了,”他冷静地想,“一不做二不休,再来一下,再来一下好了。”
他给自己打气,又倾身吻他。一个轻柔到似乎还没碰到就停止的吻。他这次没有急着坐回去了,脸只微微后退了点,仍在一个很近的距离看着戚山明。对方的睫毛长而密,此刻微微颤动着,其下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方栩文。
树叶摇曳,河水流淌。
戚山明垂下眼,下巴往前一送,嘴唇轻轻贴了上去,吻了他。
方栩文的呆滞只持续了半秒。半秒后他不管不顾地伸出手扶住戚山明的后脑,将他压向自己,加深这个吻。四周的一切霎时消失,声音和光线都隔得很远,他觉得自己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又或许他等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这个吻而生的。世界提着脚步回归,他又听到了风声、树叶声、水声,可那些都不重要。此刻,他只想接一个吻,一个漫长的、浪漫的、温柔的吻。
一个迟到很多年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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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比丘不是第一次写高功能的自闭谱系障碍的人物了。很让人心疼的一对。

>> 正在进行游戏对话时,他听见电影男主角说“如果人生有四季的话,我四十岁之前都是春天”。
  他若有所思地抬头看了一眼,也开始学着将自己的人生这样划分:他十七岁前可能没有季节,十八岁是春天,十九岁变成严寒,往后只剩秋季。

  陶思稚有一个缺点,他无法抗拒几乎所有抽奖活动。因此在谈话的最后,他不但接过了年会入场券,还对上司说了“谢谢”。

这个时候,陶思稚自然而然地想起了高二那年,学校的迎新晚会。因为那天晚上的蒋舸也和今天一样,轻轻松松地抽中了陶思稚超级想要的特等奖奖券(每周三交由名师批改的上年度明德中学全年全科模拟考试所有试卷,以及各类教辅书籍共计五套三十九本)。

然而蒋舸还是像没听见,说:“你准备怎么处理?”
陶思稚一开始憋着不说话,后来还是没有忍住,和蒋舸分享了他的想法:“放在二手车平台卖掉。”
蒋舸低声地笑了,他抬手好像想摸陶思稚的脸,陶思稚躲开了,他就不笑了。

当天下午,陶思稚紧急到网上收集了一些关于“人每天晚上睡在地上会有什么好处”的资料,做成了一本睡觉养生手册,到文印室打出来,放到了蒋舸床上。

蒋舸的睡相很差,在睡觉的时候,左手会搭在两张床中间的栏杆上,手指有时候还会碰到陶思稚的额头。
陶思稚原本因此十分忧郁,但在这一刻,他意识到,可能这就是他的好运气,一直自己待在那里,等他靠近。
而陶思稚要做的只是拿着手机凑过去,请蒋舸的手指替他点一下,非常隐蔽、简单。
“隐蔽你怎么会被抓到。”陶思远再次打断陶思稚。
这个问题不够客观,陶思稚不想回答,以沉默抗议。

“我不会再拿了,”陶思稚马上说,“以后很本分。”
如果真的住到阳台,他就要重新适应环境,还要承担例如昆虫出没、天气变化的风险,这都是他所不愿也不能承受的。
陶思稚越想越感到大事不妙,他又对蒋舸说:“其实睡地板也有一些坏处,我下周再做一本新的手册给你看。”

与许多人认为的不同,他实际上可以拥有高兴的情绪,也能感到恼怒和焦虑,但在陶思稚的头脑中,强烈、感性的情绪只是当下的感知,永远与时间线上的事件分离,不可再次从回忆中调取。
然而说来十分奇怪,时隔多年后再次回想当时,陶思稚竟然好像能够触摸到自己当时的开心,仿若正在触摸四月末阴天傍晚的凉风。

但蒋舸并没有放过他,蒋舸对陶思稚说:“我觉得你不想。如果想学,你就不会打算抽到车就放到二手平台卖掉。”
陶思稚无法反驳蒋舸的话,他想了片刻,终于想出了自己的答案:“没有像想玩游戏一样想,比坐地铁想一点。”

这就是陶思稚被迫坐地铁的原因。
陶思稚一直认为,但凡蒋舸能够开一个五点的闹钟,陶思稚就不用坐地铁了。

“没有,”陶思稚先否定了,又突然想到早晨跟蒋舸在车上的对话,便对他哥说,“不过,我今天突然发现自己非常不想学车,你知道我怎么发现的吗?”
陶思远冷酷地回答:“我只知道答应别人的事就要做到。”
陶思稚出师未捷身先死,蒋舸那句挺有道理的“抽到想放二手平台卖代表不想学车”都没有机会说出来。

蒋舸第一次到陶思稚家里,觉得陶思稚家很奇怪,问他:“你家钉这么多板干什么。”
那一次陶思稚专心拿杯子,没有回答。杯子刚拿到手里,蒋舸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的身后,手按着他的腰,像从背后抱着他一样,对他说:“你的衣服太短了。”
陶思稚觉得很痒,所以转身笑了,蒋舸就亲了他。

“我看不出来,”陶思稚又看看画面,想了一会儿,迷惘地看向蒋舸,问,“喜欢和上床有什么关系?”
陶思稚现在只知道确认关系后才可以上床,他哥说的。而且要见过家长。
蒋舸沉默了,他看着陶思稚,仿佛一个雕塑,一动也不动,好像陶思稚说了什么天理不容的错话。

陶思稚抓紧自己的手机,贴在耳朵边上,渴望要对蒋舸说什么话,可是不知道自己想说的是什么。好像僵直地站在一个巨大的、空旷的、白色广场上,周围没有人,也没有座位可以坐。
蒋舸在另一头平静地呼吸着。
最后陶思稚挂掉了电话,又戴上耳机,听起了别的歌曲。

就像陶思稚永远不知道蒋舸在想什么,想做什么,为什么不理他,为什么笑,为什么冲陶思稚发脾气。
因为蒋舸不说,而且说了陶思稚可能也听不懂。陶思稚唯一知道的,只有蒋舸很早就开始帮助他,时常对他包容。
想到这里,陶思稚伸出手,拉开床头柜的柜子,摸摸索索地拿出高中时期的旧手机,紧紧抱在了怀里,又把眼睛闭得更紧了一点,和之前的213个因为相同的原因而睡不着的夜晚一样。

太阳落到山下,水面变得很美,像一幅只有灰与橙色的闪光的油画,成百上千片波纹,每片都具有符合公式的弧度和规律,让陶思稚感到着迷。

那天晚上,蒋舸陪他在整间酒店走了一遍,耗时2小时11分钟,睡前还帮陶思稚抽了卡。
限定卡片很难抽,蒋舸运气这么好的人也没有抽到。
他让陶思稚先睡,第二天早上醒来,陶思稚就拥有了夏季限定的所有卡片。

其实这都是不恰当的用法,陶思稚觉得自己只从蒋舸处习得过后天的无助。
蒋舸让陶思稚在许多独自一人的场合,倍感消极和煎熬。不过蒋舸离开多年以后,无助自然地消散,陶思稚想他已经康复了。

陶思稚没说话,他就往外开去,他的车速不是很快。陶思稚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得出这个结论,但他觉得蒋舸很悲伤。
蒋舸开了很久,在市区绕了一大圈,走了一些重复的路,陶思稚没有阻止他,最终,蒋舸回到书店附近,停在市中心的一座天桥下面。
雨变得很大,把挡风玻璃全都糊了起来,灰蒙蒙的一片,他们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不等陶思稚说话,蒋舸便自己解答:“你说你哥告诉你,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每个人都喜欢你,你应该只看喜欢你的人。”
“陶思稚你是不是胡说的,”他问陶思稚,“你是不是从来没喜欢过我?”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是疑惑还是痛苦,甚至听不出他是不是在说一个问句。
但陶思稚觉得自己的心脏突然被揪得很紧,他伸出手,碰了碰蒋舸的手臂,确认蒋舸是真实坐在他身边的。

凌晨从市中心的天桥上往下看,主干道依然车水马龙,车灯迅速地闪过。
蒋舸没有回应的意愿,不过也没有很排斥,他看着陶思稚的侧脸,觉得原来像陶思稚这么奇怪的人,做不擅长的情绪表白时,居然也有他自己的可爱。

走到房间门口,蒋舸发现他妈在他门上贴了个条子:“下不为例。”
蒋舸把便利纸揭下来,贴在陶思稚脑袋上:“看见没有,下不为例。”
陶思稚的脸小,眼睛都被纸遮住了,只露出下巴。他没说话,抬起手乱摸。陶思稚肢体不大协调,总抓不准纸片,摸了好几下,才拿下来,还给蒋舸,说:“我要睡了。”然后转身走了。

陶思稚的帖子被加精了,整页的回帖都在羡慕他的全套限定卡片,立刻让蒋舸梦回在云山的那一夜。
有些人说自己不喜欢住在不熟悉的外面酒店,睡得倒是比猪都香。

事实上,蒋舸觉得那并不能算是吻,最多是让陶思稚安静的方式,当时如果不安抚陶思稚,他会在电影院大声喧哗。
陶思稚的想法总和正常人不一样,连带蒋舸和他在一起时,也变得不正常。
仿佛即便陶思稚喜欢蒋舸,蒋舸和他拉手、搂抱,嘴唇贴在一起,也是简单的、不需在意承诺和关系就能被允许的。

蒋舸看都没看自己的手机屏幕,再次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把陶思稚拉到眼前,又做了一次陶思稚喜欢而不是他喜欢的事。
陶思稚吃了芒果味道的糖。

“我要。”陶思稚有点固执也有点任性地说着,不断掰蒋舸的手指。
他力气很小,像在挠蒋舸,蒋舸低头,不知怎么松开了手,手机就被陶思稚拿走了。
陶思稚没有蒋舸的密码,又仰起脸看蒋舸:“密码。”
蒋舸没坚持多久,把密码报给了他,

蒋舸本来不想亲,因为他们在室外,巷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人走进来。但陶思稚性格自我、固执,蒋舸让着他,所以亲了他。

“陶思稚,”蒋舸忍不住问他,“你怎么懂这些。”
“有一个不好玩的游戏,”陶思稚解释,“总是跳广告。我不小心点错了,看到了很多。”

女孩露出了十分惊讶的表情,问他:“真的假的?……这也太多了,”
蒋舸问她行不行,她想想,又问蒋舸:“你买给谁啊,你喜欢的人吗?”
蒋舸说“嗯”,有点没办法地说:“他一定想吃。”

“今天帮我抽个丰收茱萸吧,”他肩膀靠着蒋舸的手臂,用听上去很天真的语调说忘恩负义的话,“昨天你只抽到一张新的普通R卡。”
“陶思稚,你还有良知吗?”蒋舸接过他的手机,问他。
陶思稚什么都不说,侧头凑过来,亲了一下蒋舸的脸。
重阳节特别限定活动开始了,陶思稚想要的卡大约有他自己能抽到的无数倍那么多。

“……”陶思稚他哥似乎很擅长解读陶思稚的逻辑,他问陶思稚,“你是不是在周五晚上养成了什么我不知道的新的习惯?”

陶思稚靠在蒋舸的椅子旁边,不愿回去,对蒋舸介绍的游戏指指点点,“哦,这个我不喜欢”,“还可以”,“这个很好,你真有眼光”,还有十分贪婪的“那你送了我这个很好的游戏机,明天还会帮我抽丰收茱萸吗”。

蒋舸怔了许久,心跳很快地回拥陶思稚瘦弱的脊背,也有点紧张和小心地将陶思稚抱住,连同陶思稚的怪异,笨拙,直白,飘忽不定,不解风情,以及一个从来没好过的坏运气。
陶思稚靠在他肩上平缓地呼吸。
蒋舸想他清楚,也承认,陶思稚在许多人眼中微不足道,但都不妨碍在他心中珍贵。

当陶思稚还陪伴在蒋舸左右时,蒋舸感到自己被陶思稚的一切古怪的言语、所有离奇的念头包围。
而其他让蒋舸在意过、不够完美的事,也因此显得无足轻重。

有时蒋舸看着陶思稚这幅样子,会在心里不断生出对陶思稚来说很糟糕的念头。
他设想陶思稚被迫和他一起去上学,和他念同一所学校,住同一间公寓。
陶思稚在异国街头将脸埋在蒋舸怀里,需要蒋舸陪他熟悉城市的每一条巷弄,可能最后也会习惯每天早晨在蒋舸怀中醒来,坐蒋舸的车去上学和买香草冰激凌,今年做明年的旅游攻略,明年做后年的。

不过如果他被找到,带去医务室,就会错过给他带栗子蛋糕的蒋舸,所以小心地往里挪了一下,没有被他们发现。
太阳渐渐看不到了,天黑了,陶思稚发现一件事,蒋舸擅长迟到。
幸好本市有一个擅长包容迟到的人(就是陶思稚),这也是本市的优点之一。陶思稚拿出了手机,将这条好处写入备忘录。

随着时间过去,陶思远觉得弟弟或许已经完全将蒋舸忘记了,就像忘记他的小学同学,用适当行为替代了问题行为。
但弟弟不再过生日了。
生日时弟弟不愿意出门,安静地待在家里,玩他18岁收到的生日礼物,一台游戏主机,好像自己的生日消失了,不存在了,没有再吃过陶思远给他买的任何一个生日蛋糕。

蒋舸觉得陶思稚像一场没有尽头的噩梦、美梦,本身是纯洁、不懂事、固执、自我,延伸出给蒋舸的假的依赖、假的快乐、假的允诺、假的爱情。

蒋舸在西北很忙,止不住想陶思稚时,仍然会给他发信息,祝他这个节快乐,那个节快乐,如果不清楚什么节日,还会上网搜索一下。

陶思远断定陶思稚是一个无法拥有爱情的人,蒋舸在心中认可他的判断。蒋舸想过算了,哪怕陶思稚永远没那么喜欢他,也没关系。可以接受。
但是如果陶思稚这样都不算喜欢一个人,蒋舸怀疑全世界自诩正常的人里,也没有几个是会爱人的。

陶思远没说话,陶思稚玩过了一关,又告诉陶思远:“我和蒋舸以后就住在一起。”
“……他刚才跟你说的吗?”陶思远问他。
“不是啊,”陶思稚看着主机屏幕,回答他,“我们以前说好的。”

她的嘴唇动着,声音轻得像马上会消失在空气中。她问陶思稚:“蒋舸这样告诉你吗?”
陶思稚微微皱着眉,有点迷惘地看着蒋太太,最后告诉她一项常识:“我喜欢蒋舸,是不用他告诉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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