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rsonal profile] fiefoe
十章之内升为我心目中卡比丘太太文章的top1,当然也是对爱弦论的小宁的偏心的小小加持,但主要是双方对对方都太好了,一边处心积虑,一边跌入凡尘,观感很美的暗恋。

>> 熟悉的冰绿茶饮料味中突然掺进不浓不淡的酒味,像饮料变质的口感,让宁亦惟觉得非常没有安全感,他含着酒去看周子睿,发现周子睿已经率先把酒咽下去了,虽说表情也不怎么好看。

  让他反复不断地琢磨梁崇怎么认识为什么要来学校接孔偬,为什么偷偷来学校都不告诉自己,又一点都不想给梁崇打电话问个明白。
  梁崇车门都没给他开过,有什么义务要给他报备行程。

  梁崇睁开眼,侧头漫不经心拿起手机。看见信息内容,梁崇好像是愣了一愣,而后又很高兴似地笑笑,坐直起身,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对面的人不久就接了,梁崇垂着眼,面上带着笑意打趣对方,语气中的熟稔和亲昵掩都掩不住。
  孔偬觉得梁崇像突然换了个人,脾气大变,七情六欲从温和的皮相下隐隐透出来,从孔偬心里那个高高在上的偶像,化作了喜怒皆形于色的肉骨凡胎。

  后来不知哪天起,好像是一夕之间,梁崇就变得不善良了。
  倒也不是完全不可救药的那一种不善良。宁亦惟抓着纸巾,有些不确定地想,只是不再那么完美无缺罢了。
  从十岁到十九岁,宁亦惟和梁崇参与了彼此许多生活。宁亦惟看过梁崇演讲,看过梁崇打架,看梁崇待在病房外和他妈妈坐在一起,守着急救病房里的父亲。宁亦惟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或多或少与梁崇相关。
  梁崇绝不像看上去一样,活得那么轻松。梁崇的辛苦是难以被分担的辛苦,而宁亦惟同样也有自己的秘密与困扰。
  宁亦惟认为,比起人前太过完美的梁崇,还是在宁亦惟面前的梁崇更健康一些,哪怕阴晴不定,胜在简单真实。

  宁亦惟已经醒了,正精神抖擞地给周子睿发短信,两人共同在手机虚拟作法,祈祷医生放他出院,因为下午还有想上的课。

  “今天已经让你出院了,还想折腾什么,”梁崇冷酷地说,“李医生说不要用脑过度,在家静养,你当耳旁风。”
  “胡说,”宁亦惟驳斥道,“我在学校一直是静静地走到教学楼,静静地上楼听课,静静地下来。再说了等离子物理导论,要用什么脑?我又不是孔偬,他学等离子物理导论才会脑力衰竭。”

  “让我静养。”宁亦惟一个字一个字委屈地打。
  周子睿则回复:“你静静地来上课,静静地回去。很安静。”
  “我就是这么说的!”宁亦惟暗自感叹周子睿不愧是他最好的朋友,精神世界与他如此契合,真是高山流水遇知音。

  他又和陆佳琴随意说了几句,挂了电话,问宁亦惟:“怎么谢我?”
  宁亦惟却不知感激,对梁崇感叹:“你怎么这么会骗人。”

  “梁崇。”宁亦惟突然开口。
  梁崇握着宁亦惟的手紧了一下。
  “我考考你,”宁亦惟说,“你知道成年男性胡须的生长速度是由哪些激素决定的吗?”
  “…………”
  “不知道吧,”宁亦惟得意地说,“想知道吗?”

  宁亦惟是一个老实的人,他实话实说:“昨天和子睿去夜店,那家FXV CLUB,被仇家认出来,用酒瓶打的。”
  然而竟然没有一个同学相信宁亦惟说的话,大家同时露出鄙夷的表情,指责宁亦惟吹牛不打草稿。

  “你身在福中不知福了,”宁亦惟谴责他,“孔教授是你姨夫,你都不熟。你知道吗,从孔教授身上,你可以学到很多,不仅仅是学术知识,还有美德,如果你经常和他联系的话,肯定会比现在善良一点。”
  梁崇面无表情地扫了宁亦惟一眼,说:“我没美德不善良?”
  “倒也不全是这个意思,”梁崇平日里的淫威深入宁亦惟心中,宁亦惟被他一看一眼,连忙补道,“我随便说说,不必认真。”

  “我没见过你跟人吵架吗?”梁崇压根不接受宁亦惟的说法,“宁亦惟,你所谓的吵架,就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说几句让人想打你的话。”
  “所以他想打我,我躲了一下。”

  宁亦惟自己都没上街买过衣服,全是陆佳琴备的,梁崇家放一半自己家放一半,每天陆佳琴都要看着D市的天气预报发宁亦惟短信,告诉他今天得穿几件衣服,而宁亦惟就照着他妈的吩咐瞎穿。

  梁崇也没跟孔深丰客气,将宁亦惟的邮件里内容简单复述了一遍,又提了傍晚孔偬在食堂和宁亦惟的争执,希望孔深丰专注学术之余,可以抽空管教一下儿子,让孔偬了解一些为人基础的品德,不要以挑衅和加害同学为乐。
  毕竟宁亦惟和周子睿都是那种连自保都不懂的糊里糊涂的性格,而且地下实验室才刚开始建。

  每当宁亦惟偷偷摸摸地跟梁崇借书借电脑用,梁崇总忍不住不露痕迹地为难宁亦惟一番,但宁亦惟一般都毫无察觉,一本正经地说一些梁崇觉得很好笑的话。
  梁崇对宁亦惟一直比对别人都冷淡。因为和宁亦惟交流很简单,不费脑,只要别把马脚露的太大,再适时地给一颗糖,宁亦惟都不会知道梁崇在戏弄他。

  有些人的舒适区是温暖的密闭房间,有人喜欢待在种满花的阳台,有人爱空荡的操场,但梁崇不一样。
  梁崇的舒适区是宁亦惟。
  只有宁亦惟安全地生活在他的身边,梁崇才是完整的、稳定的。

  宁亦惟送了梁崇一个透明的小玻璃模型盒,两面镜子一样的玻璃中间,夹了一粒很小又很闪亮的东西。
  “是光子钟的模型,”宁亦惟解释,“我亲手做的,中间这颗是钻石。你知道吗,钻石是本世纪最大的谎言之一,不过子睿说送人的东西不能太便宜,我就买了一颗,放进去了。”
  梁崇拿着漂亮的小盒子,低头仔细地看着,没看宁亦惟。
  “祝你拥有时间,”宁亦惟说,“虽然不太现实。”

  梁崇低头看了一眼:“群发吧。”
  宁亦惟冷哼一声,把手机收回来,头也不抬地看着锁屏上的新邮件提示,珍惜地说:“我们师生中间的事,你懂什么。”
  梁崇不知内情,才会乱泼冷水,若是看过他和孔教授的往来邮件内容,定会大跌眼镜,对他刮目相看。

  两人互道晚安,宁亦惟回了房间,他睡得比想象中要快,迅速地进入了梦里,做了一个当教授的美梦。
  梦里他拿着红外笔,给梁崇讲解M-theory,梁崇笨得像猪,什么都听不懂,让宁亦惟好好过了一把教书育人的瘾。

  “没有,”宁亦惟和他一块儿往物理实验教学中心走,“我觉得我的伤口已经不会再裂了,除非孔偬今晚的文献分析逗得我哈哈大笑。”
  说完两人都觉得很好笑,一路都在哈哈哈哈。

  或许是梁崇太过希望宁亦惟可以因为他被迫相亲而不高兴,所以梁崇在锲而不舍的脑补下,便真的从宁亦惟的语气中嗅到了一丝介意。

  “Katrin Becker主作的弦论和M理论导论怎么样?”宁亦惟自信地说,“这版翻译的还不错。”
  “不行,找本我听得懂的。”梁崇头痛地说。
  宁亦惟的声音立刻变得很高兴:“你好笨啊。”

  在宁亦惟印象中,梁崇已经很久没有过忙到要靠让宁亦惟给他念剧本来解压的程度了。
  宁亦惟并不喜欢念台词很歇斯底里的那种爱情戏剧剧本,但他一念梁崇就会笑得很开心,所以宁亦惟还是配合地念了。

  梁崇批评了宁亦惟无聊又不吉利的行为后,又没收了宁亦惟的记录本,从包里拿出一支药膏,挤了一点在宁亦惟耳后掉痂的地方,道:“医院刚送过来的,早一次晚一次。”
  宁亦惟失去了心爱的记录本,还被梁崇摁着擦了会对伤疤愈合情况造成影响的药膏,心有不甘地想反抗。

  “你的力气太大了。”宁亦惟悲伤地抚摸自己的手,控诉梁崇道。
  “对不起。”梁崇想去碰碰宁亦惟的红痕,手在半空滞了滞,收了回去。
  他有些烦躁和内疚,只希望能将宁亦惟时时刻刻带在身边,想看就看想抱就抱,又知道他永远找不到好的理由。

  “那也不行,”宁亦惟举出例子,“两个氘是不会在无外力介入的情况下无缘无故结合生成氦的。如果你们强制把他们凑到一起,就会产生核聚变,会爆炸。”

  “大家注意到没有,”主持人的声音变得有点八卦,“梁崇先生刚下台就开始打电话,他的父母也在现场,所以是在给未来的集团少奶奶打电话吗。”
  方才说话的女生立刻拿起自己手机,对屏幕施咒:“速速响起!”
  紧接着,宁亦惟手机响起来了。宁亦惟拿起来,按了接听,把听筒放在耳边,说“喂”。
  “接得这么快,”梁崇声音很轻松,问宁亦惟,“在哪儿?”

  “我可没发呆。”宁亦惟很小声地否认。
  宁亦惟移开眼,四处乱瞟,突然觉得其实可以把心脏比作一个具有初始动量的弹性球,小球在密闭箱子中,均匀地进行着完全弹性碰撞,周而复始,理应恒久不变。
  而梁崇是改变弹性球动量的人,是一个大反派,他让小球变得一点都不规律了,让小球在宁亦惟胸腔里来来回回,无休止地快速又杂乱地砰砰跳。

  宁亦惟被质疑智商,他选择了不说话。
  又过了十分钟,宁亦惟忍不住了:“到底去哪儿啊?”
  梁崇瞥他一眼,刚张开嘴,宁亦惟昧着良心抢先承认:“我真的好笨啊!”

  两人下了车,山风有点大,宁亦惟挨着梁崇,跟着几人一块儿进了工地。梁崇亲手给宁亦惟戴了安全帽,为首的项目经理把工地的灯开了,错落的灯点亮了山腰上的整块平地。
  宁亦惟先看见工地上的各种工程车和堆在一起的建筑材料,接着才注意到不远处那个巨大的椭圆形深坑,坑边绕着一些脚手架,里头也有光照出来,边缘是平滑的墙壁。

  宁亦惟没回答,他站了几秒钟,才决定靠过去抱住了梁崇的腰,脸贴在梁崇肩膀,然后立刻松开了,往后退了一步。
  “我们回家吧,”宁亦惟自己也无法解释自己的行为,慌慌张张地说,“但我下个月还想来看看,我到时候多穿点。”

  宁亦惟的第一反应是“梁崇嘴唇有点凉”,而后才觉得好像不大对劲。
  梁崇只顿了一秒,便往后移开了,很自然地说:“今天算了,不带你练车了。”
  “哦!好!”宁亦惟喜悦道,“谢谢!”
  梁崇稳重地换了档,踩下油门,车子猝不及防地往后加速,差点撞到灌木丛时,才被及时的急刹刹停了。

  和梁崇对视的一瞬,他又噤声了。
  有一个新的力施加到了宁亦惟心脏箱子里的小球上,比上次更大更猛的力,与水平线成六十度角,使小球产生了过于大的加速度,在箱壁上毫无章法地四处乱撞。
  宁亦惟可以计算出小球的路径,可是他找不到力的来由,所以心慌意乱,无法思考。

  宁亦惟告诉梁崇小球有多少个零件,簧片都是他精心打磨,车齿轮的程序重写了五次,音筒如何难做,那个想把作业放进展馆的老师多么难缠,他又是怎么样绞尽脑汁,和老师斗智斗勇把作业抢了回来。从大堂说进电梯,从电梯说到梁崇家起居室,宁亦惟说得绘声绘色,认真得近乎好笑。
  最后,宁亦惟拉住梁崇,问梁崇:“你喜欢吗?”都没等梁崇点头,他硬是把八音盒塞进梁崇手里,喜气洋洋地说:“喜欢我就送你。”
  宁亦惟的执拗和大方会迷惑人。梁崇偶尔这么告诫自己。就像宁亦惟闭着眼,歪着头在梁崇车上装睡时,宁亦惟是无心的,他并不会知道梁崇靠近他,是想对他做什么。回想到傍晚的事,梁崇又开始反复地后悔,进餐厅时如果走慢一些,宁亦惟不至于抓空了没拉住他的手臂。
  ——梁崇感到自己从出生起至今的瞻前顾后都放到了名为“宁亦惟已解决问题”的彩池当中,有时一小时一开奖,有时三天一开,频率不低,但梁崇很可能永远不会中。

  宁亦惟不善于比喻,但他觉得周子睿说出了一些实情。
  梁崇本人就像宁亦惟的情绪起搏器,在宁亦惟心中翻云覆雨。

  梁崇的吻很压抑,一开始并不激烈,随着宁亦惟的不抗拒与迎合,才变得任意妄为。
  他的力度像忍耐了太久,像有一块一寸见方的小地方,早已挤满无处可放的渴慕,又迅速地涌进了太多沉重与惧怕,才将渴望而起的贪欲被挤出几分。
  贪欲煽动了梁崇,让他压住宁亦惟,去做他想做又耻于做的肮脏的事中最单纯的一件。

  这时再回忆,她方懂得,不是梁崇不再鲜活,而是梁崇认为轻松自在的时刻,不必让她看到。
  须臾间,她也忽然发觉宁亦惟的不同,知晓了梁崇捐给物理系的实验室,敲了墙重造的可以观星的阁楼,定制的放书矮柜,和房子里车里无处不在的宁亦惟的痕迹的含义。梁崇的戒备心把所有人阻挡在门外,却让宁亦惟来去自如,替宁亦惟铺好柔软舒服的床榻,调适宜温度,只为让宁亦惟不走。

  梁崇没有被康敏敏激怒,心平气和地面对康敏敏,说:“他可以结婚,不过永远不用想把东西从我房子里拿走。”
  康敏敏怔了一下,她发现梁崇回答得太快了,就如他已经想过无数次一样。

  如果当时孩子被调换了,那么体型差距必定不会过大,孔深丰将男孩的出生体重范围缩小到他太太诞下的胎儿出生体重的正负五百克之间,只剩下十个男孩,再以康以馨的生产日为横轴零点,孔偬的出生时间为纵轴零点,其他新生儿产妇的病房为竖轴原点,建立了一个坐标系,将每一个胎儿的参数在坐标系中定位,孔深丰找到了与康以馨生产下的孩子最为相似的那个婴儿,和他的家庭。

  “是吗,”梁崇阴恻恻地说,“怪我太笨?”
  宁亦惟缩了一下,赶紧认错道:“有些情况也不完全怪被骗者太笨,是骗人者的智商实在太高了。”

  宁亦惟受到了鼓舞,又说:“我之前查维基百科,查不到很工整的对喜欢的定义,但我结合了很多文章的描述,我觉得像我这样有好的东西都想送你,什么都愿意为你做的喜欢也是很难得的。如果你喜欢我,现在就不需要犹豫,可以直接跟我在一起。”
  宁亦惟自以为聪明地在表白时隐去了自己的独占欲和嫉妒心,因为那些听上去无法把他的喜欢包装的诱人而珍贵。
  没有人会舍弃一颗闪闪发光的钻石去选择石墨,虽然构成并无差别。
  他的表白也可能是幼稚的,把谈恋爱说得像超市新品试吃大放送,梁崇走过路过可以过来吃一口,喜欢就带回家。
  但宁亦惟不会别的,也想不出别的,就只有这些了。

  康敏敏看看他,再看看宁亦惟,似是不忍心说重话,又觉得他们太胡闹,看了许久,才半是埋怨半是抱怨地对梁崇道:“不是说不会在一起么。”
  梁崇用拇指慢慢摩挲宁亦惟的手背,像在触摸他最珍贵的、不可为他人触碰的宝物,头也不抬地对康敏敏道:“他自己来找我的。”
  宁亦惟作为当事人,感觉到梁崇扭曲了部分事实,用完全不得意的语气讲了一句过于得意的话。

  对视的这秒,宁亦惟觉得梁崇的眼神很要命,觉得绝对绝对不能让别人看到,于是他胆大包天地伸手去捂梁崇的眼睛,说:“你闭上。”
  梁崇一时不查,被宁亦惟得逞了。
  宁亦惟手心压着梁崇的鼻梁,指尖放在眉骨之下的凹陷,就仿佛拥有了整个梁崇,他鬼使神差地快速地凑过去吻了一下梁崇的嘴唇,想教育梁崇说“不可以这样看别人”,但说出口的却是:“我的。”
  这是宁亦惟本年度最大的愿望,与往年不同。
  不是世界和平,不是黎曼猜想得证,不是花一整周参观CERN,不是在某某期刊刊登论文,宁亦惟大到每一个细胞,小至每一个夸克,都发出同样祈祷:梁崇必须是我的。

  以前一个人睡也不是睡不着,但今天一起睡了,宁亦惟就认为还是一起睡更好。如同日心说出现以前,人类也过得很好,但纵向一比较,还是人人知道地球并非宇宙中心的当代更好。

  这样的谨慎与望而却步,近乎失态的紧张,让宁亦惟怀疑过去那些强势、独裁、无理取闹与捉摸不定,全部都是梁崇的保护色而已,是不让宁亦惟知晓梁崇秘密的铠甲。
  梁崇叫宁亦惟“小奴隶”,把宁亦惟使唤来使唤去,就像没有把宁亦惟看得很重要一样。
  因为这么做的话,宁亦惟这样迟钝的人就不会发现他的喜欢了。

  梁崇看着宁亦惟停了几秒钟,用了一种介于自然与不自然之间的语气,让宁亦惟先怀疑梁崇在心里这么叫过他,仔细一想又好像不太可能。
  他叫宁亦惟:“宝贝。”
  然后他们接了一个很长、很湿的吻。很湿很长,像十九年三百六十四天一千四百三十九分钟一样长。

  他会听着宁亦惟的声音,想一些零碎片段的画面。
  一般有一个开头,例如是宁亦惟哪一天跌入凡尘,灵窍顿开,找梁崇坦白,说自己不喜欢异性。
  梁崇便说,宁亦惟,别弄错了,我来帮你试试是不是真的。

  有时候宁亦惟以为梁崇这里没声音,就是睡着了,读了一半偷懒停下来,梁崇便听着宁亦惟的呼吸声高潮。
  宁亦惟很听话,会过很久,确定梁崇睡着才挂电话。
  这一小段时间很重要,是梁崇拥有宁亦惟的时间,安静而珍贵。
  也有时梁崇太疲惫了会幻听,感觉自己听见宁亦惟在电话里说“我爱你”。

  还有D大附中贴吧里某个学生发的、多年前的老帖子,叫“高一3班那个宁亦惟为什么这么矮”。
  孔深丰看了很多遍,会背了。下面一列的回复都说“因为他才13岁”。

  宁亦惟没有缺过爱,拥有很健康美满的家庭环境,在关怀中长大,吃过一些苦,但不会去记,少有物质需求,有时是个很不靠谱的环保主义者,有时则非常不环保。取决于他有没有在跟梁崇斗嘴。

  他肯定不是不知道别人跟他不一样,但宁亦惟就是这样,从没想过自己有什么不好的需要改的地方,执拗而拧巴,带着被人爱着又不曾被重重伤害过的的天真与理直气壮。

  宁亦惟想让梁崇不用这样,再来一次也没事,但仔细想了想还是没说话。
  他总觉得梁崇从昨晚到现在跟疯了一样,像那种长到很大才第一次吃糖的人,必须把以前见过的没见过的糖都舔一遍,才能确定这次真的是甜味。

  宁亦惟接了起来一看,梁崇那头画面是在昨天宁亦惟搭乐高的房间,梁崇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梁崇说:“专业乐高爱好者宁亦惟同学,到底想怎么拍?”
  “这样!这样!”宁亦惟让梁崇前进后退,手机往上,再斜一点,往下一点,聚焦船体,终于拍得满意的照片,发给了周子睿。
  周子睿失落地回复:“好吧。【emoji流泪】P.S.照片拍得相当好,我已经保存!”

  很想让她不要再哭了。
  宁亦惟理由都想好了,想告诉她哭得太久太厉害,会导致角膜充血,引起暂时性的视力下降,让夜间行车的事故率变高,哭很危险的,不要哭了。

  宁亦惟总是觉得所有被遗弃的小孩都像一只只小小的萤火虫。有些小萤火虫有家,有些没有。
  宁亦惟是有家的那种,但他仍然很显眼,因为的有些很讨厌的嘴碎的人喜欢明知故问,所以他是亮的,因为户籍信息上的收养手续他是亮的,因为DNA不匹配他是亮的。
  所有小萤火虫都不希望别人看到他们闪闪发光的尾巴,因为这样就没人会猜测,这只小萤火虫是不是身体有病,那只小萤火虫是不是很笨了。

  孔深丰则被漫画原稿的价格震惊了,回房之后像个愤青一样不停偷偷跟康以馨抱怨,大惊小怪为什么要给小孩买这么贵的东西,又嘀咕嘀咕唠叨今年他实验室搭建XUV光梳装置到现在采购才用了多少钱,系里聚餐别的教授都说年底要给他颁个最佳节约奖,没想到给儿子买幅画这么贵!不敢领奖了,受之有愧!

  宁亦惟点点头:“说到这个,我想起了以前看过的一个新闻,标题让我记忆犹新,叫猫咪同时寄居两个家庭九年,主人毫不知情。”
  “……”
  “你觉得人能做到吗。”宁亦惟沉吟道。
  “……”
  “梁崇!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

  等牛奶冰上来,吃了一口,宁亦惟又有了新花样,吞吞吐吐而期期艾艾地开口:“梁崇,那你有没有发现,其实我们理论上是表兄——”
  “——古代表兄妹成亲叫亲上加亲。”梁崇迅速地说。
  宁亦惟觉得梁崇像问答节目里那种是背过答案的作弊选手。但看梁崇如临大敌又强作镇定的模样,宁亦惟又忍不住笑了一下:“好吧,我又没说什么。”

  学姐和宁亦惟拉下去看了看附件1里冷笑话,大多是“你们知道我属什么吗,我属于你”、“现在几点了(等待回答)不,是我们幸福的起点”、“你脸上有点东西(等待回答)有点漂亮”之类的话。
  他们很是无语地把手机还给周子睿,坐在周子睿边上的学长也忍不住靠过来品味时杰给周子睿的联谊备忘,浏览后摇头感叹:“这是冷笑话吗?子睿,这是对你人格的摧残!”

  “我知道是谁发的,”崔荷冷静地说,“我马上联系老板,你只要闭眼关系统就行。”
  “……”时杰看看彭哲非,又看看崔菏,艰难地说,“你们不会是认真的吧……”
  “总得做点什么吧,我不是害你,”彭哲非说,“给你爆个料,宁亦惟同性密友是梁崇,现在关了你会成为梁崇的恩人。”
  “嗯,”崔菏立刻附和,“而你不关你就会成为近代物理系的罪人。”

  宁亦惟有点出神,他忍不住想,他送梁崇光子钟的时候用的可是真钻,梁崇那会儿都跟他八字还没一撇呢,他就给爱打扮的梁崇的意愿让步了。
  算不算是青出于蓝。

  “什么样的垃圾邮件?”宁亦惟有点好奇地问。
  后方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另一排前方的一个学长大概也听到了他们的话题,站起来回应:“是不是那封弱智儿童求众筹进行脑部手术的邮件?我也收到了!”

  “我快饿死了,”一个学姐说,“一起去吃饭吧。”
  课题组的同学围着宁亦惟,浩浩荡荡往食堂拥去,让宁亦惟生出被人群与集体保护着的错觉。

  “梁崇,”宁亦惟说,“你知道我是什么星座吗?”
  “不知道。”梁崇说。
  宁亦惟突然忘词了,马上偷看手机,说:“我是你的量身定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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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那么多作者喜欢用ABO设定,又可以伪假凤虚凰,又可以多许多进医院的借口。能把死心塌地写得这么动人,我倒是想不起来其它的还有谁。

>> 应该都是执行任务时受的伤,念书的时候没有。章决暗暗想,又忍住了再仔细看看陈泊桥的疤痕的欲望,很没办法地轻声说:“我就买个三明治,你怎么干了这么多事。”又问陈泊桥:“你告诉了谁?”

  有军人把伤疤当成勋章,陈泊桥更愿意将它视作记忆的索引。
  陈泊桥总是很忙,忙于失去战友,或失去至亲,他要记住的东西也比别人多很多。他以伤痕的形成时间来记住一位战友的生平,记住至亲,将一切记录在案后,才继续平静地接受下一位。

  他确实想把这个碎定位器留下来,因为他真的什么陈泊桥的东西都没有。

  “裴述,”陈泊桥说,“是挺麻烦的,但我没这么肮脏。”
  或许是陈泊桥的态度过于坚决,裴述变得不再平静:“不肮脏你把他的药搞没了。”

  陈泊桥问章决:“我只是说你头发软,你在高兴什么。”
  陈泊桥的表情一如往常宽容,眼神温和,带着体贴。章决以前做了很多次关于陈泊桥的梦,每次醒来都会变得高兴,坐很久回忆梦境。
  不过此刻,章决发现梦里自己想象力似乎和现实中一样匮乏,怎么梦都梦不到真的陈泊桥的一半好。
  虽然再好也不会是章决的,近和远、包容和强悍,都跟章决没有关系,但章决也不需要更多,看过就够了。

  他们很多年没见面,久到章决觉得自己喜欢的可能他自己杜撰的陈泊桥,或许陈泊桥其实没有那么值得喜欢,也或许章决再见他一次就又没感觉了。
  现在看来都是自欺欺人。
  章决对陈泊桥的喜欢严格依循了艾宾浩斯记忆法,不断地反复背诵着一件毫无意义也没希望的事,久而久之便再也无法忘记了。

  章决和陈泊桥对视,很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又闭上眼睛两秒,再睁开,再闭上,再睁开。很像在用他自己创造的笨而玄学的招数,来确定陈泊桥是否真的存在。
  “章决。”陈泊桥叫他。
  章决张开嘴唇,很傻气地“啊”了一声。
  “你眼睛不舒服?”陈泊桥完全不安好心地明知故问。

  陈泊桥不但没有按自己昨晚设想中的,尽量和章决保持距离,还说:“不是你咬的就是我咬的吧。”
  章决因为陈泊桥而吃惊或发呆的样子总是可以让陈泊桥的心情愉悦,因此陈泊桥也谈不上后悔。

  “你要什么,章决。”他对章决循循善诱。
  章决看着陈泊桥,过了一会儿,用很低的声音说:“想要能留下来的。”说完,章决觉得回答的很差劲,又自暴自弃地对陈泊桥说:“你还我吧,别管我了。”

  章决被陈泊桥蛊惑了,说出了实话:“想跟你牵一下手。”
  陈泊桥转过头看了看章决,眼神称得上平静,章决以为陈泊桥要婉拒,不过陈泊桥没有说话,只很不明显地勾了一下嘴角,章决不知道陈泊桥是在又笑自己笨,还是只是别的什么意思。随后,陈泊桥把手从档位杆上抬起来了一点。
  章决看了五秒钟,才想出来,可能陈泊桥是留出了给他牵手的位置,于是很慢地握上去,把手指插进陈泊桥手指的缝隙间,轻轻地握起来。
  这时候红灯还差十秒钟。

  若要陈泊桥给章决的说话与谈判技巧评分,陈泊桥会打五分。
  半分给努力,剩下四分半都是感情分。

  “裴述可以在泰独立国来去自如,应该也有资源能把你救出来,”章决观察着陈泊桥,说自己的推断,“你一出来就要跟他报平安,要见面,我就想,是不是我动得比他早,破坏了你们的计划?”
  或许是一路上章决都显得太好糊弄,让陈泊桥放松了警惕,觉得一切都不需过多掩饰。因此到章决说出口,陈泊桥才恍然发觉,章决也没自己设想的那么迟钝好骗。
  陈泊桥面上的表情收了一些,精神由散漫变得集中,迅速地思考如何圆谎。
  不过下一秒,陈泊桥发现自己不需要圆谎。
  因为章决见陈泊桥没有立刻回答,便说:“不是要你坦白的意思,你不想说的话,我不问了。”
  仿佛怕陈泊桥因他说的话而不高兴一般,章决皱着眉头,努力地解释:“我是想告诉你,你要我怎么做,就告诉我。我会配合的。”

  陈泊桥热衷于把章决逗得手足无措,他故意问章决:“为什么不追?”
  章决张嘴不说话,陈泊桥又十分随意地开始怂恿:“追吧。”
  章决犹豫不决地看着陈泊桥,他看上去对情爱一窍不通,过了一小会儿,才说:“好的。”

  陈泊桥的手很温暖,暖光从指间的缝隙里透到章决的眼前,像日暮黄昏的交界时刻,空气变冷了,但吹到脸上的风还是热的。

  他可能会在陈泊桥结婚时托人送上厚礼,跑到离婚礼现场很远的地方偷看,抱着陈泊桥给过他的东西发呆,偷偷保存新闻照片,唯独不会死缠烂打。
  陈泊桥在旅店说的话对章决来说太残忍,没有必要,也毫无意义。

  但章决应该是误会陈泊桥正在规劝他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因为他一直把陈泊桥想得很好,章决又对陈泊桥说:“我说过了,你不要管我了。”
  章决一脸自暴自弃,他嘴唇还是很红,而眼神四下游移。章决面对陈泊桥没有脾气,也不孤僻,只是不聪明,说不好谎也不会追人。

  没跟他好好相处过的人,都想不到他有多好骗。有时候章决迟钝到陈泊桥不忍心说,有时候又不知道从哪里学得很坏,为了再接一次吻而撒很明显的谎。
  章决像为期一月的过渡假期,将久禁囹圄的陈泊桥引回现代社会。

  陈泊桥没吭声,划亮一根火柴,章决只好凑过去借了火。他低头吸了一口,他和陈泊桥之间就被袅袅的烟雾隔开了。
  一个是高大英俊、站姿笔挺的亚联盟军官陈大校,一个是身体不好还有不良嗜好的章决。

  随后陈泊桥听见裴述那头翻阅纸质病历的声音,裴述话语间没有太多感情波动,他告诉陈泊桥: “章决来医院二十八次,做满了四个疗程,想封闭两百多个记忆段,从十岁到二十七岁,每段里都有陈泊桥这个名字。”

  从货轮出事到登上邮轮,他们在曼谷待满了夜长梦多的八天,长得像相处了八年,短得像八分钟。章决的肌肉还没有形成和陈泊桥牵手最佳的角度的记忆,脑袋却像藏了一台摄影机,把每一帧的陈泊桥都拍得清清楚楚。

  陈泊桥在一旁看他,说:“你带这个大了。”说完用手扶了扶墨镜边沿,替章决往里压了压。陈泊桥的手指抚过章决的脸颊,温热的指腹在章决的下巴和唇线停留。
  章决既觉得陈泊桥像在摸一只还算听话的猫,又觉得或许不只是那样。

  他和陈泊桥一个像租约到期的房客,一个像房东,两人站在一起,和平地清点房间,这是你的,那是我的。
  在这类场景中,陈泊桥不习惯主动,他习惯等,等久一点,章决总会主动迈出第一步。

  如果只有一把伞,只有一束花,一把钥匙,陈泊桥给章决。
  说爱可能很难,但选择简单,陈泊桥没伸手,叫了章决的名字。

  当时陈泊桥觉得父亲的要求约等于零,答应得轻松自在,现在才知晓世事无常,父亲已经不在了,而章决也不是来自亚联盟的Omega。

  章决刚把陈泊桥从押送车上带到泰独立国那几天,陈泊桥觉得章决对自己的态度很有意思。
  像个执着于在水里捞倒影的人,他明明清楚陈泊桥站在岸上,仍旧低头慢腾腾地舀水,舀空一口又一口的井,做无谓的事虚耗光阴,不肯露出哪怕零星的疲态。

  “你几点走呢,”他拢了拢被褥,用很轻的声音问,“我可不可以陪你过去。”
  他长而软的睫毛缓缓靠到一起,又慢慢分开,每眨一次眼睛,都像发下一句无声的誓愿,在白到刺眼的灯光下,二十度的恒温内舱房间中,简单地令人心动。

  没有人会因为一个梦去改变自己,烟鬼不会因为梦见自己的肺病而戒烟,罪犯不会因为梦见自己被逮捕而自首,想和陈泊桥在一起所以想摘除alpha腺体这种理由,章决自己都无法被说服,怎么敢拿来游说父母。

  所有人都前仆后继地喜欢陈泊桥,Harrison还以为章决是例外。
  章决没有回答,因为回答不了。他也不想这么庸俗,和别人一样,对陈泊桥产生大同小异的诞罔的幻想。
  可是能试的办他都试过了,最后也没有找到解决的办法。

  他们在三楼做爱,玻璃窗的隔音不好,楼下行人骑车经过的声音离他们很近,住在棚户区的居民用泰语高声谈笑,按响自行车或电动车的清脆的铃。
  陈泊桥汗湿的皮肤贴着章决的摩擦,章决闻到松香与海盐,闻到熏香的余味,和属于他自己的味道。
  一场陈旧的,舍去自我的性爱。

  “你和陈泊桥,可能吗?”父亲平静地问他,像和他探讨外交议题。
  章决的呼吸变得很艰难,即将痊愈的伤口却一突一突地疼,如同有一颗很小的心脏,在他缝着蛋白线的地方跃动,顶着血肉间的裂缝,渴望破土而出。

  他们都不知道章决的这一面。
  比献身多纯真,比献祭多欲求,会用双手抱,用双唇亲吻,这么努力地对陈泊桥做一次艰涩的,无可救药的求欢。

  章决把玩偶和心送给陈泊桥,但他觉得陈泊桥不喜欢,会四处丢,所以口头赠予后,自作主张地重新回收,自行保管。

  明明两个人刚接过吻,手和身体都碰在一起,章决却像朋友一样问:“你以前,说你要找喜欢的人。你觉得还要多久才会找到他呢?”
  “退役以后,你会开始找吗?”章决又问。
  他眼睛里有水光,但不像第一次做爱时,眼泪一颗一颗地落下来,只是盈在眼眶里,有时候眨一下眼会少一点,多看陈泊桥几秒,又蓄回一片。

  结卡在结合的部位,做像野兽一样的事时,章决依旧觉得陈泊桥很像高悬在深蓝晚空的月球,而自己像海洋的潮汐。
  章决在几万公里外的地球上因他起伏,在漆黑的深夜,与暗淡的晨昏规律地涨、退,有时打在黑色的岩礁上,有时流经孤岛,等待到一个有月亮的夜晚,便将把他容进身体的每一寸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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