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rsonal profile] fiefoe
陈以侃陈先生很神奇地开启了我的话痨模式。看看他写的作家,居然十有八九是我没有读过的,却偏偏让我很一厢情愿地觉得和这位super reader在一个频道里 <捂脸>。

◆ 2
幸运的人啊
>> 到米沃什一首诗,谦虚得格外趾高气扬,说“我不过是无形之物的秘书”。第一反应是争强好胜:谁写东西还能比我更像文秘工作?然后感谢米老师帮我认清了自己的谋生方式:给兴会开参考书目,替顿悟加脚注。

◆ 3
>> 埃科说:文学里没有全然私人的东西;书会彼此聊天。

◆ 4
>> 我写任何东西的战略都差不多,就是让疲惫耗尽我的自我怀疑。

◆ 5
>> 懊丧于想看的书从来排不到日程上,只好用别人对阅读的描绘解馋;
>> 《万卷》。他的意思似乎是,黄庭坚的诗学跟当时出版印刷业爆发有很大关系,博学这件事一下变得容易又困难了。山谷夸别人写得好,是看书多;
>> 于是他还要特意把典故用偏,所谓“山谷使事,多错本旨”,所谓“夺胎换骨”。有个“雾豹”的意象,他特别喜欢,南山雾雨中,豹子饿着肚子七天不下山,最早是汉朝的老婆劝丈夫不要贪腐,主要意思在避世。

◆ 6
>> 青少年时立下志向,即使当不了职业作家,也要用某种方式化身于那团悬于中产中眉阶层上方的印刷云中,温柔地洒下墨雨。”

◆ 7
>> 所以开始动笔不是真把最好的都读完了,而是在合适的时候放弃;这种放弃不是认输,而是认赢——说一句:今天就先被打动到这里。翻译在这一点上很像:六个月之后书出来,没有哪句话是不能改进的。“欲搜佳句恐春老。”

◆ 8
>> 就是多懂一些它们给我的高兴,作为感谢。
真正理解他人是多活一点。

◆ 9
>> 永远躲在林子里当然很舒服,但不知耻地下山是才华的一种,

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 VLADIMIR NABOKOV
>> 你就是你的好恶。为偏心而奋斗终生。
真的很喜欢看这样的老实话。
>> 在一个时时刻刻排山倒海而来的文学世界里,这种简化了的景致让人安心,像是一条林荫道,左右左右排出去的二元对立,通向一个文人的灵魂。就我个人而言,好像有生之年大半的用功都是为了能多回答几道这样的选择题,或者是我隐约认为,只要有底气回答得了足够多这样的问题,就算懂文学了。
>> 一直想做的事情,就是搭一套审美的脚手架,让我对纳博科夫的牵念能在里面建成个可以居住的房子。

◆ 2
>> 叙述者说,每次他把自己过往的什么东西“借”给小说中的某个人物,那样东西就会在虚构的世界里“憔悴”,渐渐冷却,越来越给那个小说人物占去,不像是自己的了。
>> 所以他要反抗那个作为小说家的自己,要孤注一掷地把剩余的O小姐救回来。
>> 就是他永远要靠艺术奋力抢救那些生命中正被不可抗力剥夺的东西,当然这件事可以说是徒劳的,因为文字留存的只能是一个虚构的版本,但在那种执意要重塑的姿态里,全是人类和艺术荣光的痕迹。
>> 寡淡春日里凝乳和乳清交融的天空中那只飞升的云雀,夏日暮色中无声的闪电给远远一片窄林留下的快照,
>> 于是,我可以说继承了一个精美的假象——那种美是无形宅邸、虚幻庄园之美——后来也证明,这是让我承受未来失落的曼妙的训练。
>> 去爱,就是去记住;去记住,就是训练自己用一种怀旧的温情拥抱每个稍纵即逝的细节:

◆ 3
>> 从日常中抽离每个时刻,把它摩挲成颤动的欣喜。
>> 赞颂手法就是捕捉日常细节。
>> 雨夜里的汽车,纳博科夫说它是在“两根湿润的光柱上滚过”;
>> 是活生生地给你看他的风格是如何“过剩”,这种“过剩”是一种“喜不自胜”
>> 这似乎就是文学的意义,把日常物件照在未来那面更和蔼的镜子里,
>> 纳博科夫笔下有鬼气,那是因为他手中把玩的东西都已消逝,强行把自己送到未来怀念此刻,所以这种鬼气一点也不阴郁。
>> 这种为琐细之事而惊叹的能力——不管危险如何紧迫——这些灵性突然的离题之语,这种生命之书里的脚注,是人类意识的最高形式,

◆ 4
>> 博科夫是唯一一个先后逃离斯大林和希特勒的文学大师;在他的脚后跟上,两大文明世界土崩瓦解。
>> 纳博科夫写作生涯的后半程,主题中涌现出越来越多的疯狂和变态,而且大多无可否认是某种敏锐被生存的不可承受之重压得变了形
现学现卖一个他的括号:(picnic,lightening)
>> “把记忆转向自己炽热和敏感的青少年(那个明亮的宇宙似乎因为被历史一击即灭而更显得清新了)……”这个括号的文字掌控力实在骇人。
>> 我们必须遗忘——因为谁也无法带着那样的记忆活着:这样一个优雅、脆弱、温柔的姑娘,拥有那样的眼睛,那样的笑容,背景是那样的花园和雪景,被一辆牲口车拖进了灭绝集中营,死于注入心脏的那一管苯酚。
>> 引了纳博科夫之后每每无话可说

◆ 5
>> 说不管是在纳博科夫的人生中,还是在他笔下,有一样东西是她们这群人下意识都能领会和感受的:“当所有选项都被拿走的时候,你依然有无限自由的可能。”
>> 一个像伊朗那样的极权社会运转方式都是一样的:总是先要照他们的理想定制你的梦和渴望,在过程中让个人的复杂性作废,最后认出他们最强大的敌对势力:真实的人类反应。
这个判断有tautology之嫌啊
>> 任何艺术,只要它是正宗的艺术,自动就包含了所有你能要求的造福人类的价值。

◆ 6
>> 纳博科夫不是自己也说嘛,“康拉德拿手的是那种现成的英文”,也就是那种本地人用的英文,“而我拿手的,是另外一种”。
>> 出入上下文,只要瞪着它足够久,那种艰涩或不适感就消散了,或只是化作了某种精心制造的优雅的嬉闹。
是啊,会有人挑剔莎翁的英文都是自己造出来的,不够正宗吗?
>> 纳博科夫感觉每页都有二三十个这样的无拘无束。
>> “在那不温不火的微雨中游泳是何等美妙的滋味,我们在两种自然元素交融的横线上,它们同质而不同态——河水粗重而celestial之水又如此纤细。”
>> 纳博科夫的“不好读”,不管是局部还是整体上的难度,都是他在提示你,这是一个创造在艺术中的更高的现实;就像人在生活中必须刻意捕捉细节和背后的呼应一样,宇宙隐含的美并不是唾手可得的。纳博科夫对读者期待和要求都很高。
>> 那个“朦胧的精准”(diaphanous exactitude)当然很神,但我觉得厄普代克懂得纳博科夫也懂在那个“满是毛发”(hairy)里。
所以读不下去啊
>> 博科夫的文本太细密考究了,他似乎想要控制读者在每一个字词上的反应,时时刻刻取悦你
>> 其实普鲁斯特——纳博科夫——厄普代克,再尝试性添上尼克尔森·贝克,算是一个流派的;
As with Proust
>> 我确实不记恨纳博科夫把我哄睡的那么多明媚的下午,

科马克·麦卡锡 CORMAC MCCARTHY
>> 读书从来不是读一本书本身。读书是我们回应一本书吸引在自己周围的那个场。麦卡锡一字未曾读过的时候,每回听人提起他,都是惊悚的憧憬;就好像我终将被他打乱重塑,只是时间早晚。
>> 我最服膺的两位读者
>> 读《长路》用不了多久,就有一条阅读体会不管你怎么闪避都会被它搂住,就是:这十岁小孩也太好带了。
>> 要在这里重现这种惨绝人寰很困难,把其中任何一幕从麦卡锡的语言和那种逐渐累积的凶残氛围中连根拔起,甚至会觉得是种轻佻。
最应该复兴的practice
>> 老派小说一样会用很多横杠连起本章的关键词,
真想比试一下谁更速度
>> “每次到环境描写都激动人心”。(这位读者对暴力的疲倦速度很可能是非典型的。)
>> 群山如屠户的裹肉纸,在悠长的蓝色薄暮中都是尖锐的折角和阴影,视线不近不远可见干涸的湖床散发光泽,如月中雨海,
>> 什么是“月中雨海”? mare imbrium,特指月面一个巨大的暗区;反正中英文第一眼都是误会。而且麦卡锡的长句,分句之间都用and连接,艾米教授在课堂上跟学生说,这是希伯来语的习惯,不像以拉丁为源头的语感更喜欢用嵌套和主次的分句结构;
>> 这一层如上帝口授的宗教质感几乎不可能在中文复制,另外,所谓“神助”,就是我们日常用法,麦卡锡写景写太好,意象强烈到不可思议,让凡胎肉眼的译者感到绝望。
>> 自然界其实才是主角,风景就是情节,当人与人你死我活变得有些无趣的时候,只要自然插话进来,就好像主角回到舞台,大家想起是为谁买的票。
>> 就像毛姆说的,世间伟大的真理都太重要了,容不下什么新意。《血色》的主旨,剥去所有血肉,是几乎所有文明都用各类俗言俗话陈述过的“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 更自在一些的文类,拿一部同样杀人很轻巧的中文名著《多情剑客无情剑》,上来就是“冷风如刀,以大地为砧板,以众生为鱼肉”;
>> 因为艺术最喜欢提的要求,就是告诉你只从智识上承认某种“他者”体验存在是不够,还非要你在情感上经历它。
>> 麦卡锡的底子是我们笼统称作“南方哥特”的文学门派。
>> 但南方和南方之间的一些本质差别却让这种相通更显诡秘,比如要写共和国前的姑苏烟雨,就很难参考美国南方的一种根本气质:虔诚

>> 我们不要忘了最大牌的天主教小说家格雷厄姆·格林,他有的小说能生不如死到什么程度)
>> 麦卡锡的很多小说也就是这样,给自己一个挑战,往最可怕的地方去想象,但即使走到了最深最黑暗的地方,他还是会很大度地跟自己认输,说仿佛若有火光。

◆ 迈克尔·翁达杰 MICHAEL ONDAATJE
就为这个短句弗大师就可以封为大师
>> 弗洛伊德把这称为“细微差异的自我迷恋”,
>> 这个漂泊者的钢笔里灌的是烟雾,他的文字似乎会隐藏到书页的后面,或者自说自话地飘走。他不只是一个写小说的诗人,他是一个不管不顾要在小说里践行诗歌诉求的实验艺术家。
>> 阅读翁达杰是接受一场关于小说阅读的教育。他好像按捺不住一种倾向,就是让所有的细节都不因为处在叙述之中而有轻重厚薄之分,这种平等会让你开始在意他每一个字词,就如同只要你玩味足够长久,它就会透露更多一样。这是诗歌的读法,其实也是侦探小说的读法
折子戏
>> set piece
>> 翁达杰对待人物跟他对待文字的态度有相似之处,就是他对着每个角色都怀着最深的同情,又保持着整齐的疏离感,
>> 这些“人物”,也只是像容器,各种怨憎会、爱别离、所求不得,就在这些容器里交换;翁达杰的棋谱上,他留意着车二平六,象五退七,他需要你是车,是象,但具体是谁并不重要。可当任何角色都可以退场,就像在人生里一样,每个人都变得无比重要。
>> 说到底,我们一直忘记,小说,the novel(新的东西),本意就是探索那些没有去过的地方。

◆ 威廉·萨默塞特·毛姆 WILLIAM SOMERSET MAUGHAM
>> 可后来不就出事了么。就是越读书越发现怎么他们好像都不太看得上“老威利”,而且都是我最喜欢的批评家说话最难听。
还可以再翻译腔一点吗?
>> 被放松
>> 西里尔·康纳利(Cyril Connolly)说:“这个我们最世故的小说家,着迷的却是那些抛弃世界的人。”这种离经叛道的文青气质,在任何时代的普通读者群里,都有致命的魅力。
>> 我的译观很明了,就是把作者想传达给原文读者的体验尽量在译文中复制给译文读者。
>> 我说的话,他的文风是一种体面的娴熟和狡黠。
>> 因为让一个促狭的人译刻薄,是文艺之神的奖励;而讥诮这项技艺,到了毛姆的境界,自然也是声色不改,所以对于译者来说,在文风上也无须摆出什么特别的姿态来。
>> 执意想提一句,所谓cliché,是非母语读者最难体会的一个层面,陈词滥调都是因为有意思才会被用旧的,尽管我已经在我能接受的范围内尽量多用了一些成语和俗字,但译本的读者很难体会威尔逊的那种义愤填膺。
所以以前看书看得融洽了都怕放手关灯第二天起来味道就不一样了。
>> 我相信人生和阅读的莫名交汇造出的美好片刻
>> 任何瞬间的心动都不容易,不要怠慢了它。
我basic我快乐
>> 但如果活着只是永远不甘于经历第一流以外的东西,那人生还能筛下多少值得保留的回忆。

汤姆·麦卡锡 TOM MCCARTHY
>> 而是谷歌和它的伙伴们所完成的对人类的记录,早已超越了乔伊斯和马拉美的想象。
>> 对于另一个法国哲学家巴迪欧,我也是这么干的:我回收利用了他一个叫作“撕裂”的概念,他指的是时间上的某种突然的断裂,很自然地就让我用在了牛仔裤的裂纹上,我把它们看作是穿着者与众不同的胎记,证明了个人与大历史割离之后,建立起了属于个人的时间架构。这部分哲学所牵涉的激进思想也被我扔掉了(巴迪欧基本上就是一个毛主义者)。于是,我在“公司”的标准程序,或者说MO[译者按:惯用手法]也就建立起来了:将先锋的理论——几乎无一例外出自思想图谱中偏左的那侧——注入大企业、大资本所代表的机器之中。这个机器什么都咽得下去,毫无痕迹地将它纳入自己的组织中,就像一个无比庞大的织机,不管原料如何的难以驾驭或格格不入,它都能把它重新织进我偶像所谓的那个“统摄形式”之中

◆ 2
>> 其中最首当其冲的三个概念是“现实主义”(Realism)、“现实”(Reality)和“实在”(The Real)。如果我在接下去的三五句话中,没有一劳永逸地道破这三样东西的所有玄机,那就说明我像张无忌学太极功夫,忘得越狠离悟道越近,方向还是对的(这一段学习麦卡锡的过程中,只觉得曾经对这些事情所知的一二也全都变得经不起推敲了)

◆ 4
>> 萨克雷的小说里常有对于叙述者“全知视角”的戏弄,也有此处显见的一种无力的宿命感,都和当时的达尔文主义架空了上帝有关;现实主义就是为了反映现实、应时而变的小说技法,都是社会能量和科学进步在人生和性情上的反射,萨克雷要反映进化论,就跟麦卡锡不得不描绘谷歌一样,是对文艺工作者的基本要求。
>> 爱因斯坦说卡夫卡太复杂了,人心不是这样的。人类智慧能解码的文学终究有个限度,这个限度就是文本和作者的互相照顾。

◆ 5
>> 大家都有人生的难处,要靠互相交流才能纾解,自然,文字是不够用的,但我们也只能凭着感觉强行表述,希望对方能猜到。现实主义指的正是这种两厢情愿。正因为猜的一方要把自己填充进去,它就不再是纯粹的符号交换了
>> 现实主义不是认定世界有个共同的真相,而是交流双方定了一些规矩,彼此愿意去调试自己的世界观,让理解对方成为可能。

安东尼·伯吉斯 ANTHONY BURGESS
>> 所以,作为一个读莎剧功夫多半花在上下楼的人来说,
>> (Earthly Powers)中领略。莎翁十四行中所谓“渴望此人之眼界,彼人之匠心”,《尘世权力》里都有,
>> 其中最明显的是小说家对叙述弧度的把握——世上所有的话都供他驱驰,而且他知道故事到了什么分儿上该用上哪一句。
Word
>> 总之,最难写的一段,伯吉斯把笔交还给了比自己更好的诗人,这是何等聪明的判断,让人想到电影《四个婚礼和一个葬礼》,表现最好的是葬礼上奥登的那首诗
>> 1959年,是伯吉斯的“一年”——他被误诊“得了脑癌”,为了给“遗孀”留一笔财产,他决心用生命的最后一年写十部小说,但可惜,他说“我还是没有做到”,“仅仅”写出了五部半。
>> 比如莎士比亚对双关语的热爱简直赴汤蹈火,今天读来的确很难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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