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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efoe刚刚拿起张北海的这本武侠书时几乎觉得串错了片场，跑到张恨水的书里了。微信读书免费只四天，所以刷得急迫，把那些如侦探书里那些day in & day out 的家常都看了个浮光掠影。
◆ 2．巧红
>> 自从师父一家人一死，他更没家了。但是今天，晒在身上暖乎乎的太阳，一溜溜灰房儿，街边儿的大槐树，洒得满地的落蕊，大院墙头儿上爬出来的蓝蓝白白的喇叭花，一阵阵的蝉鸣，胡同口儿上等客人的那些洋车，板凳上抽着烟袋锅儿晒太阳的老头儿，路边儿的果子摊儿，刚才后头跟着的那几个小子，秃头流鼻涕的小伙计……他觉得心中冒着一股股温暖。
◆ 3．蓝公馆
>> 四合院儿真是安静。李天然坐在那儿，像是身在山中野庙。这么小小一个院子，方方正正，天井那儿的树有槐有榆有枣，都有三四个人高，鱼缸里有鱼，花盆里有花。大门一关，外边什么杂音飞土都进不来。完全是个人的小天地。马大夫这幢两进四合院，虽然比不上王府宅院，可是大门也够厚够重。影壁，垂花门，配上那朱红的回廊走道，立柱横梁……
◆ 4．燕京画报
>> 哈……你听过以前在三庆园，后来去了广德楼，那个唱评戏的白玉霜没？……没？……她唱得可真够骚，尤其是《珍珠衫》、《马寡妇开店》，结果硬给我们袁市长赶出了北平，说是有伤风化……
◆ 5．八月节
>> 符保卢回国了。”
“谁？”
“撑杆国手，刚从柏林回来。”
“哦……”他回到他桌子，才想起刚开过奥林匹克。在船上就听说了，不过都是关于美国黑人选手Jesse Owens的消息，根本忘了中国也参加了，“还有什么？”
>> 这次才发现隆福寺可真又老又破。可是好像没人在乎。来逛的人，除了几个小子在叫在跑之外，个个都那么慢腾腾地瞧瞧这儿，看看那儿。李天然觉得他已经没这个福了。你要在北平真正住家过日子，才会有这份闲情，才这么优哉，才这么清平世界。
>> 李天然觉得自己真有点儿胡闹，也没搞清楚人家是不是真的要来，更别说什么时候来，就跑这儿来瞎逛，好像他想碰上就能碰上似的。
>> 师父究竟是师父。在大好的日子里，也在为不好的日子打算。李天然十二岁那年，顾剑霜借着一次师门聚会，交代下一辈，“万一发生巨变，师徒分散，失去音讯，则切记，圆明园西洋楼废墟，每逢夏历初一午夜，是本师门幸存者约会时地。”
>> 八月十五的月亮还没升到顶头，可是满院子还是给照得够明。小偷惯贼老说的“偷风不偷月，偷雨不偷雪”，的确是经验之谈
◆ 6．蓝兰的舞会
>> 问一句话，就跟回一句话一样，都暴露出一点点说话人的秘
>> “访问了殷汝耕，去看看他们那个‘冀东防共自治政府’到底是怎么回事。快一年了……你应该比我清楚。”
“不见得。”李天然很坦白地跟他说，他只抄旧闻，不跑新闻。
罗便丞似乎明白是怎么回事，“不过《燕京画报》还是必要的。每个大城都应该有……不管这些了，你才回来，不能怪你，可是，你要知道，‘满洲国’之外，这是你们中国领土上又一个日本傀儡政府。”
◆ 7．小跨院
>> 老太爷给他留下大把钱。”“他老太爷又是干什么的？”“好像也不干什么……可是人家可有个好弟弟……是个太监。”
◆ 8．圆明园废墟
>> 他一身黑地蹲在黑夜之中，觉得整个这档子事，这个背了六年的血债，最后怎么个了法，就跟这片漆黑荒野一样渺茫。五年前来过那么多回，一无收获。那今夜呢？他尽力不去多想，就知道越是去想，那前景就越像这黑夜一样，伸手不见五指。
◆ 9．夜店
>> 他花了几天几夜的时间才解释清楚他是谁，他师父是谁，中国江湖是怎么回事，“太行派”又是什么。又花了几天几夜来说服马大夫和丽莎，这种暗杀和仇杀，在中国武林是常有的事，而且当事人绝不会求助官方。自己的圈子，自己人料理。江湖有江湖的正义和规矩，王法不王法，民国不民国，都无关紧要。
>> 这个年代，你一身武艺又上哪儿去施展？现在连你们的镖行都没有了，你还能干什么？天桥卖技？去给遗老做护院？给新贵做打手？……跟我们去美国走一走吧，出去看看世界……我告诉你，这个世界很大，大过你们武林，大过你们中国……去看看，这不也是你们老说的跑江湖吗？
>> 我四年多上到大三已经不容易了……我跟您说，每一行都有个江湖，都不容易混，更别说混出头。学英文也好，学什么数学物理化学也好，就跟咱们练武一样，没十几二十年，见不出功夫来……
◆ 10．无觅处
>> “鲁迅所遗之家属：弟建人，子海婴，夫人许广平”…
◆ 11．长城试枪
>> 蓝青峰笑了，“原来你是一个实用主义者。”“那我不知道……我是这么看，谁赢谁讲话。”
>> 在一步一颠的毛驴上，他逼自己一层一层剥掉离他太远的事。他没时间去担忧日军大演习，也没心情来感叹时代变了。他有眼前的急事未了
>> 去年十一月……你还没回来……就在天津一所佛堂，施剑翘三枪打死了那个叱咤风云，不可一世，干过五省联军总司令的孙传芳。”“哦？”“她父亲也是军人，叫孙传芳给宰了，民国十四年吧
>> “你们江湖有你们的世界，这个我明白，可是……要是你们那个侠义江湖，你们那个武林世界，跟我们这个世间江湖，我们这个凡人世界……要是有一天这两个世界碰到了一块儿，你又怎么办？”
>> 等车子上了土公路，蓝才喃喃自语，“唉，一打起仗来，什么规矩都没了……”
◆ 13．火烧仓库
>> 从小就听大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知道包不包括这种人间羞辱？
>> “倒是很快就找到了个庙安身，他们一听我是五台山来的，巴结我还来不及……
>> 两个人都换了身黑，都戴上了巧红给打的黑毛线帽。临出门，天然还教师叔怎么用黑手绢蒙脸。雨还在那儿细细地下。德玖说，“天儿可真好，偷雨不偷雪。”天然暗中微笑。
◆ 14．卓府堂会
>> 闻着柔软手帕那股淡香，觉得巧红也真够大胆的了。留下了他那条蓝的，回送了条白的。这要是再早几年，不就是后花园私订终身？……
>> 就是现在，他们又开始实弹演习！”“会出事吗？”“会出事吗？”罗便丞夸张地反问，“你们中国人可真沉得住气。”李天然只好点头，“那倒是我们中国人的本事……
◆ 15．羽田宅
>> “颓废是有点儿颓废，可是真舒服……唉……那象牙小壶，那黑黑褐褐的烟膏，那细细长长的针，那青白色的鸦片灯，那个老古董烟床，那个伺候烟的小丫头……我看不到十八，可真会烧，手又白又巧，一个一个小烟泡儿，都刚好塞进烟锅儿，再给我点上……啊……那股味儿……带点儿油香，像烤核桃仁的香味，还带点焦味儿……啊，一口下去，两口下去，比抓痒还舒服，比打喷嚏还过瘾，你全身都酥了……”
◆ 16．掌毙羽田
>> 李天然不想多伤人，万不得已也不能乱伤人。冤有头，债有主。天下不平的事多如海沙，只做该做的，只找该找的。
◆ 17．“燕子李三”
>> 怎么回事？！”金士贻又开始火了，“我告诉你，华北军总司令多田说是违反了‘何梅协定’，今天一大早儿就向宋哲元提出了正式抗议，限两周破案，否则一切后果……”他没接着说下去，一屁股斜坐在天然桌上，要了支烟点上，猛吸了几口，“还有，土肥原认定是南京干的，还认定是‘蓝衣社’！
>> 李天然没有答话，可是马大夫插嘴了。“青老……你是国仇，他是家恨。”
◆ 18．什刹海
>> “好……‘夜里有一个，梦里有一个，窗里有一个，外边有一个’……打一字。”
>> 唉，天然，美国对中国一知半解。一知是中国人多。半解是……唉，连我这个做大夫的都不好意思……只要中国每个人一颗阿司匹灵，就是四万万颗阿司匹灵……”
◆ 19．盗剑
>> 马大夫也感到意外，先记了号码，然后也没等天然问，就讲了半天西安那边的事。说是南京派了飞机在西安上空示威，又听说苏联正式警告中共不可以乱搞，又说南京方面还是有一些人坚持出兵讨伐。
◆ 20．香槟鱼子酱
>> 可把他吓一大跳，密密麻麻一共十好几页。有总局，分区，分局，东西南北郊。而分区又分成内一区到内六区，外一区到外五区。总有三百多个派出所。另外还有侦缉队，保安队，骑警队，消防队，乐队，特警，户籍，女警……可是没便衣组，“老天！一个警察局，下头能有这么些小衙门……” 马大夫微微一笑，“民国了，改成现代官僚制度了…
◆ 22．访客
>> 便丞放下酒杯，很有兴趣地研究那幅九九消寒图，嘴里慢慢念着上面那副对子：“试看图中梅黑黑，自然门外草青青。”
“应该和季节有点儿关系吧？”
李天然有点儿佩服，“你没见过？”他算了下日子，过去七天了，就掏出笔，描黑了七朵梅花。
“从冬至——”
“我懂了！”罗便丞大喊一声，“可不是！一共九枝，每枝九朵，九九八十一圈梅瓣……原来是这样！非常聪明，非常好玩……”
>> “你知道我怎么想吗？”罗便丞没理会天然的话，“我觉得像这种针对正在发生的社会事件而作的打油诗，有点儿像希腊悲剧里面的Chorus…
◆ 24．卓十一
>> 显然罗便丞很欣赏这位现任天津市长，这位三年前在喜峰口以大刀击退了铃木部队的三十八师师长张自忠，“不是《辛丑条约》不许中国在天津驻兵吗？张自忠就把他的三十八师一批官兵改编成了保安队，换上了保安队的土制服
◆ 25．查户口
>> 天然知道这是借他美国的事来登门摸底。就算摸不到羽田山本头上，更扯不上朱潜龙，都不是件好事，至少成了他们注意的对象……前几天的懊悔，变成了今天的自责，现在的警惕。
◆ 27．东宫
>> 外边阴冷。风飕飕地刮。胡同里就一个挑担子老头儿在那儿吆喝，“萝卜……赛梨！”大街上没什么动静。德玖在路上嘱咐，得留神，瓦上冰雪滑，还会溅下房。
◆ 28．顺天府
>> 四周非常荒凉。远处隐隐有些人家，几缕炊烟像是给冻死在空中。偶尔路过当年南海子的一段段苑墙。此外一片白色原野，黑黑地点着几棵树。
>> 马大夫点上了烟斗，“这种表面平静是有点儿可怕……”他连吸了几口，“上个月蒙古自治……想想看，中国北方，加上满洲和冀东，日本搞了三个傀儡政府。”
>> 罗便丞紧接下去，“别忘了轴心国还有个墨索里尼。” “啊！墨索里尼！”马姬故意夸张，“那可是希特勒上的当！”
◆ 29．春节
>> 李天然高兴地收了，然后意外地发现师叔也居然备了礼。两个晚辈，一人一个一两重的金元宝。
◆ 30．春饼
>> “好，天然，”马姬坐了下来，一脸鬼笑，掏出了口红，“该你跟关大娘说了。”李天然心里非常舒服地尴尬着，瞪了马姬一眼。师叔，徐太太都在场，“改天慢慢解释吧……不容易说清楚。”
◆ 31．卓府留帖
>> 过了皇城根，夕阳正对着他们软软地照过来。西天半边云给染得紫紫红红，衬出远近一层层黑黑灰灰的屋顶。前方高高的空中，忽现忽没，一群大雁在天边悠悠北飞
◆ 32．断臂
>> 天然没有正眼看她，只是注视着手中那杯酒，“你以为我的废墟约会，是你们西部片的拔枪决斗？”
>> 以前的王法再不是东西，还容得下我们，还尊称我们是侠义道，可是现在，法律取代了正义，第一个给淘汰的就是我们。
>> 马大夫放下了酒杯，“什么感觉？” “比不上解饥，也比不上解渴……”
◆ 33．午夜的承诺
>> 不冷，带点儿凉。天刚开始暗，空中传过来一阵阵笛声。他们抬头找，没瞧见鸽子，倒是目送着一群燕子无声地划过粉红紫红黑红的西天。风很轻。顶头上空一抖一抖地飘着一只大蝴蝶风筝。胡同里吆喝着，“大小金鱼儿咦呦！
>> 他感到这场假戏有点儿成了真，“敢。我敢像狗熊那样儿去当英雄。”
◆ 35．五月节
>> 他们只知道中国老，中国旧，中国穷，中国落后，可是忘了中国大……大到可以说无限。”
>> 李天然心里一颠，觉得这些话有点儿耳熟，不就是山本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吗……可是单单废墟断臂，就能表示青出于蓝而未胜蓝？
◆ 36．事变卢沟桥
>> 日本人成天逼他们，羽田那个案子……”她给自己倒酒，“他们没任何线索，就打算把羽田的事，还有卓府给偷的事，山本断臂的事，还有一大堆没破的案子，全算在你头上。”
>> 红花结莲蓬，白花结藕”
◆ 37．围城
>> “就说要打了……”她突然眼睛一亮，“哥哥才赶得正好，月底毕业，马上就派得上用场。” 李天然觉得这也真够讽刺。一个大少爷，半年训练就能上场，而浑身武艺的他，此时此刻，反而全无用武之地
◆ 38．东站送别
>> 进了胡同，瞧见南边和西边上空浮着团团黑烟。东四大街上聚着一堆堆人，都在无声无语地抬头仰着望。
又走了几步，路西一家铺子前面围了一大群人。
他过了街，挤在后头踮着脚看。墙上贴着一张布告：
铃木及酒井旅团全面进攻北平。
日机今晨猛烈轰炸南苑西苑。
我守军损失惨重，伤亡数千。二十九军副军长佟麟阁，
>> 东站前头广场上全是车，挤满了人，涌来涌去。这边喊叫，那边喝骂，娃娃尖哭。
◆ 39．第一件任务
>> 他下午去胡同口上绕了绕。太阳很晒，也没风，地上冒着热气。一片死寂。要不是树上的蝉叫个不停，北平像是中了暑。也许城一沦陷，就是这个样儿。
>> 二十九号那天，通州伪政府的保安队起义，差一点点消灭了日本驻军，还抓了殷汝耕！都已经押到了北平！……唉……他们怎么也没料到，就那天早上，宋哲元，二十九军，全跑了……又白白送回给日本人…
>> “凭什么抓我？” “凭什么抓你？他们凭什么占领北平天津…
>> 天然忍不住问，“那个人是谁？” “青老没跟你说？”马大夫有点儿惊讶，“那是张自忠。”
◆ 40．第二件任务
>> 原班人马成立了市政府。市长江朝宗上任第一件要事，就是把北平又改回到北京，警察局又变成了公安局。
>> 古都没了，侠还没当成，现在连隐都无处可隐了……
>> “画报就三个人，”蓝青峰一脸苦笑，“一个投了日本，去当汉奸。一个投了共党，去打游击。现在就剩了个你……算是在敌后工作吧。”
◆ 41．血溅顺天府
>> 马大夫第二天没去医院，和丽莎轮流陪着天然。没话说也坐在那儿干陪。
◆ 2．巧红
>> 自从师父一家人一死，他更没家了。但是今天，晒在身上暖乎乎的太阳，一溜溜灰房儿，街边儿的大槐树，洒得满地的落蕊，大院墙头儿上爬出来的蓝蓝白白的喇叭花，一阵阵的蝉鸣，胡同口儿上等客人的那些洋车，板凳上抽着烟袋锅儿晒太阳的老头儿，路边儿的果子摊儿，刚才后头跟着的那几个小子，秃头流鼻涕的小伙计……他觉得心中冒着一股股温暖。
◆ 3．蓝公馆
>> 四合院儿真是安静。李天然坐在那儿，像是身在山中野庙。这么小小一个院子，方方正正，天井那儿的树有槐有榆有枣，都有三四个人高，鱼缸里有鱼，花盆里有花。大门一关，外边什么杂音飞土都进不来。完全是个人的小天地。马大夫这幢两进四合院，虽然比不上王府宅院，可是大门也够厚够重。影壁，垂花门，配上那朱红的回廊走道，立柱横梁……
◆ 4．燕京画报
>> 哈……你听过以前在三庆园，后来去了广德楼，那个唱评戏的白玉霜没？……没？……她唱得可真够骚，尤其是《珍珠衫》、《马寡妇开店》，结果硬给我们袁市长赶出了北平，说是有伤风化……
◆ 5．八月节
>> 符保卢回国了。”
“谁？”
“撑杆国手，刚从柏林回来。”
“哦……”他回到他桌子，才想起刚开过奥林匹克。在船上就听说了，不过都是关于美国黑人选手Jesse Owens的消息，根本忘了中国也参加了，“还有什么？”
>> 这次才发现隆福寺可真又老又破。可是好像没人在乎。来逛的人，除了几个小子在叫在跑之外，个个都那么慢腾腾地瞧瞧这儿，看看那儿。李天然觉得他已经没这个福了。你要在北平真正住家过日子，才会有这份闲情，才这么优哉，才这么清平世界。
>> 李天然觉得自己真有点儿胡闹，也没搞清楚人家是不是真的要来，更别说什么时候来，就跑这儿来瞎逛，好像他想碰上就能碰上似的。
>> 师父究竟是师父。在大好的日子里，也在为不好的日子打算。李天然十二岁那年，顾剑霜借着一次师门聚会，交代下一辈，“万一发生巨变，师徒分散，失去音讯，则切记，圆明园西洋楼废墟，每逢夏历初一午夜，是本师门幸存者约会时地。”
>> 八月十五的月亮还没升到顶头，可是满院子还是给照得够明。小偷惯贼老说的“偷风不偷月，偷雨不偷雪”，的确是经验之谈
◆ 6．蓝兰的舞会
>> 问一句话，就跟回一句话一样，都暴露出一点点说话人的秘
>> “访问了殷汝耕，去看看他们那个‘冀东防共自治政府’到底是怎么回事。快一年了……你应该比我清楚。”
“不见得。”李天然很坦白地跟他说，他只抄旧闻，不跑新闻。
罗便丞似乎明白是怎么回事，“不过《燕京画报》还是必要的。每个大城都应该有……不管这些了，你才回来，不能怪你，可是，你要知道，‘满洲国’之外，这是你们中国领土上又一个日本傀儡政府。”
◆ 7．小跨院
>> 老太爷给他留下大把钱。”“他老太爷又是干什么的？”“好像也不干什么……可是人家可有个好弟弟……是个太监。”
◆ 8．圆明园废墟
>> 他一身黑地蹲在黑夜之中，觉得整个这档子事，这个背了六年的血债，最后怎么个了法，就跟这片漆黑荒野一样渺茫。五年前来过那么多回，一无收获。那今夜呢？他尽力不去多想，就知道越是去想，那前景就越像这黑夜一样，伸手不见五指。
◆ 9．夜店
>> 他花了几天几夜的时间才解释清楚他是谁，他师父是谁，中国江湖是怎么回事，“太行派”又是什么。又花了几天几夜来说服马大夫和丽莎，这种暗杀和仇杀，在中国武林是常有的事，而且当事人绝不会求助官方。自己的圈子，自己人料理。江湖有江湖的正义和规矩，王法不王法，民国不民国，都无关紧要。
>> 这个年代，你一身武艺又上哪儿去施展？现在连你们的镖行都没有了，你还能干什么？天桥卖技？去给遗老做护院？给新贵做打手？……跟我们去美国走一走吧，出去看看世界……我告诉你，这个世界很大，大过你们武林，大过你们中国……去看看，这不也是你们老说的跑江湖吗？
>> 我四年多上到大三已经不容易了……我跟您说，每一行都有个江湖，都不容易混，更别说混出头。学英文也好，学什么数学物理化学也好，就跟咱们练武一样，没十几二十年，见不出功夫来……
◆ 10．无觅处
>> “鲁迅所遗之家属：弟建人，子海婴，夫人许广平”…
◆ 11．长城试枪
>> 蓝青峰笑了，“原来你是一个实用主义者。”“那我不知道……我是这么看，谁赢谁讲话。”
>> 在一步一颠的毛驴上，他逼自己一层一层剥掉离他太远的事。他没时间去担忧日军大演习，也没心情来感叹时代变了。他有眼前的急事未了
>> 去年十一月……你还没回来……就在天津一所佛堂，施剑翘三枪打死了那个叱咤风云，不可一世，干过五省联军总司令的孙传芳。”“哦？”“她父亲也是军人，叫孙传芳给宰了，民国十四年吧
>> “你们江湖有你们的世界，这个我明白，可是……要是你们那个侠义江湖，你们那个武林世界，跟我们这个世间江湖，我们这个凡人世界……要是有一天这两个世界碰到了一块儿，你又怎么办？”
>> 等车子上了土公路，蓝才喃喃自语，“唉，一打起仗来，什么规矩都没了……”
◆ 13．火烧仓库
>> 从小就听大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知道包不包括这种人间羞辱？
>> “倒是很快就找到了个庙安身，他们一听我是五台山来的，巴结我还来不及……
>> 两个人都换了身黑，都戴上了巧红给打的黑毛线帽。临出门，天然还教师叔怎么用黑手绢蒙脸。雨还在那儿细细地下。德玖说，“天儿可真好，偷雨不偷雪。”天然暗中微笑。
◆ 14．卓府堂会
>> 闻着柔软手帕那股淡香，觉得巧红也真够大胆的了。留下了他那条蓝的，回送了条白的。这要是再早几年，不就是后花园私订终身？……
>> 就是现在，他们又开始实弹演习！”“会出事吗？”“会出事吗？”罗便丞夸张地反问，“你们中国人可真沉得住气。”李天然只好点头，“那倒是我们中国人的本事……
◆ 15．羽田宅
>> “颓废是有点儿颓废，可是真舒服……唉……那象牙小壶，那黑黑褐褐的烟膏，那细细长长的针，那青白色的鸦片灯，那个老古董烟床，那个伺候烟的小丫头……我看不到十八，可真会烧，手又白又巧，一个一个小烟泡儿，都刚好塞进烟锅儿，再给我点上……啊……那股味儿……带点儿油香，像烤核桃仁的香味，还带点焦味儿……啊，一口下去，两口下去，比抓痒还舒服，比打喷嚏还过瘾，你全身都酥了……”
◆ 16．掌毙羽田
>> 李天然不想多伤人，万不得已也不能乱伤人。冤有头，债有主。天下不平的事多如海沙，只做该做的，只找该找的。
◆ 17．“燕子李三”
>> 怎么回事？！”金士贻又开始火了，“我告诉你，华北军总司令多田说是违反了‘何梅协定’，今天一大早儿就向宋哲元提出了正式抗议，限两周破案，否则一切后果……”他没接着说下去，一屁股斜坐在天然桌上，要了支烟点上，猛吸了几口，“还有，土肥原认定是南京干的，还认定是‘蓝衣社’！
>> 李天然没有答话，可是马大夫插嘴了。“青老……你是国仇，他是家恨。”
◆ 18．什刹海
>> “好……‘夜里有一个，梦里有一个，窗里有一个，外边有一个’……打一字。”
>> 唉，天然，美国对中国一知半解。一知是中国人多。半解是……唉，连我这个做大夫的都不好意思……只要中国每个人一颗阿司匹灵，就是四万万颗阿司匹灵……”
◆ 19．盗剑
>> 马大夫也感到意外，先记了号码，然后也没等天然问，就讲了半天西安那边的事。说是南京派了飞机在西安上空示威，又听说苏联正式警告中共不可以乱搞，又说南京方面还是有一些人坚持出兵讨伐。
◆ 20．香槟鱼子酱
>> 可把他吓一大跳，密密麻麻一共十好几页。有总局，分区，分局，东西南北郊。而分区又分成内一区到内六区，外一区到外五区。总有三百多个派出所。另外还有侦缉队，保安队，骑警队，消防队，乐队，特警，户籍，女警……可是没便衣组，“老天！一个警察局，下头能有这么些小衙门……” 马大夫微微一笑，“民国了，改成现代官僚制度了…
◆ 22．访客
>> 便丞放下酒杯，很有兴趣地研究那幅九九消寒图，嘴里慢慢念着上面那副对子：“试看图中梅黑黑，自然门外草青青。”
“应该和季节有点儿关系吧？”
李天然有点儿佩服，“你没见过？”他算了下日子，过去七天了，就掏出笔，描黑了七朵梅花。
“从冬至——”
“我懂了！”罗便丞大喊一声，“可不是！一共九枝，每枝九朵，九九八十一圈梅瓣……原来是这样！非常聪明，非常好玩……”
>> “你知道我怎么想吗？”罗便丞没理会天然的话，“我觉得像这种针对正在发生的社会事件而作的打油诗，有点儿像希腊悲剧里面的Chorus…
◆ 24．卓十一
>> 显然罗便丞很欣赏这位现任天津市长，这位三年前在喜峰口以大刀击退了铃木部队的三十八师师长张自忠，“不是《辛丑条约》不许中国在天津驻兵吗？张自忠就把他的三十八师一批官兵改编成了保安队，换上了保安队的土制服
◆ 25．查户口
>> 天然知道这是借他美国的事来登门摸底。就算摸不到羽田山本头上，更扯不上朱潜龙，都不是件好事，至少成了他们注意的对象……前几天的懊悔，变成了今天的自责，现在的警惕。
◆ 27．东宫
>> 外边阴冷。风飕飕地刮。胡同里就一个挑担子老头儿在那儿吆喝，“萝卜……赛梨！”大街上没什么动静。德玖在路上嘱咐，得留神，瓦上冰雪滑，还会溅下房。
◆ 28．顺天府
>> 四周非常荒凉。远处隐隐有些人家，几缕炊烟像是给冻死在空中。偶尔路过当年南海子的一段段苑墙。此外一片白色原野，黑黑地点着几棵树。
>> 马大夫点上了烟斗，“这种表面平静是有点儿可怕……”他连吸了几口，“上个月蒙古自治……想想看，中国北方，加上满洲和冀东，日本搞了三个傀儡政府。”
>> 罗便丞紧接下去，“别忘了轴心国还有个墨索里尼。” “啊！墨索里尼！”马姬故意夸张，“那可是希特勒上的当！”
◆ 29．春节
>> 李天然高兴地收了，然后意外地发现师叔也居然备了礼。两个晚辈，一人一个一两重的金元宝。
◆ 30．春饼
>> “好，天然，”马姬坐了下来，一脸鬼笑，掏出了口红，“该你跟关大娘说了。”李天然心里非常舒服地尴尬着，瞪了马姬一眼。师叔，徐太太都在场，“改天慢慢解释吧……不容易说清楚。”
◆ 31．卓府留帖
>> 过了皇城根，夕阳正对着他们软软地照过来。西天半边云给染得紫紫红红，衬出远近一层层黑黑灰灰的屋顶。前方高高的空中，忽现忽没，一群大雁在天边悠悠北飞
◆ 32．断臂
>> 天然没有正眼看她，只是注视着手中那杯酒，“你以为我的废墟约会，是你们西部片的拔枪决斗？”
>> 以前的王法再不是东西，还容得下我们，还尊称我们是侠义道，可是现在，法律取代了正义，第一个给淘汰的就是我们。
>> 马大夫放下了酒杯，“什么感觉？” “比不上解饥，也比不上解渴……”
◆ 33．午夜的承诺
>> 不冷，带点儿凉。天刚开始暗，空中传过来一阵阵笛声。他们抬头找，没瞧见鸽子，倒是目送着一群燕子无声地划过粉红紫红黑红的西天。风很轻。顶头上空一抖一抖地飘着一只大蝴蝶风筝。胡同里吆喝着，“大小金鱼儿咦呦！
>> 他感到这场假戏有点儿成了真，“敢。我敢像狗熊那样儿去当英雄。”
◆ 35．五月节
>> 他们只知道中国老，中国旧，中国穷，中国落后，可是忘了中国大……大到可以说无限。”
>> 李天然心里一颠，觉得这些话有点儿耳熟，不就是山本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吗……可是单单废墟断臂，就能表示青出于蓝而未胜蓝？
◆ 36．事变卢沟桥
>> 日本人成天逼他们，羽田那个案子……”她给自己倒酒，“他们没任何线索，就打算把羽田的事，还有卓府给偷的事，山本断臂的事，还有一大堆没破的案子，全算在你头上。”
>> 红花结莲蓬，白花结藕”
◆ 37．围城
>> “就说要打了……”她突然眼睛一亮，“哥哥才赶得正好，月底毕业，马上就派得上用场。” 李天然觉得这也真够讽刺。一个大少爷，半年训练就能上场，而浑身武艺的他，此时此刻，反而全无用武之地
◆ 38．东站送别
>> 进了胡同，瞧见南边和西边上空浮着团团黑烟。东四大街上聚着一堆堆人，都在无声无语地抬头仰着望。
又走了几步，路西一家铺子前面围了一大群人。
他过了街，挤在后头踮着脚看。墙上贴着一张布告：
铃木及酒井旅团全面进攻北平。
日机今晨猛烈轰炸南苑西苑。
我守军损失惨重，伤亡数千。二十九军副军长佟麟阁，
>> 东站前头广场上全是车，挤满了人，涌来涌去。这边喊叫，那边喝骂，娃娃尖哭。
◆ 39．第一件任务
>> 他下午去胡同口上绕了绕。太阳很晒，也没风，地上冒着热气。一片死寂。要不是树上的蝉叫个不停，北平像是中了暑。也许城一沦陷，就是这个样儿。
>> 二十九号那天，通州伪政府的保安队起义，差一点点消灭了日本驻军，还抓了殷汝耕！都已经押到了北平！……唉……他们怎么也没料到，就那天早上，宋哲元，二十九军，全跑了……又白白送回给日本人…
>> “凭什么抓我？” “凭什么抓你？他们凭什么占领北平天津…
>> 天然忍不住问，“那个人是谁？” “青老没跟你说？”马大夫有点儿惊讶，“那是张自忠。”
◆ 40．第二件任务
>> 原班人马成立了市政府。市长江朝宗上任第一件要事，就是把北平又改回到北京，警察局又变成了公安局。
>> 古都没了，侠还没当成，现在连隐都无处可隐了……
>> “画报就三个人，”蓝青峰一脸苦笑，“一个投了日本，去当汉奸。一个投了共党，去打游击。现在就剩了个你……算是在敌后工作吧。”
◆ 41．血溅顺天府
>> 马大夫第二天没去医院，和丽莎轮流陪着天然。没话说也坐在那儿干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