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里幸亏 priest 撒了许多糖,要不然末日奇幻设定太血腥,熬夜看不下去。
- 褚桓:“你是否愿意离开你身边这个……人口众多的世界,告别它,不再见它,不再留恋它,像丢掉一块破抹布一样,在以后的日子里,不论它和平或战争,歌舞升平或满目疮痍,始终不再顾念于它,相失相忘,直到这个世界也忘记你?”
褚爱国对这没溜的司仪颇为不满意,骂道:“你还有没有好话了?那他妈谁愿意?”
褚桓面无表情地轻声说:“爸爸,那恐怕就由不得你了。” - 褚桓忍无可忍地打断他:“您快拉倒吧,我查字典了,那玩意不就是大木头柱子的意思么?”
“大木头柱子怎么了?身上纹一圈山河表里,就能顶天立地。”褚爱国一瞪眼,“可是顶天立地……也没说让你自己一柱擎天。”
褚桓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爸,您这一身流氓气概没地方可耍,只好冲我来是吧?” - 男青年听了“嘎嘣”这个凶残的拟声词,顿时面无人色。
- 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的事需要人去做,四海不清,江河不晏,无数人花了无数心血成就了如今这么一个褚桓,他要是整天顾影自怜,那还有人样子吗?
- 真的是“一把”字典,因为它已经完全不成本了,甫一露面,封皮先掉了,皱巴巴的书脊摇摇欲坠地挂在那,被主人小心翼翼地伸手拢住,褚桓眼尖,看见那饱经风霜的封皮上写着“1971重修版本”几个字。
- 褚桓认真分辨,只见他指的字是“你”“走”“运”“路”“到”“我”“们”“这”“危”“脸”“我”“们”“应”“感”“射”“你”。
褚桓:“……”
一大波错别字奔涌而来,冲得重伤的褚桓两眼一抹黑。
“四舅姥爷的,”他想,“这还怎么一起玩耍?” - 好像南山一个背影,他就不想知道青梅竹马的姑娘生的是男是女了。
- 在褚桓眼里,世界上的舞蹈分为两种,一种是“转圈”,一种是“蹦跶”,离衣族的舞蹈属于“蹦跶”系列。
- 南山努力地教其他人叫“老师”,不过“老”字的发音拐弯,大概对初学者而言不是很容易,众人七嘴八舌地学不利索,褚桓大手一挥:“叫什么老师,叫‘大王大王’就行了。”
这俩字简单,一学就会,顿时一片“大王”的呼声此起彼伏,整个离衣族成了个花果山。
褚桓面色严肃而坦然,完全继承了褚爱国先生一本正经“逗你玩”的精髓,若无其事地从数数教起,以至于若干年后,单纯善良的离衣族群众都认为“大王大王”就是“老师”的意思。 - 褚桓尴尬地笑了一下,在天堑般的文化鸿沟面前耐心地解释说:“在我们那边,一般无缘无故的,大家不会互相送这么珍贵的礼物。”
南山用他无知又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褚桓,口无遮拦地说:“为什么?我觉得你更珍贵。” - 南山就爬起来,从褚桓屋角落的一棵移栽进屋的植物上掐了一片叶子,凑到嘴边:“这首曲子用你们的话说,是叫‘第一场雨后的山坡’,说得是每年春天的第一场雨后,小草和虫子一起从地下爬出来的样子。
褚桓:“我们一般不起这么长的名字。”
南山:“那应该叫什么?”
褚桓停顿了片刻,心里忽然灵光一闪,他说:“惊蛰。”
深秋桂花香里,一首惊蛰小调。 -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蛇,人家满心红地赶来送礼,褚桓也不好直接用窗户把它拍在外面,不过作为一个“被树杈捅了个对穿的脆弱人类”,褚桓对毒蛇含过的生鸟蛋颇感敬谢不敏,小心地捏着蛋端详了一阵,又把它喂回了蛇嘴里。
- 他先是在书店待了整整一下午,恨不能把每一本书都挑出来翻两页——这本太艰涩了,那本太浅显没意思,这本没有插图太枯燥,那本插图太多,没什么实质内容…… 褚桓觉得自己给褚爱国买骨灰盒的时候都没这么挑三拣四过。
- 他忽然发现自己不喜欢别人质疑褚桓,无论是鲁格还是长者,南山决定简单粗暴地终结话题,于是他说:“我生气了。”
说完,他就这么走到水边,把草莓洗了洗,径自把长者丢在了一边,向褚桓走了过去,毫不避讳地当着长者的面借花献佛。 - 南山的乐声里自有一番丰沛的喜怒哀乐,从来不屑有一零半星的遮掩,浓烈得好像一口烈酒,一口下去,五脏六腑都是激荡,让人无比真实地感觉到,无论痛苦还是喜悦,自己都确实是活着的。
- 南山听着他顺口开的玩笑,一点面子也不给,他既不笑,也不接话,而是直言说:“你一走,我很难过。”
褚桓:“……”
他笑容渐淡,最后叹了口气,伸出一条胳膊,搂住南山的脖子,把他往自己怀里一带。 - 褚桓忙端过枕边的一碗水,大口灌了下去压抑住反胃,继而虚弱地问:“我……我是不是勾引了你家长者的老婆?”
南山一本正经地回答:“没有,长者的老婆死了十五年了。”
他说完,大概觉得哪里不对劲,仔细思考了几秒之后回过味来:“你刚才是在开玩笑?”
褚桓:“……”
南山仔细回味了一下,认真地分析了语境,搜索出记忆:“我明白了,你刚才说的是 ‘杀父夺妻之恨’吧?”
经过了一系列复杂的阅读理解,他终于露出了会心的一笑。
活生生地笑出了时过境迁的味道。 - 南山:“大概是因为你模样很好,也很会说话。”
其实在这样的语境下,这句话换谁来说都会显得十分油嘴滑舌,可是到了南山嘴里,居然愣是有几分发表重要社论的咬文嚼字,听得褚桓完全忘了方才被老山羊挤兑的郁闷,一时间通体舒畅。 -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片刻,南山被厚颜无耻的老流氓看得脸都红了,本来普通话就说不利索,一着急更是把到嘴边的话忘了个精光,他的舌头与牙难舍难分地掰扯着互相绊脚,好半晌,才磕磕绊绊地憋出一句:“问那么多干什么?
- 哪怕别人告诉他守门人没爹没妈,是通过有丝分裂生出来的,他觉得自己都能接受。 当然,此时见识浅薄的褚桓还不知道自己连这都猜中了。
- 南山:“对了,我一直想问,你们那里平时怎么称呼自己最好的兄弟?”
褚桓仔细回忆了一下,结合自己的生活经历,给了他一个非常接地气的回答:“贱人。”
南山默念几遍之后记住了,兴高采烈地对褚桓叫了一声:“贱人!”
褚桓:“……”
他还以为自己只是“一般好”,没想到进度条拖到底,不知不觉中已经变成了“最好”,眼下覆水难收,他真的不知道该怎样纠正自己这个错误,只能暗自庆幸,多亏刚才没说“孙子”。 - 万众瞩目中,他站在高台之上,似乎觉得说什么都多余,于是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继而微微地笑起来。 “我们明年再回来。”他说。 离衣族众大声欢呼,酒水如同勇气般奔腾地涌入他们的血管中,这就像一次别开生面的誓师,又像是一场潇洒万分的离别。
- 褚桓也并没有等他回答,只是呆呆地思考了一会,这才自言自语地赞叹说:“奇迹——有这种特异功能的也能说打死就打死,令堂太厉害了,真是一条汉子。”
- 于是褚桓偷了懒,把刀和三棱刺擦干净收了起来,一边拎起扁片人,一边回想自己方才在南山面前骚包的所作所为。 “我好像有点太不稳重了。”他自我反省。
- “守山人将自己的想念加入血液里,就会唤醒圣泉对那个人的记忆,两相作用,会再造出一个人,守门人就是这样一代一代地生出来的。”南山说,“不过你想念的人的样子,与他真实的样子是有差别的,再加上圣泉的记忆糅合在一起,所以新生的人和原来的人尽管很像,却并不是同一个——其实我们也一样,小孩虽然可能和父母长得很像,但并不是同一个人,世界上没有同一个人。”
- 什么话不能直接回答,非要回避呢?南山以己度人,得出了“褚桓那么委婉,应该是不十分喜欢”的这个结论。 南山这辈子,还从没有在人际交往方面策划过这么迂回的策略,新鲜得他手心直冒汗。
- 南山将心里的话重复默念了几遍,试图摆出一副故作轻松的状态,但是总觉得自己不得法。 一个人在意到了极致,仓皇到了极致,就总显得有点做作,南山察觉到自己的不自然,却已经忘了自己什么样才算“自然”。 他暗地里把自己折磨得不轻。
- 然而他的内心世界却已经被一个疯狂的念头惊起了山呼海啸的震荡——
守山人族长等于璐璐?
所以臭不要脸的孔雀褚正在追守山人族长?
可……可是人家头发再飘柔,那也是个要哪有哪的汉子啊!
他只是出门死了一死,回来一看,褚桓就已经变成了一个基佬? - 南山心里如同一锅乱炖,又是窘迫,又是无来由的怒火,又是莫名其妙的悔意,又是漫无边际的怅惘,不分青红皂白地混迹于一处,如胶似漆地将他拳头大的心拧成了一团乱麻。
- 然而褚桓始终是没有孟浪,他那不合时宜的君子病忽然之间又发作了,他只是用手背极轻柔地在南山的脸上蹭了一下,仿佛拂过绝世珍宝上一点尘封的灰尘,而后自然而然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无声无息的,褪去了所有伪装、满不在乎与漫不经心的。 像薄薄的霜雪在晨光下悄然融化。
- 褚桓不打算、也没精力和什么人逢场作戏,更从未将南山视为什么干柴烈火的艳遇,他觉得自己大概从见南山第一眼就喜欢,喜欢得久了,不免就珍重起来。 褚桓觉得自己身无长物,所能给对方最大的不辜负,就是从一开始就审慎以对。
- 袁平实时翻译:“枉死花,不能尝的枉死花。”
先是不能碰,不能听,不能看,现在是不能尝。
下一个……会不会是不能闻? - “幻影猴?幻影猴是什么?”褚桓有点直不起腰来,他身上冷汗一层一层的,眨了一下眼睛,凝在睫毛上的汗滴就掉了下来,褚桓揉了揉眼睛,不过很快,他就连眼也不敢揉了,因为发现自己每揉一下,眼前的场景都会有细微的差别,好像一大堆“找不同”的图片,一帧一帧地罗在那,把他晃得头晕眼花,“操……都警醒点,别乱动。”
- 他的汉语大部分似乎褚桓教的,老师不靠谱,还没有教到甜言蜜语的那一章,他只能以自己的方式表达。
- 褚桓以前是不敢妄自揣测,现在掀破那一层纸,很多事不需要说,南山心里想什么,他都一目了然。褚桓叹了口气,一方面受宠若惊,一方面又有些心疼,于是轻轻捏住南山的下巴,半带安慰的轻轻亲了他一下。
- 小芳和大山对视一眼,互相不好意思地“嘿嘿”起来,唯有当事人恬不知耻,见到此情此景,还坡下驴地提出要求:“那以后我要是抱着你们族长亲两口,麻烦大家不要大惊小怪,行不行?”
- 如果不在意,当然心有天地宽,他理所当然地可以又冷淡又宽和,然而七情连着六窍,一不小心就会忍不住发作无理取闹一番。
- 袁平呆了片刻,过了一会,他反应过来,面色颇为古怪地说:“褚情圣,你这话不去找正主,跟我说有什么用?” 褚桓往身后的石头上一靠,左摇右晃地伸了个懒腰:“我这么一个严肃的人,当面跟人说这种肉麻的话,不觉得差点意思吗?我就是随便树洞一下,看你比较圆。”
- 南山叹了口气,靠在距他几步远的山石上:“我族上任族长的事,圣泉应该也传递给你了,其实我们一族很多都是这样,闭塞、固执、不顾一切,容不得一点背叛,因此但凡有情,必然伴随着善妒、忧怖。本不该是这样的,河那边的人,生活在那么大的一个世界里,大家轻轻松松的,只有快乐才会在一起,不快乐的话自然一拍两散,我心里明白这道理,只是做不到。”
- 接着,一股细细的气流涌进他的耳朵,小心地探索着里面受伤的地方,到了刺痛处,褚桓虽然没吭声,但激灵了一下,忍不住微微偏了偏头,南山就判断出了创口位置,他从怀里摸出一小瓶药水,用同样轻柔的气流托着那滴细小的药水,送到伤口处。
- 于是他干脆什么也没说,弯下腰捧起南山的脸,给了他一个不怎么炫酷也不怎么有技术的吻,他就是无意识地想亲这个人,一想起南山马上就是他的人,背后是摇摇欲坠的悬崖也好,是凶残得颇为时髦的世界末日也好,褚桓就全都抛诸脑后了。
- “那些怪物的顺序,”褚桓喃喃地说,“你看……扁片人近似于人,是类哺乳动物,穆塔伊背后有翅膀似的膜,像是介于哺乳动物和鸟类之间,音兽是类爬行动物,食眼兽类昆虫,是无脊椎动物,小白花和幻影猴……它们干脆不是动物。” 这一次,没等追问,褚桓的语速就骤然加快:“你发现了吗?随着它们战斗力的增强,形态却相当于在退化,我怀疑这暗示了‘它’的本体也是一种比较低等生物——植物甚至一些菌类,是可以利用太阳能的。”
- 只见海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直径至少在一公里以上,大小渔船在其中全都像蚂蚁一样。 阴翳遮挡天空,因此他们无从观察,但是想象得出,如果这是个星河漫天的晴空之夜,星光倒影在漩涡之侧,那必然是……天河倾颓,沉星如坠的景象吧? 是沉星岛!这肯定是沉星岛!
- 中年人古怪地笑了一下:“你果然是太聪明了——没错,你猜得对,这么多年,我和它不断地抗争,不断地融合,到最后我没有死,也不算活着,因为我已经成了‘它’,从你的角度来看,我就是‘它’,‘它’就是我。” 褚桓:“……” 这是第三个震惊了他的消息,他一直纠结这个吞噬了一切的“它”是一个单独的意识,还是很多部分组成,而现在对方明确告诉他,“它”是个人格分裂。
- 每次在路的尽头远远看见那熟悉的影子,褚桓都会觉得,“穷乡僻壤”与“风景名胜”对于他来说,差别就是一个南山。
- 只要不自欺欺人,每时每刻念念清明,那么——有我即不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