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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篇>

我妈总说她没有艺术细胞,小时候划了一个圆圈下面加一条直线就拿它交图画作业,说是日出,吃了个成绩单上唯一的中。我总把这个故事当笑话听,但她是认真的——她从来不陪我看米老鼠唐老鸭之类的动画片,说看不懂。另外,她对绿色和蓝色的分别很模糊,许多绒毛玩具是什么动物老认错,这些都是少数我可以随便耻笑她的事情。

我爸是工程师,虽说喜欢京剧会拉京胡,字也写得很漂亮,但大概审美观也蛮有局限的。我大概二十几岁的时候无意听他讲Thomas Kinkade 这样的画多好,很给雷了一下。

这样的氛围里,我家里没什么特别的挂画,只有床头挂着一幅一米多宽幅的贝壳雕的牡丹花丛里的戴冠鸟,是我爸妈结婚时他几个同事送的。由此,我小时候的心目中戴冠鸟可比孔雀稀罕多了。大概从我上小学起,家里五斗橱顶上的玻璃下一直压着一幅雷诺阿的长发少女,少女侧坐,浓密的金红头发一直披撒到腰间。再晚些,我爸妈有一个摄影家朋友送了他们一幅秋菊赏蟹图。白背景里一瓶菊花下躺着一对煮得背壳桔黄的螃蟹,秀气的书法落款使这幅照片更乱真工笔静物画。那大概是我第一次领略到中式的简约美。

我小时对西洋画的启蒙接触基本上是通过每月一本的《少年文艺》背后的名画介绍,频率倒是多过一年一打,因为我妈给我买了许多旧年的。现在想起来,真的脑海里有确切印象的大概只有三,四幅—— Norman Rockwell画的黑女孩入学,黑人家庭搬家,画《呐喊》出名的挪威Munch的暮色彩霞中桥上的三少女。 Rockwell画过那么多新英格兰小镇人物,《少年文艺》的编辑选的两幅以民权运动为题材的当然是有政治意义的。那位黑人小女孩衣着整齐,走得笔挺,她背后的墙上是一块触目的鲜红。我那时完全不能理解扔西红柿的人的动机——小孩子要读书为啥大人要反对呢,他们又不是地主,还扔蔬菜,这不是浪费吗?

大概那时候印刷质量真的不怎么好,那些画我大多数看得无感,后来博物馆里看到实物每每都是眼前一亮,大概和皇上看到王昭君真人差不多。偶然象Monet的罗恩大教堂,画得那是斑驳,让我一点不能接受,Degas的舞女也给他画得这么丑——总而言之我懂得印象派就是把东西画得糊答答的。慢慢名字知道了一些,比如拉斐尔,庚斯博罗,米勒,伦勃朗,(现代派里只有毕加索梵高两根苗子吧。)但谁在什么地方什么时期画什么,还是没概念的。

我妈带我去看过几次芭蕾舞,(有一次是古巴来的芭蕾剧团,他们有一支舞蹈是顶着菠萝头饰表演的),我爸也有去。有一次演员谢幕的时候他故意非常非常大声地鼓掌,惹得那位ballerina 抬眼向我们座位的方向看。我对我爸的大胆又吃惊又自豪,我妈却使劲想拽住他的手制止他‘捣蛋’。

同样应该算艺术熏陶,博物馆/画展却从来不在我妈带我出游目的地的考虑范畴。唯一的一次,是一时名噪的张玉良画展。正好是暑假的时候,我完全把作业拖拉下来,临到返校日前一天,自知就是彻夜赶次日的也交不齐功课,所以死缠烂打地磨着我妈让她那天带我去看画展,以躲此一劫。我妈一般是不吃这一套的,那次却居然同意了。我们坐车到市里一个陌生而闹中取静的区域,马路名字有点滑稽叫黄陂路。画展里大多是裸体,而且是看着不怎么美的裸体,和我所知的画者的香艳生涯搭不上边,只好耸肩。

我再大些时,电视里每天中午有一套名画鉴赏的节目,但解说下我看懂多少还是很值得怀疑的。记得有一次讲的是《马拉之死》,一条苍白的胳膊脱力地搭在浴缸外;鲁本斯的红润的胖女人可能也是那时候见识到的。主持人好象对提香特别推崇,我记得这个名字却只因为觉得它有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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