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城 - <闲话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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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想阿城对当下的网上小说的浮世盛景，也一定是欣喜的吧？

• 六十年代初，荣宝斋挂过一副郭沫若写的对联，上联是“人民公社好”，下联是“吃饭不要钱”，记不清有没有横批，总之是新得很超现实。
• 六六年六七年的“红海洋”、“语录”歌、“忠”字舞，无一不是观念艺术。想想《毛主席语录再版前言》可以谱上曲唱，不靠观念，休想做得出来。
• 八六年的时候，同是这家饭馆，墙上贴了一条告示：“本店不打骂顾客”。
• 我的经历告诉我，扫除自为的世俗空间而建立现代国家，清汤寡水，不是鱼的日子。
• 傣族是很温和的，几乎看不到他们的大人打孩子或互相吵架，于是收工后路过寨子时进去看一下。问了，回答道：今天一个运动，明天一个运动，现在又批林彪孔老二，一定是出了“琵琶鬼”，所以今天来捉“琵琶鬼”，看看会不会好一点。
• 设若世俗的自为境地只剩下抽烟和疯傻，还好意思叫什么世俗？
• 我个人是喜欢孔子的，起码喜欢他是个体力极好的人，
• 后世将孔子立为圣人而不是英雄，有道理，因为圣人就是俗人的典范，样板，可学。英雄是不可学的，是世俗的心中“魔”，
•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都成仙了，仍要携带世俗，就好像我们看中国人搬进新楼，阳台上满是旧居的实用破烂。
• 你们大概也明白常提的“儒道互补”，从世俗的意义来说，不是儒家道家互补，而是儒教管理世俗的秩序，道教负责这秩序之间的生活质量。
• 男人自从夺了权，苦不堪言，而且为“阳刚”所累。世俗间颓丧的多是男子，女子少有颓丧。但解放了的女子似乎也有份的吧？
• 说到中国佛教的寺庙，二十四史里的《南齐书》记载过佛寺做典当营生，最早的中国当铺就是佛寺。
• “得意忘形”，我们现在用来已不全是原意了。
• 更不要说皇家重用的军事大员安禄山是突厥人
• 我主张“同情的自由”，自由是种能力，
• 《红楼梦》气长且绵，多少后人临此帖，只有气短、滥和酸。
• 八四年后，世俗间自为的余地渐渐出现，私人做生意就好像官家恢复科举，有能力的人当然要去试一试。
• “鸳鸯蝴蝶派”... 足以满足世俗需要，这股“逆流”，实在也是浩浩荡荡了些。
• 节奏是最直接的感染与说服。
• 中国的戏里打单皮的若错了节奏，台上的武生甚至会跌死，文字其实也有如此的险境。
• 新文学则为自己写史，向世俗小说挑战，用现在的话来说，是夺取解释权，建立权威话语吧？
• 毛泽东对革命文艺有个说法是“革命现实主义与革命浪漫主义相结合”..，却是有来历的，它是继承“五四”新文学的“写实主义”与彼时兴盛的浪漫主义，
• 中国有句话叫“姥姥不疼，舅舅不爱”，意思是你这个人没有什么混头儿了。这是一个母系社会遗留下来的意思，
• 记得是八四年底，忽然有一天翻上海的《收获》杂志，见到《倾城之恋》，读后纳闷了好几天，心想上海真是藏龙卧虎之地，这“张爱玲”不知是躲在哪个里弄工厂的高手，偶然投的一篇就如此惊人。
• 还有一个例子是沈从文先生...借到一本，躲在家里看完，只有一个感觉：相见恨晚。
• 我去看上海，好像在看恐龙的骨骼，这些年不断有新楼出现，令人有怪异感，好像化石骨骼里长出鲜骨刺，将来骨刺密集，也许就是上海以后的样子。
• 要反用“饥汉子不知饱汉子饱”来提醒自己。
• 因为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文化本质是狭窄与无知，反对它的人很容易被它的本质限制，而在意识上变得与它一样高矮肥瘦。

__ 南京叶兆言早在《悬挂的绿苹果》时就弓马娴熟。江苏范小青等一派人马，隐显出传统中小说一直是江南人做得有滋有味，直至上海的须兰，都是笔下世俗渐渐滋润，浓妆淡抹开始相宜。又直要到北京王朔，火爆得沾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