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 18th, 2021

嘎巴菜估计是搞学术的吧?比较少见的省略相爱过程专注相爱后果的文,更少见的是直面阶级对立。渣渣的大灰狼vs圣母的小白兔,换成郑二写这样的攻会带黑色喜剧色彩,这本太正剧风反而让人觉得失真,但作者本人也应该对此很清醒。结局我理解为OE。多表扬一句女性配角也长了脑子长了心。

>>  陈献云和于凤岐赌着一口邪气,他出身工人家庭,大学四年都在劳工机构做志愿者,从五道口到皮村的路走了不知道多少遍,结果毕业论文却写了娱乐产业。在结语里他再也管不住笔,说八卦新闻是强奸读者的暴力符合。于凤岐看了只是笑,然后给陈献云报了法语课,还托人买给他午夜出版社一套原版布尔迪厄。

    赵秘书说:“这添什么麻烦呢,只是小陈先生您知道,老板不喜欢你们私下里互相里打听事情。”
    陈献云当然知道。明摆着嘛,老板都怕工人联合起来,就像皇上也怕嫔妃联合起来,你们看甄嬛不就这么弄死了陈建斌吗?甄嬛学六级学者阮星诒就是这样总结的。

    赵秘书心里算是服了气,于凤岐就是傻逼,陈献云发烧了,他就也要贺然得病。赵秘书手机里有个小群,是他们几个里昂高商毕业的死党建来吐槽boss的,赵秘书想,即使在这种群里,于总的神经病,也算独占鳌头。

    他想问,但你为什么没有把我介绍给你的朋友。他还想问,难道你认同我和同事们的理想。他总想问,我视谋犹,伊于胡底。

    客厅里两个人都看过来,一个是于凤岐,一个是于凤岐他妈,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长方型玻璃茶几,茶几上沉甸甸的摆着一摞沉默,一摞尴尬。

    这三年,她都是在盛夏才能见到陈献云,却只觉得朋友一年冷过一年,如怀冰抱雪。她想,火自有他的姿态,老不死的于凤岐却偏指着灰堆说,看,多美的烈焰。

    于凤岐脑子里有一根不知道叫什么的弦铮楞楞一响,啪就断了。真实的生活不是于凤岐熟悉的股市,没有跌停没有熔断让人冷静,生活是一条拦不住,停不下,回不了头的河。

    陈献云摸着被自己抽肿的脸颊,心想,当心啊陈献云,你今天吃醋,明天就要做工贼了,你们这些人是一边,于凤岐才是另一边,绝对不能忘了。他把这事想了又想,觉得自己已想得不能再清楚,他听见有人走上楼梯,昏昏沉沉中忽然又觉得还有哪里没想明白。

    陈献云没有和阮星诒说他岂止把于凤岐气到不正常,就算对友人兼同志,诉说自己在亲密关系中遭受的暴力仍然让人感到羞耻。陈献云说:“那你觉得我应该谴责于凤岐出轨,还是应该谴责冯影后小三上位?”

    陈献云刚好路过,只听了半耳朵,叼着酸奶兴致勃勃地插了句嘴,说于凤岐他敢不给你们交五险一金,我找朋友们帮忙打官司。Chandler一脸严肃,说谢谢小陈先生,就是这样,谁也不能践踏社会保障制度。

    冯大爷叹了口气,“我也觉得那孩子不错,比你天天跟着到处跑的那个老板强,就是可惜你岁数大了些。”
    冯若水眨眨眼,忽然想明白了爷爷的心思,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出来。笑过心里又止不住泛出一分怏然。

    陈献云捂着脸,声音干涩,回忆像被开采枯竭地矿井,“他背对着红色的门楼,那么用力地抱着我,他说得那么大声,像在跟什么人保证似的,他说,‘我爱你’。”
    “我越过他的肩膀,就只能看见‘万岁’两个字,红的墙,蓝的天,白色的鸽子,我想,世界还是过去的样子,我想,爱情万岁。然后我就攥着他给我的这三个字过到现在,但我已经不敢再摊开手掌去看了,我怕我一张开手,发现里面早什么都没有。”
    冯若水醉醺醺地去拉陈献云的手,朱红的指甲点着手心,“那你也得看啊,你要瞪着眼去看,喏,掌纹像不像山川河流,山河最是无情了,情啊爱啊,抛进去,什么都不是。

    论迹不论心吧,冯若水叹了口气,这事叫陈献云知道,虽说能给于凤岐添一份大堵,但陈献云又要伤心。她说:“于凤岐他就要跟我在一起啦!”
    但没想到陈献云还是哭出来了,委委屈屈,“他怎么就逮着咱们工人子弟祸害呢?资本家太坏啦!”

    整件事便成了顶层小圈子里乍明还灭的流言,

    熙攘浮世,陈献云是一场被他藏起来的,再不宣诸于口的清梦,谁也不能来打扰。

    我告诉你吧,于凤岐,他缠缠绵绵地叫着老男人地名字,抑扬顿挫,像在读诗,你别想收买我,总有一天我要叫你从天上掉下来,你不能再坐享别人地劳动成果,也不能再把你的意志行在别人的生命里;你偷不来任何人的青春,你会老,会没有那么多钱,要自己煮饭,洗衣服,自己去挤地铁,我们,陈献云用手指在虚空里画了个圈,我,冯姐姐,Chandler,赵秘书,司机师傅,我们都不再围着你转,到时候啊——
    于凤岐笑着说到时候怎么样呢?
    陈献云倾身抱住他,把头枕着他的肩窝,柔软的发丝摩挲着于凤岐的侧脸,“你就是我的了,我就会爱你。”

    “你做的事情我都知道,直道危行,很好,很有意义。献云,我希望你明白,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不平等,爱情没有不平等。”于凤岐的声音那样沉稳,可靠,是山和海,是父亲和太阳,陈献云的耳朵中顷刻充满了喧哗,仿佛每一粒灰尘都在说他真好好,每一束阳光又都在嚷着你要当心,陈献云感到自己已经是釜底的游鱼了,于凤岐的爱火正烧在底下。

    回答她的是一片空白,像她小时候听磁带,听着听着,发现后面都被洗了干净,只有机器空转的声音。

    要不然该闹起来了,于凤岐想着,烦恼里带着目空一切的甜蜜。

    陈献云想,我一点都不怕,没什么可怕的,我只是有点冷。气流穿过他的喉咙,带起声带震颤,又从牙齿间一点点往外挤,每一个汉字的音节想要爆炸在空气中都这样难,他说,于凤岐,恭喜你小登科哦。
    温情脉脉的面纱被撕毁了,神圣的东西显露出被亵渎后的模样,一切的一切都烟消云散了。这就是资产阶级的爱情故事。

    我想,你会和我作为一个最小的共同体,这才是爱情,我们一起去征服偶然,于是我们俩成为‘一’。但后来我发现,作为父亲是有特权的,就像金钱也可以带来特权,而你是一个有钱的父亲。你把自己的存在弥漫在线的另一边,这就是你的特权。”
    “而我不可以。”

    Chandler看着那些书的脊背,《Rise of the Red Engineers》、《The Great Urban Transformation》、《Women Factory Workers in a Global Workplace》……于凤岐留下这些书做什么?他就是这些书的动因,也是书中的阴影。

    工厂大门上挂着红颜色的横幅:“除非太阳不再升起,否则必须完成目标 ”。陈献云冷笑了一声,他想起过去在电缆厂的车间墙上看过的口号,“只有执行纪律”,这仿佛一场比赛谁更狂妄的文字游戏。

    陈献云不甘心,但也不能不承认于凤岐说得有理。我的敌人比我更了解我,这算什么呢?

    陈献云对此没有怀疑过一秒,他们联系了媒体,他们实现了于凤岐的愿望。陈献云感觉自己是一根烧完的导火索,焦黑,粉碎。
    他用最后一点爱把自己捏吧捏吧重新攥起来,看似正常地和同事们说有事先走。

    陈献云抬头凝视着于凤岐的脸,这个男人还是如第一次见到一样,英俊,晴朗。他应该是一个正面人物,政委,队长,或者书记。他的眼睛里一点阴霾都没有,世界真是简单,真是快乐。陈献云想,自己现在应该是一塌糊涂的,刚刚在电梯上,他看到镜子里有一个苍白的鬼魂。而于凤岐衣冠楚楚。
    如果这是一出希腊悲剧,他应该复仇,用鲜血来洗刷耻辱。但现在是21世纪,陈献云在崩解得只剩残渣的脑海中,一抓,落空了,再抓,再抓,他抓到了一片念头。一片闪着妓女拿着的那种小手包上亮红漆皮一样的念头。

    陈献云在心里说完了整句话,你操我,就像你对待别的玩意儿一样。而我再不把你视为恋人,这样至少你对我的利用,就不是唯一的侮辱。这样我就能不那么痛。
    他只能用更多的伤,去掩盖那个致命的创口。他想不到别的办法。

    陈献云再一次按下那个仿佛能悬置一切的朱红的按钮,于是他的刀片终于命中注定地落下来了。梦里的于凤岐告诉他,我仍会爱你。
    但是我疼。陈献云这样说。
    疼痛怎么能追进梦里?因为,莎士比亚回答说,我们是由和我们的梦相同的材料组成的。

    于凤岐望着他的侧脸,他的小宝贝仍在发烧,面颊泛红,像一朵彩云,带着夕照停在室内,把他庸常的人生照得一片明亮。
    陈献云却没有再唱下去。他喘息着,扶住额头。五月时他们还那样好,几乎是相爱,至少也算模仿着爱的样子。如今樱桃的时节就这样逝去,晚间的风都凉了,只叫人恨乎秋声。

    向珂说,人活着比什么都强。我们做NGO的没有硬骨头,一个比一个会变通。你知道我们这家机构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封过多少次吗?政策来来去去,今天向你购买服务,明天又说你得罪纳税大户。但只要人还在,事情就能继续做下去。小陈是学生仔,天真,但我可不是。我这次的目标只是把人救活了,剩下的路,要他自己走。

    他偷偷带着一点怀恋去描摹过去的时光,然后发现每一段都有于凤岐的身影。他和女工们一起写作,生活被重新讲述出来,痛苦就成了自己可以掌控的东西。
    女工们爱读他的故事,她们私下里嚼着舌根,说Chen的心里有一个秤砣一样沉重永恒的爱人,我们就是给他吃再多能让男人心软的阿里贝草,就是去找巫医,他也不会动一动心。

    他们的身型仍然那样契合,仿佛一个拥抱足以跨过悠悠长长分别的光阴。漫长的离别折磨着于凤岐,他像被饥饿折磨着的老虎,捕猎时仍然有巨大的耐心。隐匿、窥伺、蹲守着,他在寻找一个一击致命的机会。

    是爱推动每一滴雨相遇每一滴雨,陈献云踉跄地同样跪下,他被于凤岐噙住嘴唇,热烈地吻。雨水偶然地被吻到了一起。

    夜空廖廓巨大得令人颤栗,眩晕,金星赫赫,南十字星像一个庄严的允诺照临在非洲,大陆是神的裙摆,列岛是的冠冕,神说……。商品就是神。神的旨意行在每一寸土地。资本流啊流啊,像风也像水,像空气,像陈献云生命中的那个叫于凤岐的爱人。我们,你们,他们,遑论陈献云这样一个盲目的软弱的爱人,所有人,逃无可逃,退无可退。
    哪怕这是一个人工的奇迹,就像击打在圣保罗头上的光,陈献云放弃了怀疑。
    雨从群星间落下来了,今夜,此刻,这一秒,他们热烈热烈地吻着。
    没有人知道下一分钟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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