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31st, 2021

"判官"

May. 31st, 2021 08:26 pm
木苏里风格还是和以前一致,专注于两位大佬的神仙恋爱。师生恋,失忆和重生,爱面子加驴脾气的受这些元素也让人熟悉,但混在一起仍然是一篇不失新意而熨妥的好文。

>> 过去那些年,他留给沈桥的好东西着实不少,当然,这种好东西不是普通人口中的金银珠宝古文玩,而是另一些特别的东西,只在他们这群人中流通的东西。
    就好比锡箔纸钱之于灵官、香火供奉之于仙官,功德灵物之于人间通判。种类很多,上到仙台佛堂上沾来的灵气,下到魑魅魍魉收来的煞,有形的、无形的,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说清的。

    他闻哥顶着张帅比脸、操着又冷又好听的嗓音,问了他一个很有灵魂的问题:“这好比过去的电话?那我这么说话,对方听得见么?”
    夏樵:“……”
    这代沟得劈叉。

    闻时希望他连考虑都别考虑,他不希望家里有桌毒性不明的满汉全席四处游走。

    就傀术上来说,做得最好的人偶跟人只差一个灵相,本就是最容易附着的东西,像谢问那种半吊子水平,引到洋娃娃身上也无可厚非。

    “从你被一个七八岁的小孩捅伤倒地开始吧。”谢问温声说,“我以为他给你哭灵呢,现在看来不是。”
    “你——”
    闻时拉着脸。
    欠不欠?非要把别人丢脸的事拎出来说?
    “我什么?”谢问客客气气地问。

    闻时被扫过的花枝迷了一下眼,他阖眸再睁开的时候,恍然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
    就好像曾经也有那么一个人,手掌瘦而薄,带着温凉触感,轻拍着他的后脑将他往前推了一步,劝哄似的说:别回头。

    于是他捏了捏指骨,转身说:“就这事,我们走了。”
    夏樵顺势拿起架子上的伞,这才想起来……说好的买娃娃呢?能不能尊重一下借口。

    半身模特没有五官的脸就这么直挺挺地冲着他。
    谁还没个鹅蛋脸。
    闻时犟着,跟他静静对峙。

    很多、很多年以前,好像有人跟他说过一句话。
    他说:这注定是个苦差,要见很多场苦事。久了你就知道了,大多都是因为不忍离别。等你明白这个,就算入红尘了。

    他看见闻时勾动着十指,交错的长线绷得又直又紧,随着他的动作或收或放。那条缠绕着锁链的黑色巨蟒就在火星迸溅中一甩长尾,把乌泱泱的白脸“人”都盘裹在了长躯之中。
    只要他再一动,就能将那些东西绞杀殆尽。

    闻时淡声道:“不是,我认真的。”
    谢问又笑咳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转回来,对闻时说:“我今晚要是咳嗽得厉害,你得负全责。”
    闻时并不太想负责,冷酷地闭上了嘴。

    谢问被他的反应逗乐,低低笑了一声。
    闻时刚关掉免提,把手机贴在耳边,就听到了这声近在咫尺的温沉笑音,心里像被什么细脚伶仃的东西挠了一下。

    睁开眼的前一秒,他在半梦半醒间想……那个傀师里面高不可攀山巅一样的人,丢在身边养了最久的一个傀,扑扇着翅膀能掀掉半个山头的金翅大鹏,最初只是拿来骗小孩的,说出去谁会信呢。

    他刚把话圆上,周煦那个祖宗就来了:“你不是说我小姨给你俩派了别的活,要盯人么?这就盯完了?”
    大东:“……”
    这话一出,闻时、夏樵、谢问和老毛同时转过脸来,认真地盯住了他们。那表情,混杂着“终于找到一个视线落点”、“如释重负”以及“你们尴尬不尴尬”的意思。
    于是大东和耗子在并不知道为什么的情况下,忽然背负了很多。

    闻时不是个擅长说谎的人,话能不能圆过去基本看命。流程基本是这样——绷着脸找借口、越找洞越多、放弃挣扎,爱信信不信滚。
    如果是一个了解他的人,看他经历这个过程其实是件很好玩的事情。不过了解他的人,几乎没谁敢逗他。

    那之后,闻时每每进笼,只要单独去一些地方,必定会留根傀线给一个人。哪怕从小小一团长成了少年、青年,哪怕知道那是尘不到在逗他,他也只是招得敷衍、矜持一些,这个习惯却再没改过。
    哪怕,什么都不记得了。

    谢问不打算让闻时认出他是谁,这点老毛比谁都清楚。
    但有时候,某些极偶尔的时候,谢问的一些做法会让老毛产生一种错觉,就好像……他与他的打算会有一瞬间的背道而驰。

    他把采药婆婆遗留的那抹尘缘引到了山顶的泉池里,成了一尾金红色的锦鲤。
    那是闻时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理解判官存在的意义——送那些故去的人离开,再帮他们给这片红尘故土留点什么。

    没多会儿,他拎着个东西过来了,弯腰往泉池里一搁说:“找了个东西,替你陪它。”
    闻时定睛一看,一只小王八。
    他抬头跟尘不到对峙了好一会儿,也扭头走了。半晌之后,捧了另一只王八过来,往泉池里一丢。
    尘不到瞥了一眼:“这又是替的谁?”
    闻时头也不抬:“你。”

    他自己的变化一日千里,尘不到却始终是那个懒懒倚着白梅树,笑着斥他“恃宠而骄反了天”的人。
    这让他有种矛盾的割裂感。
    好像他在山间兀自成年,尘不到却是在光阴的间隙里,偶尔投照过来的一道身影。不像长辈,更像来客。

    于是,那几根傀线被尘不到抬手一拢,握进了手心里。雪白的棉线绕过他骨形修长的食指弯,又缠绕过无名指,垂落下去。
    那是闻时第一次知道,傀线跟傀师的牵连究竟有多深。
    那一瞬间,他半垂的眸光颤了一下。那只干净修长的手指牵握的好像不仅仅是几根丝绵线,而是探进了他的灵相。

    屋外忽然响起了一片闷雷声,惊得山间百虫乍动。
    尘不到的目光微微下瞥,落在他手上。闻时低下头,看到自己黑雾缭绕、尘缘缠身,那是俗世间浓稠的爱恨悲喜,七情六欲。

    那是闻时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里扫不开的东西——
    那个给了他名字、又给了他来处的人,在十多年后,成为了他不能说的俗世凡尘和痴妄欲念。

    他只是看着自己满身痴欲在洗灵阵的作用下一点点消散褪去,再以干净的、不沾凡俗的模样站在尘不到面前,冷冷淡淡地说着一些无关风月的话,就会忍不住露出那些扎手的针尖麦芒来。
    因为只有在剑拔弩张的时候,他才能把自己跟幼年时的那个小徒弟割裂开来。然后从尘不到的眼尾眉梢里找一丝错觉和回应。
    那时候闻时觉得自己矛盾又执拗。
    现在想来,不过是情不自禁,又欲盖弥彰。

    老毛这么一改口,在不知情的人眼里没什么,但变相提醒了闻时。他收回了要伸向药钵的手,假装自己并不知道这玩意儿是泡的,不是用来喝的。
    可是夏樵这个二百五却来拆他的台,说:“哥你好聪明啊,居然知道要泡手。”

    他垂眸的时候,眼里的光含得很浅,仿佛在眼珠上蒙了一层琉璃镜,万般情绪都藏在那抹光的后面, 会给人一种深情的错觉。
    可实际上,他看花看树哪怕看一块石头都是这样的目光。
    闻时知道这一点。
    只是夜深人静没有旁骛, 他便忽然犯了几分懒, 在那样的目光里站了一会儿。

    他本来想说你养的好鸟,但出口前又反应过来,直接刹住了。更何况这好鸟其实是他养出来的,还一度被他养叛变了,跟真正的主人一点也不像。

    他怀着那些不可言说的心思,再听这些话,便觉得这些话里多了别的含义,仿佛每个字都在提醒他不能僭越、莫怀痴妄。
    莫怀痴妄……
    他看到谢问失笑的时候,就有点后悔说刚刚那些话了。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这些天里他其实带着某种隐秘又模糊的期待,不知不觉地陷在那种描摹不清的氛围里,就好像对方其实知道,甚至偶尔会有回应。
    他们一字不提,又心照不宣。

    倒是谢问忽然开口道:“我很好奇,你留着那位……天纵奇才的祖宗什么东西当宝贝?”
    虽然老祖这个词当面摁在模样年轻的闻时身上确实不合适,但改成祖宗又有点别的意味。
    尤其是从谢问口中说出来……

    他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冷静地站在那个人身边,冷静地分析如此种种,冷静地说着话、做着事,再在举手投足和眉眼之间捉住几分似是而非的暧昧,保持着比陌生人亲近一些又不同于师徒的距离,甚至觉得就这样不远不近地相处着也未尝不可。
    直到这一刻,他才突然意识到不是这样的。
    他怀念松云山的日子,怀念山腰练功台上的吵闹,怀念山坳的清心湖,怀念山巅的繁星和积雪,怀念这个独一无二的人。
    那曾经是他在这个人间的家,是他和尘世最深的牵连,怎么可能说不要就不要了。
    他还是痴妄很重,还是贪心。
    但如果一定要有取舍,他宁愿走在这个人身后,落着一步台阶。
    不用更近一步,哪怕对方不回头,他也可以跟着走上很久很久。

    原来他每一次孤身站在阵里, 听着那些如影随形、钻心剜骨的哭声,一点一点剐掉那些负累不下的尘缘时,一直有一个人守在阵的另一端, 替他承接下了所有。
    一切他要不了的、说不出的、化不开的、驱不散的,都被那个人揽了过去。

    他忽然明白这些身影是怎么回事了。
    傀线相系之下,灵神相通。
    那个人虚弱至极,再也封闭不了这些牵连。所以,他看到了谢问眼里的世界……
    那是足以让人分不清真假的幻象。
    那是从出现起就始终没被驱散的心魔……

    闻时茫然地看着那些身影,像在看一场场熟悉又陌生的哑剧。
    他从来不知道……
    原来尘不到在身后送过他这么多回。

    而当他强行破开所有,撑着最后一口气跌跌撞撞地抓住阵心那个人,却发现那只手在他掌心里化作了一根白梅枝。
    即便到了最后一刻,即便有百万“恶鬼”啖灵食骨,那个人命都顾不上了,却还是处心积虑地造了一重幻境……
    用来骗他走。
    他破开的路,是出阵的路。
    他想挽留的人,落在远远的背后。

    他看见闻时低着头,极致安静又极致疯狂地把傀线一根一根钉进自己的身体,一根一根像钩子一样钩住灵相。
    下一秒,万力齐发。
    都说,当世人突缝大病大灾或是寿数终结的时候,灵相不稳,那些最深重的怨煞挂碍就会反客为主,形成一个笼。
    如果恰巧有其他生灵在四周,很容易被一起拢进去。
    谢问此生入过无数笼也解过无数笼,送过数不清的人、也见过数不清的灵相。
    这次他第一次,看到有人生剥灵相,落地成笼,把他和封印大阵一起包了进去。

    他扶着桌沿,转头看过来,含蓄委婉地憋了一句:“可能金翅大鹏没见过渡灵吧。”
    闻时头顶缓缓冒出一个“?”。
    他最初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这位以“面皮薄和讲礼数”著称的师兄默默看了他良久,突然拱手冲他作了个揖:“师弟,饶了我罢。”

    明明他坐着, 闻时站着。明明是他微抬着头,而闻时眉眼低垂。这种极容易被压制的姿态丝毫没有让他处于下风, 他依然透出一种温和又纵容的意味。
    他们就像闻时最常用的白棉傀线,绷得很紧,线与线之间隔着微末的距离。

    再眼睁睁看着他自己把自己“叫醒”,亲手把那场梦拆得支离破碎。
    笼被解开的那个刹那……
    所有繁华的、兴盛的都像潮水一般从谢问身边褪去。
    朱漆回廊从鲜艳到灰暗、再到斑驳不清,最后吱呀响了几声, 断木滚落在地,砸起厚厚的烟尘。
    那些往来的人影笑着就远了, 如烟如雾,在风里散开, 又归于沉寂。
    谢问就站在那片沉寂之中, 静静地扫视一圈……
    从此孑然一身。

    他常会在世间某处碰到像张婉一样的故人,他们早已换了模样、有着新的身份、新的家人。不论曾经有多么轰轰烈烈的爱恨与牵挂,一场轮回之下,都会变成尘封过往,再不会被谁记起。
    即便想起来,也已经隔了太多,物是人非、佳音难续。

    笼真是个奇怪的东西。明明上一秒他们还在接吻,唇齿相依, 极致亲昵。转瞬之间又一个在前座、一个在后座,隔着一段堂皇的距离,显得刚刚的一切隐晦又私密。
    闻时看向谢问,视线相撞时,都还带有几分残余的意味。仿佛拇指拨弄的触感还在, 交错的鼻息似乎还会落在唇峰上。
    他忽然想起谢问吻着他的时候,眸光总会低垂成线, 就落在唇间。

    闻时看见谢问点了点头,说:“是师父。”
    说完谢问便朝他看过来,过了片刻又开口道:“也不全是。”
    夏樵头顶缓缓升起一排问号。
    他想说“还有什么?你不要告诉我还是房客”,他呆呆地转头看向闻时,发现他哥面无表情把整个车窗放下来了。

    谢问有些失笑,笑音却只闷在嗓子里,显得低而沉。又过了一会儿,他才低缓开口:“因为你想要什么东西,想做什么事情,总会给自己找很多理由和借口。但今天却不太一样。”
    小时候闻时就是这样,后来他一路宠着惯着,才勉强养出一些脾气,带着几分无伤大雅的“肆无忌惮”。
    结果几场洗灵阵剐尽尘缘,又闷回到了最初。越大心思越重,还带着几分冷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味道。

    卜宁叹了口气,苦口婆心:“我师弟虽然看着冷若冰霜、不好亲近,好似话说岔了他那傀线就要朝你窜过来、五花大绑,好生收拾一番。实际上——”
    实际上还真是。

    他说完,又想起来卜宁在周煦身体里,默默把伸直的手指缩了回来,道:“我就是没想明白,明明我哥在的时候我也都在,他们是什么时候……唔,发展的,我怎么没看出来呢。”
    “看见没,这种才是真傻子。”周煦对自己说。
    卜宁默然两秒,借着他的身体替他转了个头。
    于是周煦看到背后的沙发上,真傻子二号老毛幽幽地盯着他,眼里寒气逼人。

    “因为好话也有印记。”谢问说,“拜我的那个人替我拦着。”
    他干枯的手指轻点了一下闻时心脏的位置,说:“你在我这里,帮我拦着那些东西呢。”

    谢问从那道流光长影身上收了视线,转眸朝闻时看了一眼。
    那是凡人间凭空又无端的想念,因为封印下罔知生死的沉眠迟到了很多很多年,又在这个瞬间忽然漫上来。
    当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浩如山雾。

    九天之上,闻时站在一根削顶的尖刺上,两手的傀线如一张只有骨骼的巨伞,纵横交错切割了张家上方的整片夜空。
    每根傀线都栓系在那些如山的镇宅之灵上,在那之上,是他同时操控的四只战斗巨傀。
    所谓的尸骸遍野都是假象,是面前这个人不知什么时候给他布下的障眼术。

    就像闻时当初把沈桥遗留下的一点尘缘变成白梅花枝一样。
    其中一只青鸟特别一些,落在最后,绕着尘不到,盘旋良久才飞走,离去的时候落了一片翠色的鸟羽。
    尘不到看着那片鸟羽,出神片刻后伸手接住。
    他倚在门边,拈着鸟羽垂眸良久,将它拢进了手里。
    旧时书册里说:青鸟,神禽也,书信传思慕。

    “都是些旧物了。”他没有接那些东西,而是握住闻时的手腕,把他拉到身边。
    闻时愣了一下,听到他目不斜视地轻声说了一句:“这才是我的。”

    曾经闻时以为自己放不下的是灵相。后来想起一些片段才知道, 他放不下的是自己灵相成笼守着的地方。
    现在他终于明白,他其实是在等人回家。
    他用那年山顶新下的雪烹好了一壶香茶,等尘不到回来, 却只等到大小召在错愕中枯化。
    他等的是那人一句“我来讨茶”, 可真正等到的, 却是封印大阵漫天血雾下的那句“闻时,别回头”。

    而当这个念头终于出来的那一刻……
    笼里江河俱下,山石崩塌,天地同悲朽。
    曾经有人跟他说过,笼主顿悟的那一刹那,大约是这世上最痛苦也最悲哀的过程。
    他听得懂,却体悟不深,直到现在才终于明白。
    他在松云山的过去是一本并不厚重的书,寥寥百十页,他来回翻了无数遍,凑了这黄粱一梦。
    而他终究要亲手把这一切斩碎。

    他也只能送这个了。
    福珠他从少年时便带着,随身早已不知多少个百年。青鸟翠羽是放不下的惦念,傀线是他们之间最深的牵连。
    ……
    那天的大阵里血海蜿蜒,将雪白的傀线染成鲜红,自此之后,再未褪下。
    他许诺出去的祝福撞上了闻时生剥灵相,于是在六合之外又生出了一道从没有过的门,替代了原本的轮回路。
    那道门安静、黑暗,无声无形。后来有了个名字,叫做无相。
    这是他自己也未曾想到的。
    只在极偶尔的瞬息里,他会忽然感觉到一道瘦高而孤独的影子,走在一条漫长没有尽头的路上。
    而他好像一如当年在松云山顶倚着门,在背后看着对方。
    就这样,看了十二场轮回,整整一千年。

    后来的后来,周狗胆包天煦偶尔会跟人讲起这惊险刺激的一幕,说:“……因为我摸了闻时老祖的头,卜宁暴跳如雷。”
    这话不用细想,字字带槽。

    但他没有恼,只是倚着门看小徒弟练功,完事后招手把对方叫进屋。拎上了另一只小王八,肚皮朝上搁在桌案前,然后拿了一只笔蘸了墨,握着闻时的爪子,手把手地教(逼迫)闻时在小王八软甲上写了个“时”。
    然后闻时自闭了两天。

  “谁给我解释一下。”尘不到走到闻时身边,欣赏了一会儿某人的孽徒行径,转过头来问那两个跪着哭的:“你们俩究竟哪个惹到这位祖宗了?”  
  周煦老老实实叫了句“祖师爷”,抽空瞄了闻时一眼,交代道:“我好像说错话了。”
  夏樵:“你自信一点,把好像去了。”

  最古老的傀术里有一句鲜少被记住的话,因为太空泛,多数时候不堪大用。
  它说仙无以塑人,鬼无以塑人,唯有人方能成人。  
  ——你见过人世间无数生离死别,没成仙,没成鬼,依然有着最广袤的情感和最深刻的悲喜,依然能在某一瞬间孤注一掷或是奋不顾身。你所塑的“人”,才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真正成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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