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rsonal profile] fiefoe
该是春日负暄的舒适区吧。车技这么纯熟的纯情文,现在看到就很稀罕了。

>> 贺成安被他带倒,直接摔在乐明心身上,额头磕额头,“砰”一声响,疼得两个人都是眼冒金星。贺成安撑着地想要起来,看见乐明心就躺在他身下,额头红了一片,眼睛疼出泪来,身上是汗水和青草混杂的味道。
  原来那棵树被砍掉了。

  贺成安捏着他舔湿的大拇指,这下子盐粒全部沾上去了,顺利地抹在虎口上。帮人帮到底,贺成安看着乐明心咬了一口柠檬,酸得鼻子都皱起来,然后捏着他的手,帮他把虎口递到嘴边,乐明心张口一含,把贺成安的手指尖也含进嘴里。
  贺成安触电似的把手抽回去,把酒杯往乐明心那儿推了推:“快喝。”
  乐明心一口把透明的一小杯龙舌兰闷进去,呛得猛咳,脸颊通红。

  外面的老师还有话要问,乐明心紧张得手心出汗,下意识地就握住了贺成安的手臂,害怕被发现的惊慌让他如同走在悬空的吊桥上,贺成安就是稳固的栏杆,他得扶着才不那么慌张。
  几句话问过,门外的老师又走了进去,继续教训里面的人,乐明心长出了一口气,不好意思地放开手。
  他和贺成安只好继续在厕所里杵着,好在窗户开着,平时清洁也到位,并没有什么难闻的气味。只是略微有些尴尬,话又不能说,光着膀子挨得这么近,两人谁都不看谁,乐明心盯着贺成安背后的窗外,贺成安看地。
  就在这个时候,狮子座流星雨来了。

  乐明心站住,回头看,却见贺成安朝他抛来一个东西,他下意识接住,握在手心里,摊开来看,是一颗瑞士莲巧克力软心糖,他连忙抬头,看到贺成安已经朝教学楼的方向走了。
  他把糖握在手心里,一路都没有松开,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摊开手,把巧克力糖左看右看,看了又看,最后撕开包装放进嘴巴里,轻轻一咬,软软甜甜的巧克力夹心流出来,整个口腔都是甜的。
  乐明心把糖纸放在桌面上,想了想又觉得自己奇怪,站起来把糖纸扔进垃圾桶。

居然不是白饭,是番茄饭,用酱油盐腌过的瘦肉加上番茄,放进电饭锅里和饭一起煮,熟了之后拌一拌就能吃。

  乐明心明显感觉到,从初遇到现在,贺成安从不近人情的冷漠旧同学,一点点软化,但他却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要吊着自己一样,又像警惕的试探。最暧昧的不过是,送送花,吃吃饭,吃的是家里煮的,花只有一朵,还是现剪的。
  乐明心所有和恋爱相关的经验都是从书本影视剧电影里看来的,但他也明白心跳加快代表什么。

  当天晚上回去,乐明心就做了个梦。
  站在贺成安面前的人从方萍换成了他,他揪着校服裤的裤缝线,用颤抖的不确定的声音问:“你喜欢谁?”
  贺成安的面目笼罩在雨季久不出现的阳光里,模糊不清,他没有说话, 只是两根手指拿着一个什么东西,挤开他的嘴唇,塞进了他的嘴巴里。乐明心上下牙一咬,甜的发腻的巧克力夹心流出来,满溢整个口腔。

  他把住了将近二十年的房子丢空,离开了这座城市,边打工边读大学,然后考教师资格证,找工作。
  一个城市说大不大说小却不小,乐明心慢慢地就觉得自己有些滑稽。贺成安的样子在他的脑海里,从清晰到模糊,他就这么一个人过着。
  直到那一天,在江湖边的门口,贺成安带着蓝色的针织帽子,靠在墙上抽烟。

  见到乐明心从里面走出来,他把手举起来,懒洋洋地挥了挥,后槽牙“嘎嘣”一声把糖球咬碎了。
  乐明心停住脚步,有点不敢走过去了。
  近乡情怯。
  年少时候的时光是他回不去的原乡,如今他离过去越来越近,也就越来越怕。毕竟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啊,谁知道哪些变了,哪些没变。

  “是可以两个人喝。”
  他伸手一把将那个小瓷碟抢过来,学着贺成安当初教他的样子,把拇指放在唇边吮湿了,沾上盐,想抹在颈侧,但是想想又嫌自己出了汗,最后不知道怎么想的,抹在了下嘴唇上。
  贺成安愣了,许一心吹了个响亮的长口哨,把旁边的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乐明心拿起了那瓣新鲜的柠檬,不知道解下来该怎么办,下意识地去看贺成安,眼睛因为酒气而泛起水光,在酒吧昏暗的光照下,显得湿漉漉的,带着不易察觉的哀求和不知所措。
  太尴尬了,要是贺成安拒绝他,他就原地晕倒。
  乐明心这样想到。
  但贺成安还是动了,抓起他的手,去咬他夹在手指间的的柠檬,甚至咬到了他的手指尖,一阵刺痒。然后贺成安伸手扶住他的后颈,侧身亲过来,两人的脸近在咫尺,贺成安微微阖眼,他的眼睛却大张着。
  贺成安含住他的下嘴唇,把触感粗粝的盐粒全部卷进口腔里,却不深入,只是缱绻地舔湿,呼吸喷在他脸颊上。短暂的分开,等贺成安再次亲上来的时候,乐明心尝到了辛辣的龙舌兰味道,酒味、柠檬的酸味还有盐的咸在两人的嘴巴里炸开,在相贴交缠的舌头上跳动,荷尔蒙是催化剂。
  乐明心已经整个人都定住了,舌头被动地被搅动,心脏似乎跳偏了地方,一下一下撞在耳膜上。

  贺成安做的最大胆的一件事情,就是故意在放学后留下,将那本日日不离手的素描本故意落下来。那里面一页又一页,都是他的少年心事。他个子高,坐在乐明心后面,看着他,认真听课的时候背脊挺直,像棵永远向上的小树苗,偷懒睡觉的时候,趴下去,肩膀后背随着平稳的呼吸一起一伏,像温柔的潮汐,起起落落。
  睡醒后,他的头发有可能会翘起一点,就一点,怎么摁都摁不下去。

  贺成安曾经饱含着年少的全部热望,等待着来自乐明心的回音,等待那么漫长,足够仔仔细细将两人为数不多的细节想了又想,等待却又那么短,不过一下子,就被狠狠地打断了。
  现在轮到乐明心来等了,他很有信心,他对生活的盲目的信心从来没有失去过。

  “找到工作之后还住这儿吗?”邵之河问他。
  康宸别别扭扭地“嗯”了一声。
  邵之河像只缠人的猫在他脖子根处蹭了蹭,犹豫着问道:“一直住这儿吗?”
  康宸满脸通红,手指无意识地扣着电脑键盘上凸出来按键,小声说道:“住呗。”
  邵之河用这么多年的时间温水煮青蛙,总算是把康宸这只青蛙煮熟了。

  康宸一个人照顾女儿,还要兼顾刚刚起步的工作,忙得焦头烂额,这时候邵之河又来了,理所当然地去了他家,沉默地帮他照顾女儿,还帮他雇了可靠的保姆,康宸数次想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但他要怎么说呢,他是背叛者,他先背叛了他们俩的没有宣之于口的感情。他想把邵之河推得远远的,但邵之河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宽容着他,不远不近地挨着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不清不楚地在他身边。

  康宸缩了缩脖子,问道:“你不怪我吗。”
  “怪。”邵之河泄愤似的在康宸的脖子上咬了一口,甚至还磨了磨牙, “但是我真的改不了,你可以不跟你爸妈说,也不要跟小芹说,咱们就偷偷的。我也可以照顾她,对她好。”
  康宸鼻子一酸,这么多年了,他还是邵之河锅里的那只青蛙,不知不觉又被煮熟了一次。

  这个吻来得太晚了,两个人都像是在沙漠里跋涉千里的旅人,吮吸着甘甜的泉水,如饥似渴地纠缠。康宸甚至感觉到了脸上落下了一滴水,不知是汗珠还是泪珠。

  贺成安转过去,对上乐明心略有些忐忑的目光,没说话,稍微撑起一点身子,俯身吻下去。是嘴唇轻轻摩挲,一下一下轻轻啄的吻法。
  耳边是风轻轻吹过。
  是对的地方,对的人,对的吻,只是来迟了。
  幸好只是来迟了。

 歌声停了,贺成安把拿在手里的麦克风放在一边,单膝跪在地上,弯下腰,居高临下地去亲乐明心,是轻轻碰碰嘴唇又分开,然后又不舍地黏上去的亲法,沉溺地亲吻着。
  乐明心不由得撑着舞台的边沿,微微踮脚。
  伴奏还在尽职尽责地弹着吉他,但他们俩谁都听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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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的因为贫富差距破镜的文,非典型伐木工文笔舒服。

>> 陈安平抬头看了看窗外,窗户他还没来得及擦,上面蒙了一层潮湿的灰尘。这里比北京水汽充足,一切都黏黏糊糊,不够清爽。
他在北京住了很久,学会了爽利地办事,债还一笔是一笔,卖辛苦的话从来不说。那从前没有好好结束的关系,也应该清清爽爽地给个结尾。

如果没有在三中遇到老同学,陈安平不会辗转反侧。黄书斌是只浮标,牵动了陈安平死水深潭般的回忆,涟漪一圈圈荡开,他不能再假装鱼钩下没挂着活物。

门一关,陈安平一下就把林嘉豪甩到墙上了。房间无窗,像一只小小的盒子把人密密实实地装进去,连太阳都进不来。陈安平把林嘉豪按在墙上,舍身一样和他接吻。
他不一样了,林嘉豪迷迷糊糊地想,他以前亲我没这么凶的。

林嘉豪展颜一笑,一下一下去贴他的嘴唇,“陈安平,你别生气了。”
陈安平心烦意乱,林嘉豪凭什么拿十几年前的招式来对付自己,他难道以为一切还能回到从前吗。
于是陈安平说,我不想和你叙旧,不合适。

林嘉豪不管那些,夸完粿条又夸鱼丸,哇,阿姨真的太牛了,这鱼丸太好了,整个兰田也很难有人能超过您。他又半真半假地埋怨陈安平,为什么不早点介绍呢,害得我错过美味鱼丸这么久。
陈莉芬和陈安平两个人加起来都应付不了林嘉豪,陈莉芬只好一个劲儿地说喜欢就多吃点,家里别的没有,就鱼丸多。

这一夜陈莉芬和陈安平都没睡好。
卷帘门被风吹雨打的声音实在是太像讨债的在疯狂敲门了。他俩哪怕是睡过去,听到这种声音,还是会条件反射地抽搐一下惊醒,恐慌地扫视无边夜色,久久难眠。

舒云跳上车,带着儿子满载而归。
陈莉芬和陈安平坐在屋檐下,享受台风后宝贵的凉风,两个人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林嘉豪和舒云令他们难以招架,比起这个,陈莉芬甚至更愿意和讨债打手贴身肉搏。

她又使劲点点陈安平的脑门,才转身进了厨房。
林嘉豪眼睛也不红了,和鱼丸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了,扬扬得意一笑,把鱼丸往陈安平眼前一推,“喏,你也吃。”
陈安平会吃饭开始就吃鱼丸,早吃吐了,看着林嘉豪无坚不摧的笑容,更是一点都吃不下去。他把碗推回去,十分惆怅:“你自己吃吧。”

林嘉豪下半张脸被陈安平捂着,他眨眨眼睛,圆眼睛弯起来:“我们算朋友了吗?”
他温温热热带着沙茶味的吐息喷在陈安平的手心里。
陈安平有什么办法,他不想再被陈莉芬拿抹布抽了。
算,他说。

林嘉豪并不是那种跳脱到会让人感到厌烦的人。陈安平后来回忆,其实他在小小年纪就有一套很成熟的交往法则,是个极有分寸的人。陈安平从来没要求林嘉豪保守任何秘密,他却在还未成年的年纪就能照顾一个穷小子仅剩的傲骨,小心翼翼护着不叫人给打碎。所以班里人从来没在林嘉豪嘴里听到过关于陈安平家庭的一个字。

当然啦。林嘉豪大叫,快点快点,冷了就拉不了那么长了。望着他期待的眼睛,陈安平深吸一口气,好像从来没这样紧张过似的,站起来捏住一块披萨边,缓缓往上提,十厘米、二十厘米,陈安平站在凳子上继续提,五十厘米、八十厘米、一米二、一米五……
林嘉豪连气儿都不敢喘了,眼睛死死盯着一米六的线,陈安平还能抽空扫他一眼,觉得他简直就是个小屁孩。
一米六!
耶!林嘉豪跳上凳子欢呼,we are the champions!
侍应生鼓掌,恭喜二位,刚刚下单的菜品全部免单。

陈安平一眼看到自己和林嘉豪拍的一张大头贴,花哨的边框把两个人框在一起。他表情僵硬,非常不自然。狭小的空间里,林嘉豪笑容满面,靠得很近,似乎试图把笑容传染给他。
他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那张大头贴,他也有一份,被他放在装饭卡的卡套里,不见天日。

陈安平重新坐回电脑前。新世纪了,同性恋这个词不新鲜,可是落在自己头上,陈安平还是有点说不出口的恐慌,仿佛好好走着路,地面上突然就裂了条不宽但很深的缝隙。他没把握能一步迈过去,可是裂缝看着又没多宽,只是深不见底,叫人忍不住害怕。

他越来越难以忍受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那些快乐的、期待的、柔和的、认真的眼神。
他身上飘来的柠檬香、他若有若无贴过来的手肘、他低头捡笔时候贴在自己腿上的额头……
陈安平进退失据,只能全盘接受来自林嘉豪的甜蜜毒药。
他有三种结局,要么在某一天被林嘉豪发现,然后朋友都没得做;要么他藏得完美无缺,可能和他当一辈子朋友,或者渐行渐远;要么他的暗恋可以无疾而终,从自己建造的监狱里被释放。
他祈祷是第三种结局,但暗恋漫漫无期,他左右不了自己的心。

债还完了孩子,还完了……
在陈莉芬的泪水中,陈安平也觉一直以来盖在母子俩头顶的大山轰然崩塌,再也不必枕戈待旦,再也不必朝不保夕。
他也流下泪水,为他母亲的强大和不易。

林家在村里的房子是标准的芝南省自建房,四层高的小楼,用料很舍得下功夫,欧式的外形,里面却摆着黄花梨和红木的家具,墙上挂着一些寓意很好的国画和十字绣,适宜的位置立着神龛。

林嘉豪噘噘嘴:“痛啊,扎了好几个洞呢。”
陈安平不说话了,轻轻摩挲着创可贴粗糙的表面。他专心致志地看他的手指,他专心致志看着他。直到陈安平感觉到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声,他抬头看,两个人贴得太近了,林嘉豪翘起的额发几乎碰到他的额头。

陈安平甚至不敢低头,又“嗯”了一下。然后他在震耳欲聋的礼花声中听到林嘉豪带着笑意的清亮嗓音:“你低一下头。”
陈安平自觉大限将至,只能低头,听候发落。
一发礼花冲上天空,带来短暂的光明,林嘉豪俊秀的脸庞被照亮,很短暂,又因为视觉残留效应,在陈安平的视网膜上留下迟迟未散的暗影。
林嘉豪冰凉的嘴唇贴了上来,他没有闭眼,陈安平也没有闭眼,因为震惊而双目圆睁。林嘉豪笑眼弯弯,得寸进尺地抱住他的腰。陈安平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动作,连手都揣在衣兜里一动不动,只感觉先前急流勇退到脚底板的血液又“轰”一声冲上天灵盖。

“陈安平,我喜欢你。”
陈安平感觉自己也和烟花一样,被林嘉豪一句话烧着了引线、所有的担惊受怕、慌不择路、患得患失都如烟花般冲上夜空,噼里啪啦地消散在冰冷的冬季。
陈安平猛地抱住林嘉豪,如蒙大赦,泪水落进他的衣领,顺着脖子滑下去。
谢谢,他说,谢谢你林嘉豪。
那是劫后余生般的狂喜。
林嘉豪和他分开一点,皱着鼻子笑:“你哭什么呀。”
陈安平泣不成声,继而放声大笑。
他笑自己画地为牢,错把林嘉豪当成一道难解的压轴数学题。
其实林嘉豪只是一道一加一等于几的基础算数,简单直接,只是陈安平自己不敢相信。

直到他越来越长久地凝视陈安平的时候,他无师自通,第一次知道什么是爱情。
在漫天彩色的烟花里,他吻上去的最后一个念头其实是:陈安平肯定不会揍我的。

林嘉豪立起食指中指,前后交替走向陈安平的手,用食指在陈安平手背上敲了敲。陈安平低头一看,顺从地把手心翻过来,牵住了林嘉豪的手。林嘉豪心满意足地嘻嘻笑,陈安平也无声无息地笑,仿佛梦境一样,他居然得偿所愿。
庞大而轻盈的快乐充满他的胸膛,他幸福得想要飞起来。
他主动倾身吻住林嘉豪,这次不仅仅是嘴唇相贴,他们品尝到对方唇间的笑意。林嘉豪两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仍然断断续续发出细小的笑声。烟花腾空,呼吸交错,没有比现在更愉悦的时刻。

他没有回头,因此也没看到去而复返的林嘉豪。
他长久凝望着他形影相吊、渐行渐远,路灯下那影子长长、短短。

陈安平冷硬的轮廓在室内的昏昏光线之中变得边界不清,林嘉豪看得入了迷,心海泛起无边的柔软。
他用眼神一次次描摹陈安平的五官,这是他长长的眉毛,心情不爽的时候会皱起来;这是他狭长的眼睛,黑白分明,对视的时候会心跳加速;这是他的鼻梁,那次被揍很担心他们把他鼻子打坏;这是他的嘴唇,看上去薄薄的,其实很软……

林嘉豪迷蒙地笑了一下,调整了一下姿势枕进陈安平的怀里,显然还未清醒:“我也爱你。”
潮水正涨,浪声大作,那一刻,陈安平突然觉得他们好像已经这样抱着过了很多年,拥有着一栋海边别墅,里面住着他们最亲的人,养着一条老猫或者老狗。

陈安平知道自己反对也无用,林嘉豪一定会把他拉到一个地方,说陈安平陈安平我特意给你准备的,接着露出那种他难以招架的表情。
陈安平突然发现一切其实没有那么物是人非,因为他一如既往地难拒绝林嘉豪。

我们一起去环游世界!
林嘉豪兴奋地大笑。
不过在那之前,陈安平想,至少要先把欠亲戚们的钱还清了,不然就太像逃债的了。

两个人爬到山顶,日落已经开始,道观里传来晚课的诵经声。登高望远,天地皆宽,山下的城市高楼都遥远极了,仿佛已在另一个世界。西边的天空金光极盛,层层晕开,耀眼得两人几乎要流下泪来。

“我妈说你是一个很骄傲的人。你确实够骄傲,好像希望整个宇宙都围着你的自尊心转。帮助被你说成是施舍,喜欢被你说成是可怜。所以和我谈恋爱,是什么?负担?打工的时候有没有恨我送你这个?”

慢慢地,他想明白了十八岁的陈安平,想明白了他脆弱的骄傲和永远不肯弯折的脊椎。那个时候他因为无知而残忍着,要把陈安平为数不多的傍身之物也夺走。

窗外又响起烟花热闹的声响,屋子里被照得明明暗暗,陈安平捧着一盒生锈的旧时光,久违地被孤独吞没。
或许他早已身处其中,只是现在才迟钝地恢复了知觉。
他把盒子里的东西都倒在床上,一件件触摸过去,每触摸一个,窗外就炸开一朵五彩缤纷的烟花。
岁月如流,可烟花还是十几年前的样子,和他在古沼村山坡上看过的没有分别。

林嘉豪永远坦诚,哪怕讨厌着陈安平,也要写很小很小的字说想念,好像写得那么小,思念就占不了多少地方。
陈安平一生从未像他那样坦诚过,他永远在和自己、和别人、和世界较劲。爱的时候要说不爱、留着的要说丢掉了、记得的要说忘了、想要的要说不合适。

在远隔万里、想要遗忘的日子里,陈安平也从来没有失约过。他在所有的山顶遥祝林嘉豪生日快乐,得偿所愿。
时至今日,林嘉豪终于听见了来自过去岁月的所有回响,他又哭又笑,真的得偿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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