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

Oct. 15th, 2025 10:25 pm
[personal profile] fiefoe
攻一当然是天上神仙,但戏份也少得看得出作者被人物设定压制得拘束,其实从来没开始过的攻二的故事更加动人。谦少对这个娱乐圈世界设定描绘得简直事无巨细,也是蛮任性的。写美食和音乐的部分乐见其装。

>>   我记得我那把红色火焰吉他,最安静的人有着最张扬的一把琴,谁看到都想摸一摸。
  在所有选手中,我和陆宴说话是说得最少的,除去住进去第一天那一个照面之外几乎全程零jiāo流,但并非我自作多qíng,我们之间一直有一种非常微妙的气场存在。有点像同类,又有点像对手,我们彼此都清楚这种气场的存在,却很默契地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
  城堡里二十个年轻人,大多数都是正常家庭出来的孩子,不管脾气好坏,都是年轻人心态,阳光健康向上,没什么心机,能从嗓子眼一条直道看到左心房,压根不用推敲。而我们是人群里的两个异类,像两座灯塔一样隔着海面远远对映,心照不宣。

  我这人向来目中无人,活了二十六岁,到现在为止看得起的人也不超过两只手,陆宴这人得我高看一眼,竟然脑子进水,和我最看不起的季洛家在一起,做出这种蠢事,我真是如同被人左右开弓抽了一百个嘴巴子,当初整整一年都气得肺痛。好在之后有六年时间用来暗慡,这笔生意也不算亏。

  其实无需否认,我当年对陆宴的欣赏,有那么一瞬间,是有着转化为qíng爱的可能xing的。毕竟那一个照面实在太过惊艳,从面孔到身材都是我喜欢的款。
  我想我们两个都有所察觉,不然气氛不会如此微妙,直到季洛家也搬进来之后,大家各自熟络的篝火晚会,隔着火光各自介绍,他侧身越过季洛家,漂亮轮廓被火光映得让人心惊,看我时眼睛深邃如海,却轻描淡写一句:“林睢是个好名字。”

  和聪明人协同合作就有这好处,他会不着痕迹替我“解围”,我也不会轻易伤到玻璃心。其实当年他被季洛家背叛之后我们曾经在一档综艺节目中相遇,像他这样漂亮又坚qiáng的人受伤之后有种独特的美感,我这种心理扭曲的人自然会觉得蠢蠢yù动。所以我和他打过招呼之后回去就删了他号码,从此敬而远之。
  因为那时我才惊觉他对我吸引力犹存,时间对我们毫无意义,甚至他被人贱卖后在我心中也未曾损耗分毫重量,这一点恰恰最为恐怖。我这么刻薄势利的人,竟然也因为他而学会而对失败者一视同仁。

  他近来涵养是真的好了,这样的状况,眼中竟然一派波澜不惊。真有意思,当年我总觉得他像一棵树,这娱乐圈有的是繁花,有的是藤萝,唯独这棵树清风朗月,风景独好。
  没想到他也会变。
  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我以前很不喜欢他这种没经过世事考验的单纯,对于我来说,无知的善和无知的恶本质上来说并没有什么差别,一线之隔而已。而且他这种白纸还要多一个被染黑的过程,容易辜负别人的信任。所以我宁愿面对真小人,至少是从一而终。但现在他真的如我预料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我反而只剩下怜悯。

  我坐在池边,满心都是震撼,谢道韫说“不意天壤之中竟有王郎”是讽刺,我是“不意华天这烂公司里竟有Charlie”,现在国内男星质量一年年烂下去,脸与身高与脑子不可兼得。

  “我还当章文彬是开生日派对,原来是准备灌醉女客人给你们捡尸的?”我不紧不慢反问他:“不如我们去章老板面前聊一聊?”

  这话说的,当年谁不想要这把琴?都是唱歌的,人手一把Yamaha,能有把Gibson民谣就不错了,马丁的琴向来共振qiáng,声音能盖过人声,不适合弹作伴唱,那时候摇滚还不算主流,选秀唱的都是口水歌,只适合自己弹着玩,又贵,谁也没有闲钱花个十万买把上不了台的琴。

十个百无聊赖的人挤在一堆看这部电影,我们都没看过印度电影,最开始还有点嫌弃,后来都看入戏了。还意外发现这首cha曲很不错,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一人一把吉他,就把这首歌改成了吉他谱。这首歌在国内不红,现在网上唯一能搜到的一个吉他版本就是我和陆宴录的。
  我很久不弹这首歌,因为一弹就会想起当年。

  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六层楼下的楼道入口,陆宴正站在他的银色跑车外面,似乎也在吸烟,从这么高的地方看下去,什么剑眉星目都一片模糊,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身架子。
  他的经纪人并没有来。
  我想起以前只要跟他共处一个房间内我就觉得后脑勺上有根筋在跳的日子,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我就是这样铁石心肠的人,难动心,也难收。好在当初自己发现苗头及时掐灭,退步缩手,不然现在也许连骨头渣都不剩。

  我做饭向来快,四个炉子同时开火,炖汤的炖汤,huáng油煮龙虾,一边用平底锅煎芦笋做配菜,菌子在泡发,羊ròu水煮,烤箱里还用锡纸裹着剁椒酸菜鱼。叶宁隔一段时间就推门过来看,好在我早有准备,早上那碗鳝丝面特地给他装了一大碗,他就算有心偷吃也吃不下太多,只吃了两块扇贝。

  他们都是小职工,人人都以为城市好,农村贫瘠,其实农村里至少有山有地,城市里的人穷起来,才是真正的无立锥之地。一层筒子楼可以住四五户人家,在楼道里做饭,每家有几块蜂窝煤都要每天数好,真是一块布头一片糙纸都有它的用处。我阿姨兼有小市民的市侩和农村的刁蛮,我姨夫更上一层,他们从第一个孩子出生就致力于让我明白我在家里的位置是底层,还好他家没有剩饭养狗,不然我的顺位可能还在狗后面。
  说起来,我和哈利波特的区别大概就只有一封霍格沃茨的入学通知书而已。

  “你在吃什么?”他看手表,有钱真是好,打个球还换运动腕表:“现在已经快十二点了。你怎么还不回家?”
  要是他再老二十岁,体态臃肿一点,这就是一段标准的老年富豪和游dàng在酒店外的流莺的对话,偌大个北京,我这样可怜兮兮跑到他住的酒店外面来吃冰淇淋,说是巧合都没人信。

他这种真正出身大家的人反而会给人以可以接近的错觉,仿佛高高在上的明月,总是在水里给你映出一个触手可及的倒影。

  “所以你今天要离家出走吗?”他神色温柔看我。
  这样近的距离,我可以看清他每一根睫毛。他身材高大舒展,半弯腰如同一棵低垂的树,我全身都笼罩在树荫里,背后喷泉溅出细密水珠,近一步或者退一步,都是万丈深渊。
  我喉头发gān,想不到一句尖酸话来回他。可惜我耗费半生时光修炼出一身硬刺,此刻都化作绕指柔。

  我直截了当报出一串数字:“这是我电话,你什么时候戒掉打太极的习惯了,什么时候给我打电话,我唱歌给你听。”

  我也知道这世上并非没有平淡的幸福,我以前没歌写时喜欢去公园,一家三口牵着手饭后散步,爸妈聊着柴米油盐,小孩子看见地摊上三十块的玩具,眼巴巴地看着,也懂事地不问爸妈要,这画面像极玻璃球里的场景,只要一辈子不被失手摔下桌子,也算是个圆满故事。
  但我这人运气比较差。
  我愿意为之奋斗一辈子的东西,只有这个圈子里有。偏偏这圈子里藏龙卧虎,我穿行在巨人丛中,竭力想做点什么。不管谁一时兴起,都能一脚踩烂我那点小玩意。

  “好好好,我是天鹅ròu,陆宴是癞蛤蟆。”我看她哭得实在汹涌,抽了点纸给她递过去。有些人哭起来就跟别人梦游一样,是不能中途打断的,否则后果严重。

  我一边吃着牛ròu片,一边打电话给纪容辅。其实他在我这不算非常恐怖,毕竟一盘牛ròu的事,打给陆宴应该要趁吃火腿油煎豆腐的时候才有心qíng,至于尹奚,那得是满汉全席。

  我这人说得好听点叫恋物癖,说得差点其实就是物质,没办法,小时候穷怕了,新东西到手,特别是那种比较贵的好东西,我恨不能到哪都带着。背着吉他就不能穿太差,不然像街头卖唱的,连累了我的吉他。我穿了一身黑,都是Vincent给的,大概比我的吉他还贵。

  不怪我糙木皆兵,这场景实在太像我小时候跟着姥姥在农村,天一黑整个山村都黑灯瞎火,只剩一点吃饭的电灯。我几乎有瞬间错觉,仿佛闻到了乡村雨后的青糙味,一地烦人的蛙鸣声。
  好在我抬眼就看见远处环伺的大厦,玻璃幕墙上流光溢彩,这地方仍然是北京。

  “其实我个人觉得大闸蟹吃的是蟹huáng蟹膏,海蟹更适合吃ròu,而且做法也多,不像大闸蟹顾忌蟹huáng,只能清蒸。这道螃蟹的做法应该是新加坡的黑胡椒螃蟹吧,那边海蟹做法都偏辣……”

但是这碟像是酱茄子的东西味道实在特别,去了皮的茄子大多过分糯软,这道小菜却很有筋骨,难得的是味道,我尝了一口就猜到用了jī油跟jī汤,那股特殊的jīròu鲜香味浸入了茄子的纤维里,简直让人连舌头都想吞掉。
  茄子和jī向来是上好搭配,茄子就像海绵,不管是鱼汤还是jī汤,都能吸收得很好,我个人偏爱用jī来配,因为jī比鱼油脂更重,可以去掉茄子的涩青味。...
 我早猜想过,鲞和鲊其实是近义词,茄鲞的鲞字是一种做法的意思,但是没听过其他的鲞,很可能是鲊的另外一种说法。鲊是真正的古菜做法,最早可以追溯到东晋,现在渐渐失传了,只在各地的土菜里有一点零碎痕迹,上不了大场面,弄得跟佐餐的小菜差不多了。

  聪明人总是这样,初次见面,各自眼中都带考量,我知道他刚刚停下话头是为什么,就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回过神来——我刚刚那个问法,问的不是那个苏州师傅的做法,而是把他当成了会下厨房的人。
  有些话不用我现在上赶着解释,他这么聪明,自己会想到。
  到那时候,再做朋友不迟。

  应该是月季,或者蔷薇,苍绿的叶子映着路灯的光,像瀑布一样开满了奶油色的单瓣花,花心里有一团紫色,像一只只漂亮的眼睛。这地方是个风口,带着水气的风刮得花枝微微晃动,苍翠的叶子翻转来,像波光粼粼的湖面。
  暗香浮动,灯光昏沉,连我这种向来厌恶植物的人也有一瞬间的目眩神迷。
  纪容辅对着我笑,不带一点居功,他背后车流穿梭如织,风chuī得他一缕碎发落下来,正好挡在眼睛前面。他的眼睛笑起来是微弯的,像晴天下梯田的水面,天光云影掠过一霎那,下一秒却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他说:“我上次从这里过,看见这个,就想起你。”

  我这样恶毒的一个人,拿起吉他的那一刻,想的竟然也是把自己的灵魂摊开来给他看。
  人类真是天生的bào露狂,喜欢一个人的极致就是luǒ呈相见,从ròu体到灵魂。有时是讨好,有时是献祭。其实大家都不过是凡夫俗子,血ròu皮囊,掏心掏肺也不过是一团血腥,难道还能变出一朵花来不成。...

  他身量舒展,犹如一棵夏日海滩上的椰子树,枝叶舒展,站着低头看我,眼神真诚,通身不带一点恶意。周围风这么大,我却可以嗅到他身上的暖意。我浑身的刺又全都萎靡起来,任凭我怎么在内心里鼓动都说不出一句恶毒的话,只能软绵绵说道:“那就好。”

  我向来自诩弹唱一流,高中就会弹吉他骗小姑娘,连Vincent这种一个月要吃一个壮男进补的老妖怪,在我坐在他面前安安静静弹了一首《空欢喜》之后,也沉默许久,之后有将近两个月没有叫我的外号“花椰菜”。
  只能说纪容辅这厮段位太高,毕竟是听莫扎特的人,我们写歌的还真是难混,别的行业都是跟同时代的比,就文艺界那么多珠玉在前,而且都是经时间打磨过的经典,我怎么能指望纪容辅觉得我的歌是绝世珍宝呢。

  然而他说:“林睢,我很喜欢你的歌。”
  我心头一跳,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明确表达喜好,当务之急是回他一句更高段的调戏。
  我喜欢他什么?身材?脸?深琥珀色的眼睛?笑起来晴光潋滟的样子?还是他皮囊下如同玉石一般温润的灵魂?
  “谢谢。”我听见自己说:“我也很喜欢今晚在你哥哥家的晚餐。”
  句子冗杂,毫无感染力,简直负分。
  但纪容辅竟然也全盘照收。

  他毫不讶异,甚至带着笑,热烈地回应我,他刚洗过澡,皮肤微凉,像玉石,手指所触全是柔韧结实的肌ròu,吻技高超,我气势汹汹而来,不到三秒就被吻得魂飞天外,我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像雪日的森林,明明唇齿相依,却仍然觉得心中无比慌乱,仿佛下一秒就要失去这个人,所以恨不得更加热切地一次次确认,几乎要把自己融化了和他揉在一起。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张开手臂站在稻田中,风从四面八方chuī过来,无数叶尖争先恐后啄我手掌,此刻我掌心发痒,整个人都想蜷起来。

  我又原路返回,在凌晨两点的街道上落荒而逃,有一段长街空无一人,只有来往车流,路边的合欢花树荫憧憧,我一个人飞跑着,心里仿佛打开了彩带喷筒,五颜六色争先恐后地往外涌,我整个人轻得像羽毛,那些旋律还在我脑中沸腾,我忍不住跟着哼,打开手机想录,手抖到相机上,这才发现自己嘴角一直控制不住地带着笑。

  尽管我深知,就算我不问,也依然输了。

  因为纪容辅永远不会想这个问题,他不需要想这个问题,他有着这么好看的面孔,这么优越的出身,他穿西装的时候gān净利落得像一棵树,他这么聪明,永远能看穿我的qíng绪。他永远淡定,永远宠溺地笑着。因为他永远不会像我一样láng狈,像我一样惶恐。

  他永远也不会像我喜欢他一样,喜欢我。

  我心底涌起神秘而巨大的悲哀,像海cháo一样淹没过来。我忽然抬起手来,捂住了他眼睛。

  纪容辅有瞬间的惊讶,但他很聪明,他很快就会明白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因为我不想让他看见此刻我脸上的表qíng。  尽管我深知,就算我不问,也依然输了。

  因为纪容辅永远不会想这个问题,他不需要想这个问题,他有着这么好看的面孔,这么优越的出身,他穿西装的时候gān净利落得像一棵树,他这么聪明,永远能看穿我的qíng绪。他永远淡定,永远宠溺地笑着。因为他永远不会像我一样láng狈,像我一样惶恐。
  他永远也不会像我喜欢他一样,喜欢我。
  我心底涌起神秘而巨大的悲哀,像海cháo一样淹没过来。我忽然抬起手来,捂住了他眼睛。
  纪容辅有瞬间的惊讶,但他很聪明,他很快就会明白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因为我不想让他看见此刻我脸上的表qíng。

  他也沉默地看着我,路灯的光照在他肩膀上,我们就这样像两个疯子一样对峙着。
  这世上的人心就是这么奇怪,在过去的那七年时光里,也许有那么一秒钟,我们想要的东西,是完全一样的,在那一秒里,我们也许都能得偿所愿。但是谁也不说,谁也不做,终于到了今天,却又做出惋惜的样子。说是聪明人,倒还不如两个蠢货,至少蠢货想得不多,也不会觉得遗憾。

  陆宴坐在我面前,我们离得这样近,几乎可以听见他呼吸的声音。我以前年轻的时候,因为一无所有,所以特别地胆子小,视他为洪水猛shòu,见他就躲。我这样的人,除了自私一无所有,自然不会放纵自己去喜欢一个人,更别说把他摆得比自己还要高。
  但我躲来躲去这许多年,除了收获一点虚幻的安全感和一段不能提起的故事,也没有别的什么,我没有成为我十八岁时想成为的那个人,他大概也没有。
  两个聪明人。
  平白辜负好时光。
  我以前总不想,如果那天在篝火前,他笑着夸我名字时,我接了下去,又会是怎样的故事。

这道烤jī本来是用明火烤的,是我在曼飞龙吃到的,云南傣族的烧烤有一种独特风味,蘸水也千奇百怪,号称一菜一蘸水,我这种做法有点像锡纸烤鱼,把蘸水当做腌料,用香茅把汁水锁住。用青柠和其他香料是为了平衡香味。  醋米线我准备做成温凉的,要用冰块,不会太辣,估计纪容泽也不太能吃辣,到时候把烤出来的汁水淋在撕开的热腾腾的烤jī上,然后上一碗温热醋米线,再在这厨房顺两个蔬菜chūn卷,我的三虾面秘方就到手了。

  经此一役,他多少对我有点改观,我很早就知道,不要当好人,而要当让人畏惧的那个人,人xing就是这点贱,再好的人,如果没有一点危险xing,那就不值得尊敬。

  据说木星有六十多颗卫星,日夜不停地围着它转动,这样看来木星应该还比我轻松一点。
  我带着我庞大的小鸭子队伍横过整个机场的一边,发现走错之后又横向另一边,因为队伍横向摊开来太大,所以我走过的地方就跟扫dàng一样,任何站在路中央的人都被吓得迅速靠边。
  最开始的兴奋期过去之后,她们开始拍起照片来,装备还挺专业,有几个还有摄影师的架势,快步跑到我前面,然后倒退着对着我拍视频。

  纪容辅惊讶地看着桌上那把明目张胆靠在那的吉他。
  “gān嘛?”我先发制人:“我最贵的就是这把了,比你那破叶子好看多了。”
  连狗都知道在电线杆子下面做记号呢,我放把吉他宣誓主权也很正常吧。

  “有重要工作?”我倒是挺喜欢现在这样略带迟钝的纪容辅,伸手摸他的脸。
  “不是,”他侧过脸来亲了亲我手指尖,琥珀色眼睛慵懒眯着竟然也十分好看:“我只是觉得,你不在身边的时间,我不工作,拿来睡觉,有点不太划算。”

  “其实上海有个地方能吃到正宗葱油面,是个老师傅的小店,不过已经被我学来了。”我拿着勺子给纪容辅讲解:“地道的葱油面要加一点糖的,可以提鲜,现在有种做法是切碎葱,铺在面上,热油淋下去,根本是图省事。生葱太冲,不能直接放面里,葱香味要用小火慢慢煸出来。”

  最后一次对视,我睁开眼睛,发现他安静地看着我。
  他的眼睛是漂亮的深黑色,像藏着星辰,然而此刻漫天星辰都沉了下去,只有黑漆漆的暗夜,他就这样看着我,最后连笑意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我的眼睛瞬间发热,我甚至控制不住我自己,我知道我此刻仍然深爱纪容辅,但这个人,我十九岁就遇见的这个人,他曾经惊艳了我整个青chūn时光,我们一直在捉迷藏,总觉得有时间有时间,自尊重要,占上风重要,报复重要……
  唯独他对我不重要。
  他不会有机会参与到我的余生中了,就像我不会有机会参与他的。我们始终是隔着海面相望的两座灯塔,尽管借着彼此的光过了很长很长的一段暗夜,但最终各有各的太阳。
  我没有辜负他,他也没有辜负我。
  我们只是辜负了曾经的自己而已。

  我第一次见到夏淮安跟纪容辅同在一个房间里出现,画面赏心悦目,其实夏淮安去s城应该也是一山不容二虎,我不是见过纪容辅跟同辈年轻人见面的画面,像麦田里来了一阵风,万千麦穗全部低下头去。搞不好这两个人早就各自划分好领地,一人拣了一个地方。以他们的jiāoqíng,这样也不奇怪。
  元睿直接哼了出来,他哼一个小段我就想起来了,那时候我刚刚在华天上乐理课,陆宴季洛家组合正当红,我这种心胸狭隘的人,自然没什么好话,直接把这首歌批得一无是处,当时一堆年轻人,就我懂点乐理,顿时大出风头。
  元睿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睛里带一丝恻隐。
  “这是陆宴的歌。”
  我手里的筷子忽然涩起来,夹了一块牛ròu,没夹起来,还好我反应快,拿起一边的奶茶来喝,却又忘了这是自己刚刚放在一边凉的,险些烫到。

  可笑的自尊?胆怯的自我保护?不敢开始一段感qíng的懦弱?还是压根不相信自己值得如此耀眼的人,压根不相信他在看清自己的本来面目之后还会喜欢自己,害怕曲终人散的龃龉láng狈,所以gān脆一开始就不去尝试。
  越看重,越闪躲。是我自己把陆宴拱手相送。

  我有一种被钉在了chuáng上的错觉,妈的老子一只蝴蝶标本都没做过,为什么要受这种罪!

  我恨不能在他手上咬出一篇五千字的脏话作文,可惜牙根先酸了,只能悻悻地瞪他一眼,这才收了神通。

  你还会遇见一个人,他叫纪容辅,他有着你见过的最温柔的眼睛,和最与你契合的灵魂,你说出口的那些话,和无法说出口的那些话,他都会懂,他不需要你争取,不需要你勇敢,因为他喜欢你,所以他永远不会放弃你,只要你仍是你,他就会亲吻你的额头,温柔地跟你道晚安。

而且要会选位置,像我就选了个烧烤店旁边,人吃饱了心qíng好,越发反衬出我这种追逐梦想无法兼顾温饱的可怜,再说了,烧烤油腻腻的本来就不好拿,找得零钱五块十块又脏,gān脆都扔到我琴盒里了。

  后来我在一个粉丝剪的视频里看见这场景,是外面一辆消防车开过,我们一起转头看,回来的时候目光对视,一触即离,各自转过去看林小白。
  真是跟离了婚出来见面的夫妻差不多。

  “那有什么办法呢?我要是男的,继承权毋庸置疑,我也会像夏淮安和容辅一样,在外面潇洒。”她指甲轻敲脸颊,对我笑:“但是林先生你看,我是女的。你跟我说人生百年,但我卢家虽然没有容辅家的家业,也小不到哪去。你是华天出来的,这是三十个华天的价值。你要我拱手让给别人?”

  “要是我今天不来呢?”我反问他:“要是我厌恶这考验,gān脆退赛消失呢?”
  “那不过说明你心智不成熟,在这圈子里混,坚持与妥协缺一不可。”简柯审视地看我:“恕我直言,你的xing格才是阻碍你成功的原因。要是你六年前不负气从华天出走,现在也轮不到我来考验你。”
  我站了起来,直接叫服务生来结账。
  简柯继续喝酒,看我拿出卡来,才慢悠悠说道:“有句话不知道你听过没有?勇敢的人为了信仰而高贵地死去,而更勇敢的人为了信仰而卑贱地活着。你进入这圈子,一无所有,这圈子的资源都在别人手上,你想要做成点什么,就必须按我们的规则来,你这样动辄拔腿就走,是对你自己的梦想不负责。我倒无所谓,不过白飞一趟而已,我有的是时间。

  这世上就有这种玩弄规则的天才,好好的平等合作不玩,他先给你立下规矩,你不给他跪下来,就说明你对自己的梦想不负责。真是有意思。

  我姥姥能做很好的荠菜馄饨,荠菜是很能吃油的,所以很香,得拌上剁碎的瘦ròu,带一点肥ròu的那种,不能太多,放一点盐和香油,不能盖过荠菜的清香,馄饨皮要擀越薄越好,最好薄得像纸,煮熟了,像云一样飘在清汤里,汤得是清jī汤,撇了油,放了海米虾头提鲜,清得能看见碗底的青花寿字。

  “徐姨,你跟安安一起过去下吧,我们带了joselito火腿回来,安安还没吃晚饭呢,你随便给他弄点东西吃就行了,他很好养的。”叶宁也是公子哥,跟徐姨说话的口吻像极纪容辅,介于请求和命令之间,很微妙的状态。

  纪容辅也知道所有的事,从他去内蒙古找我时我就知道了,他在我失踪的那几天里一定看完了我这二十六年的人生,才找到我应该在元睿那里。
  但他知道了,却仍然没有看低我。他对我仍然保持着敬意,他不觉得我迂腐刻薄,自命清高,冥顽不灵。
  他都知道了,却仍然喜欢我,甚至爱我。
  这才是我那天在浴室里敢于对他表白的原因。
  我这种胆小如鼠的人,遇到问题只会逃,空长一身硬刺,却是色厉内荏,我跑去找元睿,是想逃离这个平庸的自己,那时候纪容辅开始与我谈起他过去的经历,我却不知道如何跟他开口。一张又一张流产的专辑,歌手出身,去开了个美食节目,不称职的父母,更不称职的养父母,唯一值得一提的姥姥在我十岁之前就去世,这二十六年我该从何说起。

  总是这样的,一个一个的,各自在自己世界里都是好人,如果大家萍水相逢,我对他们大概会颇尊敬,比如卢逸岚,比如做得一手好菜的徐姨,她身上有那种老派作风,凡事顾及体面,不知道算好算不好。我光是从叶宁嘴里听到他形容的林采薇,就知道那也是个优秀的人。二十年前敢把七岁儿子送出国门的女人,光这眼光也不会是庸脂俗粉。

日式庭院文化里,把中国的茶梅叫山茶,把山茶又叫椿花,山茶开在大雪天,又整朵掉落,在日本文化里很受欢迎,所以日本俳句里很多写椿花的。
  林采薇就像落下来的山茶花,仍然是整朵的,美的,甚至美得惊人,然而花瓣已经快败了。

  “其实容泽是个非常优秀的孩子,年轻人受点挫折是好事,心境会成熟很多。”她看似温婉,其实说出的话都很惊人:“容辅从商有天赋,又不愿意从政,容泽现在从政是最好的,身体其实也不影响,反而是加分项……”
  我被她这话里意味吓到了,一时半会竟然不知道怎么回,她刚刚说送纪容辅和夏淮安出国是她的主意,我听到这已经完全信了,自己仅有的一个独生儿子,七岁送出国去,她既然说得出前面那番话来,做出这种事也不为奇。

  “夏伯母想多了,大家观点不同,没有高下之分,你笑我穷酸,我笑你庸俗,这种事没有对错的。但我个人觉得,做人还有点底线不是坏事。”
  林采芩笑了起来,她看我的眼神温和而包容,就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林先生,这世上的事不是非黑即白的,底线人人有,但却不能太高,底线太高,放弃的东西就越多。”林采芩目光温柔:“要是因为底线选择放弃得太多,岂不是把世界让给了没有底线的人,容泽和林先生天资都这样高,既然给了你们这份天资,难道是给庸人让路的吗?”

二是我觉得,像林先生这样心高气傲的人,如果始终不跟容辅家里和解,又一辈子也无法在事业上取得成就,就算心胸再开阔,也未免疾世愤俗,年轻时自然显得别有一番傲骨,然而年岁渐长,还是没有一番事业,而容辅却如鱼得水,渐渐攀上顶峰,天长日久,林先生如何自处……”她平静地看着我眼睛:“我是容辅的长辈,我姐姐也许不懂这道理,但我却很明白,长辈的作用,是替你们指出以后会面对的问题,让你们自己去做出选择,

  她说:“林睢,你想知道我上一个生日许的什么愿望吗?我不希望我下一个生日的时候,所有人还在这里。相反地,我希望你不在这里。就像那个电影中说的那样,我希望我推开门的时候,你已经走了,没有留下一句话,一个纸条,你静悄悄地离开我们的生活,回到你该呆的地方,无论那是尹奚的身边,还是什么简柯裴尚宇。你去你该去的地方,做你该做的事,而不是跟我在这里,日复一日地làng费你的才华和人生!”
  我不知道苏迎比我矮一截的身体里能爆发出这样qiáng大的能量,她并不像是在劝说,反而像是在痛骂我,至少她看着我的眼睛像要喷出火。

  选秀结束后的那一年,他跟季洛家组合大红的那一年,我被华天的人叫做“少爷”的那一年,华天的跨年晚会,他有压轴节目,我没有,他们在华天大厦化妆,深夜,很安静,我一个人在走廊里把我写的新歌唱了一遍,跟开个小型演唱会似的。
  我知道他听得见,我是故意的。
  我不是没有努力过。
  那天他在华天大厦里和我擦肩而过,也是这样明亮的灯光。

那时候的天王都是影视歌三栖的,早年齐楚经纪人肖林提出一个理论叫一正一绝,意思是娱乐圈统治地位的天王一定是一个极为中正,一个剑走偏锋,前者是聂行秋,后者就是周子翔,他长得有点太漂亮,很适合演末代少主,眉梢眼角都是王朝日暮的jīng致与落寞,他演的秦王子婴就不错。

  奶猫自然都是可爱得很,等大一点就飞天遁地了,我自己被纪容辅吃得死死的,会不明白这种套路?

  电吉他的摇弦,像我那天清晨和元睿一起骑马去河边,冷冽的冬天,河边栖息着无数鸟雁,我打着马从山坡上冲下去,千百只大雁一齐飞起,万千鸟语嘈杂声中,无数翅膀一齐扇动着往天边飞去,如同下了一场bào雨。
  我的手指按过每一根钢弦,熟稔得如同呼吸,G-F-B4,几个滑弦切入连复段,扫弦,贝斯烘托,转入一段十六分音符和六连音,用速度推上高cháo,摇弦的声音席卷过舞台,狂热而嘈杂的电吉他,独特而极具冲击力的金属音。

  摇滚其实是节奏和qíng绪的魔术,让你qíng不自禁地被代入歌曲的热烈中,现在有个词叫“燃”,以这个标准看,这首歌其实燃得不行,配器递增,段落推进,最终飙到C3的假音,仿佛绚烂的烟花在夜空炸裂开来。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场馆中回dàng,我是天生的摇滚嗓,即使不沙,永远有那种不知死活的少年感,乐器的金属感越重,越能增加这种对比感,像屠龙的少年站在dòngxué的入口,就算黑云压城,也遮不住那一个单薄的身影。

  那我就放肆地燃烧一次,像流星在坠入大气层前的那一刻,即使明知是一闪而逝的光芒,至少可以让所有见过的人铭刻于心。就算最后有一天,我终于变成一个平庸无聊的人,至少纪容辅也会记得我最灿烂的模样。
  至少我也会记得自己最灿烂的模样。
  这就是我唱这首歌的意义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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