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rsonal profile] fiefoe
星野道夫的散文集开始看的时候觉得是可以随便翻翻的轻松读物,渐渐地就体会到了那些简洁文字之下的分量。

第一编
◆ 人的心境也真是够滑稽的了。因为它会无可救药地被鸡毛蒜皮的日常生活所左右,却也能在风的感触与初夏气息的撩拨下心花怒放。人心是那么深奥,却也浅薄得不可思议。人之所以能活下去,也一定有这份浅薄的功劳吧。

◆ 我必须在名为“阿拉斯加”的雪白地图上,一笔一画地绘制属于我自己的地图。

红崖海湾
◆ 海水的透明度很低,但这正是丰饶的象征。这片海无异于一大碗浮游生物浓汤。

◆ 首先扑面而来的是寂静。是能包容万物的寂静。日本铁杉(Tsuga diversifolia)、鱼鳞云杉(Picea jezoensis)等针叶树一直长到水边,雾气一面与茂密的原生林纠缠,一面跟活物般灵动流淌。

北国之秋
◆ 新绿的全盛期只能持续一天,红叶的全盛期同样也只有一天。原野的秋色是一天深过一天,由各种植物编织而成的苔原马赛克美不胜收。当好几个大晴天过后的寒夜过去,你定会在第二天发现四周的风景出现了些许变化。只消一夜的工夫,秋色就加深了许多。因为北风如画笔般扫过了原野。

◆ 每到这个时节,大家都会对去摘蓝莓的人说:“千万别跟熊头碰头哦!”这可不是玩笑话。因为熊和人都会埋头吃果子,边走边吃,连头也顾不上抬。

◆ 通过流转的季节,我们能真真切切地感觉到朝无尽的彼方流淌的时间。我觉得大自然的这套机制真是再妙不过了。

春天的脚步声
◆ 小鹿的四肢还有些软,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咬住了母亲的乳头。耗尽体力的母鹿吃起了落在苔原上的胎盘。当滑行于地平线上的夕阳直接变成朝阳,缓缓升起时,小鹿已经迈着蹒跚的步子跟在母亲身后走了起来。

◆ 我无法确定那具尸体是不是我前些天看到的那头刚出生的小鹿,只是在这片土地上,生与死的风景实在是太泾渭分明了,当时的愕然至今历历在目。

◆ 去年春天,我家屋顶的积雪冻成了一大块,又在某天早上整块滑了下来,生生砸坏了阳台,可把我吓坏了,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搞了半天原来是春天的脚步声。


◆ 约瑟夫·坎贝尔(Joseph Campbell)的一番话。
“我们需要一个神圣的地方,名为‘时间’的墙壁在那里消失,契机在那里显现。

◆ 人会通过圣地的创造和动植物的神话化将某片土地变成自己的所有物。换言之,我们会将自己居住的土地变成拥有深刻灵性含义的地方。”

◆ 但是滑雪板在万籁俱寂的世界一路滑行的声响美妙得难以言喻。而且你会觉得自己一点点融入了这片广漠的风景。

◆ 但是在那儿耐心待上一会儿,你就会渐渐拾回信息极少的世界所特有的精彩。那算是一种力量吧,就跟被我们遗忘的想象力差不多。

◆ 当我在平时的城镇生活中忽然想起鲁斯冰川时,那一条狼的脚印总会浮现在脑海中。在只有岩石与冰块的无机世界,孤狼漫步远行的夜晚的确存在过。在仔细琢磨这件事的过程中,我竟莫名地觉得,那里也成了一个非常神圣的地方。

加拉帕戈斯的落日
◆ 头领是这么回答的:
“我们走得太快了,把心撂在了半路上。在心追上来之前,我们要在这里等着。”

◆ 参加这个项目之前,哥伦比亚乃至整个南美对我来说都是难以捉摸的世界。但此时此刻,我觉得它们离我更近了一些。因为我跟埃尔多成了好朋友,而那里有他的故事。在邂逅一个人、愈发喜欢上这个人的过程中,相应的风景会愈发宽广,愈发深邃。我还是想把世界想成包含着无限宽广的东西的。

写在萨尔茨堡
◆ 我看来,欧洲阿尔卑斯山区小得跟园林盆景似的。虽然很美,但没有深度。那的确是能让人安心的自然,却没有将人类拒之门外的恢弘。

◆ 在阿拉斯加旅行的过程中,我找到了一把属于自己的丈量历史的标尺,那就是白令陆桥(Beringia)。在末次冰期(Last glacial period),蒙古人种穿越干涸的白令海,从北亚来到了北美。这件事发生在大约一万年前。

第二编
◆ 我很喜欢直行先生对当地原住民抱有的朴素情感。该怎么形容呢,也许是一种不同于乡愁的、扎根于生活的视线的哀伤吧。

◆ 话说在明治初期,日本与俄罗斯进行全桦太和千岛列岛的领土交换时,住在桦太的阿伊努人被遣送回了北海道,

◆ 泥地间的钉子上,还随意地挂着又吉老爷子心爱的破旧村田枪。一看到它,强烈的悲伤终于涌上心头,泪水夺眶而出。我策马穿越雪原……老爷子生前经常迈入流淌在原野的河(ヌプカペツ)。双子峰(オムシャヌプリ)的尖顶以逆光的晚霞为背景,倒映在水面闪闪发光。原野(ヌプカ)之星坠地了。”

◆ 在北海道,没有一处被称为“原野”的地方是没有柏树的,这一点正体现出了土地的贫瘠,据说农民看到这样的景象是一点都不觉得高兴的。

岁月
◆ 屋里的窗户敞开着,大片繁盛的野草鲜绿得刺眼,在风中起起伏伏。明明出了这么大的事,另一个我却在为窗外的风景心醉。我心想,在漫长的岁月过后,我总有一天会想起这片繁盛的夏草。也不知为何,我在那一刻第一次清楚地认识到,T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 我们也好久没见了,便坐在会场的椅子上慢悠悠地聊。突然,和T有关的回忆如决堤的河水一般从她嘴里源源不断地涌出。在宽敞的会场中,顿时多了一个环绕我们的封闭空间。
“你去阿拉斯加以后,我总觉得他在跟你一起旅行呢……”

◆ 无可替代之人的离去,往往会为苟活于世的人持续注入巨大的能量。

海流
◆ 来自大海的潮湿大气与海岸山脉相撞,带来了每年4000毫米的降水。就是充沛的雨水,缔造了这个森林与冰川的世界。而带来潮湿大气的海流,就是从遥远的日本出发,流经阿留申(Aleutian),在北太平洋划出一道弧线,再流向阿拉斯加南部的黑潮。

◆ “对地图史的兴趣,说到底就是对人的兴趣呀。因为地图会告诉我们,我们是怎么样一点点把握住这个世界的。”

◆ 古旧的沙发,分散在房间的角角落落、堆积成山的书本,躺在地上的老狗……这家店的妙处,也许就在于这混沌的模样。

◆ 船员们被海流冲出了闭关锁国的江户时代,后来又换乘了好几艘异国船只,去了夏威夷、堪察加(Kamchatka)和阿拉斯加的锡特卡(Sitka),足迹遍布世界。阿拉斯加当时还属于俄国,而锡特卡正是阿拉斯加的首府。

◆ 他们之所以能创造出图腾柱、绘画、织物等具有高度艺术性的文化,十有八九是因为他们过着不需要为饥饿担心的富足生活。

◆ 狼与渡鸦是两大核心氏族,而塔克韦德在特里吉特印第安人的狼氏族中是最古老也最重要的分支。许多长老坚信,塔克韦德的祖先是来自大海的异邦人,也是第一批定居在这条海岸线的人。

第三编
◆ 我很喜欢唐。他身上有种“告别了某种人生”的人所特有的温柔。我们真的并肩看到了许许多多的风景。

◆ 四周一点点嘈杂起来。片刻后,我们便在闪着金光的白毛羊胡子草海洋中,被数千头驯鹿组成的鹿群渐渐包围了。

早春
◆ 因为熊的存在,能唤醒人类已然忘却的,作为生物的紧张感。如果熊从这片土地消失了,在野营之夜可以高枕无忧,不必再有任何担心了,那样的自然该有多无趣啊。

◆ 2024/09/14发表想法    远东冰原猫头鹰那本也是换个信号发射器麻烦极了
原文:留给我们的时间只有30分钟左右。大家开始用最快的速度更换信号发射器。

◆ 我坐在熊的旁边,一边抚摸它硬梆梆的体毛,一边确认每一根毛发的触感。这身毛发干净得就像是有人悉心打理过似的,让我感觉到了与人类的想象正相反的,在自然中跌打滚爬的野生动物所特有的馨香。

鲁斯冰川
◆ 月光将顺着岩壁垂落的冰染成蓝色,天象仪似的星空是那么近,仿佛轻轻一跃,就能去到那个世界一般。
每年3月,我都会进入鲁斯冰川拍摄极光。这是一个能和宇宙对话的神奇空间

◆ 不知道他有没有认真看极光。不过,孩子们脑海中的记忆也许具有无限的潜能。来日方长,何必急于一时。

另一种时间
◆ “朋友是这么说的:‘我会用自己的变化告诉他’……他觉得,被夕阳的美感动,自己渐渐改变,就是把自己的心情传达给对方的好方法。”

◆ 但那应该就是“万物平等共享同一条时间轴”的神奇吧。在那一刻,世界不再是干巴巴的知识。

◆ 就在这时,一头鲸鱼跳出了我们眼前的海面。巨大的身躯飞上半空,静止片刻,又沿原路落下,把海面生生炸开了。那画面是如此震撼,仿佛电影中的慢动作镜头。

◆ 你问我为什么庆幸?因为这次旅行告诉我,当我在东京忙得团团转的时候,也许有鲸鱼在同一时间冲出阿拉斯加的水面……

寻觅图腾柱
◆ 只见巴掌大的海滨深处,有一排光秃秃的大树,显然不同于其他郁葱的树木。它们就是将人们的梦想和喜怒哀乐封存在时光的潮水中,至今矗立在寂静的水边,已在岁月里风化了的图腾柱。太平洋的惊涛骇浪隐隐传来。

◆ 在那片10米见方的凹地上,搭着四根长满苔藓的圆木,仿佛房屋的顶棚。鹿就在圆木下优哉游哉地吃草。这一幕景象牢牢吸引了我的视线。那分明是海达族的居住遗址啊。那是自然在人类消失后缓慢却又切实地收回领土的风景。我并不觉得悲伤,只有无限的感慨,

我与阿拉斯加的邂逅
◆ 一路追溯人生的重要节点,你就会发现人生不过是由无限多个偶然串联而成的,好似对照镜中的无数个倒影。
然而,我的的确确看到了那张照片,也去了希什马廖夫村。自那时起,我的人生齿轮也的确转动了起来,仿佛是在绘制全新的地图一般。

◆ 人生遍地是际遇。在日常生活中,我们与无数人擦肩而过,却永远都不会邂逅。这种本源的悲伤,其实和“人与人邂逅的无限神奇”是一回事。

利图亚湾
◆ 我看来,任时代如何变迁,一个人的一生要承揽的难题都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 每次来朱诺,吉姆都会先买上一桶盐渍青花鱼,取走过去一整年的报纸,那是他请人特意留着的。回到小岛以后,他每天早上都会翻看去年同一天的报纸。据我所知,他从不会贪心多看几天……”
我最喜欢这一段了。
“一年到头,来利图亚湾的人寥寥无几。不过每次有人来,吉姆都会拿着表去海滩迎接,再找人家对一对表……”

◆ 到了圣诞节晚上,他便把烤鸭和14种派摆在桌上,独自享用大餐……

◆ 2024/09/21发表想法    冰天雪地的格陵兰岛叫Greenland… (不过那个就是虚假广告)
原文:因为这条海岸线算得上是阿拉斯加天气最恶劣的地区。虽说是反讽,可敢起“Fairweather”(好天气)这样的名字也着实是勇气可嘉了。

◆ 便是一片岩石嶙峋的山坡,视野很是开阔。吉姆生活过的小岛尽收眼底。环抱冰川的费尔韦瑟山脉耸立在前,不愧是5000米级别的高峰,美得教人惊叹。也许伊甸园与危险总是相生相伴的。

基斯卡岛
◆ 1943年7月29日,5500余日本士兵在大雾中奇迹般地撤离基斯卡,菅野便是其中之一。
◆ 但是在基斯卡,5500多名日本士兵巧妙利用了这片海域特有的雾,只用了40分钟便完成了奇迹般的大撤退。
◆ 乔治·亚尔也来到了甲板。在大撤退的18天后,一无所知的6500名美军士兵登陆基斯卡。乔治也是其中之一。他们本想夺回这片阵地,迎接他们的却是人去楼空的景象。

◆ 他也是埋头观鸟,不务正业,以至于被军队开除了。但战争一结束,他就立刻以史密森尼博物馆(Smithsonian Institution)研究员的身份回到了基斯卡。政治与社会都在迅速变化,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唯有个人的梦想与人类的文化能顽强地保留下去。

◆ 苔原上的小花、随风摇曳的小草、绝美的青苔……50年后再次回到这里,我才注意到它们。嗯,我只是想把这句话说给你听罢了。”

无人区飞行员之死
◆ 他很内向,却特别喜欢跟人打交道,浑身上下洋溢着幽默感。他一笑,眼角便会在那张四四方方的脸上耷拉下来,直教人感觉到笑容背后的深邃悲哀。他有一种能温暖人心的神奇力量,自己却对此无知无觉。

◆ 怎么都找不到适合降落的地方。于是他便在溢流冰(overflow ice,从结冻的河面缝隙喷出的水在冰面上再次结冰的状态)上做起了降落实验,一次又一次。那段光景至今历历在目。让滑雪板稍稍擦到地面,把握冰层的状态,然后再次滑行升空……他一遍遍重复着这个过程。事后过了很久,他才告诉我:“我从没试过那么危险的降落。”

旅行之木
◆ 然而,比尔·普洛伊格挺身而出,指出该计划会对周边的爱斯基摩村庄和北极圈的自然造成无法挽回的影响。不久后,他就被大学解雇了,但他的行动使爱斯基摩人对计划产生了担忧,进而引发了大规模的反对运动。

◆ 比尔离开了他挚爱的阿拉斯加,本想去美国本土的大学工作,却因为原子能委员会的施压屡屡失业。据说FBI也曾一度跟踪调查他的行踪。后来,比尔告别美国,移居加拿大,在晚年当上了曼尼托巴大学 的动物学教授。

◆ 棵云杉树的漫长旅行,在原野民宅的火炉中画上句号,但是云杉在燃尽后的大气中脱胎换骨,开启新的旅程……整本书散发出的远北气息,不知为我对阿拉斯加大自然的憧憬添了几多柴火。

◆ 当年,有关部门出于实验目的,将一批核废料暗中埋入汤普森海角,可是在计划喊停之后,核废料竟被留在了原处。虽说数量不多,可这条宛如科幻电影的大新闻还是将周边的爱斯基摩村庄推进了恐慌的深渊。

十六岁时
◆ 在大洋彼岸的那片土地,定会有各种各样的冒险等待着我。我只想冲破包裹着日常生活的那一层宛若糯米纸的皮膜,亲手碰触名为“世界”的东西。

◆ 今晚无须回到任何一个地方,也没人知道我身在何处……在一个孩子心里,这是何等新鲜的体验啊。我没有丝毫的焦虑与不安,胸口几乎被自由填满,激动得都快要叫出来了。

◆ 回顾那段日子,也许16岁这个年纪是太年轻了一些。因为我每一天都竭尽全力地活着,五感都是高度紧张的,可能压根就没有余力好好观察各种各样的东西,并把它们化作自己的血肉。

生活在阿拉斯加
◆ 我有个很短的建议。寒冷更能温暖人心。距离反而能让我们走得更近。”

与生俱来的洪流
◆ 如果人是一种在人生路上时常需要鼓励的生物,那么为我注入这种力量的人绝对就是比尔

◆ 老去的深度,也许就在于你在人生中面临过多少岔路口,又是如何小心翼翼地怀揣着形形色色的悲伤一路走来的。

◆ 即使明天是世界末日,我也要种下我的苹果树 。比尔的存在,总能让我深思肯定人生的意义。

驯鹿汤
◆ 维拉德时常收到老家的父母寄来的包裹,里头装的总是吃的,而他总会分一些给我。烟熏大马哈鱼、驯鹿和驼鹿的肉干、蔓越莓……有时则是满满一瓶白花花的东西,那是熊的脂肪。维拉德是用手指舀着吃的,而且吃得格外香

◆ 保护自然、爱护动物之类的字眼完全不会触动我,可我始终觉得,某个关键的答案,就隐藏在狩猎民族与自然的关系中。也许这个答案,和他们在狩猎生活中必须面对的偶然性有关。比方说,捕鲸的成败,完全取决于冰间水道。每年冬去春来时,冰冻的白令海会在风与海潮的作用下逐渐裂开。我们把浮冰包围的海域称为“冰间水道”。要打到鲸鱼,冰间水道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

◆ 狩猎生活包含的偶然性也在人们心中构筑起了某种精神世界。精神世界的中心思想能用一句话概括,那就是“我们的生存离不开大自然的恩泽”。

◆ “为了延续自己的生命,我要牺牲谁?”——生存其实就是针对这个问题做出的选择,日复一日,无穷无尽。因为生命体的本质,就在于“杀死并吃掉他者”。
◆ 上面这句话里的“规则”,也可以替换成“血腥味”或“悲哀”。而这种悲哀孕育出来的东西,正是源自古代的神话啊。

◆ 人可以通过剥夺活在那片土地的他者的生命,将其血肉纳入自己体内,与大地更加紧密地相连。也许当我们停止那种行为时,人心才会从本质上远离那片自然吧。

海狸的子民
◆ 自然与人类世界毫无干系,只服务于自己的存在。阿拉斯加所独有的“毫无意义的宽广”一直让我心醉神迷。

◆ 1907年,遭遇饥荒的。吗,【在一位日本人的率领下,经过长达两年的漫长迁徙,终于穿越了北极圈的原野,来到了印第安人的世界,也就是今天的比弗村。这是个何等荡气回肠的故事啊。

◆ 在大卫的讲述中,“生存”这个词究竟出现了多少回?
“……为了生存,人们一直过着凝望动物的生活。而人们也随着他们捕猎的动物渐渐发生了改变。旧克罗(老渡鸦)村的印第安人动起来就跟驯鹿一样。看看他们跳舞的模样就知道了

◆ 我们是海狸的子民。你们有没有发现,查尔基茨威克村的人说话的声音都很轻,语气都很平静呀?因为我们是吃海狸长大的,也是像海狸那样活到今天的……”

◆ 在人们为了寻找动物左右彷徨的往昔,跑得快的人要负责在寒冬的旅途中运送火种。前往下一处野营地时,要派一个人提前出发,在一路上搭出若干个柴堆备着。等大部队出发的时候,跑得最快的人要从余火中拿起一根木柴,跑去下一个有柴堆的地方。

◆ ……所有的物质都是化石,所遇的过去都不是仅此一回的过去。在风包裹身体的那一刻,你大可告诉自己,那是古老的故事吹来了。因为风才是柔软得教人难以置信,却又货真价实的化石啊……”

一家人的旅程
◆ 也让我认识到人生是有可能在某一天被突然截断的。这件事告诉我,我们并不是活在用日历和时钟的指针篆刻的时间里,而是活在某种更模糊、更脆弱的时间里,活在各自的生命时间里。“

爱斯基摩奥运会
◆ 传统竞技项目(游戏)的比拼。用一根绳子拴住对战双方的耳朵,你拉我扯的“拔河游戏”啦,看谁能把球踢得更高的“踢高高游戏”(high kick)啦……好一场滑稽的奥运会

◆ 冰上摆着一排爱斯基摩皮筏(用海豹皮做的小船),两两相隔百米左右。男人都躲在船边纹丝不动,仿佛被冻僵了一般。时间凝固了,全世界就只有那头一无所知的鲸鱼还在游动。当时的寂静,是我这辈子都无法忘怀的。那是无比深邃的静谧,连鲸鱼的呼吸声好像都能听见。

◆ 仿佛大家提前商量好了似的。许许多多的影子在波光粼粼的海上悄无声息地朝那个点前进。太美了。小小的人类在“自然”这个巨大容器中开展的营生,着实美得一塌糊涂。

锡特卡
◆ “……为什么不说呢?因为从小到大,大人都是这么教育她们的:重要的事情绝对不能跟白人讲。这也许是因为他们的宗教(巫术)和语言,一切的一切,都一点点被白人剥夺了吧。据说老婆婆亲眼见过在林子里受了伤的熊把恶魔手杖的茎嚼烂了敷伤口。我一直觉得,这样的事也许真的有过……”

夜航
◆ 为了不深入那层朝我们涌来的骇人面纱,我们几乎是贴着地面飞了好一阵子。飞机舔舐着起伏不平的苔原,越过好几座山谷,然后再慢慢拉高。

◆ 漆黑的云渐渐将我们包围。飞机必须看准乌云的缝隙穿过去。通道一旦被堵住,就得立刻掉头,另寻出路。局面每分每秒都在变化。我们一边观察云层的动向,一边斗折蛇行,我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

◆ 四周的风景是基本固定的,所以我们就像是漂浮在名为“夜晚”的海面一般。群山、河川、森林……在黑暗中,全世界都只剩下朦朦胧胧的轮廓。那就像是在夜晚的森林中发出阵阵呼唤的猫头鹰,虽然你看不见它,它却会向你诉说许许多多。

◆ 塞斯纳在几次弹跳后停稳了。放眼望去,是一望无际的花海。远得叫人晕眩的地平线将我们包围,让我们差点迷醉在那片空间的无限宽广中。我们走了起来,走个不停。一头驯鹿都看不到,唯有远北的小花在风中摇曳。明明是司空寻常的风景,但有朝一日定会带着万千怀念回想起这一幕

◆ 明知那是彻头彻尾的人工产物,我却对夜景情有独钟。因为在空中俯瞰到的无数灯火能将人类的生活抽象化,让我萌生出无限的怜爱。

万烟谷
◆ 好一片将人类拒之门外的风景。

◆ 自然暗藏着人智无法企及的力量,有着将不懈积累起来的一切归于虚无的意志。

◆ 探险队几乎是在骇人的火山灰中慢慢“游”向山谷的,腰部以下都埋在灰里。爬上最后一座山丘时,映入眼帘的便是无数条烟囱般的蒸气,以及被蒸气笼罩的巨大山谷。
“万烟谷”这个名字,就是被那一幕光景震撼到的格里格斯起的。

◆ 与日常生活平行,却暗藏于深处,无法为肉眼捕捉到的某种东西,能撼动自身存在的某种真真切切的东西……我们想要追寻的,就是这“另一种现实”吧。自然也好,人的生活也罢,我们寻寻觅觅的都是能照出自己模样的镜子。而且那必须是一面让人怦然心动,又透彻明净的镜子……

勿忘我
◆ 轻手轻脚行走在苔原上,便能发现躲在草丛深处孵蛋的鹬与鸻。要是你没有察觉到,太过接近,鸟妈妈会突然冲到眼跟前,拖着翅膀,装出一副受了伤的样子,将我们远远地、远远地引开。与此同时,中贼鸥(Stercorarius pomarinus)正在我们头顶盘旋,紧盯着没有大鸟守护的鸟巢。

◆ 沿着河边的土堤一路走去,便看到了一只北极狐(Alopex lagopus)的窝。只有窝的周边开着五彩斑斓的花朵。那是因为在漫长的岁月中,一代代北极狐的排泄物为大地注入了养分。

◆ 白夜的幽明

后记
◆ 这棵树成了风景中的一处“地标”,也许它不光是一只斑鸫的落脚地,还是北极狐留下气味标记领地的好所在。而且被冲上岸的树木会在缓慢腐烂的过程中为周围的土壤注入营养,说不定有朝一日,那边会有鲜花盛开。如此想来,这棵树的生死分界线就变得愈发模糊了。它甚至让我觉得,也许世间万物都在进行一场没有终点的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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