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rsonal profile] fiefoe
Cogito这篇短短篇幅里又奇幻又科幻,脑洞硬菜两手抓,脑洞壮丽,硬菜非常硬,还不忘搞笑卖萌,加上番外师尊文两吃,太超值了。

>> 我正要叩首请罪,却被一缕剑气挽起,我不解抬头,正见他向我展颜而笑,眼神仍如往日般温和,却又分外清澈,似被月华洗净。
他轻声道:“方才与你……为师是甘愿的,你不用介怀。”
我闻言愣住,心头悸动,万千念头转瞬生灭,最终凝结出一点奢望:他会否也对我有情?

“我不忘!不忘!”我像个任性小孩般喊道,又紧咬住牙关,嘴角流出血痕。
“乖……”他的声音也发了颤,倏然俯身,用手掌盖住我的眼睛,紧接着在我唇上落了一吻,腥咸夹杂血气。
识海迅速没入黑暗,我复归平静,只觉自己正被一个极信赖极亲近的人搂在怀里,无忧亦无怖,无喜也无悲,只是心头空落落的,遗忘了重要的人事。

剧痛唤醒了神志,他的眼神渐渐清明,终于映入我的面容,忽然露出温和笑意,还似当年初见,问我姓名。
这一世如此不堪,仍难以抹灭与你相遇的欢喜。
我咬破舌尖,厉喝:“破!”
这一剑斩却心魔,勘破万千幻相,成就元婴修为。森寒剑气如一道巨大光柱,直冲云霄,令早已遮天蔽日的魔气轰然四散,余波震荡十洲。

我木然照做,犹然神思混乱,厘不清虚实,也不知自己究竟是何时陷入心魔的。那一场抵死缠绵,究竟是荒唐大梦,还是笔下浮生,抑或是……
我注意到他用来束发的玉冠碎了一角。
我心头一紧,因为命运的恶意而倍感沉重之余,仍不免涌起一股陌生的甜蜜之情。
百年悟道,初尝情之况味。

他无奈低笑:“多大人了,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说着揉了揉我的脑袋,这原是他做惯的亲昵之举,但我们方才有了夫妻之实,他一时不察也失了分寸,转而摩挲起我的眉眼,若即若离。
他的手指温热,我歪过头,追寻着蹭了蹭。
我鲜少做出这等依恋之态,他不由一怔,接着明了,眼中流露柔软情愫。
他猜到我的心魔劫是他。
修道者只会在心魔劫里见到最珍之重之的人。

我可以借由这些人事,来验证淫书真伪,并且提前防范。
我须慎之又慎,不仅因为敌我实力悬殊;而且事关师尊,不容任何闪失;此外运数最是诡谲,有时千方百计回避,反而正入彀中。

小师弟对此则有一些别出心裁的形容,譬如送装备、刷本和舔包。我虽不解其意,但隐约感觉得出来,他将一切视作游戏,总是玩世不恭。
明明从性情到际遇,我与小师弟都迥异,偏我一见他,便生出冥冥之中的熟悉感,相较亲近,更接近于忌惮。

我颇有几分不以为然,人家道侣亲热,怎会当着你这个外人?但我眼见的那些长辈,确实个个冷心冷情,恨不能把“大道”二字刻在脑门,想来竟无一人如我师尊这般聪慧貌美活泼可亲温柔风趣包容体贴。

“怎会有人不喜你……”他已是失魂落魄,全然不知自己在说什么,竟还能摆出老师的架子来教训我,“我们修道之人虽然天长地久,但情缘聚散如流云,若不及时抓住,恐怕抱憾余生……”
他的声音发颤,于是仓促收住了。

叫我头大的并非话外机锋,而是满目俱是熟人,在那淫书中,个个对我师尊心怀不轨,把他奸来奸去。
细思只觉十分荒唐,好像人间忽然成了大妓院。我好笑地侧头望向师尊,倒要看看他究竟是何等绝美迷人。

我看了又看,只得出一个结论:他是个美人不假,却是一等一的面嫩心黑,究竟是哪个家伙活腻了,才敢把主意打到他头上?
许是我的目光在他身上停驻得太久了些,他侧头道:“决儿,怎么了?”
他不自觉便向我靠来,几乎依偎进怀里,此刻微微仰着脸瞧我,明灯影里,双眸嫣然含笑,宛若三千世界一花开。
我哑口无言,心神一阵大乱,只想低头亲吻他。
活腻的竟是我自己。

连璧峰是掌门所在的第一峰“寒云”的次峰,明秀小巧,掩于烟雨之间,有灵泉出岫,还未落地就已化作云根。
这番景致本无什么稀奇的,但他山俱是成片的松涛竹海,终年苍幽,气象浩渺;此间却是杂花生树,万物自在,四季枯荣。
更为奇特的是,其他几峰主殿皆位于山之颠,雕栏玉砌,巍峨华严浑似天宫;这连璧峰的主人却选择在山之阿结一草庐,取名念念庵,出门便是清溪,春来桃花灿烂,秋日果实累累,比之仙门洞府,更似人境。

这称谓立时令我想起一事。我在平定开落洲之乱时,曾击碎过一名远古巫祭的残魂,他死前自言属于一个名为“九歌”的组织:每一纪有九人领受天谕,皆是绝世强者,代天行道,应运拨乱。
我心想,幸好幸好,不是情人私会,是邪教开会。

这名号好是厉害的样子,就是不像正经修仙的。玄门各宗各派,只听说有掌门、观主、执掌和院长的,何曾有过神子神女?若为神子,缘何当选?由谁册立?可有教典、职责、信徒和部众?为何我作为当事神子,却一无所知?便是个吉祥物,逢年过节也该拉出来遛遛。

我听师尊墙角,是家事私事,大不了被他骂一顿,李平生却是外患,必得先解决再说。

他平日总是装得天真烂漫,此刻却像一团人心里的暗影变成的,极之险恶。
“不要挑拨离间,你说的这些,我自会问过师尊。”
他呵呵笑道:“晏怀冰擅长搜魂之术,能抹去人的记忆,偏偏你自幼不记事,我不信你没想过这是他干的好事,你连这事都不敢问,遑论其他的。”

师尊挡在我面前,一步不退,双手拢绽,漫天骨节缀成圆环,仿佛一轮满月,轮转不休。他抬掌将那轮明月缓缓向前推,神色自若,发梢衣袂却被烈风吹动,似乎正与迎面而来的无形威压相抗衡。
月华越来越明灿,气浪消长,渐如潮汐般被牵引。

接近大乘境界的剑意比试,我根本插不上手,但得师尊庇护,本该安然无虞,可我冥冥之中与那人有极深的牵连,单是目睹那道剑意,便觉生亦何欢,死亦何苦,这天地、这光阴,俱是焚烧众生的熔炉。
值此虚无之际,我只剩一个念头,那便是再看师尊一眼。
他亦察觉我的不对劲,定定望来。
我在那汪幽潭似的眸中见我自己的倒影,爱到了极处,一瞬便是永恒。纵然天长地久有时尽又有何妨,有情人本就争个朝夕。
师尊的剑意正是“只争朝夕”。

我不闪不避,于无边恨意中竟渐渐生出一丝惘然,极轻极淡,仿佛孤云泛过冰海。

我眨了眨眼,差点忘了,师尊曾在大乘光寺辩经论道十八日,盛况空前绝后,要论不说人话的水平,他才是在场第一。
玄嚣第一次正眼看他,我立即心生警惕,怕他冒出许多骚言骚语,譬如“真人,你这是在玩火”、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等等。

这一晚上虽然乱七八糟,但我知晓了更多隐秘,排除身边一大隐患;师尊传递了态度;玄嚣重拾故剑;就连李平生也得了三个巴掌,可谓各有收获。

我点头,“徒儿欲炼本命剑。”
神兵利器何其难得,多是先代大能遗留的法宝。可那玄云已经把我搞出了疑心病,只怕再找一把古剑,又和前夫跑了。

拜那本淫书所赐,我已深知套路——他情潮一起,便会天降各路淫贼,走门的、破窗的、下药的、催眠的、堂食的、打包的、独行的、结伴的……
管他们作什么妖,我只将来犯者分成两类,能被我当场杀掉的,和迟早被我杀掉的。

他刚才是在说:娘你把它们打一顿,给我出出气就行,不必杀掉。
“……”我帮你和狗打架已经很跌份,怎会杀害它们。心中却又欣慰道:我儿虽是凶兽,但心性纯善宽和,当真有教无类。

他抚了抚我的脸颊,爱怜笑道:“你省省力气吧。”
师尊的手指在发颤,还冰凉凉的,我迷糊地想要反手覆住安慰,却是一点力气都没了,眼皮越来越重,好不容易顺足一口气,交代了遗言:“来世我还想做你徒弟。”
他冷冰冰道:“你休想。”

九九八十一日后,一只秃毛丑鸟破壳而出,扯着嗓子管我叫娘。
我久久无言,他在一旁笑得打跌。诡计多端的他之后又教那笨鸟喊他爹。如此这般,我们便有了个孩子。

果果不解地瞧了我一眼,仍然听话地张大嘴,“嘎———!”它咆哮着向前喷出一团烈焰,直冲门扉而去,被倏然出现的一层天碧色水膜给挡下,便似打在桂花冻上,波浪般弹动。
果果觉得颇为好玩,兴奋地张大嘴,第二轮火力蓄势中。我道:“可以了。”把它放回地上,摸了摸它的脑袋,“一边玩去。”
他见我用完即扔,恼怒地调转攻势,将火球冲我面门射来,我拿剑鞘随手掸开了。它大失面子,蹬蹬跑远了。

其实我没事也会想看着他的。然而从未见他这般笑过,像面具碎裂,现出癫狂绝望的本色。
“今日这梦,倒是不枉了。”他笑着呓语,靠上我的肩头,犹如一片薄薄的月光,落入怀中也是空幻的,“在凌阳洲时,你每夜那么抱着我,真是要把我逼疯了,共寝前总要自己先弄过一回,可还是不成,挨着你便难耐……”

他侧蜷着身子,神情痴痴懵懵,鼻息轻促,像头孱弱的幼兽,偷偷觑我一眼,期期艾艾地想要靠近,又怕我是一场镜花水月,一碰就会消散。
“还觉得我不是真的么?”我温声道,把他挖出来,整个抱进怀里。我也试图用御物术褪去他的衣物,可是气海凌厉,剑法也走大开大阖一路,一时控制不当,衣衫四分五裂地爆开,场面更加凶残了。
“类胚浑之……未凝,象太极之构天,你需顺应灵潮的吐纳,蕴剑气于至柔之力。”他虽然思维迟滞,说一句就得停下来想想,仍然给我紧急上了一课。
“……”我一握拳,本已碎成片片的残衣这下子直接化作飞灰。
毁尸灭迹,我在行。

我正有些无措,他喃喃道:“和你在一起,我便满心欢喜,只是忍得太辛苦。你但凡多看我一会,我便只想亲你抱你。我心思如此卑劣,怎配做你的师尊。”
这些话如一坛酒,窖藏在心底,千百年不为人知,连酸涩都已尽数淡去,只剩下甜蜜的惆怅。

“我问你,你既然勾引我,便勾引到底,我已经在你床上了,你为什么又不要我?”我打断他。
可惜我气势汹汹的逼问,到后来尾音低弱了下来,倒有些像委屈的撒娇。

我生性多疑,除了他谁也信不过,好几次重伤,强撑着一口气也要赶回家,见到他后才安心地一头栽倒。那副血肉模糊的样子必定吓人,以至于我昏迷前见到的最后一幕往往是他骤然苍白的面容。
再醒来时已被包扎妥当。他总是捧着一册玉简,安静地靠坐在床头翻阅,也不知守了我多久。他从来不曾怪我,只是摸摸我的脑袋,平淡问道:“渴不渴?还有哪里痛?想要坐起来么?”
及至今日,我们结成爱侣,他方能表露忧惧,还是说不出什么重话,只是吻得越来越用力,甚而用上牙齿厮磨,恨不能将我拆吃入腹。

我道:“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魅灵与人形貌无异,修士单是为了汲取灵气,便能将魅灵当作牛羊猪狗一般役使,长此以往,只会越来越不将人命当回事。
他笑道:“道友这是执相了,邪魔猎杀同道时,不也披着层人皮么?吾辈还不是一剑斩之,岂有犹豫的道理。”
我想起他的比喻,忽觉冥冥之中自有一番果报。修真者将魅灵当做天材地宝,魔门亦将修道者视为一堆血肉,杀来取用,毫无怜悯。

“不,另一个祂。”晏怀冰指尖向下,笑道: “祂在这里。”
我不禁色变,“祂在床底下?”
“……再往下一点。”

”对地球而言,这本也算不了什么,哪怕人类得证大乘,有移山撼海的神通,享九千岁人寿,终归免不了一死,身死则道消,灵气返化于天地之间,重入轮回,是谓物质守恒。”
“偏偏修道的尽头是飞升,飞升乃是携巨量灵气离开地球这个孤立系统,跃迁至异空间,并且有去无回,打破了既往质能循环,这才是地球意志要阻止的。”

好在他向来贴心,并不揭短,只是张开双臂,便似山泼黛、水挼蓝,匹练从空而降,幻化作一袭青衫,袖摆层叠落下。
我瞧得入迷。修道百年,仍常觉法术之神奇,又以师尊最擅风流。

渐渐的,我看到一根透明巨柱,水潦尘埃所归,日月星辰所载,擎天彻地,无边无际。极目所至,可见柱子顶端碎裂,不再与天穹相连,柱身更是倾斜严重,似乎随时都要倒塌。
“这是天柱,它虽名为天柱,实则是某种量子隐形传态的通道,一扇横跨两个位面的门。我们修真者大凡飞升,得天柱接引,便可破碎虚空,免于九重雷劫。”

“其实我父偏要这凡种,是因为我娘乃是魅灵,寿数不过二十年,若种的是蟠桃树,此生也无缘得见花开之日。岁岁花落固然凄凉,却也有一岁一花开的欢喜。正因急景流年留不住,凡人的感情才会那么热烈。”

晏怀冰笑笑,“世人皆道魅灵蠢钝如猪,殊不知情动于中而发于言,那些仿照风声泉流鸟鸣而成的小调,正是他们的语言。从古至今,唯有父亲一人通晓这门语言,只因他失忆时全无偏见,婴儿学语似的学会。”
我想起有几次伤重,半昏半醒之间,恍惚感到师尊一边抚我头发,一边轻轻哼唱,调子稚拙。然而我在清醒时从未听他唱过歌,便当是自己做梦做糊涂了。

“我父亲携他回了宗门,只道他是自己流落于人间时所娶的妻子,名叫阿瑶。掌门师尊一眼就看出这又痴又哑的少年乃是魅灵化形,谁让魅灵长得都大差不差,按我从雾中所习得的科学知识,无性生殖便是如此,虽有千千万万个生灵,都是从一个母体模子里分裂出的。”

“师尊为我赐名怀冰,愿我如冰雪一般纯净无瑕。”他微微眯起眼,“我却颇感戒惧——怀冰卧薪,惴不自保。我装作不记得幼年惨事,成日撒娇卖痴,既要表演儿童之天真无邪,又不可当真肆意妄为,实在心累。”

说着匆匆下榻,为我解下披风,掸落发鬓霜雪,牵着我上榻。七长八短地拿被子将我裹住,发觉我握持长剑的手冰凉,又拢入自己的怀中,不住摩挲。我方结束朝议,因赈灾一事通宵未睡,呆呆地任他施为,浑身说不清的酥麻,原来被人心疼,是这种滋味。
“下这么大的雪,还过来做什么啊?”他对我说话时,常压着声音,切切的温软。我想起曾偷读过的一句诗,妆罢低声问夫婿,被他气息拂过的耳朵就热了起来,脑袋也不转了,脱口而出:“想你了。”

待到信明国的桃花落尽,我还是没能回到他身边。信每天都写,当成遗书写,长篇累牍记些南国风物,再仔细问他的咳疾好些了么,初夏入夜不可贪凉。一页纸快没位置了,才代过一句思君不见君,仿佛那只是无足轻重的客套话。写完装进铁匣,垒了厚厚一沓,待城破之日,一名死士若能突围,会交至他手中。

我转战南北三千里,时常诧异自己的好运,这几场大难,皆是能亡国的。等到终于回京,发觉真相,他已不闻不听不见,端坐于三千灯火之下,广袖重叠铺展,华严庄重,恰如一尊神像,由死木雕成。
我与他相对而坐,他依旧和颜悦色,静待我的质问。我用力攥住他的手腕,他为之瑟缩。我心想:好嘛,还知道痛。摊开他的掌心,想要写些什么,泪珠先大滴大滴滚落。

滚,滚!我喉咙嘶哑,喊也喊不出,胡乱挥着剑,试图赶跑它们。黑潮起起落落,恍若我徒劳的一辈子,谁也护不住,谁也救不了。满心茫然之时,抬目望去,却见长空无云,一川江水伏在天边,静谧闪光着,流经万古。
天行无常,人力有穷。甫一生起这念头,竟感到解脱,心里空荡荡的,攀上城垛,待要纵身跳下,却被一缕执念勾缠,不愿就这么死了。
抛却了芸芸众生,还是忘不了他。

我推开殿门,大风拥雪而入,无数罗帷飘飞,他坐于案前,眉眼沉静,似已等候余生。我心眼酸涩,一把抓住他的手,匆匆写下爱字,可那字笔画实在太多,我的字又张狂,才写了半截,便没地方了,像我一直以来的书信,藏头露尾。

风雨如晦,烽火连绵,宫廊的最深处,罗帷如丰盈的牡丹,一重重吹落,再闭合,将我们淹没在天旋地转的情欲里。他攀附在我身上,仿佛初生于世的小兽,听不见看不到,仍能感受,耳鬓厮磨的温存、唇舌勾缠的淫靡,还有坚实温暖的怀抱……就连疼痛,也带来别样新奇的刺激。
正自意乱神迷,我眼前一黑,所有记忆到此为止。
只听晏怀冰悠悠道:“然后我就将你敲晕带走了。”

他温煦道:“我行此举,并非出于何等大义,倒是私心居多。后来才渐渐想通,保持人性恰是对抗祂的关键。大道万千,殊途同归,一味追逐力量或崇高,只会落入祂的毂中,唯有小情小爱,千变万幻,常是不讲道理的闪念与冲动,生发于自在人欲,始终不曾大彻大悟,方才令祂捉摸不定。”

我们这对师徒被誉为不世出的修道天才,其实只是天地博弈的工具,一个是魅灵,载覆魔气,祸乱人间:一个是神子,开天辟地,身死道消。
我们分属两个阵营,却又纠缠不清,注定相逢相杀,成为彼此的劫数。就连交合之事,或许也早被精心设计。
被命运如此玩弄,我自然愤怒,却不觉一切都是虚无。哪怕姻缘天注定,爱上他的是我,做不得假,这就够了。

我有些羞赧地顿了顿。比之玄嚣之天地同悲,晏怀冰之只争朝夕,谢归止之千山暮雪,我的剑意大约是“把人当人”,太过白话了些。

妖兽们咆哮如雷,鳞爪飞扬。各色法宝遮天蔽日,光彩变幻。化神期尊者放出诸多法相,漫天花雨彩帛,骷髅黑云滚涌,千门嵯峨,万面擂鼓。
更有那等法天象地的神通,变化成青面獠牙的巨大天将,举着神兵,头如泰山,腰如峻岭,一步便跨出百里,脚下掀起惊涛骇浪。
那淫书曾写师尊发情后逃命,屁股后头缀着一群狂蜂浪蝶。我读时只觉无稽,如今轮到自己做了这头天下共逐之的鹿,方觉何等头大。

谢师伯先前的法相是座壁立千仞的雪山,恰如一把刺向苍穹的长剑,直指大道,目下无尘;如今剑术大成,但见一轮明月孤悬于中天,看似变得更加不近人情,然而清晖流照千家万户,人行月亦相随,一切水皆能映月,此物岂非最关情?

千钧一发之际,悠长的凤鸣响彻天地,宛如远古神衹的吟唱,圣洁而威严,细听,仿佛是……
“娘——娘——娘——————————!”
一颗拖着绚烂尾羽的火流星从天边呼啸划过,转眼即至眼前,如一团喷涌烈焰,照得四野俱红。
它飞得竟比声音还要快。我听到它的第一声娘时,已被它接住,一头栽进蓬松羽毛里。等我从它背上坐起身,人已在八百里开外,什么金钵,什么和尚,俱都没影了,无数云团被一霎穿透,拖曳出长长的尾迹。

我立即想起师尊曾有个奇妙的猜想,凤凰所谓的涅槃,是飞得比光还要快时,穿越了过去未来。这也解释了为何凤凰可以短暂借用自己未来的形貌与力量,之后却又不得不变回一颗蛋,慢吞吞重新长大。

他抿了抿唇,“祂的战力虽不比地球意志,也当以星球计算。”
我闻言只觉三分震撼七分茫然。
人无法想象没见过的东西。纵使蜉蝣有勇气撼树,却不知那树究竟有多大,因它目之所及,不过一叶。

这人,很擅长打架嘛。
会用剑和会打架是两码事,打架讲究的是缠斗过程中的应变,像谢师伯那样总是一剑横扫千军、山呼海啸碾压敌人的类型,估计不太会打架。
师尊倒是特别会打架,走以快打快的路子,迅捷精妙,心思狠绝,和他动手时不可有半点分神,否则下一刻就会被剑抵住咽喉,听到他笑眯眯宣布:“又死了。”

天风枯桑,上下一白,一只虚幻的手试着托起我。然后是更多的手,或老或少,或小或大。这些手是如此无力,但当所有人汇聚在一起时,便如羽毛集成了翅膀,一次次振翼,风尘翕张,终于止住我的坠势。
我仰望着露出不可置信神情的玄嚣,血淋淋地笑了,疲惫道:“这下子……就都……还回去了。”

我亦说不清答案,却笼统地感到,剑意由人的本心生发,说是灵魂也好,说是精神力也罢,是借由天尊的功法开辟气海后,人自己摸索出来的对灵气的运用方式。
这就是人,天覆吾,地载吾,生而无意,稗草一般,但千万人之心,便有千万种探索世界的可能。师尊所谓的“保持人性才是对抗祂的关键”或许也能这么解——进化是需要变数的。
不知不觉间,人早已创造了自己的道。
我的剑意是有情众生。当我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修道者,才真正与数以亿计的凡人融为一体,发挥出剑意的最大威力。

转念一想,此人身死魂散,仍苟延了三千年,实在担得起“圣人”二字。我深受感动,张口只得干巴巴的一句:“好走。”

原来那些被我吞掉的倒飞流星,都是过往飞升的大能……我重重晃了晃脑袋,那不是我!
“这就分不清了?”玄嚣笑得有些凄凉,“你可知我亲眼见他化鬼的感受……”
玄嚣的声音越来越轻弱,断断续续,有些发颤,“你大概觉得我发了疯才会对他动心,可他从前也像你一样,后来才……天尊是没安好心……可纵然没了祂,人生下来也是受苦,天不仁……地不均……我其实不单单是为了他……人太弱小了,渴求力量没有错……”

“嗯。”我习惯性地答了声,方才愕然抬头,就见这回的他穿着一身开襟白衣,手插在兜里,长发低束,鼻梁上架着副镜片,神色沉静而专注。他的四周布满奇怪的画屏,发着幽幽蓝光,诡异符号如暴雨倾泻。
尽管我应了他,他却彷佛根本听不到,继续不急不缓道,“公历三万五千三百六十一年十二月十一日下午三点二十五分,尝试第2365次信号连结。”
“现在是外神突破屏障、降临地球第三年。反物质武器、超级英雄、魔法阵、修真法器……我们用尽了一切办法,仍然无法打败祂,人类节节败退,少量幸存者藏身于地下基地,仍在进行殊死抗争。”

“其二,我发觉自己是个死人,而且是个死了无数次的死人,或许连人都称不上,更接近基因克隆的产物。我是魅灵,世界上最后一个魅灵,地球意志的执行者。”
“古往今来,魅灵都擅长幻术。在这个灵气紊乱的末世,我的能力得到了进一步强化,可以混淆真实与虚幻,通过颠覆过去的方式改写未来,从神话倒推传说,从传说倒推历史,从历史倒推现在。”

“我们目前找到的唯一机会,就是由此时此刻的你杀死那个实力尚未达到巅峰的外神。为此我们拆分出许多个节点,借由文字的形式,不断干预过去未来。现存所有文本都是我们的素材,无论是研究史料还是小说同人,哪怕是最荒诞不经、最粗制滥造的故事,都自成一个小时空,孕育着某种可能性。”
他微微一笑,“一旦找到那个战胜魔王的Happy Ending,我会竭力将它替换为当前时间线上的真实,尽管这意味着我再也不会遇见你,但所有人都会得救,就够了。”

有遗憾、有不舍,便生出渴望,是身如焰,从渴爱生。
凭借对他的思念,我再次找回了自我,彷佛重新诞生了一回,我缓缓睁开眼,众生依旧如天边的淡影,独他似一缕千里迢遥的春风,落入我怀中。

我反手握住他的手,“你知道我们正在一本书里么?一切只是个故事,是关于未来的一种可能性。”
我说的书并非《清冷师尊雌堕记》,也并非《诸天神帝》,而是此时此刻你正在看的这本小说。
“那么,这次我们将会有一个好结局。”他回首向我笑了笑,明眸璀璨,那么狂妄,也那么笃定,彷佛从未把天意放在眼里。
这倾世一剑,由我们共同挥出,一往无前,劈开过去、现在、未来、无穷个时空。光明流洗,时间倾泻,卷入远古洪荒,我们与这天地共同生化,一切都是广阔无边,唯有星辰静静流淌。我们飞快衰老,又倒退成婴儿,活着是生,死着是活……
可我不怕,我的眼中只有他,我知晓了他的一切,也就见证了我的命运,因为我们自始自终都缠结在一起。一切法刹那灭,光阴流变不息,所有的传说,至明至暗,至高至远,都写满我与他的名字。

若换了旁人,被再三回拒,恐怕便要绝了念想,怀冰却从来不肯认命,甚而立时浮起“得不到他的心,也要得到他的身”的狠厉念头,一时竟顾不得伤心了,只忙着拿主意。
师尊倔得像头驴,哪怕自己再偎进他怀里撒一百个娇,也动摇不了他的决意。
得换个法子……
怀冰念头转得极快,动作更快,豁然起身,随意一拢衣衫,径自从窗口跳了下去。

这下好了,一哭二闹三上吊,齐活。怀冰见惯了妓女挽留恩客的手段,运用起来倒也娴熟。这么自比时,越发悲从心来,只觉自己年方十七,却已看透了人间最苦是求不得的道理。

自己先把经念了,让师尊无经可念,此为计一。
裴决吻了吻他后颈的碎发,手指勾动得越发快,浅浅插进穴里,发出咕叽咕叽的水声,混杂着不分彼此的混乱喘息。
怀冰腰眼发软,脚趾蜷缩,憋得快要抽筋,强忍过一轮高潮的快感。他潜心苦练《澄心录》,就是为了不被师尊用手打发了去,忍住,忍住……忍住才能和师尊两个变作一个。
此为计二。

这么叫完全乱了辈分,但他这师尊虽然生得冷峻高大,又是当世无双的强者,但气质干净,眼神清澈,当真赤子一般,叫声宝贝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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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温【拉锯战】

>> 他声音冷得像冰。徐飞想:不是。当然不是。但他还能说什么,尤其当梁轩醉成这样。难道要告诉他:对不起,是因为我像个十七岁的高中女生一样迷恋你。那得多么可悲?
徐飞抬起了头。梁轩还在看他,眼睛迷茫、困惑、甚至有些生气。但他凭什么生气。徐飞才是愚蠢、可笑、穷途末路的那一方。

徐飞的耳朵里却仿佛轰轰在响。他睁大了眼睛,一直到王勉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人还是僵的。好半天他吐出口气,手从方向盘上松开,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
“妈的。”
他低下头,脸撞进了方向盘里。喇叭轰鸣,仿佛一声响亮的自嘲。

梁轩笑了笑。嘴里说:“不客气。”眼睛却望着徐飞不动。徐飞挑起了眉毛,双手抱胸,拖长了调子问:“看来你这个还是付费服务。”梁轩不答话,脸上的笑意却更盛,眼睛弯弯的,有种出人意表的温柔。
徐飞没法接下这种温柔。他移开眼睛,心下跳得厉害,好一会才调侃说:“可怕的娱乐圈。”重新和梁轩的视线对上。梁轩还在笑着,像一场徐飞的春`梦。他舔了舔嘴唇,慢慢地走过去,坐在了梁轩的腿上。

“什么?”付子川猛地坐了起来。“你们有什么瞒着我——怎么回事?”
“我和徐飞在新京找到了块新石器时代的陶片。”王勉说。

徐飞的心漏跳了一拍。他不自觉地厌恶自己,不明白为什么只是听到梁轩喊他,他就能这样的失措。半年过去了,他想。不,不止半年——七年都过去了。

有时候郑辉觉得自己简直就是梁轩的妈。替他考虑生活、考虑工作,还要考虑他的个人问题。而且最关键是,他甚至不能说——他不能告诉梁轩:“对,我知道你爱徐飞爱得死去活来。”也不能告诉梁轩:“你们分手的时候你看上去像是要死了。”很有种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错觉。
当梁轩告诉他:“我要公开和徐飞的关系。”的时候,郑辉还要装出一副吃惊的样子。“哦,原来是他!”他点点头:“你俩是一直挺好的。没想到不只是朋友啊。”
梁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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