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rsonal profile] fiefoe
估计是江鹅的近龄人,对她写的许多都有共鸣,但不会表达得那么熨帖。一年多前看的了,比《老派少女》早。

◆ 自序:普通女人
>> 理智叫我趁早丢了那株酪梨苗省事,但情感上却好像看见另一个自己,一条落在普世期盼值之外的生命,霎时间感慨起来,临时换了主意找来土和盆,给了它一条前途未卜的活路。

>> 最好玲珑剔透却又福厚德润,懂得追赶新时代的先进也能体贴旧观念的彷徨。

>> 年过四十开始赞许自己普通得理直气壮,这一点我倒要归到成材的那一边去。

◆ 不要嫁惦的
>> 的时候进退有度,但适度地强调我是任性贪吃小女孩的事实,方便她最后带回一路布局或看上的菜尾,

◆ 满仔家的菜包
>> 如果冬至做得出菜包是一项必要技能,那么参考妈妈和阿嬷的作节活动来看,端午不就当然要会绑粽,清明要会款润饼,过年要会炊甜粿咸粿发粿,除夕和中秋要吃炉,中元节要摆出两张八仙桌的拜拜菜。

>> 小孩子在忙碌的大家庭活几年,就会知道“乖”分成两种,“自然乖”和“用力乖”。

>> 身为家里的投机鬼马屁精,很清楚“自然乖”在长辈眼里只能算及格,做人要想拿高分,全靠“用力乖”。

◆ 妈妈的早斋
>> 想象一个女人多年来面对生育压力的景况,有点八点档,但如果那个女人是自己的母亲,就是一出独立影展的影片,那种女主角有得奖,但是片子看起来很郁闷,

>> 并不是乐意去默认这个父权结构,而是当绑在十字架上的人是自己母亲的时候,就觉得无论如何可以先下来真是太好了。

>> 传统家庭里面的女人,很难不怨;母亲有怨,子女很难自我免责。母亲怨了一生,剩下的几十年,能放着她自己在衰老里独自怨完吗?不能。

>> 老外骗小孩子世界上有圣诞老人的存在,如果有我们这种布局的全面性和用心,说不定就可以一路骗到十八岁。

>> 要到后来我才明白,大多数忙着架构无性世界给女孩们的人,心里面并没有一刻放下过性。知道这个事实以后,再听到贞操两个字更觉得非常荒谬。

>> 让女人认知现实,这是济世。

◆ 中药房的下午茶

>> 我也喜欢偶尔吃一次四物鸡,药铺里的小孩不怕药味,虽然黑噜噜一碗,但是里面加了蜜芪蜜草,还有炖过的鸡皮鸡肉香,汤汁喝起来甜甜滑滑润润,小孩子即使说不出道理,也知道很满足,这大概是世人老爱拿鸡汤抚慰身心的原因。
能够吃到这种药铺版的下午茶,通常拜阿嬷心血来潮所赐,可能那几天她觉得自己或是哪个家庭成员气有点虚,就会上市场买鸡回来炖。阿嬷对食物充满热情,也乐于用食物和家人分享她的热情,如果我不是和阿嬷同住,会漏失很多口福。爸爸和妈妈都是口欲简单的老实人,阿嬷老到不碰厨房以后,这种机会就少了。去年冬至我正好回老家,妈妈居然想到要拿加味四物做汤底,煮了一个药膳蔬菜锅,说是人客整天都来帖补,“咱家己无补亲像不对咧”[插图],算我赚到。

◆ 香蕉紧来呷呷咧
>> 终于吃到一条两条盼熟了的香蕉令人满足,但接下来就是云霄飞车往深渊狂奔的阶段

>> 涓滴不舍,柔软地收下来到眼前的善意,因此引来更多的、源源不绝的善意,对我来说是知易行难的道理,能够随顺众生,收到什么就吃什么,那是把自己的口欲放在非常次位的境界。

◆ 阿嬷在浴室里开的课
>> 也或许是,在他们自己的成长经验里,怀抱与慰藉从来不是正当需要,家里的大人们,对于把我培育成随时可以独立自救的人,向来非常同声一气,关于求存,他们只教我最有效的。

◆ 查某人嘛有自己的愿望
>> 她没有耐性等我到店口拿空白标签,直接拉开梳妆台抽屉,拿出撒隆巴斯(镇痛贴)就叫我写在上面,人烦躁的时候,做一点任性的事情蛮有镇定效果,

◆ 学校里的公共电话
>> 我又重新燃起希望,忘记带文具不行,生病应该就可以了吧?那时候万分懊悔小二那年被隔壁班男生的溜溜球打中眼睛,没有想到要把握机会打回家,只好尽量扭伤脚踝。

>> 我也彻底确认了公共电话的功能,对我来说,就只剩下和同学起哄乱打一一九和一一〇,警察伯伯比家里几个大人有反应多了。

◆ 去隔壁册局买一块垫板
>> 明明乍看之下不可能做到的事,大人只是气定神闲交代我逐摞去背,而我也就这样背起来了。这件事情让我觉得大人好聪明,懂的真的比我多,听他们的话对我真的有帮助。

>> 人都需要一点自我感觉良好。如今看起来很容易的课题,当年初学的时候,的确是一片迷惘,而能够在别人一片迷惘的时候,心里却默默知道自己已经会了,其实让我很有安全感。

>> 家庭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就是大人带着孩子一起应付时代的荒谬吧!

◆ 午后的一人实验
>> 忽然觉得自己和水银之间仿佛有点什么私交,内心隐约感到自己当年享用了某种特权。

>> 所以实验也有失败的,但再怎么失败,能换一个“甘愿”,我很甘愿。

>> 纯然由心底自生出来的求知欲,像是从体内蔓延出探索的触手,带着不知道危险为何物的全然安全感,试图在游走间触摸到答案。对我来说,那是这辈子所谓“学习的乐趣”的最高级,后来的学习,因为已经懂得各种自我设限,再也不曾那样兴奋有趣过了。

◆ 这会枪杀你知呒知
>> 冲突事件里谁是谁非一时三刻很难看得明白,但是站在与当局对立的那一边,似乎很容易有人流血。

>> 肯定不只是一个锡安山事件的喂养,能让一个人怕到终身不提自己的害怕,那恐怕是更多更暗黑的见闻。

◆ 说“国语”比较高级
>> 偶尔听见有人疾言厉色数落“国语”人对闽南语人的侵害,我总是不免心虚,不晓得这一路走来为了求得一份稳当日子,是不是踩踏过什么人的脚指头,蒙着头成了既得利益的施暴方。但说起来我实在不曾得过什么便宜,只不过是一直想要避开说闽南语会吃的亏罢了。

◆ 亮起来的房间
>> 老房子平常无精打采,终于能盼到几天灯火通明的日子,连空气也振奋起来。

>> 相聚太美好,便显得平日的生活像是次要的、无聊的、暂时的等待。我和阿嬷一起期待着团聚的美好,盼望等待能够赶快过去,却没有意识到,自己就是平日生活的一部分。

>> 心里即使明白对方的爱在某些方面会有界限,并不妨碍彼此在其他方面互相付出。家人之间的爱没办法非黑即白,相互依存就是同时损耗又修补着。

◆ 只有保存,没有期限
>> 开始咸鱼自己有一个盘子躺,翻过几餐体积变小以后,就开始寄生在新煎上桌的别鱼盘子里,到宿主都被吃完了,寄生咸鱼还剩下卤蛋似的一块,再出场的新鱼要是红烧,汤汤水水的没得让人寄宿,咸鱼残部就会另外获得一个酱油碟子独居,在桌上塞过来推过去也要好几餐,才能终于吃完。

◆ 钱是省出来的
>> 阿公自己用来洗脸的毛巾,常常到最后只剩下不甚规则的一片虚布,四周围都烂光,毛巾的纤维也脱到所剩无几,随便一扯就掉下来一大片,要到这样山穷水尽的状态,阿公才会开一条新的毛巾。

>> 家人的节俭习惯,把我制约成偶尔与同侪脱节的人,虽然我的节俭标准相较于家人,已经是刻意迎合都会生活的改良版本,但是每当我在物质享受上,察觉脑中有“道德上限”的时候,都能感觉到远处的他们活在我的身体里。

◆ 爱拚才会赢
>> 尽管有病痛,但是忽然可以合情合理地放松和任性,好像人生苦行课的下课十分钟,是一种“痛并快乐着”的诡异交错。

◆ 窗台上的花布帘
>> 觉得穷的人,因为知道自己有缺,对于身边的一切,往往不太计较差那么一点,只想要什么都能便宜一些,最终让自己也便宜起来。多放几本书就塌陷的三合板书柜,廉价却成分可疑的食物,铁皮搭建的住家,除了稳定薄薪以外乏善可陈的工作,咬着牙才能继续下去的婚姻,衰到别人还好没有衰到自己的政府疏失,缺漏太普遍,于是变成寻常,

◆ 药油保心安
>> 只要贴对地方,第二回再贴就很方便,只要对准上一张贴布撕下来的残胶方框,就能准准地贴在同一个位置。

>> 骂归骂,这的确是她过去精神活泼的写照。开过刀以后,医院说是手术顺利可以回家,但自此以后就是经年累月的痛,元气和体魄损耗得很快,她百般不愿就范的“老”,忽然铺天盖地就来了。

>> 怎么不懂酸痛滋味的我,也晓得必须敬畏那股无形的不可抗力,而敬畏的第一个表现,就是静默。

◆ 你为什么那么平静?
>> 生命的设计本身毫无恩慈,幼儿和老人需要的生活品质,绝大部分仰赖青壮阶层的照顾,这三种人各自的福祉,很多时候只能此消彼长,每个人的生活都重要,但是没有一个人的生活可以都如意,尤其在这个庸碌的时代。

>> 我出生在阿公和阿嬷人生最丰盛的时刻,我在学习拥抱生命华美的一路上,同时见证他们被迫逐一放下手上的人生资财,像是一边上小学,却又旁听着大学课程

>> 每个人面对生命的尽头,有他自己最终极最私密的寂寞。死亡对任何活人来说,从来不是一翻两瞪眼的已知,而是隐身在黝黯之中的未知,要独自走上这样一条陌生道路,没有人能不寂寞。

>> 那份寂寞一样挟带在血液当中,循环在七窍六腑。不得不拥抱这份寂寞,大概是我所见过,阿公和阿嬷的人生中最困难的一课。

◆ 叫阿姨
>> 会叫人的小孩的确比较得人缘,无论是长辈平辈,看到来人落落大方的态度,通常也会端出自己最得体的样子来交陪,往后无论要亲密或疏离,总归能够留在友好的框架当中。大人面对人前扭捏的小孩,或许也能压着耐性赔笑一阵,但损耗的终究是孩子的长辈缘和家长的人情。

>> 进到城市以后,我却慢慢发现世界不是那么一回事,不是来自上一个世纪农村药铺的大人以为的那么一回事

>> 没有人笑,没有人有闲工夫笑。有那么多人,而且是大多数人,都在所谓“无咧教”的范畴之外,各自活得忙忙碌碌康康泰泰,台湾的人们如今担心的是另一件事,当不当“好人家”固然重要,但是避免变成“穷人家”却令人伤感地必要。

>> 偶尔在人海流动之间,我能察觉出那些扛着与我相似框架的同类,默视相认,但也只能得一个知情,

◆ 菜包里的红豆
>> 听话就是图个安逸,随大人安排穿什么吃什么,读什么学什么,我只要乖乖照着做,自然可以走在人生坦途上,不是吗?好吧,显然不是。

◆ 六年级女人,你好吗?
>> 知道以后我就放肆了,只要有她在的地方,我就可以活出散漫的真我,因为还没到达致命警戒线之前,她就会气急败坏发出哔哔警示声,提醒我再天兵下去会有什么危险,相较于这份比拟娘亲的照顾,偶尔仰她一点鼻息根本是沐浴家庭温暖。

>> 当然我不是说,天从来不会塌,而是根据历史经验,天要塌不塌随的是它的行程,很少会参考我们的表现成绩,并不是差一分塌一下这样的计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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