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rsonal profile] fiefoe
云住的文字非常有感染力,写的是很敏锐的年轻人认出屎山后的挣扎。她安排的四个结局虐的程度不同但刀得在情在理,蛮符合我模糊中对AI的悲观预期。

>> “当时我问他,四个盒子表达一个人的人生太少了,可不可以多加几个,”周静漪靠着吧台,她的神情因陷入回忆而显得忧郁,“他对我说,四个足够了,因为一个人的人生再复杂,仍然是最简单的体块构成。”
“他还说,我们的人生旅途,就是在四个盒子之间碰撞,与盒子发生关系。好的盒子,会组成好的生活,坏的会组成坏的。”

她总是这样,说两句话,又停住。还没看清楚,水面就恢复了平静。

因为年纪小?所以天真地认为一切是有意义的,游戏不会消失,朋友、爱人、亲人不会消失,而一个人只要坚持做某些事,就能够得到爱,得到所谓的“理解”“陪伴”,哪怕那只是来自一个不存在的人?

“每一次见到你,与你交谈,听到你的声音,常令我感受到一种新意,是在这死灵肆虐的世界难得的新意。静漪,我想,这就是爱情这一事物能够带给我们的最美好的东西,它拓宽了感受和想象的边界,于是,世界也将是新的。”

“人们对探索外部世界,探索他人的心灵不再感兴趣。与之相比,他们更愿意倾听自己的回音。”
手机宣传视频里说:“这也是为什么,当下的人更愿意独处,因为接纳他人带来的快乐,往往不及痛苦。我们希望他人认同我们,赞许我们,支持我们,包容我们,可真实的活生生的人,谁愿意以重复他人的话语为生?唯有虚拟恋人,才是填补我们内心终极需求的唯一方法!”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碰到了额头。
“你甚至不是人类,”周静漪不由得问,她望他的眼睛,“何来的人类之情?”

“我给《龙之地星》花了多少钱,”周静漪看着他俩,“要找你们的‘家人’,简单啊,一,退钱,二,你们是不是窃取了我的数据,在做什么不正当的事?。”
“窃取数据,怎怎、怎么会!”
周静漪平静道:“那你们是怎么找到我门上的?这个家伙是怎么找到我的?我应该没有参与过什么机器人实验吧,有给过你们这种授权吗?无论是停服,还是这机器人,你们事先问过我吗?”

同样作为常态的,还有许多无法改变的事,譬如“游戏公司拥有终止游戏服务的权利,玩家不得要求赔偿已使用的游戏货币”,譬如“服务中产生的数据所有权益归游戏公司所有”,周静漪不懂法,世上很多规则她都不懂,她只是接受了:钱花了,变成游戏货币,变成卡片,又变成空气,像世上的许多东西一样,最终都沦为空气。除非对方找上门来,她很少主动问候他们的八代宗祖。

现在想来,如果是“冒险者静漪”,她又怎么会这样对待他?“静漪”永远是勇敢,积极,富有激情的,是一名斗士。无论什么时刻出现,她都会用微笑面对他,他们常彻夜谈论很多事情:梦想,伙伴,爱情,拯救世界,去成为英雄。在安伯托的记忆里,“静漪”任劳任怨地帮助着每一个人,哪怕有时候只能换来极少的报酬,她一个请求都不会遗漏。

只是,安伯托记忆中,也有着另一个“静漪”,是在那大量始料未及的信件中,总为着些心事而烦恼、气闷,会感到孤独,像个孩子般的“静漪”。这两个“静漪”的形象如此天差地别,安伯托并看不透他的恋人,他只是记得她的每句话,每个细节,并尽量去理解她。
所以是这样吗,是,“故事”,和“现实世界”,不同 […]

“这是什么组织吗?”他问,这看起来像个很简易的骑士团徽。
“是俱乐部队标。”周静漪说,把其余几件也搁到他面前,送给他了。

好,还有那个‘黄昏之战’,”她望安伯托的蓝眼睛,“这些都是游戏文案从以前古老的传说里抄来的词汇。”
“什么意思?”安伯托问。
周静漪说:“讲故事的人很懒,也可能不擅长取名,从历史传说中抄写是个好方法。一代代人把这些词用在新的故事里。于是我们总是在听一些同样的故事,总被相同的东西触动。”

如果就像静漪所说,他只是个机器人,只是个“虚拟人物”,只是万千故事中的一个,而静漪是个博览群书的阅读者。他该去哪儿?

安伯托说:“因为,我的世界只有你。”外面天黑着,他回头说,“如果所有一切都是假的,我也是假的,那就只有你是真的了,对吗。是你的数据构成了我。”

“它是假的,也有些时候,它可能是真的,”周静漪说,“有很多大空洞,你可能不了解,这世界,现实世界,也有很多很多大空洞,它们会吞掉所有的东西。”
安伯托有些困惑了,低头望着她。在这一刻之前,他以为静漪认真告知他的一切都非常重要,认清他只是个机器人,不是人,而记忆的构成是错误的,虚假的,非常重要。这一刻,他从静漪的神情中看到了些别的东西。
周静漪抬起脸,没明白为什么安伯托过来了,弯腰紧抱住她。她的脸贴在他肩膀上,喋喋不休了一整天“真相”的嘴唇贴在他的铠甲上,像吻一种虚无的产物。她睁着眼,看到那只瘸了腿的小猪闹钟打翻在电视柜上,和站不稳的卡通人偶跌在一起。

安伯托问:“长大意味着什么?”
静漪说:“意味着,一场全方面的变质。”

另一方说,拜托,整整一部资料片给他做的高光剧情诶,牌面还不够大吗,一张卡当了三年T0了,我都怀疑冯利松是安爹梦男。

周静漪看着她,轻声说:“你怎么会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呢。说好多遍了,我不想相亲,这就是我的想法。”
李慎秋狠狠剜了她一眼,那眼神意味着所有:这不是你的想法,咽回去。

安伯托皱了皱眉,翻开一看,发现都是些密密麻麻的条文。
“我必须要看吗?”他问。
过去,他习惯了做那个充满了威信,受人敬仰的英雄。而英雄往往是踏破守则,建立规则的人。

_命名是艰难而耗时的大事;它涉及本质,也意味着权力。否则,在狂野的夜晚,谁能把你唤回家?只有知道你名字的人。

安伯托坐在沙发上,活动手臂。显然,就是他这样的巨力怪物擦干净一块地板也会觉得关节不舒服。他前半生没怎么做过这种工作,维护一栋房屋显然比摧毁它更辛苦。

安伯托若有所思,然后听到静漪说:“如果那个时候,能有人像你现在这样照顾她,就好了,她将每一天都看得那么珍贵,珍贵的时间却只能在痛苦中虚度。”

“他们不喜欢你吗?”安伯托抬头问。
周静漪叹息了一声,拆开羊绒衫。她说:“你知道吗,在我刚诞生在这世界的头几年,我以为这世界是很友善的。那时候我还以为,所有人都喜欢我。”
安伯托被静漪这神态和语调逗笑了,他说:“英雄的道路都是曲折,孤独的。”
他又说:“我很喜欢你啊。”

“也没吵,”周静漪说,她看了段同心一眼,说,“快三十的人了,大家生活模式,习惯,很多事的看法都不一样。因为不是说,在和这个个体吵架,而是和一种,很复杂的集合,你们懂吧?正因为人是一种集合,不会改变。我不会改变啊,他也不会改变,人只会为了自己改变。”

他站在低矮的台阶下望着她,不知为什么面前这女人会做出留下一个问题机器人这种事。张泊杨自问,就算是像他这样任性胡闹的一个人,在听到英雄开口发出电子杂音的时候,也难免意兴阑珊。

杨至雅穿了身红,是庆典的红,也是生命流出时,难以忽视的红。杨至雅说:“我拜托你,今天是我很重要的日子,我必须请你,你必须在,之后你正常一点,好吗。”她说完,便回到庆典中了。

“有的人,他作为人是存在的,作为恋人,却不存在,”周静漪轻声道,她平静注视着杨至雅,“而有的人,他也许是不存在的,可作为恋人他又存在。”

周静漪话未讲完,她瞧着杨至雅的脸:“我只是想告诉你,什么是‘不存在的’。杨至雅,你为什么能在岁月静好的幻想里待这么久,却反过来告诉我,不要再幻想了。你说我没有尊严,因为别人知道我爱不存在的人,会瞧不起我,那你在陈严面前有尊严吗,他尊重你吗,你尊重他吗?我不觉得我和你,谁更像个样子。只是我知道这是幻想,你知道吗?”

周静漪看完了字条,她大脑还处在很难运转的状态。“你……”她看着安伯托,又检查他开裂的手臂,那其中管线裸露,似乎每一条都干系着安伯托的生命,周静漪抬头问:“你不会疼吗?”
安伯托摇头,他放下了工具刀,用那只完好的手摸静漪的头发。

“你知道吗,我从前听不到这样的声音,”安伯托低下头,柔声告诉静漪,“我的世界,声音是非常简单的。在听到以前,我以为它们不存在。”
周静漪在黑夜中望着安伯托,他的白色T恤凹凸不平,尽是绷带包缠伤口撑起的痕迹。
“我知道。”周静漪说。
你相信,这世上存在别的色彩,别的声音,别的任何任何,我们人类无法感知的事物吗?周静漪在巷子里一张小桌旁吃麻薯,安伯托坐在对面望着她,夜风吹起他的头发,愈发有一种异世界的感受。也许爱情正是这样的事物,也许梦想同样是,也许,也许,人类幻想到,想不到的,不是自我欺骗,而是,你真的相信它们存在吗?

这手册就像医学诊断书,充满了“可靠性概率”“怀疑”“符合”“待排除”一类的字眼,还有些“总是”“经常”“偶尔”“罕见”,连安伯托的设计者都无法搞清这巨大机体会出现怎样的问题。周静漪感到沮丧。

她又自言自语:我以前应该看过很多遍你的日记的,太久了……
这类变态话语,也被她用无辜的表情讲出来。

周静漪问:“如果都偷偷解锁了十二个小时,那ARO的数据基准还按原本的算吗?”
伯新智控的人沉默了会儿,说他们再研究研究这个问题。会议便结束了。

“那时候是中午,他说感觉身体用不了很久了。他说他觉得,这个世界的你,有另一种生活,面对的是另一种故事。他想帮你解决你的问题,就像……以往很多次的冒险。然后他想离开,回到他自己的世界里去,就不用受这具身体的桎梏了。那时候如果你想他了,想念他的故事,你还会去找他,你们还会再见面的。”

张泊杨的语气变得奇怪,他皱眉道:“但是……我告诉他,没有‘你的世界’了,《龙之地星》已经停服了,其实……只存在于我们几个的回忆当中。所以安伯托,现在的你,和现在的周静漪,就是最后相处的机会了。一旦出什么问题,或者换一具机体,你都很可能不再是你。”

他一想便明白了:这样热闹的社会新闻,新闻里周静漪反应之惨烈,这绝佳的一出广告,最终智能不再是那个求着他投钱的公司了。

“爸,妈,”她苦笑道,“一个爱我的机器人要消失了,连你们,连生我养我的你们,连世界上最爱我的你们,都不会想关心我两句,这其实更让我明白,唯一,爱我的,在乎我感受的那个人,他真的要消失了。”她推门而去。

安伯托听完,沉默了片刻,他说:“离别总是英雄的必经之路。”...
“无论你,还是你的恋人,”安伯托看着他,“我觉得她很勇敢,人要认清自己的心,作出决定,是痛苦的。她直面了这份痛苦,而你还处在痛苦中。”

周静漪每次提到了“爱”字,人们便会战栗,面露难色。她长这样大,没听过几次,人们只有在忘情的时候肯讲,或借由他人的词句吟唱。
也许,爱本身便是沉重的,重到不知如何开口,有稍微的迟疑、躲闪,它便不可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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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伯托的我爱你,寻常得像煮一顿早餐,像看一部遗忘了的电影,也像月色,蝉鸣,这类简单平凡的事物。
它又像一场漫长的追寻,一种等待,一次重逢。

月复一月,年复一年,周静漪的手机收到来自最终智能的通知。
亲爱的用户,您的机体基础订阅费将于今晚0点扣费,请提前确定您的订阅服务档位。

但现在,她开始不这样想了:一生做“正确”选择,去走“正确”的路,最后无非跌入“正确”的深渊中。因这社会“正确”之多变,总有一个拐道令人措手不及。
叶晶在门外喝着咖啡,她心想,八成是周静漪跟杨至雅闹掰了以后,内心承受不住,因为常去照顾浦孝文的奶奶,她把浦家的老人当做幻想中的朋友了。
浦孝文理解不了这种事,他当然理解不了。周静漪这种怪人,除了叶晶,谁理解她呢。

周静漪乘上地铁,她挤在人群中,心想,清除数据的意思,就是指她再也见不到他了,对吗。
一抬起眼,周静漪惊呆在原地,就在她面前的地铁门边,安伯托站在那里,就是他,他低头搂着一个陌生女孩,女孩也幸福地依靠着他。
哦!周静漪反应过来,她的大脑逐渐清明。她转过身,望向周围的人。一节狭窄地铁车厢,处处是美满的恋人。
偌大都市,不再有情感空缺了。周静漪发现,这竟是一个天堂般的世界,目之所见的每个人都洋溢着幸福,得偿所愿。好在还有机器,周静漪想,就像收集灰尘,收集脏污的餐盘,机器人也可以收集人类无处着落的情绪,收集那些荷尔蒙分泌时散布的爱欲。

人们互相讨论,你打针了吗,我还没有。
我还不想打,如果再有些情感,还能来卖。
我不行了,我每天要死了,我恨爱,又渴望得到它,我睡不好觉,工作都做不好,受它的折磨。

客厅被阳台洒进来的光照亮了,一副巨大的人形机器骨架倚在墙边,周静漪坐在机器人电线和芯片骨骼的怀抱里。她累极了,也睡过去,手抱着机器人。
那机器人的眼球仍在缓慢地眨动。
这一幕令张泊杨头皮发麻。

“你给那家公司打个招呼吧,”嘉信对他讲,“他们可能不知道,最近国内推行的机器人新规,我们可以不通过机器人制造商,以法定程序妥善处置机器人,我们也是合法的。”

“我是想回复那封邮件的,”周静漪对他说,艰难点头,“但是,”她的手伸到旁边,放在机器人裸露的仿生骨骼上,“完整的东西不适合我。”

“静漪,谢谢你的数据,给我这样的经历,这样的生命,”安伯托对她笑道,他的笑容总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我很幸运在故事里见到你,无论是你的故事,还是我的故事。”

毕竟他们从一开始的操作就是违规的,当他们将你的数据导入机体,按照法律,这机体就已经在你的名下了。否则,随便一个机器人就可以影响,甚至摧毁一个无关的人的生活,这社会会乱套的。”

这约定的大致意思是,虽然我们在这样一座庞大的屎山代码般的社会中生存,毫无意义地生存着,但当我们在一起——安伯托那句话怎么说?哦,是新意,新意是爱情这一事物能够带给我们的最美好的东西。

他和周静漪最大的优点便是,他们都有一种近乎恐怖的,不顾他人死活的诚实。人但凡诚实,顶多受些皮肉小罪,倒不至于在屎山中沉沦。

“静漪,谢谢你的数据,给我这样的经历,这样的生命,”安伯托对她笑道,他的笑容总给人一种很安心的感觉,“我很幸运在这故事里见到你,无论是你的故事,还是我的故事。”

她想,应该不会有人天生便“劣质”了,一个方挤到一个圆里,挤出裂痕,这裂痕只是一种形状,只是生存的形状。

“因为我们需要它们,”周静漪小声道,仿佛自言自语,“你有没有觉得,人类创造出了不存在的故事,不存在的人,可能就是为了获得一种安慰,或者是救赎。为了使我们免于一种,宇宙般恒久的苦闷。”
“因为人类有智慧,而智慧很残酷,所以人类发明了‘故事’,”周静漪说,“就像最初的猿人学会用工具凿开果壳,获得食物一样,我们从古老的灵魂工具里得到安慰。哪怕它们一代代的那么相似。”

此刻,连接上了黑盒,粉色方形小猪的数字显示区域快速闪烁起来。周静漪意识到,安伯托也许在使用它,控制它。
她又打字问:你能感觉到我在附近吗?
忽然,闹钟上显示的数字黯淡下去,许多像素点一时间又全亮了起来,构成了一个笑脸^_^/,随即又变为了大笑 ^o^/。周静漪屏住了呼吸,望着安伯托发出的信号,直到这笑容消失了,窄窄一块屏幕又亮起一颗简单的心形图案,向左滚动,后面跟着,静漪,开心,^o^/

周静漪走进王佩吾办公室前,还是个无业游民,等出来时,她已答应了他来仿生医学部做学徒工。王佩吾教授似乎与钟小滢生前有些来往,周静漪起初以为,王佩吾是看着她无业可怜,想照顾她,这属实没有必要,她可以自己找工作。但王教授说,他晓得周静漪在钟教授临终前照料了她三年,有真实的照护经验,同时还参与过 ARO 的研发和维护,还对机器人制作感兴趣,他们研究中心仿生医学部目前专攻的课题之一,就是为养老社区孤寡晚期终末期重病患者设计照护用仿生医用助手。

安伯托:喜欢^_^
安伯托:我喜欢你在创造的样子。

那会儿她们还做着平庸忙碌的画图工作,每天就是去开甲方会议,回到工位改图,白天黑夜,循着一条条新的旧的对的错的意见,改到世界末日。他们的身份在“骗子”与“民工”间无缝切换,这正是“建筑学”的本来面目。

周静漪僵在原地,就听李慎秋激动道:“你数数你几个月没回家了,吵个架就这么记仇的吗?”
护士们,还有临床陪护的神情麻木的年轻人,都望着这对母女。在这层病房楼里,她们这样的矛盾是很奢侈的,因为这与生死,与疾病,与金钱毫无关系。

周静漪说:“因为你没得选,我们都没得选。所以你只好‘爱’我了。理想情况是这样的,爸爸,现实情况中,你不甘心爱这样的我,于是你爱一种幻想中的我,然后劝服我变成你幻想中的样子。除非你接受现实,否则我们一辈子就只能这么拉拉扯扯,互相劝服。我不想一辈子活在劝服里。”

“我也不知道,就前段时间吧,”周静漪说,“杨至雅,我不晓得你是怎样想的。但我每当想起我们小时候那些回忆,那些对于‘美好生活’的希冀,我们一起学习,做所有的事情,并期待着未来,我觉得那比我一生中得到的所有东西都更美好。”

张泊杨声音放轻了,他笑着说:“你现在就是你所说的女娲,是吗,你可以自己创造不存在的人了,所以你会是一个不再有裂痕的人。”
这种略显荒诞,却又一本正经的孩子气的对话,也许只发生在张泊杨与周静漪之间。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真正自由的灵魂,”周静漪告诉他,“从他被创造出来,无论是一个游戏人物,还是仿生机体,还是现在在那个黑盒里,他从来都没有办法掌握他自己的命运。”
“所以我想实现他的心愿,无论那是什么,”周静漪望着张泊杨,她微笑起来,“可能别人会觉得我不可理喻,但你应该能理解我的想法?无论安伯托想成为什么,哪怕一尾鱼,一只鸟,想成为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他想成为什么都可以,任何形态,他只要决定了。我会帮他实现的。”

安伯托:真的吗,还是我在陪着你,而不是你在陪着我?
安伯托:静漪,你会开始疲倦的。你相信吗,在这种一成不变的关系中,在僵化的,令你感觉不到新意的语言里,这没有创造力的相处,你会开始疲倦的。这就是留在这个世界的我。

安伯托:我在你心里,就像你回忆的一部分,不,我就是你的回忆。等你以后失落、伤心的时候,你可以像翻开一本日记一样地唤醒我,我仍然会在这里等你。
周静漪:你为什么会说这些话?
安伯托:因为我是你不存在的恋人。我并不存在,是因为你需要,你相信,我才会存在。

“每一次见到你,与你交谈,听到你的声音,常令我感受到一种新意,是在这死灵肆虐的世界难得的新意。静漪,我想,这就是爱情这一事物能够带给我们的最美好的东西,它拓宽了感受和想象的边界,于是,世界也将是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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