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rsonal profile] fiefoe
MashedOat/燕麦泥新作。她的喻黄宇宙已经让我觉得是常去也爱去的地方了。

>> “客套一下你还当真了,”叶修说,“我最近在找鞍结节脑膜瘤的论文,少天有空过来帮我看看。”
张新杰发言:“图穷匕见。”
现在还给你铺张图已经不错了,李轩单手打字,以前他都直接来,你想想咱们实习那会,不就是靠骂叶修迅速团结起来的。

他妹妹见过喻文州一两次,加起来就几个小时,对他非常崇拜,深信不疑,这很正常,以喻文州的道行,迷惑一个清纯女大学生只用三分钟,或者三秒钟,笑一下就行,喻文州邪门的法术很多,如此小事不值一提。
当然她也非常崇拜黄少天,但又不是同一种情感,少女的崇拜竟然还能分不同种类,真是神奇,

喻文州的视线落在某处,或许是酒精,疲倦,或许他还在走神,过了一会,他笑了笑:“我不太在意这个,我需要一些别的东西。”
这是一场非常标准的闲聊,甚至有某种程度的鸡同鸭讲,喻文州在这份散漫中,十分自知,以段承的中文水平,自己的一些模棱两可的说法,直接导致了对话中的很多留白,但他毫不约束的,将这散漫放任了下去,而段承的优点是,他已经清楚两个人的思维差异,就算不明白也不会强求,气氛比事实更重要,确实是一种难能可贵的浪漫。

喻文州家里的灯有些设计,黄少天站在流理台做饭,头发简直像流淌的蜂蜜,实在很可爱,喻文州总是忍不住摸他的脸。
原来黑色头发是这个样子,在夜风鼓动中,像天地间的野性汇聚在他身体里,喻文州迎着他的视线,静静看了几秒,对他的问题置若罔闻,柔和地问:“才下班?”

喜欢他的女孩儿,黄少天从小到大遇得多了,什么类型都有,这种矜持的也不稀奇,对方还是带着家底的,甚至有点自上而下的垂怜,

一顿饭吃下来,黄少天对她非常佩服,甚至不解,为什么她会看上自己,家境优渥,前程坦途,对人生很有规划,她的生活里简直找不出黄少天能担任的角色。
What do you want from me,是那晚黄少天的最后一个问题,他还是忍不住问了,用中文显得矫情,切换成英语系统轻易就脱口而出,然而钟小姐却没有回答,看了他两秒,笑着耸了下肩。

啧,黄少天合上塑料碗,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当然张佳乐也确实不管不顾地说完了:“……说明是真爱。”
黄少天把一个个外卖碗收进塑料袋里,筷子勺子扔进去,哗啦啦响,张佳乐属于是一值夜班就有种释放灵魂的疯狂:“不然你说他需要你什么,我跟你说过没,去年二院那边有个主任要开阑尾,非得自己盯着看,还想指挥主刀,争了两句,心脏一下就不行了,我们当时讨论,谁能看着自己做手术,喻文州是票选第一名,李迅还说也就是他不会开刀,他要是会,自己都能给自己开。”

如何对抗那些生命流逝的无力,声嘶力竭的哭喊,他疲倦而沮丧地抱着喻文州,鼻尖堵在喻文州的衣襟上,持续几秒便有了窒息感,究竟是求死还是求活,喻文州没有说话,也没出声,只是轻柔地摩挲他的脸和后颈,静得只有心跳鼓动,那手心的温度,耳际的气息,耐心得像天长地久,表象在拯救他,实际是一种慢性死亡,死因是溺毙。
很难说真的有人能从这种爱中存活,即使是黄少天,大概从西海岸的第三个月起,他开始经常做这种梦,一些介于闪回和幻想间难分真伪的片段,每次梦醒都像从水里脱身,那湿淋淋的钝痛顺着血液淌遍全身,他逐渐明白,喻文州那些过度的温柔,长期沉浸,才是精神衰竭的源头。

……哦,哦,李轩回忆了一下,啧啧两声:“你们这群官二代。”
“他厉害,他是三代了,”喻文州轻描淡写地带过,“你能走了吗?”

要论平铺开的触角,从医院里听小道远不如喻文州自己去卫健委问人来的高效准确,但他肯定不会干这种事,当然他也不想知道,黄少天如果要相亲闪婚——如果他真的能成——那喻文州就包个红包,一了百了,人肯定是不会到场的,话也不必再说,那种祝福就算是喻文州,平心而论,他给不出来。
李轩终于逮着个机会过足了戏瘾,哎哟,不会吧,真的假的,这可怎么办……见缝插针之王,晚上吃饭喝了点酒,喻文州叹气:“这是不是你这辈子最幸灾乐祸的时候了。”

跨年那晚喻文州值大夜,十楼有个小阳台,他在凌晨三点的时候上去,那天特别冷,夜空一颗星没有,涌动的水墨色像海面,喻文州闭了会眼睛,突然不知道哪来的错觉,冰山迎面而来,从船体中切割过去,风都是刀刃,冰冻的低温割伤表皮,血来不及流下,沉船又快又慢,海水中已经形成巨大漩涡,那种力量搅动着,潮湿的冷感从脚底开始,小腿,胫骨,腰椎,胸腔,人在失温时心脏会先衰竭,那颗器官疲惫跳动的模样,声音逐渐浑浊变轻,他是再清楚不过的。
什么都没有发生,喻文州睁开眼睛,眼前却下起轻飘飘的雪沫,他抬头去看,纷纷扬扬又像透明雨丝,夜空莫名明亮起来,他突然就想到了黄少天。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身,手插在白大褂里看向段承,夕阳已经渐渐西沉,天幕变成温柔的紫色,这是熄灭的时刻,喻文州非常熟悉,他曾经多次伫立其中,想象和怀念,那温热的海水翻涌而起又沉下去,最后任由无力感熄灭他。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心有灵犀,还是他们对彼此太了解,喻文州停了两秒,才问:“你说段承在电梯里遇到你的事?”
黄少天撇嘴,露出一个我就知道的表情:“别以为在医院里就能随便招惹我啊,我又不是服务行业,不会陪聊。”
嗯,喻文州轻飘飘说:“我替你跟他道歉了。”
黄少天一秒转头瞪他,“……不可能,你是故意气我吧?”
喻文州这次真的笑起来,往前一步按住开门键,示意七楼:“到了。”

椅子推拉,塑料袋和纸盒哗啦啦地响,黄少天起身之后看了一眼对面,喻文州竟然也在看他,这次黄少天丝毫没有内心戏,平直地迎上去。
喻文州先垂下了眼睛。

喻文州连酒量都不行,应酬纯靠刷脸,和他那些邪门的精神法术。

但是他们也没有立即搞到一起,黄少天说自己要回去想想,想了两天,觉得匪夷所思,不管怎么样也应该自己是猎人,喻文州是猎物,怎么会反过来?
当然没过多久还是在一起了,当喻文州将他那些法术毫不掩饰地倾倒在一个人身上,很难相信有人能从中逃脱。
而黄少天只觉得温热,他第一次发现,原来人的注视、笑意、情感投射都有温度,被爱不需要前置,不需要媒介,是一种形而上的回荡,穿透骨肉,共振在灵魂。肿瘤有种腹腔热灌注的化疗方法,将药物加热到43°左右灌注到病人腹腔里,通过高温消除癌细胞,黄少天协助过一台,当时他想,那是什么感觉,明知肉体不会死去,但依然感到从内部的灼烧,属于自己的某一部分逐渐溶化。
他不会知道,他也是被上了麻醉的,推0.3ml肾上腺素,心脏蓬勃不知疼痛,那位心理医生曾说,He took some pieces of you,可是他们的朝夕相处十分融洽,顺利,没有任何戏剧化的狗血情节,黄少天不屑于恋爱脑,也不懂为何会有情饮水饱,人活着就要有尊严,有自我实现,要拿得起手术刀,去异国交流两年也没有丝毫犹疑,他这样笃定的人,喻文州怎么从他身上打开的缺口。
他竟然也会有缺口。

拐到小路后四周就安静下来,越静越显得雨声滂沱,暴戾的雨里夹着雷,夹着鼓,夹着大地的震荡,他们躲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因为关了冷气,很快玻璃内侧开始起雾,可以满足一切荒诞的幻想,这是一艘夜行船,海浪涌过头顶,打个转掉下来,砸在船舱上切断了线,珠子滚得到处都是,前后左右哗啦啦地响。这样风雨共舞的海面上,竟然还有月亮,月光也碎在雨水里,明明灭灭地闪烁,某个瞬间,雨幕出现停顿,碎光聚拢起来,看出原来是路灯,却看不出距离多远,一直浮动着,被海水簇拥,哗的一声,一个浪泼灭,又变回了月亮。

远距离这个东西,有些人可以,我做的……不够,大概就是这样,总结一下很简单。”
喻文州看着车前模糊的光影,实际上,一切都是静止的,外面的树木,建筑,水泥路,只有雨水还活着,而正因为活着的雨水,不停流淌,冲刷,使得这深夜又生动起来,大雨落下,每个水幕间闪烁的光亮都散发着呼吸声,像脉搏在跳动。
又或者是他自己的心跳,有那么一瞬间,喻文州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动,重重鼓动了三四下,又平复下去,只是一个突发早搏,接着一次补偿性停顿,这种病理,他解释过无数次,原因有很多种,也可能毫无原因。
“很多事情道理很简单,做起来很难,”喻文州说,“不是每个病人知道原因就能治好,我们都遇过。”

张佳乐属于是零食进货商,常年救助群众于危急关头。

感情的事,一句是非过于单薄,但他们分开的原因确实是黄少天,他对此有薛定谔的歉意,可以说是他的问题,也不能说是他的问题,他对喻文州低不了头,不能在感情里舍弃自我和尊严,人在泥泞时被爱固然可贵,黄少天却不愿双方一起看着自己的难堪。
远距离的关系,他后来也想明白了,能维持的人,或者不那么需要对方,或者太需要对方,能哭诉恳求,能直言没有你就活不下去,黄少天两者都不是,甚至分不清哪种对他来说更难做到,如果不分开,可能两年时间都要活在那种患得患失里,随时为一些小事难过争吵,消耗彼此的价值。
以上种种都是大道理,对于喻文州来说理解是轻而易举,理解可以宽慰黄少天的理智,却不能弥补他在情感上的缺口,他还是有不甘心,站在西海岸七楼的落地窗前,看着整座城市暴雨,感到自己也被淹没。
然而喻文州说我没有怪你,他是没上过手术台的,却知道刀怎么切最疼最快。
他还说那天是大太阳,说希望你过得好,那种话说出来,黄少天都觉得人放在台上被来来回回划开,淌了那么多血,就不应该活,要是这车被埋进水底,两个人一起沉在这,妈的他也认了,怎么死不是死呢。
回到家在连绵的雨声里睡了一觉,醒来黄少天就想通了,他还是需要喻文州,再见面后还是如此,被他的对待影响,对他有投射和渴望,或许爱才是大雨落下,躲在树荫,屋檐,望向外面水幕连绵,流得到处都是,心里会知道是不可避免。

喻文州笑了笑:“少天给的,说要热。”
干嘛呢这是……叶修拉开窗户:“你俩消停几天又开始演偶像剧了。”

知道他们关系的朋友们,倒是没人问过“会不会有影响”“被发现怎么办”这种傻话,不得不说,在这白色巨塔里生活几年,对正常、合理、规则、是非对错的标准已经完全被改变了,不说同行之间什么都干得出来,病人更是什么都干得出来,只能说在生老病死面前,人性又是另一种层面的东西。
明天和意外不知哪个先来,很多病例都是这句话的缩影,生理与精神不可分割,还是要保持心情愉快,他们经常跟病人说这句。

这世上有很多人,建立关系却并不投入,甚至结婚只是结婚,拿个秤拎一拎,方方面面都有,一点情爱不足为重。
曾经喻文州也以为自己是那样的人,后来发现不是,10号手术刀,胸骨正中切开,他竟然也能流出那么多温热的血,麻醉褪下去,伤口一样疼得寝食难安。

然而还没等喻文州回答,黄少天径自说了下去:“我总是想你,有时候看到病人,有时候在台上,有一次我们在路上遇到一只穿棉袄的小狗,你记不记得,那天我送病人去拍片,看他们穿的防辐射服,笑了半天,他们都不知道我笑什么。我住的地方离海很近,海的颜色一直在变,晴天雨天,去年还下过雪,那么多不一样的蓝色,你肯定没见过。”
“我去找你……”喻文州说。
什么,黄少天看向他,喻文州想了想,轻声说:“我去找你,我在微信里打过这句话。”
黄少天将脸转开,他已经明白,喻文州还是说完,“打过两次,都没有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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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佳乐问:“他要是同意了,你上哪找人去?”
“随便找个同事呗,”方锐说,“就喻文州这种档次的货色,我们办公室那些小姐姐都得抢着认识。”
“你再趁机捞点好处。”黄少天说。
“知我者莫过于您!”方锐说。

“这不能赖我吧,”黄少天说,“你自己反省一下,情绪表达往正常人的标准靠一靠,成天就知道笑。”
“也是,”喻文州点头,关上水,“听方锐说你的前女友都个性鲜明,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
黄少天停了一秒,慢慢把雪糕咬下来,喻文州看着他,笑起来:“好像有一点。”
靠,黄少天两口把雪糕咽下去,忿忿地说:“方锐跟我说过这个!”
喻文州偏过头,难得有些不确定的神情:“……方锐也问你有没有机会?”
黄少天一下被奶油呛着,又要咳嗽又要笑,还被联想的画面毛得想打冷颤,好一会才喘过气:“他跟我说了,我只要慢一秒回答,就会被抓住破绽,大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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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比丘很稳定输出的一本破镜,都让人忘了脑洞有多大。

>> “江赐给我们做配件,”隋仰说,“以前每次和他吃饭喝酒,找话题会聊起你,随便问过几次。他大概以为我很关心。你不用多想。”

  隋仰在谢珉身后叫了他好几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谢珉没有理会。隋仰只等了很短的时间,就伸手把谢珉从地球仪旁边抓了回去。谢珉无法抵抗隋仰的力气,因为他现在是一个很小的、只能任人宰割的乐高兔子。

  那时候隋仰的房间很小,而谢珉不是兔子,和隋仰一样,是高中学生。谢珉冷酷地把冰冷的手放在隋仰的身上取暖,隋仰总是说谢珉少爷脾气,但还是会靠近他吻他。
  想了很久,谢珉都犯困了,把兔头摆正,闭起眼睛,突然有一只手伸过来,盖在谢珉的身上。
  谢珉吓了一跳,听见隋仰很轻的声音。他说:“谢珉,忘了说了,好久不见。”

  谢珉懒得说话,隋仰就戳着他的背,推他在阳光下缓缓转圈,像手动操作玩具旋转木马。
  被迫转了几圈,谢珉觉得很晕,骂了一句脏话,问他干嘛。隋仰温柔地对谢珉笑笑,哄小孩一样说:“我想让小兔子均匀地接受日照。”
  “……”谢珉忍不住骂了隋仰一句“神经病”,但是隋仰丝毫没有生气,只是不再转动小兔子,轻轻碰了碰兔子的耳朵。
  谢珉十年没想过隋仰了,虽然隋仰以前也不是什么正常人,他还是无法在一时间确定隋仰是不是一直这么不正常。

  这架中型客机对乐高小兔来说,大得好像一艘宇宙飞船,谢珉从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哪怕是到此刻,他仍旧觉得这更像一场奇怪的梦。
  和隋仰的重遇,进入隋仰的家,隋仰的抚摸,隋仰的帮助,隋仰的注意,都是谢珉从来不承认自己有时会想得到的东西。

  小兔看起来没有生命,也没发出声音,不过脚像弹簧似的,翘出来不轻不重地踢了他一下,然后缩回去。踢他的力道跟以前谢珉生气了推他时很接近,其实不痛,但好像又有点痛。

  “你怎么好意思说的,”谢珉恼羞成怒,打了一下隋仰的手,“老子要跟你追讨精神损失费。”
  隋仰笑了,抓着谢珉靠近自己,说“可以啊”,问:“你要多少?”
  他英俊极了,笑起来也很好看,神情里有种容易被误读的纵容和亲昵。谢珉看他的眼睛,刻意忘却的回忆纷纷涌回脑袋里。他觉得烦躁,骂隋仰:“滚,你付不起。”
  隋仰其实早已不是以前的隋仰,早已经很成功,很少有付不起的价格,但被谢珉这么说,他好像也不觉得掉了面子,只是静了几秒钟,就平和地承认:“也是。”

  “如果有一米五的陌生人突然跑过来骂你欺负女孩子,你也会忘不了。”
  江赐哈哈大笑,谢珉气得头晕。
  他当时刚刚发育,具体身高是一米六十三。
  在这谢珉的怒气即将达到顶峰的时刻,隋仰胆大包天地顶风作案,将手伸进了口袋里,在谢珉的兔子头上滑来滑去,好像在给他洗脸。
  谢珉挥动前肢用力地拦截隋仰的指腹,隋仰就不摸了,把手指轻轻按在他的爪子上一动不动,变成乐高小兔的配件沙包。

  谢珉有时候觉得由于隋仰结束得太果断、毫不留恋,以至于分开前后的时间,对谢珉来说好像两个全然不同的世界。
  前者像已经被速冻起来,冻住的都是好的和不会变的,而现实是一条满是泥沙的宽阔江流,不可停留,日夜奔涌。

  “你这样我就当你同意了,”隋仰说,“好吗?”
  他的声音低得、柔和得几乎要让谢珉产生创伤后应激障碍。谢珉心情低落,头昏脑闷,用自己都快听不到的音量说了“谢谢”。

  因为隋仰这样耐心和温和的样子和从前太像,几乎丝毫没有不同,而且谢珉被迫贴在隋仰旁边,一动就可以碰到隋仰的脸。
  谢珉也和从前一样控制不住自己,脑袋里不争气地浮现自己和隋仰过去的细节。
  让他觉得失落、不甘心、多余可是又心动的那些。

  他找到了最合适的角度,放大数倍,看到乐高小兔已经努力地踩在遥控器上,后肢按键,像3D动画特效做的小兔子玩跳舞机视频,很是好玩。
  谢珉是真的很挑剔,每一个节目好像都很难让他满意,看一小会儿就要切掉重选。
  家到诊所二十分钟,隋仰观赏了一路,进入诊室才收起手机。

  隋仰笑了笑,没否认也不承认,自己换了个话题,对她说:“对了,我新养了一只电子宠物兔,想给自己一点寄托。”
  饶是见多识广的卓医生也有一瞬间的迷茫。

  小兔子在看一部老电影,呆呆地蹲在沙发,看见他走进客厅,头微微一动,说:“你回来啦。”
  小兔子叫他名字。
  隋仰俯身,看着小兔的眼睛,说自己想过很多次的如果还在一起,他会对谢珉说的句子:“对不起,我回家晚了。”

  隋仰的耐心、语气都很自然。谢珉说不出哪里怪,但确实是怪。怪到他心情不但没有变轻松,还更加郁结。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犯贱,反倒希望隋仰少对他好。或许是他不想再难过一次。

  玩具兔过家家看电影的模样有些不羁,为了让谢珉待得舒适,不需要切换模式,隋仰遇事都去外面的会议室谈。
  太阳照在粉色的乐高兔子身上,把光滑的塑料照得亮晶晶的。谢珉觉得自己才是这间公司的主宰,离真正的度假只差一副墨镜。

  隋仰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他认为对谢珉更好的、自作主张的决定,因此心中的感觉更多是不确定和麻木。谢珉不是没有自作主张过,隋仰这么想。
  而且谢珉确实是怕疼,没必要让他知道还有能够强行离开小兔的选项。

  他无法告诉卓医生,最近他家里暂时出现一只十分依赖他的乐高玩具兔,它是谢珉本人,会跟隋仰和平地聊天,调隋仰家里的电视,对隋仰的手指拳打脚踢,到隋仰的地毯上钻来钻去,而不是在拍卖会场离得那么近,都装视而不见。
  隋仰早晨睁眼,小兔子躺在他的旁边枕头上。他伸手把小兔子拎起来抖一抖,可以听到谢珉的声音。
  这是难以对卓医生诉说的事。
  隋仰也无奈,但没有办法,只能把咨询时间后推。因为小兔子在他家的时间或许很短,他想珍惜这份天降的运气。

  如果是为了逃避身体的疼痛,他完全可以投身到江赐家那些塑料熊偶身上,或者去到秘书、助理家,但他没有,他千里投魂,跑来垣港待在隋仰身边。
  他不知道隋仰是怎么想的,但谢珉本人对自己的潜意识和意志力都产生了很大的不满。

  隋仰又走了几步,把谢珉拿了出来,谢珉看到四周景象,感到自己在做噩梦。隋仰把谢珉带到了一间综合商场四楼,现在身处贩卖儿童心爱物品的玩具城,用看上去很正常的英俊的面容,吐出恶魔的低语:“给小兔配个小屋吧。”
  玩具城全都是人,谢珉不能说话,沉默地被隋仰抓到过家家区,挑选屋子。

  谢珉独自在隋仰的书桌上蹲着,心情有些微不爽,想横穿书桌看地球仪,一脚踩上键盘,脚爪卡在F和G键的缝隙间没法动了。
  隋仰很快就回来了,发现一动不动装死的谢珉,把他扭了几下,救起来,说:“辛苦谢总帮我打字了,你怎么知道我想打五百个G。”

  隋仰摸小兔子的频率,让谢珉确信这只乐高小兔身上的漆迟早被他摸掉。摸着摸着,隋仰用手把谢珉整一个包裹住了。
  谢珉从他的指缝间看到他的下巴还有喉结,听见他的呼吸。
  “谢珉。”隋仰好端端地叫他名字,似乎有话要说,但就是不说。
  谢珉的心就这样很不对、又没办法控制的被隋仰弄得乱七八糟。

  谢珉“嗯”了一声,又说“谢谢”,也想装模作样地挪远一点,以示清白,然而还没开始动,就被拎到空中,然后结结实实地放在隋仰掌心中。
  “小兔子登高望远。”隋仰用礼貌的语气说神经质的话。
  “你有病吧。”谢珉凶他,但是笑了。

  他贴谢珉贴得很近,谢珉抬头看了看他,本来想问哪里错了,鬼使神差说出来的却是:“隋仰,你刚才亲我干嘛。”
  隋仰心理素质比语言、行为素质都好多了,看不出一点点紧张的模样,居然反问谢珉说:“不能亲吗?”
  谢珉刚想让他好好说话,隋仰低下头来,再一次吻了谢珉。
  谢珉直至今日也会因为想起隋仰的吻而心跳加速。

  谢珉觉得和隋仰聊有关过去的话题,每一秒钟都跟一年一样煎熬,他发自内心地希望隋仰可以少说几句。
  可能隋仰没有恶意,但是是谢珉心态不好素质低,这条绿道他每年要走几十次,都快被他走穿了,他真的不想提。

  隋仰像忍不住似的伸了伸手,想碰小兔子,但是没有碰,又收回去,一动不动地陪了他片刻,叫他:“谢珉。”
  谢珉看看他。他过了一会儿,才接着说:“我知道你看我觉得烦,但还是跟我回去吧。”
  “你如果不喜欢我提以前的事,我都不说了,”隋仰的声音低得像在自语,“没几天了,你忍一忍,好吗?”
  谢珉的脑袋还是很不舒服,站不住。他没有见过这样的隋仰,可是也没有经历过这样的自己,既觉得害怕,也觉得痛苦,他展开四肢,往隋仰那里爬了几步,隋仰的手接住他,把他抱离地面。

  是觉得赚钱还他的人应该很不容易,不管怎么生气怎么不缺钱,那么辛苦赚来的钱,还是不要这么随便地处理。只不过谢珉就不再用那张银行卡了。
  隋仰母亲换了个话题,和她先生说余海的天气。
  谢珉有些听不进去,心想隋仰虽然把手机校服钱忘得一干二净,但还给自己的十万,原来是收入的第一笔。

  不过隋仰一意孤行,给得很多,所以设计师还是骂骂咧咧地接受了。
  尤其是书房,在隋仰病态的再三要求和关心之下,设计师费九牛二虎之力找出了十几年前的图纸,几乎装得一模一样,连同书桌都是去市场上收到的同款。

  小兔子的背被衣服包住,背影是全黑的,看不见粉色,思考礼物的模样都是酷酷的。
  隋仰觉得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这更可爱的乐高玩具小兔子,感到难得和难舍。因为隋仰可以拥有他的时间实在太短暂,待到下一次垣港再下暴雨,隋仰大概便只剩一个人。

  “我查了余海到垣港就这一班车,我昨天也来了,你以为我在开玩笑?”谢珉双臂紧紧箍着登山包,不高兴地对他说,“给你发消息你都不看是吧。”

  谢珉看了他一会儿,说:“隋仰,我不知道原来你这么没用。”
  “你生日的时候是你先亲我的。”谢珉对他说。
  隋仰记不清楚自己最后和谢珉颠三倒四地说了哪些话,他做了太多次有关这一天的梦,以至于把梦和现实全都搞混了。只记得他的所有解释和道歉都很丑陋和廉价,就像一部劣质爱情电影里主角作为反派出现在回忆的过去式。谢珉当然没有接受,但是隋仰要离开了。

  谢珉醒了一会儿,精神已经很是疲惫,思绪也纷乱,想的东西全和隋仰有关,却没有什么中心思想,好像只是在大脑里重复地誊写隋仰的名字。

   如果不再去火车站,他就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了,不必囿于这一天,但是谢珉在梦中知道这是梦,所以他放任自己驻守第二候车室。
  他在火车站做了很多事,自己买了喷剂回到小旅馆去自己喷伤口,自己买了汽水,吃了小卖部的泡面、烤肠和茶叶蛋。
  谢珉醒了过来,评价梦里的自己比现实还要失态。

  隋仰跟他分开七八百天,他过得如此充实,仍旧在阻止自己想起隋仰的同时,暗自从每一个人身上寻找隋仰的影子,在难受的时候来到有两人回忆的场所。
  二十一岁,在黑暗里,谢珉觉得隋仰像咒语,伴随谢珉生命的诅咒,未解之谜,一场虚假的救赎,一个将感情置于生命末位的圣徒和骗子。

  隋仰沉默了,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变化,直视谢珉的眼睛,没过多久,就说:“没有,是我亲你。”
  “对不起,”他对谢珉道歉,“是我不好,我没有忍住。下次不会再这样。”
  “……你不能接受的话,我可以住到隔壁,”隋仰说得顺畅,就像早就准备好说辞似的,“或者你觉得怎么样比较好,可以告诉我。”

  画不算大,大概六十乘八十公分,用非常普通的木框裱好。不是写实风格,黑白色调,画是一个男孩子很简洁的半身相,趴在书桌上好像睡着了。桌子和场景都没有什么特别的,看不出在哪里,不过人物是谢珉。
  画画的人没有留下签名,只有时间,送画的时间是谢珉刚入职那年,落款时间距今过去九年。
  谢珉拿出礼品单看了一下,池源写的礼物品类是绘画艺术品。
  谢珉把画放在储物间的地毯上面,又看了看往年电梯公司送给他的其他礼物。
  这家客商还送过他一个新款的手机,谢珉当时看了礼品单之后,随手转送了在用同品牌旧手机的谈思辰,礼品单上这样记录。

  “嗯,”谢珉开始抱怨:“我昨天让谈思辰回家给我找出来了,他都又换手机了,用得很旧了。”
  谈思辰把手机拿给他时,他简直眼前一黑,平时看着很斯文干净的人,手机摔成这幅样子。
  “你如果早点说,”谢珉谴责隋仰,“它也不至于是这个下场。”

  春天夜里,大学的湖边,谢珉抱了隋仰,他把下巴抵在隋仰身上,又一次说:“我们以后就不要分开了吧。”
  隋仰用很低的声音对他说“好的”,非常用力地抱紧谢珉,就好像他们还是十几岁的情侣,不在乎其他任何事情,在又大又混乱的世界里任性地冲动地拥抱在一起。

  世界和生活全都各有各的差,每一分钟都有很多坏事发生,显得有过中断的爱情在其中甚至算不上是残缺的,再次尝试不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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