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人的故事》，《始于极限：女性主义往复书简》
Jul. 11th, 2023 11:17 pm![[personal profile]](https://www.dreamwidth.org/img/silk/identity/user.png){kind=small}
fiefoe安妮·埃尔诺这本非常短，每一句都不浪费。
◆ 一个女人的故事（一）
>> 不能肯定是否能找得到这样的两颗钉子。不过这无关紧要，因为我现在只不过是想把她的十字架为她放上。
>> 临走时，我透过玻璃窗看到了和我母亲同住一屋的那位老太太，她手里拿着一只包坐在那里，护士们让她在那里安心地等待，直到我母亲被运往太平间。
>> 我的姨妈在饭店预定了回灵席，于是我留了下来。我觉得这又是一件我可以为母亲做的事。
>> “她永远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母亲的去世使我用另一种目光来看周围的世界，甚至人们那些习以为常的活动也开始让我不能理解，就连他们选择在哪一家肉店买肉这样很平常的事也让我感到心烦。
>> 这个春天，她已经不能再看到了。（现在我才感到一些日常句子的力量，甚至是那些老生常谈。）
>> 她的父母不让她离开村子，因为他们认为女人离开家就会招致不幸。（在诺曼底的方言中，“抱负”就意味着分离和痛苦，一条狗会因为有抱负而死掉。）要理解这个在她十一岁时结束的故事，必须回想起所有那些以“在过去”开头的句子：在过去，人们不像今天这样去上学；在过去，人们听从父母的安排，诸如此类。
>> 用奶皮、剩面包等做点心，用木炭灰洗衣服，用锅的余热烤李子和烘抹布，把早晨用过的洗脸水留下来在一天里用来洗手。她知道一切适应贫穷的生活之道。这种知识从母亲传给女儿，不知传了多少代，到了我这一代终于结束了。
>> 因为即便是在小教堂，也可以让你有一种参加弥撒所体会到的那种富有、美好和精神的享受（刺绣的袍子、金色的圣杯和赞美诗），让你觉得活得不像只狗那么低贱。
>> 但是在她所处的那个时代，在那样一座小镇，人们社会生活的本质和乐趣就是尽可能多地知道别人的隐私，对女孩子的行为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监督。所以，女孩子们无一不被夹在“享受青春”的欲望和“被人指责”的困扰之间。
◆ 一个女人的故事（二）
>> 到了1940年初，母亲又怀上了孩子，那就是我。我于9月份降生了。
现在，我书写我的母亲，就像该轮到我重新让母亲降生一样。
>> 好像真的存在着一种理想的顺序，能够把关于我母亲的真理表现出来，但是我并不知道它包含什么。在我写作的那一刻，对于我最重要的，仅仅是发现这一顺序。
>> 后来，母亲跟我说起战争时期的事就像讲一部小说，那是她生命中最富冒险的经历了。（她非常喜欢《飘》那本书。）可能在共同的灾难降临时，个人奋斗的野心会暂时消失，
>> 如果她觉得有些话是隐喻（“他把心悬吊着！”或者“我们只是匆匆路过的鸟儿……”），她会边说边笑，希望它们听起来不那么矫情。
>> 对母亲来说，反抗只有一种意义，那就是摆脱贫穷；反抗也只有一种方式，那就是拼命地劳动赚钱，成为和别人一样的有钱人。
◆ 一个女人的故事（三）
>> “你走后，我给你留着所有的报纸。”在我们之间，有了那种不共同生活在一起的人之间的友好，甚至有一些羞涩。
>> 我的确不是在书写她，我觉得更像是与她一起生活在她曾活着的时间和地点。
>> 我最近在报纸上读到这样一段文字：“绝望是一种奢侈。”我失去母亲以后，能有时间和办法写这本书，这可能也是一种奢侈。
>> 世上的生活常常是这样：在孩子家生活，就等于分享她引以为豪的另外一种生活方式。
>> 当看到我用手工作时，用同样责备的语气说：“放下让我来做，你去做更重要的事。”（在我十岁时，这意味着去温习功课，现在则意味着去备课，总之做一名知识分子该做的事情。）
>> 我们之间又开始使用特殊的语气说话了，那种永远的恼怒和不满的语气。不知情的人会错误地认为我们是在争吵。在世界上的任何语言中，我都能辨认出母女之间的这种说话语气。
>> 有一次，我想：“这个单间公寓是母亲自我出生以来唯一一个没有和我一起居住的地方。”在我起身要走的时候，她会拿出一张行政文件要我给她讲解，或者她会翻出她为我收藏的美容或是清洁的建议。
>> 事情开始在她身上发生。她常在火车站台等待着已经开走的火车。在出门买东西时，她发现所有的商店都关门了。
>> 一个小时后，她又把写的信全部撕掉，再也写不下去了。其中有一封信是11月份写的，信开头的内容是这样的：“亲爱的保莱特，我怎么也不能走出我的黑夜。”
>> 有时，我会和我的儿子们一起放肆地大笑，我们假装认为我母亲的失忆是她故意开的玩笑。
>> 想来这里的人很多，所以要想得到一个长期的房间，需要等待很长时间，尤其是在冬季没有多少人死亡的时候需要等的时间就更长。
>> 渐渐地，她丢失了自己的全部个人物品，就连她曾经特别喜欢的长袖羊毛衫和她最近才买的新眼镜，以及她的洗漱包也都找不到了。
她不在乎，不再去费力寻找任何东西。她也记不得她拥有过什么东西，她什么也没有了。
>> 有一天，我开始给她梳头，可梳了一半我又停了下来，我听到她说：“我喜欢你给我梳头。”
>> 我按照母亲的愿望进入了这个掌握语言与思想的世界，我必须将她的故事写出来，为的是让我在这个世界里不觉得太孤单和虚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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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对话形式的书很可以多一点。铃木凉美和上野千鹤子并没有什么石破天惊的论点，但两代人之间的坦率交流就很精彩。
◆ 情色资本
>> 我感觉在这样的前提下，“被践踏者”的标签会让我们变得无趣而庸常，甚至有些碍事。一边对受害者之名竖中指，一边与不公正和暴力作斗争，这似乎是矛盾的，但好像也是可行的。
>> 从某种意义上讲，女性的商品价值是被强行赋予，再被强行剥夺，拥有与否也无关本人意愿。
>> 前人的不懈努力下，“性别不平等造成的伤害被解构了”，我们则“从受迫而为的状态进化到了明知故犯的状态”，所以我们不是单纯的历史受害者，而是以复杂的方式不断重复受害与加害，同时坚强地活着。也许是我太沉浸于新发现的喜悦，疏忽了批判根深蒂固、一丝不变的更根本的“伤害”。
2023/2/28 发表想法
deconstruct 这个词可能因为和destruct 相近，感觉破坏力挺大的，但所对应的‘解构’这个词看着就觉得文质彬彬的
>> 解构强加给我们的一切
>> 强调女性具有能动性、自愿选择成为性客体，是性产业的陈词滥调。因为女性的能动性可以为男性的性欲免责。
>> 其价值只能被单方面评估，而评估的标准完全掌握在评估者手中。换句话说，在资本的所有者对资本没有控制权的状态下称其为“资本”显然是错误的。
>> 你们很清楚性市场的性别不对称，还想反过来利用这一机制。男人当然会对这样的女人感兴趣。为什么？因为“女性的能动性”能为他们免责，而且在充满金钱和欲望的权力游戏中，你们也是更值得追逐的猎物。
>> 也说了，那是一种“不畏惧当受害者的态度”。想象一下伊藤诗织女士说出“我是性暴力的受害者”需要多大的勇气便知一二。不愿被称为受害者，无法忍受自己是弱者，这种心态叫“恐弱”。这是精英女性经常陷入的一种心态。和恐同一样，恐弱也是因为自己身上有软弱的部分，所以才格外激烈地进行审查和排斥，对软弱表现出强烈的厌恶。
>> 在结构上处于劣势的人确实有可能在短期内反过来利用其劣势从结构中获利，但长远来看，这将导致结构的再生产。
>> 恕我大胆臆测，你涉足性产业的理由之一，会不会是想成为母亲无法理解的对象？要想让她无法理解，你得先让自己无法理解自己。
>> 聪慧，意味着“妈妈了解你的全部”。于是孩子失去了喘息的空间，暴露在透明的视野中，无路可逃，无处可躲。“孩子长大成人”也就等于“孩子的内心怀揣了父母不了解的阴暗面”。
>> 而且我也意识到，渴望得到理解是强人所难。我没有渴望理解的理由，也没有这个必要。
◆ 母女
>> 但这种自由也让我毛骨悚然，仿佛母亲在拿我做实验，并饶有兴致地观察实验结果。在与母亲交谈时，我总觉得自己说的每句话对她来说都有既视感，是她能报出名字的现象，全无新的惊喜。我感到母亲热衷于育儿的原因之一，就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研究。
>> 我与母亲自始至终没有进行过触及各自人生态度核心的对话。相较之下，要求你将心中所想全部“转化为语言”的环境确实是一种控制，不过与此同时，你应该也得到了锻炼。
>> 最能犀利看穿母亲“看似合理实则矛盾”的是女儿，被这些矛盾所捉弄的也是女儿。
>> 你母亲的研究方向是儿童文学。就生存策略而言，这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因为在这样一个女性学者占绝大多数的研究领域，她不必与男性竞争，旁人也不会质疑她“喜欢孩子”的“母性”。
>> 我们也可以说，恰恰是她对自身社会地位和能力的自豪感反过来允许她走性感路线。这其实是一种炫耀，言外之意：
>> 没有什么比“自我决定”更能满足精英女性的强烈自负，也没有什么比这四个字更能让精英女性远离女性主义。
>> 正视自己的伤痛吧。痛了就喊痛。人的尊严就从这里开始。
◆ 恋爱与性
>> 我羡慕她们是因为她们仍在不懈努力，试图将自己的故事与男人的故事磨合到一起，没有放下这份希望，我却早已放弃。
>> 直到男性凝视赋予我的商品价值有所下降，我才发现鄙视男人也得不到任何好处。
>> 这样的生命危险看得见摸得着，让我开始抵触去片场。但我并不觉得自己受到了伤害，只是觉得“有危险”，也许是因为我接连不断地把身体扔进阴沟，就连“这具身体属于我”的意识都变得模糊了。隐退后，我在烧伤的地方做了文身，好让疤痕不那么明显。
>> 不仅认为自己未被玷污，还将自身行为产生的罪恶感转嫁给对方，所以这种范式对男人而言无异于机会主义。针对性工作者的污名就来源于此。
>> 事后体验到相应的情感时，你就会意识到：“哦，这就是（通过那个故事学到的）恋爱啊。”这叫“经验定义”。没有事前了解的概念，就不能为经验命名。
>> 到了近代，男女被迫成为赤裸裸的个体，作为“新的男人”和“新的女人”一起被召唤进入恋爱这个“自我的斗争”的游戏场，成为玩家。
>> 魔力的咒语。女人在别处都无法与男人享受同等待遇，唯独在自由恋爱的游戏世界里，她们能与男人平起平坐，在某些情况下甚至可以扭转局势，牵着男人的鼻子走，统治或操纵男人。
>> 女人不能也不被允许成为女人以外的任何东西。对女人来说，将男人与“人”剥离，让他变成赤条条的“男人”，就是在对等条件下玩恋爱游戏的前提。
恋爱是自我的斗争。我要成为“女人”，就需要“男人”作为恋爱游戏的对手。
>> 在恋爱这种游戏中，女人的赌注和男人的赌注从来都不对等。当女人拿自我下注时，男人只押上了一小部分。
>> 恋爱是斗争的平台，你要夺取对方的自我，并放弃自己的自我。我从不认为恋爱是一种放纵的体验。在恋爱的过程中，我们受到伤害，也互相伤害，借此艰难地摸清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渡给他人的自我防线，
>> 她们应对方的要求发生性关系，按照习俗和规范结婚生子、成为母亲，但我不知道她们是否曾为了成为女人而迫切地需要男人。我甚至觉得，男人需要女人来成为男人，可许多女人似乎并不像他们那样需要男人。
>> 吉本隆明留下了一个哀伤的概念“生理迫使的成熟”。即使一个人实际上没有成熟，年龄和衰老也会强迫他对很多事死心，即变得达观。
>> 能使你充盈、教你认识自己的，是“爱”而非“被爱”，是“欲想”而非“被欲想”。没有性和爱，人也活得下去，但“有”比“没有”确实更能丰富人生的经历。
◆ 婚姻
>> 你在书中提到，日本男人在社会上总是靠资历说话，在评估女人的价值时却是“反论资排辈”，看得我捧腹大笑。
>> 现实本就像书中描述的那样令人厌烦，在书中再看一遍，也只是烦上加烦。
>> 通信时呈现出了不同于平时的写作风格，那你应该也能借此邂逅不一样的自己。读书是为了了解从未了解过的世界，看到从未看到过的现实，品味这个过程带来的欢喜与快乐。而写作风格是创造新现实的必备技能。
>> 喜欢让女人待在自己所属的类别中”。可他们岂止是“没有恶意”啊，简直是“恶意满满”。因为这正是针对女性的“分而治之”。你写道，只要女人待在让男人觉得安心的类别中，就会得到“尊重”。但这本质上并不是尊重。更准确的说法是，她得到的只是与其类别相符的对待。
2023/3/5 发表想法
所以如果没有两性关系的包袱，同性之间的这样的契约就反而觉得很感人
>> 我无法忍受将性和爱置于权利和义务的关系之下，与拥有和被拥有的关系挂钩。
因此，没有什么比男人对女人说“我会保护你”“我会让你幸福”更令我反胃了。
◆ 认可欲求
>> 不断地自己定义自己的价值需要勇气和精力，还需要知识和学习，但被他人物化时的标价无关自身努力。
>> 男人以为自己买的是我对性的自我决定权和自由，而我以为我卖的是时间和无足轻重的行为。即使双方买卖的不是同一件东西，生意照样能做。乍看之下，甚至呈现出双赢的局面。
>> 少女漫画也日趋多样化了，但有一点没怎么变，那就是：恋爱至高无上，它是让人变得特别的机会，是满足认可欲求的机会。它以浪漫爱意识形态为基础，在与世隔绝的虚拟世界中演化成了与现实恋爱似是而非的东西
>> 如果认可欲求的目标从恋爱切换成了Instagram上的“赞”，那后者恐怕比卖娼更即时，而且更容易与他人比较，所以更容易产生依赖性。
>> 且慢！别忘了，“性对女性来说是经济行为”的社会建立在压倒性的性别不对称上。这样的社会，叫父权制社会。
交易性行为对男人来说是“性行为”，对女人来说是“经济行为”，双方交换的东西并不对等。这种不对称交换得以成立的条件是，包括经济资源、权力、特权、认可在内的所有资源都（不平均地）分配给了男性群体。
>> 换句话说，在资本主义之下，可以交换的东西是有限制的，并不是所有东西都可以成为商品。性作为一种对身体的侵犯行为，同样处于这个灰色地带。
◆ 能力
>> 无论是“拿了钱所以必须被当成玩物”的女人，还是“付了钱才能被对方理睬”的男人，都只得到了附带严苛条件的爱。
>> 我认为我们这一代人所处的环境太过优越，仅靠男人的认可无法得到满足；但我们自我意识又太过贫瘠，没了男人的认可就无法满足。
>> 她们身披浪漫爱意识形态的余香，带着男权的伤痕，捧着老一辈交到她们手中的尊严，还有自己决定自身价值的自由，但她们一样都不舍得抛弃，只得东奔西跑，手足无措。
>> 希望医科大学与医院给女生平等的机会、高高在上地容许偏向弱智男生的平权行动，这两种心态同时存在于我们身上，并无矛盾。这就好像“让我决定自己的价值”和“但我不允许你说我作为女人没有价值”这两种心态在互相侵蚀又彼此共存一样。
>> 也许我是想用自己的身体证明性和爱不是一回事，性并不从属于爱，女性可以出于性欲发生性行为，也可以主动……写出来一看，不难发现这就是后现代关于性观念的命题群，丝毫不逊色于秉持“爱与性合一”的浪漫爱意识形态。让身体服从于观念……如果是这种快感令我沉醉，那我与你做的事情就没有太大差别，只是方向不同罢了。
>> 身体是我们的第一个他者。
>> 把易碎品当作易碎品对待。
这一点对自己和他人都万分重要，而我花了那么长时间才搞明白，真是愚蠢至极。
◆ 工作
>> 世人试图把我们分成两类：要么是受害者，被迫拍片，受尽苦难；要么是积极向前的强大女性，经历过旁人看来十分消极负面的过去，但仍顽强地跨了过去，或以之为精神食粮。但我感觉许多女性是在这两者之间来回游走，选哪边全看当天的心情。至少我是这样。
>> 我们在滔滔不绝地阐述自己的看法时，却会因人们的关注点错位而被消费。我一直在琢磨，面对这种情形，我们还能怎么办。
>> 但在此基础上，女性还要在界限不清的各种工作分类（比如以女性为中心的工作、女性身份至关重要的工作、女性身份不仅不重要还会成为瓶颈的工作、好嫁的工作、不适合结婚的工作……）的夹缝中东跑西窜，不知道该侧重哪方面的价值。
>> 对编辑来说，作者不过是商品罢了。打着灯笼都找不到愿意与作者殉死的编辑。
◆ 独立
>> 你的母亲和我给出了同样的建议。而且她的措辞是如此精彩——“希望你拿出更有意义的作品，为后人铺路搭桥，树立路标，甚至建起庇护所或瞭望塔。”我把同样的意思表达成了“脚踏实地，积淀出不受时代和潮流影响的东西”。不愧是搞文学的，这表达能力教我甘拜下风。请容我再感叹一下，能用这样的文字交流的母女实在是让人眼红。（但我也不禁感慨，你这个当事人肯定烦透了吧……）
◆ 团结
>> 眼看着知己先后离去，我的一部分也随着和她们共度的经历一起消失在了另一个世界……自己就这样被削了一刀又一刀，这种体验就是长寿的痛苦吧。
>> 要是年龄相差二十或三十岁，你会很难想象那个年纪的自己……但只差十岁的话，便能进入想象力的射程。
◆ 女性主义
>> 的好与坏取决于关系。恶意会牵出恶意，善意则会得到善意的回报。权力会滋生揣摩上意与阿谀奉承，无助会催生出傲慢和自大。
>> “拎得清”正是分而治之的关键词，拎得清的女人甘受侮蔑，拎不清的女人则会遭到制裁。
2023/3/9 发表想法
倒想起People of the deer 里爱斯基摩人教给外来学者简化版的爱斯基摩语
>> 而且我们都知道，社会学领域的“动机词汇”有一种倾向，那就是人会选择更容易被对方理解和接受的词汇。
◆ 自由
>> 人们对卖娼的厌恶，以及父母对女儿卖娼的抗拒，可能不仅仅出于不检点、危险、玷污自尊之类的理由，还因为他们担心这可能扭曲我对他人的尊重。
>> “想法变得成熟”和“变得软弱”之间只有一步之遥，但我有一个奢望，希望大家能够形成一种认识：适当的抗议对表达者来说也很可贵。
>> 你说“对政治正确的过敏助长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主义’”，我觉得这样就挺好。这证明，关于什么是政治正确的“常识”终于普及了。不了解何为政治正确就说它“老土”还为时尚早。
>> 是社会的原则变了。我认为，社会变革变的不是真心话，而是原则和场面话，而且能到这一步就已经是极限了。森先生和佐佐木先生可能没有认识到问题所在，但他们至少应该学到了一点：不能在公开场合发表那样的言论。
◆ 男人
>> 也许正因为我们只精通逃跑的方法，色狼才没有变少。
>> 这些事实让我认识到，我们当年放弃的东西、我们认为放弃才更明智的东西其实是可以改变的，这让我下意识地自卑。但与此同时，我仍然认为掌握对付色狼的方法也相当重要。
>> 也许对社会变革来说，大多数男性的认识更为关键，但我觉得对付少数坏男人往往才是安全生活的必要条件
>> 再扯远一点，其实活着就是孤独地面对自身的利己主义。只有建立起彼此自我对等的纠葛，男女之间才能有正经的恋爱。
◆ 代后记
>> 您的每一封信仿佛都在我的活法上打了一个问号。
>> 也许我们只是在同一个圈子里打转。用社会学的话来总结，大概就是如何突破“结构与主体”这一困境。
◆ 一个女人的故事（一）
>> 不能肯定是否能找得到这样的两颗钉子。不过这无关紧要，因为我现在只不过是想把她的十字架为她放上。
>> 临走时，我透过玻璃窗看到了和我母亲同住一屋的那位老太太，她手里拿着一只包坐在那里，护士们让她在那里安心地等待，直到我母亲被运往太平间。
>> 我的姨妈在饭店预定了回灵席，于是我留了下来。我觉得这又是一件我可以为母亲做的事。
>> “她永远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母亲的去世使我用另一种目光来看周围的世界，甚至人们那些习以为常的活动也开始让我不能理解，就连他们选择在哪一家肉店买肉这样很平常的事也让我感到心烦。
>> 这个春天，她已经不能再看到了。（现在我才感到一些日常句子的力量，甚至是那些老生常谈。）
>> 她的父母不让她离开村子，因为他们认为女人离开家就会招致不幸。（在诺曼底的方言中，“抱负”就意味着分离和痛苦，一条狗会因为有抱负而死掉。）要理解这个在她十一岁时结束的故事，必须回想起所有那些以“在过去”开头的句子：在过去，人们不像今天这样去上学；在过去，人们听从父母的安排，诸如此类。
>> 用奶皮、剩面包等做点心，用木炭灰洗衣服，用锅的余热烤李子和烘抹布，把早晨用过的洗脸水留下来在一天里用来洗手。她知道一切适应贫穷的生活之道。这种知识从母亲传给女儿，不知传了多少代，到了我这一代终于结束了。
>> 因为即便是在小教堂，也可以让你有一种参加弥撒所体会到的那种富有、美好和精神的享受（刺绣的袍子、金色的圣杯和赞美诗），让你觉得活得不像只狗那么低贱。
>> 但是在她所处的那个时代，在那样一座小镇，人们社会生活的本质和乐趣就是尽可能多地知道别人的隐私，对女孩子的行为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监督。所以，女孩子们无一不被夹在“享受青春”的欲望和“被人指责”的困扰之间。
◆ 一个女人的故事（二）
>> 到了1940年初，母亲又怀上了孩子，那就是我。我于9月份降生了。
现在，我书写我的母亲，就像该轮到我重新让母亲降生一样。
>> 好像真的存在着一种理想的顺序，能够把关于我母亲的真理表现出来，但是我并不知道它包含什么。在我写作的那一刻，对于我最重要的，仅仅是发现这一顺序。
>> 后来，母亲跟我说起战争时期的事就像讲一部小说，那是她生命中最富冒险的经历了。（她非常喜欢《飘》那本书。）可能在共同的灾难降临时，个人奋斗的野心会暂时消失，
>> 如果她觉得有些话是隐喻（“他把心悬吊着！”或者“我们只是匆匆路过的鸟儿……”），她会边说边笑，希望它们听起来不那么矫情。
>> 对母亲来说，反抗只有一种意义，那就是摆脱贫穷；反抗也只有一种方式，那就是拼命地劳动赚钱，成为和别人一样的有钱人。
◆ 一个女人的故事（三）
>> “你走后，我给你留着所有的报纸。”在我们之间，有了那种不共同生活在一起的人之间的友好，甚至有一些羞涩。
>> 我的确不是在书写她，我觉得更像是与她一起生活在她曾活着的时间和地点。
>> 我最近在报纸上读到这样一段文字：“绝望是一种奢侈。”我失去母亲以后，能有时间和办法写这本书，这可能也是一种奢侈。
>> 世上的生活常常是这样：在孩子家生活，就等于分享她引以为豪的另外一种生活方式。
>> 当看到我用手工作时，用同样责备的语气说：“放下让我来做，你去做更重要的事。”（在我十岁时，这意味着去温习功课，现在则意味着去备课，总之做一名知识分子该做的事情。）
>> 我们之间又开始使用特殊的语气说话了，那种永远的恼怒和不满的语气。不知情的人会错误地认为我们是在争吵。在世界上的任何语言中，我都能辨认出母女之间的这种说话语气。
>> 有一次，我想：“这个单间公寓是母亲自我出生以来唯一一个没有和我一起居住的地方。”在我起身要走的时候，她会拿出一张行政文件要我给她讲解，或者她会翻出她为我收藏的美容或是清洁的建议。
>> 事情开始在她身上发生。她常在火车站台等待着已经开走的火车。在出门买东西时，她发现所有的商店都关门了。
>> 一个小时后，她又把写的信全部撕掉，再也写不下去了。其中有一封信是11月份写的，信开头的内容是这样的：“亲爱的保莱特，我怎么也不能走出我的黑夜。”
>> 有时，我会和我的儿子们一起放肆地大笑，我们假装认为我母亲的失忆是她故意开的玩笑。
>> 想来这里的人很多，所以要想得到一个长期的房间，需要等待很长时间，尤其是在冬季没有多少人死亡的时候需要等的时间就更长。
>> 渐渐地，她丢失了自己的全部个人物品，就连她曾经特别喜欢的长袖羊毛衫和她最近才买的新眼镜，以及她的洗漱包也都找不到了。
她不在乎，不再去费力寻找任何东西。她也记不得她拥有过什么东西，她什么也没有了。
>> 有一天，我开始给她梳头，可梳了一半我又停了下来，我听到她说：“我喜欢你给我梳头。”
>> 我按照母亲的愿望进入了这个掌握语言与思想的世界，我必须将她的故事写出来，为的是让我在这个世界里不觉得太孤单和虚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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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对话形式的书很可以多一点。铃木凉美和上野千鹤子并没有什么石破天惊的论点，但两代人之间的坦率交流就很精彩。
◆ 情色资本
>> 我感觉在这样的前提下，“被践踏者”的标签会让我们变得无趣而庸常，甚至有些碍事。一边对受害者之名竖中指，一边与不公正和暴力作斗争，这似乎是矛盾的，但好像也是可行的。
>> 从某种意义上讲，女性的商品价值是被强行赋予，再被强行剥夺，拥有与否也无关本人意愿。
>> 前人的不懈努力下，“性别不平等造成的伤害被解构了”，我们则“从受迫而为的状态进化到了明知故犯的状态”，所以我们不是单纯的历史受害者，而是以复杂的方式不断重复受害与加害，同时坚强地活着。也许是我太沉浸于新发现的喜悦，疏忽了批判根深蒂固、一丝不变的更根本的“伤害”。
2023/2/28 发表想法
deconstruct 这个词可能因为和destruct 相近，感觉破坏力挺大的，但所对应的‘解构’这个词看着就觉得文质彬彬的
>> 解构强加给我们的一切
>> 强调女性具有能动性、自愿选择成为性客体，是性产业的陈词滥调。因为女性的能动性可以为男性的性欲免责。
>> 其价值只能被单方面评估，而评估的标准完全掌握在评估者手中。换句话说，在资本的所有者对资本没有控制权的状态下称其为“资本”显然是错误的。
>> 你们很清楚性市场的性别不对称，还想反过来利用这一机制。男人当然会对这样的女人感兴趣。为什么？因为“女性的能动性”能为他们免责，而且在充满金钱和欲望的权力游戏中，你们也是更值得追逐的猎物。
>> 也说了，那是一种“不畏惧当受害者的态度”。想象一下伊藤诗织女士说出“我是性暴力的受害者”需要多大的勇气便知一二。不愿被称为受害者，无法忍受自己是弱者，这种心态叫“恐弱”。这是精英女性经常陷入的一种心态。和恐同一样，恐弱也是因为自己身上有软弱的部分，所以才格外激烈地进行审查和排斥，对软弱表现出强烈的厌恶。
>> 在结构上处于劣势的人确实有可能在短期内反过来利用其劣势从结构中获利，但长远来看，这将导致结构的再生产。
>> 恕我大胆臆测，你涉足性产业的理由之一，会不会是想成为母亲无法理解的对象？要想让她无法理解，你得先让自己无法理解自己。
>> 聪慧，意味着“妈妈了解你的全部”。于是孩子失去了喘息的空间，暴露在透明的视野中，无路可逃，无处可躲。“孩子长大成人”也就等于“孩子的内心怀揣了父母不了解的阴暗面”。
>> 而且我也意识到，渴望得到理解是强人所难。我没有渴望理解的理由，也没有这个必要。
◆ 母女
>> 但这种自由也让我毛骨悚然，仿佛母亲在拿我做实验，并饶有兴致地观察实验结果。在与母亲交谈时，我总觉得自己说的每句话对她来说都有既视感，是她能报出名字的现象，全无新的惊喜。我感到母亲热衷于育儿的原因之一，就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研究。
>> 我与母亲自始至终没有进行过触及各自人生态度核心的对话。相较之下，要求你将心中所想全部“转化为语言”的环境确实是一种控制，不过与此同时，你应该也得到了锻炼。
>> 最能犀利看穿母亲“看似合理实则矛盾”的是女儿，被这些矛盾所捉弄的也是女儿。
>> 你母亲的研究方向是儿童文学。就生存策略而言，这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因为在这样一个女性学者占绝大多数的研究领域，她不必与男性竞争，旁人也不会质疑她“喜欢孩子”的“母性”。
>> 我们也可以说，恰恰是她对自身社会地位和能力的自豪感反过来允许她走性感路线。这其实是一种炫耀，言外之意：
>> 没有什么比“自我决定”更能满足精英女性的强烈自负，也没有什么比这四个字更能让精英女性远离女性主义。
>> 正视自己的伤痛吧。痛了就喊痛。人的尊严就从这里开始。
◆ 恋爱与性
>> 我羡慕她们是因为她们仍在不懈努力，试图将自己的故事与男人的故事磨合到一起，没有放下这份希望，我却早已放弃。
>> 直到男性凝视赋予我的商品价值有所下降，我才发现鄙视男人也得不到任何好处。
>> 这样的生命危险看得见摸得着，让我开始抵触去片场。但我并不觉得自己受到了伤害，只是觉得“有危险”，也许是因为我接连不断地把身体扔进阴沟，就连“这具身体属于我”的意识都变得模糊了。隐退后，我在烧伤的地方做了文身，好让疤痕不那么明显。
>> 不仅认为自己未被玷污，还将自身行为产生的罪恶感转嫁给对方，所以这种范式对男人而言无异于机会主义。针对性工作者的污名就来源于此。
>> 事后体验到相应的情感时，你就会意识到：“哦，这就是（通过那个故事学到的）恋爱啊。”这叫“经验定义”。没有事前了解的概念，就不能为经验命名。
>> 到了近代，男女被迫成为赤裸裸的个体，作为“新的男人”和“新的女人”一起被召唤进入恋爱这个“自我的斗争”的游戏场，成为玩家。
>> 魔力的咒语。女人在别处都无法与男人享受同等待遇，唯独在自由恋爱的游戏世界里，她们能与男人平起平坐，在某些情况下甚至可以扭转局势，牵着男人的鼻子走，统治或操纵男人。
>> 女人不能也不被允许成为女人以外的任何东西。对女人来说，将男人与“人”剥离，让他变成赤条条的“男人”，就是在对等条件下玩恋爱游戏的前提。
恋爱是自我的斗争。我要成为“女人”，就需要“男人”作为恋爱游戏的对手。
>> 在恋爱这种游戏中，女人的赌注和男人的赌注从来都不对等。当女人拿自我下注时，男人只押上了一小部分。
>> 恋爱是斗争的平台，你要夺取对方的自我，并放弃自己的自我。我从不认为恋爱是一种放纵的体验。在恋爱的过程中，我们受到伤害，也互相伤害，借此艰难地摸清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渡给他人的自我防线，
>> 她们应对方的要求发生性关系，按照习俗和规范结婚生子、成为母亲，但我不知道她们是否曾为了成为女人而迫切地需要男人。我甚至觉得，男人需要女人来成为男人，可许多女人似乎并不像他们那样需要男人。
>> 吉本隆明留下了一个哀伤的概念“生理迫使的成熟”。即使一个人实际上没有成熟，年龄和衰老也会强迫他对很多事死心，即变得达观。
>> 能使你充盈、教你认识自己的，是“爱”而非“被爱”，是“欲想”而非“被欲想”。没有性和爱，人也活得下去，但“有”比“没有”确实更能丰富人生的经历。
◆ 婚姻
>> 你在书中提到，日本男人在社会上总是靠资历说话，在评估女人的价值时却是“反论资排辈”，看得我捧腹大笑。
>> 现实本就像书中描述的那样令人厌烦，在书中再看一遍，也只是烦上加烦。
>> 通信时呈现出了不同于平时的写作风格，那你应该也能借此邂逅不一样的自己。读书是为了了解从未了解过的世界，看到从未看到过的现实，品味这个过程带来的欢喜与快乐。而写作风格是创造新现实的必备技能。
>> 喜欢让女人待在自己所属的类别中”。可他们岂止是“没有恶意”啊，简直是“恶意满满”。因为这正是针对女性的“分而治之”。你写道，只要女人待在让男人觉得安心的类别中，就会得到“尊重”。但这本质上并不是尊重。更准确的说法是，她得到的只是与其类别相符的对待。
2023/3/5 发表想法
所以如果没有两性关系的包袱，同性之间的这样的契约就反而觉得很感人
>> 我无法忍受将性和爱置于权利和义务的关系之下，与拥有和被拥有的关系挂钩。
因此，没有什么比男人对女人说“我会保护你”“我会让你幸福”更令我反胃了。
◆ 认可欲求
>> 不断地自己定义自己的价值需要勇气和精力，还需要知识和学习，但被他人物化时的标价无关自身努力。
>> 男人以为自己买的是我对性的自我决定权和自由，而我以为我卖的是时间和无足轻重的行为。即使双方买卖的不是同一件东西，生意照样能做。乍看之下，甚至呈现出双赢的局面。
>> 少女漫画也日趋多样化了，但有一点没怎么变，那就是：恋爱至高无上，它是让人变得特别的机会，是满足认可欲求的机会。它以浪漫爱意识形态为基础，在与世隔绝的虚拟世界中演化成了与现实恋爱似是而非的东西
>> 如果认可欲求的目标从恋爱切换成了Instagram上的“赞”，那后者恐怕比卖娼更即时，而且更容易与他人比较，所以更容易产生依赖性。
>> 且慢！别忘了，“性对女性来说是经济行为”的社会建立在压倒性的性别不对称上。这样的社会，叫父权制社会。
交易性行为对男人来说是“性行为”，对女人来说是“经济行为”，双方交换的东西并不对等。这种不对称交换得以成立的条件是，包括经济资源、权力、特权、认可在内的所有资源都（不平均地）分配给了男性群体。
>> 换句话说，在资本主义之下，可以交换的东西是有限制的，并不是所有东西都可以成为商品。性作为一种对身体的侵犯行为，同样处于这个灰色地带。
◆ 能力
>> 无论是“拿了钱所以必须被当成玩物”的女人，还是“付了钱才能被对方理睬”的男人，都只得到了附带严苛条件的爱。
>> 我认为我们这一代人所处的环境太过优越，仅靠男人的认可无法得到满足；但我们自我意识又太过贫瘠，没了男人的认可就无法满足。
>> 她们身披浪漫爱意识形态的余香，带着男权的伤痕，捧着老一辈交到她们手中的尊严，还有自己决定自身价值的自由，但她们一样都不舍得抛弃，只得东奔西跑，手足无措。
>> 希望医科大学与医院给女生平等的机会、高高在上地容许偏向弱智男生的平权行动，这两种心态同时存在于我们身上，并无矛盾。这就好像“让我决定自己的价值”和“但我不允许你说我作为女人没有价值”这两种心态在互相侵蚀又彼此共存一样。
>> 也许我是想用自己的身体证明性和爱不是一回事，性并不从属于爱，女性可以出于性欲发生性行为，也可以主动……写出来一看，不难发现这就是后现代关于性观念的命题群，丝毫不逊色于秉持“爱与性合一”的浪漫爱意识形态。让身体服从于观念……如果是这种快感令我沉醉，那我与你做的事情就没有太大差别，只是方向不同罢了。
>> 身体是我们的第一个他者。
>> 把易碎品当作易碎品对待。
这一点对自己和他人都万分重要，而我花了那么长时间才搞明白，真是愚蠢至极。
◆ 工作
>> 世人试图把我们分成两类：要么是受害者，被迫拍片，受尽苦难；要么是积极向前的强大女性，经历过旁人看来十分消极负面的过去，但仍顽强地跨了过去，或以之为精神食粮。但我感觉许多女性是在这两者之间来回游走，选哪边全看当天的心情。至少我是这样。
>> 我们在滔滔不绝地阐述自己的看法时，却会因人们的关注点错位而被消费。我一直在琢磨，面对这种情形，我们还能怎么办。
>> 但在此基础上，女性还要在界限不清的各种工作分类（比如以女性为中心的工作、女性身份至关重要的工作、女性身份不仅不重要还会成为瓶颈的工作、好嫁的工作、不适合结婚的工作……）的夹缝中东跑西窜，不知道该侧重哪方面的价值。
>> 对编辑来说，作者不过是商品罢了。打着灯笼都找不到愿意与作者殉死的编辑。
◆ 独立
>> 你的母亲和我给出了同样的建议。而且她的措辞是如此精彩——“希望你拿出更有意义的作品，为后人铺路搭桥，树立路标，甚至建起庇护所或瞭望塔。”我把同样的意思表达成了“脚踏实地，积淀出不受时代和潮流影响的东西”。不愧是搞文学的，这表达能力教我甘拜下风。请容我再感叹一下，能用这样的文字交流的母女实在是让人眼红。（但我也不禁感慨，你这个当事人肯定烦透了吧……）
◆ 团结
>> 眼看着知己先后离去，我的一部分也随着和她们共度的经历一起消失在了另一个世界……自己就这样被削了一刀又一刀，这种体验就是长寿的痛苦吧。
>> 要是年龄相差二十或三十岁，你会很难想象那个年纪的自己……但只差十岁的话，便能进入想象力的射程。
◆ 女性主义
>> 的好与坏取决于关系。恶意会牵出恶意，善意则会得到善意的回报。权力会滋生揣摩上意与阿谀奉承，无助会催生出傲慢和自大。
>> “拎得清”正是分而治之的关键词，拎得清的女人甘受侮蔑，拎不清的女人则会遭到制裁。
2023/3/9 发表想法
倒想起People of the deer 里爱斯基摩人教给外来学者简化版的爱斯基摩语
>> 而且我们都知道，社会学领域的“动机词汇”有一种倾向，那就是人会选择更容易被对方理解和接受的词汇。
◆ 自由
>> 人们对卖娼的厌恶，以及父母对女儿卖娼的抗拒，可能不仅仅出于不检点、危险、玷污自尊之类的理由，还因为他们担心这可能扭曲我对他人的尊重。
>> “想法变得成熟”和“变得软弱”之间只有一步之遥，但我有一个奢望，希望大家能够形成一种认识：适当的抗议对表达者来说也很可贵。
>> 你说“对政治正确的过敏助长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主义’”，我觉得这样就挺好。这证明，关于什么是政治正确的“常识”终于普及了。不了解何为政治正确就说它“老土”还为时尚早。
>> 是社会的原则变了。我认为，社会变革变的不是真心话，而是原则和场面话，而且能到这一步就已经是极限了。森先生和佐佐木先生可能没有认识到问题所在，但他们至少应该学到了一点：不能在公开场合发表那样的言论。
◆ 男人
>> 也许正因为我们只精通逃跑的方法，色狼才没有变少。
>> 这些事实让我认识到，我们当年放弃的东西、我们认为放弃才更明智的东西其实是可以改变的，这让我下意识地自卑。但与此同时，我仍然认为掌握对付色狼的方法也相当重要。
>> 也许对社会变革来说，大多数男性的认识更为关键，但我觉得对付少数坏男人往往才是安全生活的必要条件
>> 再扯远一点，其实活着就是孤独地面对自身的利己主义。只有建立起彼此自我对等的纠葛，男女之间才能有正经的恋爱。
◆ 代后记
>> 您的每一封信仿佛都在我的活法上打了一个问号。
>> 也许我们只是在同一个圈子里打转。用社会学的话来总结，大概就是如何突破“结构与主体”这一困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