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rsonal profile] fiefoe
最近连着看到几篇美攻强受。恺撒月文笔又漂亮又舒服,把风华绝代写得像那回事其实不容易的。很喜欢谢瑢投喂小陆的那么多好吃的。最后大高潮也没看懂干嘛黄帝要转世现身,为什么一滴眼泪就能让谢瑢无敌了,但也都不是大事。

__  那玄衣青年素来洁癖,又不喜生人靠近,在马车中时连开口询问陆升几句也觉厌恶,要身边的侍女传话。如今被陆升弄得一身污泥,更被他肆无忌惮将衣衫当做了擦脸巾,饶是平日里再如何地气度高华、恬淡无欲,也一样被气得三尸神暴跳,若非顾虑他羽林卫的身份,早就一剑斩了下去。

    谢瑢眉毛微皱,又道:“愚蠢,庙中供的是分明是同大日如来同等尊贵的药师琉璃光如来,又称药师佛,并非药王菩萨。世人以讹传讹、不求甚解,却人人对着佛祖叫菩萨,这等闹剧,天下少有。” ...     陆升心道八仙过海我尚且分不清是些什么仙人,更何况这外来的和尚?

    陆升却被他笔下山水吸引了视线,云山雾隐间,山川巍峨,一道瀑布仿佛天河倒泄,有雷霆万钧之势,落入江中,江水绵延浩荡,蔓延天际之中。
    山色墨焦、水色墨浓、雾色墨浊、天色墨清,处处变化,处处融洽,不见笔触,意境却恢弘悠远。

    非但如此,连信条也随之更改,若是供奉不足,却是不肯随意夺人性命的。这本是坐地起价的手段,若以后世人眼光评判,亦可称之为精品战略。

    然而此时却有个清朗中略带慵懒的嗓音接话道:“佛有三不能,一不能即灭定业;二不能化导无缘;三不能尽众生界。陆功曹信不了鬼神,又悟不得佛理,冥顽不灵,愚昧不清,纵使无上药师琉璃光如来亲临也度不了他,耀叶大师却是白费心机了。连这点小事也看不透,阁下参的什么野狐禅?”
    陆升苦笑,这性情乖僻的公子虽然救了他,却也不忘损他几句,倒叫人连声谢也不愿对他张口了。

    谢瑢提着那青年后衣领,将他拖离原地,拦腰将他搂紧在怀中,隔着陆升的手握住那短剑,沉吟道:“如今倒是可行。”
    陆升怒道:“抱着我作甚,快些放开!”
    谢瑢道:“昨日你抱着我时,却也不曾说放就放。”

    无边威压感自那白衣舞者身上散发开来,陆升只觉后背发凉,弓箭垂落脚边,身躯僵直,冷汗涔涔滚落,神魂震慑,惊惧得几欲蜷缩。
    神威如狱,魏巍而重;神恩如海,浩浩而广。
    这绝非俗世之舞,绝非凡人之舞,而是以己身取悦神明,以韵律沟通天意,掌心上扬即为奉天地,剑指下劈即为通阴阳。

    陆升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待得谢瑢命众妖散去,没了外人在场,他方才喃喃道:“不过同你撞了名讳,你竟要旁人改名,未免太过霸道……我若是叫陆容,岂非也要被迫改了?”
    谢瑢沉吟道:“鹿茸?大补之物,倒不必改,却要被吃了。”

    陆升大怒,扯了谢瑢的袖子道:“你这浑人,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谢瑢,你等着瞧,小爷我迟早盗了他的舍利子,给你当弹珠玩!”
    谢瑢虽想问他“不喂鱼了?”,又不忍逗弄太过,终究只是无奈叹道:“陆升,你醉了。”

    画名月照白芦,画的是半轮残月下,一片白沙洲,几株芦苇正值花期,芦花纷扬如雪絮。件件物事皆透着孤清,然而芦苇丛下却添了两只正交颈而眠的野鸭,顿时令这清冷画面,透出股静谧安闲的滋味来。
    谢瑢道:“作画时,有人送来两只烧鸭,一时兴起而为。”

    这谢氏兄弟倒颇有些意思,长兄谢瑢如昫,名字里有容有如,其弟谢瑨琪正,名字里却有晋有正。
    一月为正月,二月为如月,容或可暗指有容乃大,却又有容让之意。而晋则有进长、提升之意。
    竟好似生怕旁人看不出这家人欲以次代长的决心来。

    他自陆升手中接过披风,自行披上,又接了灯笼,又道:“你吃了两份烤羊排,如今需多多劳作,免得积食难消。背她回去,再做计较。”

    陆升何曾被人这般耍弄过,一半骇然,一半却是失魂落魄,只觉相贴交缠时灼热情欲,刹那间弥漫开来,顺着喉骨窜入背脊,一路过关斩将,热火燎原,烧得犹如置身油锅一般煎熬。

    陆升下意识接了灯笼,同谢瑢并肩而行,见了他嫌弃神色却是心头一怒,脱口道:“我看你就很是喜欢。”
    谢瑢忍俊不禁,嘴角扬起,“欲拒还迎、婉转承欢,倒也有点意思。”
    陆升脱口便即刻懊悔,耳根烧热得愈发滚烫,索性闭上嘴一言不发,待要进府时,才低声道:“谢瑢,多谢你救我。”

    陆升心道谢瑢好大的口气、好狂的气势,不觉间心折神服,谢瑢一开口,他立时应道:“好。”
    竟将高坐在上的天潢贵胄忘得干干净净。

    谢瑢嗤笑起来,“王爷被孔孟邪说蛊惑日久,竟当真信了不成?上古有大巫,有沟通神明之能,这能力却是传女不传男的。依靠女子传承,实则比男子更能绵延血脉。若王爷不肯,换人便是。不过出了什么差池,也并非谢某之过。”

    谢瑢又以手指沾了些红艳唇脂,下令道:“张口。”
    陆升愈发别扭,期期艾艾道:“这、谢瑢,也不必做足到这等地步……”
    谢瑢冷道:“为山九仞,你要功亏一篑不成?”

    他咽喉哽了一哽,却说不出半个字来,只再朝谢瑢略一拱手,转过身去,踏着满地废墟石块,深一脚浅一脚,往另一头走远了。
    谢瑢独自立在原地,前方火把高照、羽林军喧哗,后方火油终于燃尽了,点点火花渐次熄灭,黑暗无边无际。
    云烨那少年郎的嗓音唱起歌来,歌声隐约传来,好似暗夜中留下一缕浅葱色萤火,在寂寥黑暗中,竭尽全力发光。

    陆升叹气,却只得道:“阿瑢,你就当我眼盲心瞎,胡说一次罢。我只觉得,阿瑢行事,总朝着偏激而搏命的法子选,不过是为了寻个借口,若当真不幸殒命,正好赖给天意。”

    若霞化作一只黑底青纹的碧翠凤眼蝶,若蝶化作一只金身黑腹的八足织娘虫,却同其余的薄薄剪纸一道匍匐不动。
    谢瑢伏在满地碎瓷上,面无血色,豆大的汗珠滚滚自额头滑落,手掌被连划破数道刺目红痕。
    阖府上下,转眼陷入死寂之中,月色寂寥,风声低徊,仿佛天地之大、就只得他谢瑢孤身一人。

    那食盒里码放着绿生生的艾草团、碧莹莹的荷叶糯米丸子、黄澄澄的蟹壳黄、浅金柔嫩的蛤蜊蒸蛋羹、白团团的酒酿米糕、红艳艳的赤豆血糯粥、浓香酥脆的南乳煎藕饼、棕红甜糯的红枣糕。当真是五光十色,香气扑鼻,咸香甘甜,色香味俱佳。

    陆升亦是看得清楚,纵然谢府无人伺候,这小童也过得十分惬意,只需一声令下,就有野兔奉茶、刺猬献果、青蛇挑水、青蛙洒扫,全不用他费半点功夫。

    只是诃梨帝母既啖人肉、又食其子,享尽人间至美之味,百姓供奉的瓜果糕点与之相比,未免难以下咽。传闻石榴肉同人肉滋味近似,故而百姓以石榴供奉,以报诃梨帝母护佑之恩。

    那小童哭泣声中,早已化作灰烬的襁褓残骸内,突然呼啦啦飞出成群的黑色蝴蝶。在半空分为两列,一小队扑向谢瑢,落在一群小鬼身上,顿时腾起黑色火焰,将成群鬼怪烧得吱吱惨呼,死的死逃的逃,转眼就清除干净了。
    大部分却将鬼子母神团团包围,化作冲天黑炎,将其困在火中燃烧。
    谢瑢下意识摊开手,接住一只黑色蝴蝶,仔细看去,哪里是蝴蝶,却分明是一片被烧焦的纸屑,尚隐约能看出“莲子”二字。他接连接住几片细细辨认,有“雨”字,有“心中苦”,有“残荷”……

    谢瑢却抬手贴着他胸膛,感受掌下细腻柔软的肌肤滋味,一面徐徐舔舐品尝。初时不过是因骤然而起的执念,他既然知晓悬壶的秘密,自然识破谢瑢用心,恐怕就要疏远了。
    为今之计,便只有不择手段,也要同他牵绊至深,叫他逃离不得。若要牵绊至深,莫过于肌肤相亲

    虽然手提着水桶,却好似配着羽弓长剑,恍然间就有些“流星白羽腰间插,剑花秋莲光出匣。天兵照雪出玉关,虏箭如沙射金甲。”的气势。

    他轻轻抚摸陆升后脑,柔声道:“堂堂羽林卫,怎好动不动就哭?”
    陆升哼一声,只道:“率性而行谓之道,得其天性谓之德。小爷是有道有德的羽林卫。”

    众僧兵各持武器,自他身后包抄而来,他却只一挥手,袍袖卷起一阵狂风,将众僧连人带兵器尽数吹飞到丈余开外,跌得一个压一个,成了名符其实的叠罗汉。

    陆升摩挲手腕,忆起前前后后,头顶显出青莲幻象,降下宝光护身的次数,不免对谢瑢又多信几分,低声道:“既然如此……为何不早说。”
    谢瑢哼道:“我不爱说。”

    这四喜元宵又是周氏拿手一绝,浓香扑鼻的黑芝麻馅,混以磨碎的干果,甜而不腻;清澈晶莹的樱桃水果馅,酸甜爽口;酥脆的苏子胡麻馅,咸香微麻;清香回甘的龙井茶糖馅,是以上好的明前龙井萃取精华,混入面粉、糖饴调制而成。

    陆升耳根愈发烫红,只觉这般坐在他腿上,听他柔声轻语,好似从头到脚要融化成麦芽糖一般,分明觉着不妥,却又贪恋那人难得一见的眷恋喜悦,矛盾重重间,却终究是察觉到心中那点隐秘绮念。若是就这般……天长日久相处,倒也是美事一桩。
    陆升心中心思百转,最后却只是低叹道:“又说什么死不死。”

    晶莹如雪、入口即化的是鲈鱼脍;通身赤红、香气四溢的是烤甜虾;一道太极羹做得犹若白玉嵌翡翠,白的是滑腻鱼肉泥,绿的是以刚采摘的鲜蚕豆磨成豆泥,兑入鲜鱼汤,入口十分顺滑鲜香。
    各色菜肴当中围着一个尺余长的白玉盘,玉盘中以泠泠碎冰垫底,放着一条鲷鱼,头尾俱全,鱼肉却被厨师鬼斧神工的刀工片成薄如蝉翼的薄片,整齐码放成鱼身,晶莹剔透中,隐隐泛着极淡的绯红。
    传闻春来时,桃花盛放,花瓣四散一路飘入近海,被鲷鱼吃下后,便通身呈现淡淡桃红,就连鱼肉也隐含桃花清香,甘甜脆嫩,故而名为春鲷,一尾万金,仍被权贵富豪争抢,可遇不可求。

    毕方微微收拢羽翼,低头道:“公子为何瞒着陆功曹,将消息泄露给守城卫,更为配合,不惜出马车接受彻查……只怕将那三人吓得魂飞魄散。”
    谢瑢合目冷嗤道:“他隐瞒利用我就使得,我隐瞒他便使不得?”

    当初取影虫也是你,如今后悔也是你,谢公子心思倒是日胜一日,愈加古怪难测了。
    毕方微微抬起头,终究忍耐不住,小声道:“敢问公子,究竟气什么?”
    谢瑢盛满怒火的昳丽双眼中泛开茫然,他转头望着马车外原野的连绵翠色,低声重复道:“我究竟……气什么?”

    这香鱼本身滋味就足够鲜美,再辅以各种酱料,非但未曾掩盖鱼肉滋味,反倒锦上添花,蘸藤椒酱时凸显鱼肉甘甜,蘸酸辣酱时凸显鱼肉香浓,蘸芥末时凸显鱼肉鲜嫩……尤其靠近鱼腹处,膏脂肥美,配以蘸酱正好略解油腻,又佐以在井水里沁得凉爽宜人的清酒,叫人愈发欲罢不能。

    谢瑢道:“自你我二人相识以来,你当真要做的事,我何曾反对过?”
    陆升一愣,怔然道:“这倒不曾……”
    谢瑢又道:“你为人虽然蠢笨了点,但什么应做,什么不应做,心里却清楚得很,不必我来反对。”

    陆升一愣,不禁反手握住谢瑢环绕他腰间的手腕,嗫嚅了半晌,也不知从何说起,谢瑢又道:“抱阳,我唤你慕山,不过是心中尚存着一点奢望,只盼有朝一日,你能如情人一般思慕我,而非只贪求衾枕之欢。若我于你只不过这点用途……只要熟谙此道,就能令你欲生欲死,换我亦或是旁人,又有什么区别?”
    陆升察觉他要松手,突然心中慌乱空落,收紧手指抓住他不放,咬牙道:“胡言乱语,我除了你还能找什么人?”

    姬冲横他一眼,嗤笑道:“你跟着起哄什么?到底也是要封妻荫子,还是也是要跟着陆大哥?”
    杨雄不善言辞,憋得小麦色的脸皮发红,才道:“……都是。”

    若霞便问道:“公子欠下彭城王人情,换来抱阳公子流放西域都护府的调令,如今再欠人情,将抱阳公子调回建邺,这半年奔波来去,难道只为让抱阳公子见卫苏一面?”
    谢瑢道:“正是。”...
    碣滩银毫茶叶细嫩,只以低温浸泡,轻轻一晃,便散发出娇嫩温和的醇香来,谢瑢垂目,望着纯净茶汤中叶芽舒展,唇边却浮现出一抹冷淡笑容来,“抱阳心中牵挂众多,师父同僚,家眷亲族,数不胜数,也不知将我排在第几位。自然要将他这些杂乱牵挂一一斩断,要叫他迟早明白,恩师也罢、至亲也罢,人人皆可离他而去……”

    谢瑢见他不动,无喜无悲、高华如神月化身的面容上却好似浮现出一丝笑意,分明是被厉鬼团团包围,凶险万分的情况,他起落杀伐间却尽显从容优雅,仿佛手中握的并非杀人利器,而是绘描山水的紫毫笔,手起笔落,墨色便散在浓浓雨雾之中,白衣玄影、银辉如月,倒将漫天魔怪的怪叫嘶吼也尽视作了无物。
    随即袍袖翻转时,手指间银辉簇簇团集,聚集成一只鸾鸟形态,羽翼如光,三缕长尾一甩,光华流转、闪闪动人,那鸾鸟仰头一声悦耳长啸,清凌凌响彻天际,连敲打瓦片的震耳雨声与群魔乱吼也一道压制了压下去。

    紫印又柔声道:“如今你可明白,谢先生为何不肯说了?”
    澡雪立时收了垂头丧气的小模样,高高竖起两只棕黄尖耳朵,舔舔前爪,哼唧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位先生看似比你还像个神仙,实则不过同我是一路货色。”

    侯彦轻轻一挣,就自陆升手指间挣脱,泪光潋滟,却笑得犹若卓傲立水洲的菖蒲花开,轻声道:“陆大哥,保重。”

    陆升望着他背影匆匆,与众多无头卫相伴而行,不免又笑起来,世事难料,当初同虞姬、无头卫斗得不死不休,不想这才几日,彼此却成了盟友。
    正思忖时,一名披挂玄色盔甲的少年向他走来,年纪虽幼,神色举止却格外沉稳端肃,透着十足的矜贵与傲然,陆升隐约忆起,项王乃大楚贵族,又是少年得志,如今就好似回归幼龄般神采飞扬。比起侯彦……果真耀眼得多。

    陆升缓缓道:“我要你真心待我,不将我视作禁脔,不困我于浅滩,更不可再伤我同袍亲眷。”
    气势磅礴,威压惊人的幻象随着他颇有几分意兴阑珊的话语,迷雾一般褪去,谢瑢默然片刻,松开手道:“我明白了。”

    谢瑢便恍惚忆起在楚豫王府那夜,他半是正经,半是捉弄,迫那青年穿了嫁衣,化了妆容。大红嫁衣灿若云霞,衬得那青年挺拔如松竹的身姿恍如火树银花,耀了满目的惊艳靡丽。
    谢瑢一时兴起,又为他画眉。世人素来称颂,千山公子笔落惊风,冷冽如刀,然而他彼时执笔,匀了青黛,轻轻落在陆升眉梢时,却是道不尽的缠绵悱恻,悉心呵护。
    换来陆升眉眼流光四溢,与烛火辉映。好端端一个风骨峥嵘的男子,硬生生染上几分艳若桃李的绝色,前一句才要赞他骨重神寒天庙器,下一句便成了一双瞳仁剪秋水。

    大晋朝中带了国字的侯位极是尊崇,超然于旁的侯爵位之上,谢瑢身为渭南侯谢宜的嫡长子,如今一受封便是安国侯,赫然位列其父之上。

    陆升会意,往垂柳下凝神细看,饶是他目力绝佳,也只模模糊糊见到树干上好似多了道单扇门的轮廓,好似无数墨线构成,由朦胧虚影缓慢转为清晰,仿佛一只无形的笔一遍遍沾了磨得过分清淡的墨汁,将这门的轮廓反复描绘一般。

    陆升却误以为谢瑢不过是不乐意他欣赏旁人的舞姿,分明蛮不讲理,却叫人觉出几分被依赖,甚至近似于撒娇的满足感。他心道,小爷就日行一善罢,遂翻过谢瑢的手掌,在他掌心一笔一划写道:“你比它跳得好。”
    连面容也遮掩的深邃夜色中,谢瑢周身气息都柔和了些许,抿着笑容,眸色清亮,若非怕惊吓到窗外妖孽,误了正事,早就将这能融化心肝的珍宝丢去床上了。

    陆升一时间不知心中什么滋味,只得闷不做声紧跟上谢瑢步伐,走了几步,却道:“谢公子桃花开得不是时候,这城究竟是什么地界尚不知晓,切不可轻举妄动……姑且忍忍罢。”
    谢瑢嘴角微动,只觉陆升这句提醒看似大公无私,实则含酸带醋,竟比酷暑里的冰镇酸梅汤更沁人心脾,他却仍是面色如常,冷淡道:“既然如此,就姑且忍忍。”
    陆升愕然道:“阿瑢你——”

    如梦似幻间,突然欢声雷动,赞颂如潮,更有无数青藤曼妙升空,粗细不一、枝枝蔓蔓,仿若藤林,随即藤上开出了各色花朵,或是嫣红似火,或是橙黄如金,又或是洁白若雪、蔚蓝如长空,各色各异、大大小小,花香四溢。
    藤林化作花海,也不过短短几息功夫,陆升眼睁睁望着头顶四面八方的藤蔓上,花苞鼓出表层,长大盛开,又在几息功夫之内,花谢果生,米粒般的小小果实吹气般长到枇杷大小,同花朵同色,便好似一串串黄金果、珊瑚珠、翡翠球、玛瑙串似的悬吊头顶,珠光宝气,璨璨耀花人眼。

    谢瑢被攥得指节微微吃痛,笑容却止不住,他约莫能猜测到陆升心中妄想,只是“被陆升肖想”本身,也是甜蜜沁人得很,便柔声道:“好,一言为定。”

    谢瑢只一哂:“两个傻子立在眼前,一真一假,自然好分辨得很。”
    陆升讪讪:“我、我也不是傻子……只是乍然见了先生……”他突然福至心田,面色古怪起来,“阿瑢,原来你最怕我?”
    谢瑢自知失言,脸色阴沉地闭上嘴,陆升却两眼一亮,凑近他跟前笑嘻嘻又重复一次,却是拖腔拉调,尽是炫耀:“原来……原来,阿瑢,最——怕——我?”

    谢瑢笑容却愈发加深,转过身抚了抚陆升手背,“傻子,有你在,我如何舍得送死?”
    陆升心中稍稍悸动,却又听谢瑢道:“……岂非便宜了旁人。”

    作者有话要说: 朝承恩,暮赐死,人生莫作妇人身,百年苦乐由他人。出自白居易。

    是以那护鼎的九扇门,也并未曾多苛责来者,不过给人看了部简易中原史。

    先祖猎熊祭天,以爵为礼器祭酒、以剑为礼器祭舞。告慰天地后则与蛮夷大战,以战鼓为号,是谓一鼓作气,最终在神州中原挣得一席之地,蒙天神恩宠而转农耕、豢家畜,繁茂安定。随后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识荣辱,是以有了书画美人,不过是保暖思天欲。
    衣食无忧、人丁繁衍、财富囤积,才有群雄不甘于野、遂起逐鹿问鼎之心。然而纷纷攘攘、打打杀杀,哪怕史书页页泣血,也不过是天地之间一局棋罢了。
    是以才有熊、爵、剑、鼓、猪、画、鹿、鼎、棋这顺序。

    陆升看过,突然下意识心虚,急忙移开视线。往日里他若多看旁人几眼,早被谢瑢冷嘲热讽,若是辩驳几句,更要受罚,气量之狭小、手段之多样,件件令人发指。
    如今没了谢瑢在旁嘲讽,陆升反倒心中空空落落,很有些不知所措。

    不待谢瑢回答,那人藤合体的怪物两手结印,舌绽春雷,厉声喝道:“如世间诸生,得见吾法身,灭除四重罪,成就无量功!奉请甘露军荼利明王圣尊,凭依!”
    刹那间,一种极微妙的气氛弥漫开来,仿佛勾通天地神意,一股可怖威圧感如天河倾泻,令陆升后背生寒,无名战栗感顺着脊椎滚滚而下。
    这等强硬威压,唯独在见识到谢瑢迎神舞时才有过。只是此刻却略有不同,比起谢瑢宛若化身皓月当空、神威浩渺的庄严来,此刻却更为……妖异诡谲。
    那藤条托起的身躯再度转变,肌肤化为青绿,几与藤条同色,鬼面獠牙的脸在前后左右各有一张、表情或怒或嗔,各有不同。手臂也长出四只,或结印、或操蛇,怒目金刚、宝相庄严、梵音轻响,隐约竟有了几分佛相。

    谢瑢双眸尽化银色,就连嗓音亦如钟罄般清远幽深,毫无半丝人气,冷冷淡淡、平平静静反问道:“那又——如何?”
    话音才起,左手食、中二指骈指轻贴剑锋,由剑柄至剑尖毫不犹豫一划,指节伤口深可见骨,然而流出来的鲜血却如水银般莹白闪烁,渗入吞冥剑中。漆黑剑身吸足鲜血,眨眼也化作了银白。
    流光溢彩、晶莹透彻,谢瑢仿佛将一段月之光华握在了手中,高扬过头,随后凌厉一斩。随即长袖猎猎破风,身姿舞鹤游龙,正是“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清朗嗓音同时吟道:“恒守天地、清净四方。净天天清、净地地灵、净神神安、净鬼鬼殒。从吾者恒生,逆吾者无存,奉请太阴神临,奉请三阴圣火,急急如律令!破!破!破!

    只是谢瑢不苟言笑,陆升初见时只觉他气势颇有些孤高锐利,好似玉璧崩裂,留下一道堪比神兵的锋锐斜刃,尽管美得世间无双,却触碰不得,贸然触碰,便会被割裂得皮破血流。
    这男子却好似将谢瑢的美貌打个折,兑成了春风拂面的和蔼可亲,与极尽奢靡的纨绔轻佻。

    岂料这青年竟是个榆木疙瘩,目光囿于一界的存亡。岂不知三千世界,有生有死,寻常得很。若是个个都在意,这世间早没了神仙——累也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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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古风小甜饼的话就该向不是云学习流畅文笔。

__ 徐放自知有失江湖道义,只好发誓道:少侠我此行只夺宝,不伤人。那太子最好也是个武功高强的好汉,与我大战三百回合,各自愿赌服输;若是个弱不禁风的书生,就识相点老实交代,非要死鸭子嘴硬的话,我!!!
徐放到底不是恶人,不会也不忍严刑拷打别人。
他心一横,暗道:他要是守口如瓶,我便……我便挠他痒痒!徐放稍加幻想那不动声色的太子被自己咯吱得笑个不停,缩成一团颤声求饶,竟在解气之余又有些莫名兴奋。

徐放犹豫了一下,用手指戳着瓷壁,小心翼翼地推到更醒目的位置,过了会又用它轻轻碰了碰太子的手臂,仿佛一只友善又烦人的小动物,孜孜不倦地吸引主人注意。

摸了没几下,太子搭在徐放胸膛上的手握不住拳了,紧捏的袖摆缓缓滑到小臂,露出一截苍白伶仃的手腕,像只受伤的倦鸟,渐渐消除戒心,羽毛服帖垂落,安静栖在徐放掌心。

太子倒在柔软凌乱的纸堆中,像埋进了烟云里,宽松的绯袍被摔散了,露出小小的颈窝,灯火下如皎洁凝玉,叫徐放突然想起“书中自有颜如玉“这句老话来。

徐放一面迅猛抽送,一面俯下身来吻赵游,这吻不像之前那几下逗趣般的蜻蜓点水,而是唇齿纠缠,侵袭劫掠,痴狂下流,彼此呼吸都粗重如负伤的兽。
赵游已经化成一汪水,又被徐放掬到怀里,宽厚掌心罩在后背,让太子因这温柔呵护而无比心酸。
连那飘飘然的人间至乐,都因着这吻而落地,细密牵扯着彼此,像风筝线割伤了手,传来一线刺痛。

江湖儿女居无定所生死未卜,个个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潇洒快意,离别愁绪是最叫人看不起的无用之物。但见太子误以为自己离开后的伤心欲绝,他惊讶又感动道:原来天底下会有人这样舍不得我。

赵游终于忍不住,“我笑你是天底下最好骗的傻瓜。”赵游严于律己,凡事都要尽善尽美,最恨搞砸事的笨人,免不了呵责追咎属下,但这句“傻瓜”却只有喜爱之意,似是连傻也傻得正合他心意。

赵游浑然不察自己正在色令智昏地打情骂俏,徐放已挑眉,“好啊,骗到嘴了又嫌人家傻,天底下这么有你这样的坏蛋!”他存了玩心,不仅恶人先告状,还刻意模仿欢场女子控诉负心汉的娇嗔语气,自己先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太子却丝毫没有察觉哪里不对。

太子不知自己才是被吃干抹净的那个,只道:不错,我与他做了只有夫妻才能做的事,我该对他负责才是。
于是严肃道:“骗你身子治病,是我对不住你。但凡你有所求,皆可提出,我尽量满足。”
徐放没料到他竟信了自己的鬼话,一口一个对不住,仿佛自己真是个不幸失身的黄花大闺男,而太子正打算付他嫖资……他越想越不是滋味,不忿道:“明明是我占你便宜的!”——徐放真的很争强好胜。

徐放道:“你把我搞糊涂了,你究竟是真傻还是装傻?你真对这种事,”他生动形象地顶了顶胯,太子习惯性地腰软了一下,“一窍不通?我瞧你年纪也不小了。对了你几岁啊?我二十六啦。”
徐放兴致高昂,像五岁小孩刚见到新伙伴,连珠炮般问个不停。

其实大内起码有十来件类似贡品,不知道比它精巧到哪里去了,但赵游还是装作头一回见,请徐放演示过,连赞新奇,又仔细收好了,仍然略感无奈。试想别家想念情郎时,手里捏着枚小荷包儿,才下眉头又上心头,就他掏出老大一只望远镜,相顾竟无语凝噎。

赵游这些日子读了徐放带给他的市井艳情小说,因而见惯了痴男怨女,习得了相思愁绪,反而不似初时那般天生一段放浪,却多了羞云怯雨的新妇之态,更叫徐放心热如火百般呵护。 

他毕竟心性狠辣,虽能做小伏低,却绝不肯撒手,漠然道:现在两情相悦蜜里调油再好不过了,日后放哥若是变心,我也要一厢情愿勉强的。

赵游如饮蜜糖地心虚道:这可怎么是好,任谁看了都会觉出我们有苟且之事的……

大雪后万里碧空无瑕,他们飞得那么高,似乎连冰冷而璀璨的日虹都触手可及,而居高俯瞰,掩埋在雪里的朱墙琉瓦熠熠生辉,辉煌得不近人情。再远方,棋布着浩瀚无涯的帝都市井,正是午饭时候,家家户户白雾腾腾,热闹极了。
这真是一个乾坤浩大的世界啊!

徐放自负地笑起来,“总算能叫你见识一下我的厉害。”又苦兮兮地皱起眉头,“待会打起来离得远,你看得清么?”
赵游淡定地从怀里摸出一只望远镜。
成吧,定情信物还挺实用的。

抬头就见赵游趴在窗沿上,眼睛圆睁,一眨不眨的,像个严肃的小先生,坐镇明堂,不容坏人捣乱。又如天上的月亮,徐放走到哪他就看向哪,时时流照,缠绵悱恻。

徐放咧嘴直笑,低头拿袖子胡乱一抹脸,果然面皮发烫,有点害羞。再抬起头时又是一脸痞赖,“嘁,我方才不过用了两分力,绝活都还没使出来。”
赵游心道:我就爱看你单方面碾压的。若真来个势均力敌的,我担都担心死了,哪顾得上欣赏你的英姿。

非得往深里瞧,方见他全副心思放在徐放身上,纵与旁人说笑,也有种漫不经心的敷衍之意,铁石心肠一般,难以被打动。
唯独看着徐放时明眸如星,情深意厚已极,不免痴痴天真,全然不知避讳,加之总要与徐放肌肤相亲,或是依偎怀里,或是十指相扣,委实难舍难分。

赵游犹豫着是否告知徐放,他因着位高权重,难免独断专行,先是自忖道:何苦叫放哥为我担惊受怕,待我将诸事料理得万无一失,再报与他这天大喜讯。
接着又将心比心道:我要是瞒着他,他事后仍要懊恼自责。我既然信他爱他,更应与他共同分担。...
赵游只得边大哭边拽住他,委实鸡飞狗跳的狼狈。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只是翻来覆去地想:我原来总是一个人的,也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现在有放哥和我一起,有他这样爱我护我,这辈子也无憾了。

他瞪圆了眼,一蹦三尺高,“你!你有了我的孩子,在哪儿???”他一边哆哆嗦嗦地问个不停,一边晕头涨脑地四下张望,并且小心翼翼地抬起了脚底板,仿佛他的孩儿是只满地跑的耗子,一不留神就能被他踩扁。

赵游展颜而笑,轻描淡写道:“一百天内,换上春衫前,我要登基。”
他话音刚落,昏昏屋内突然被一道电闪劈得白亮,接着远空传来轰隆隆的沉闷雷声,竟是冬雷阵阵,真可谓一子落而天地变色。
风云激荡中赵游袖手肃立,似有静候天命所归之意。
要不是徐放给他扎的那个乱糟糟鸡窝头,此情此景理应更加霸气一些的。

徐放嘿然道:“换成其他人我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话锋一转,万分骄傲道,“但我娘子无所不能,天底下没有什么事能难倒他的,包括生孩子。”
“……”赵游正巧过来和张大夫告辞,听君一席话竟无言以对,想要自谦一句都找不到台阶。不免暗自怀疑,在放哥心里我大概一直都是妖魔鬼怪画风的……转念一想:哼,孤本来就是真龙天子,有些异相又怎么了?

赵游心道:我们不仅会成亲,还要风风光光地大婚。
就是麻烦放哥你穿女装嫁给孤了。

赵游更是笑得停不下来,徐放愤愤低头用自己的嘴去堵他的,腻歪亲了半天,各自晕头转向,捡起话头又费老大功夫。

他深深看了一眼赵游,“我也知道,盼明君不过是饮鸩止渴,都说五百年有王者兴,前朝二十二代,又有几个明君?但小游既是明君,我们这代人都将因你安居乐业,何其有幸。方今之时,天下将乱,圣人既出,我辈亦当为其锋芒,倾其所用,方才不负此生。” 他言至此,似鹰隼试翼,神采飞扬,竟令赵游看得呆了。

寺庙被匆忙清了场,大殿空荡荡高巍巍,菩萨千手百臂,神情庄重,俯瞰众生。赵游在此清净之地,却斩不断俗世贪嗔,一时恨恨道:“此间事毕,我便与放哥长厢厮守,再不分开了。”一时凄凄道:“有谁知我有多怕?这情深无量,这万般相思,竟不是我等凡人能够消受得了。”

“?”徐放义愤填膺道,“湘湘怎么从来不哄我,爹爹的心也很受伤啊!”多大的人了,还要五岁小女孩来哄,真不知羞。
徐湘淡定面瘫道:“反正父皇会哄爹爹的。”

这样的惴惴不安里,他忽然与赵游起了共情之意。徐放原本恣情纵性惯了,生死于他不过是一场潇洒游戏,今日被赵游恣意玩弄,忽然想起他当日受制于己,将软弱秘密暴露无遗,全无自保之力,何等的惊惧无措,定然不下于自己此时此刻。
想到这一节,徐放低声道:“是我对不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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