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rsonal profile] fiefoe
在追更的近一年里把前面复习了几次,还是非常中意这一对。但麦香鸡呢本人真不够亲妈,居然说番外也不给写。

__ 他的上半身被一根黑绳环环缠绕住,是那种特殊意味的束缚绑法,身下穿的不是旧运动裤,而是黑色百褶短裙,皮质的,比之前的运动裤短一截,到大腿中间的位置,使得整双腿看起来很修长——并且,他的脚腕上还戴着一对脚环。
17号全身上下,没有一样东西不是情/趣用品,充满了性/暗示。
贺蔚都看呆了:“我知道唐非绎变态,没想到他这么变态,这大庭广众的……”
他一边嫌弃人家变态,一边拿出手机打开照相机,嘴里还说着:“不行,我以后也要当老板,包整个场子让别人陪我玩。”...
17号的脸上一直没什么表情,他在进八角笼之后看了眼第一排的位置,然后低下头。
那种样子,看起来又平静,又隐忍。
陆赫扬垂眼调整手环档位,发现已经是最高档了——他半分钟前才调的,现在却完全失忆,在做重复动作。

“而且17号刚打完这么凶的架,现在估计正是信息素不稳定的时候,最适合那个什么了……他穿成那样哎!你说谁忍得住,嗯?是吧?”
咔哒一声,陆赫扬手里的矿泉水瓶盖掉在地上,滚进座位底下不见了。他对着地面看了会儿,随后喝了口水。

这两个字简直比开关还灵,17号立刻停住不动。陆赫扬抬手,捏了捏项圈,然后他一根接一根地将自己的食指和中指勾进项圈和17号脖子之间的空隙里,不轻不重地提了一下,17号的头被迫仰得更高,喘着气闷哼了一声。
“以前不知道拳击还能这么打。”陆赫扬说,听起来就像是在认真研究完项圈的款式和材质后,得出一个相应的结论。

等车子开走了,贺蔚才扭头问顾昀迟:“什么许则?”
“像你这样智商的s级alpha不多了。”顾昀迟说。

许则洗好碗,他原本想用毛巾把餐具擦干、重新装好,陆赫扬立刻就能带走,但许则踌躇了几秒,都不敢看陆赫扬,只说:“可能要等一下,等碗干了再装起来。”
短短一句话被他说得都有些磕巴,许则感到强烈的良心不安,也怕陆赫扬识破他蹩脚的借口。

如果说中午时陆赫扬来他家是现实发生过的,那么许则确定,现在的陆赫扬真的是梦。
否则他也没有勇气这样直白地看着陆赫扬的眼睛。
许则不常梦见陆赫扬,一年里都没有几次。他不希望梦见,因为梦境和现实之间落差太大,醒来后容易让人心情低落。但每次梦到的时候,许则又是格外珍惜的。

游到终点,许则没有出水,整个人还沉在水面下。仰头往上看,对方就站在那里,颇有耐心的样子。
许则知道自己这种行为非常愚蠢可笑,但他已经这么做了。
不幸的是因为下水前太慌张,导致许则没有吸够足量的氧气,他现在有些待不住了。

许则不认为自己有多惨,不是每个人都有好命和好运气,恰巧他没有得到而已,世界上多的是跟他一样的人。对陆赫扬,许则不报任何期待,他能够接受永远听不见回响,甚至被漠视、忽略,总之好过被同情。
如果陆赫扬的确是在可怜他,那他才是真的可怜。

他好像从没有离陆赫扬那么近过,鼻尖都挨在一起,呼吸交错,两人的唇间只剩下厘米的距离。而陆赫扬始终是不躲避也不靠近的态度,静静注视着他。许则能意识到自己的胆子被酒精撑得很大,怂恿着他把那些小心翼翼和隐忍都暂时收起。许则的呼吸在轻微哆嗦,他听见自己快速的心跳,像冲刺的擂鼓——
但最终他还是在临近终点时偃旗息鼓了。

“不算数的话,你打算做什么?”陆赫扬的目光在许则的眉眼和唇之间慢慢扫过,问他。
“你还没同意。”许则这个时候还严谨了一把——陆赫扬如果不同意恢复第一次机会,而自己现在又做了什么,那就等于是用掉了第二次机会,太奢侈了。

然后他看着陆赫扬,脸上和眼里都带着点笑,是那种喝醉的人常有的,很坦诚又有点傻气的笑。他的瞳孔少见的亮,分不清眼底是水还是泪。
许则永远不会知道,这一秒他的眼神和表情,早就胜过一切可以用言语阐述的表白。

许则认为陆赫扬是不可能有什么坏心眼的,不至于闲得无聊用这种方式来戏弄他,可他也的确很难想象陆赫扬会出于同情而给他三个为所欲为的机会,这个逻辑是不成立的。

他在陆赫扬面前应该已经完全没有秘密可言了,从对着陆赫扬自慰,到周五的那个吻,再到今天的17号。
许则对陆赫扬个人信息的了解少之又少,他没有特意搜罗打探过,也不太会做这种事,许则只知道陆赫扬的名字、年龄、班级,以及学号。

不想看起来太奇怪太没有礼貌,许则抬头看了陆赫扬一眼。许则知道陆赫扬一定在看他,因为他们正在对话,可即使是在有这样的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和陆赫扬对视的那一秒,许则还是感到背上瞬间起了细汗,一股热意在大脑里无死角扩散。
如果许则知道周五那晚亲了陆赫扬一下会导致自己再也没有办法面对他,许则不确定自己是否还会要求陆赫扬恢复被浪费的第一次机会。

他讲话还从没那么轻声细语过,自从听许则说池嘉寒恐A,贺蔚就十分注重这方面,希望不要吓坏这个脆弱的小omega。
池嘉寒冷漠地看了他一眼:“还是不用了,我认得路。”

陆赫扬又把他的帽檐抬起来,好像在玩什么开关游戏。他问:“今天会赢吗?”

“有没有搞错,陆赫扬不是很会打吗,他在干什么?”
顾昀迟头也不抬:“你少操点心。”
“身体侧一点,这条手臂贴着台面,肩膀立起来。”这边许则还在尽心尽力地教。他整个人趴着,隔着白T,能看到凸起的脊骨和肌肉线条,腰部收窄下沉出微妙的弧度。

这不是惩罚,许则呆呆地想。他伸出舌尖,在西瓜上舔了舔,确定不会碰到陆赫扬的手指后,他慢慢把西瓜咬进嘴里。
原来失败了也可以有奖励。对许则来说,输意味着满身伤痕血迹,意味着会有人失望,意味着落空。但陆赫扬总是反其道而行,在他比赛输了之后送他昂贵的新拳套来提前庆祝下一次胜利,在他没有打进球的时候用一块小小的西瓜来作为根本不能算作惩罚的惩罚。

刚拿过热水杯,陆赫扬的手心温热,许则仰头看他,即使是这种角度,陆赫扬的脸看起来仍然很完美。许则动了动,想偏头躲开他的手,又舍不得地犹豫了,于是最后反而显得像是在陆赫扬的掌心了蹭了一下脸。

陆赫扬转身看见的正好是许则跑向他的样子,许则在车上睡觉时头发蹭着椅背,有点乱,歪歪地支棱起来几撮,在风里像只手似的对着陆赫扬挥动。
许则是个很能藏事的人,只是总被身体的其他部分出卖。

抽了两张纸巾,许则没用来擦脸擦手,而是摸摸索索地在擦被自己弄湿的车座。陆赫扬在昏暗中看了他几秒,忽然伸出手,扣住许则的下颚,大拇指指腹在他脸上蹭蹭。他的手是湿的,许则的脸也是湿的,陆赫扬问:“该擦的地方怎么不擦?”

被咬了,许则的第一反应不是推开陆赫扬,而是搂住他的脖子。
如果靠近的代价是疼痛,许则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确定,他最不怕的就是痛。

“没关系的。”陆赫扬叫许则不要看着他,许则就对着电风扇这样回答,他仍然没有把手从陆赫扬脖子上拿下来,贪心地想要多停留几秒。
陆赫扬数着许则的睫毛,对他说:“没关系的话就没有补偿了。”
这句话成功地使许则忍不住再次看向他,怔怔地问:“补偿?”

“可以,你选什么?”
许则屏息几秒,仰起头,在陆赫扬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他认真地看着陆赫扬,像在吹灭蜡烛后许了个愿,许则说:“希望你不要不开心。”

还是那辆不合群的旧单车,风吹起alpha的头发和校服,落日下他像颗琥珀。
每次看着许则,陆赫扬都会觉得世界在变安静,很奇怪的感觉。车子快开过去了,陆赫扬忽然伸出手,把许则的侧脸放到食指和大拇指之间,轻轻捏了一下。

对折的蹭了些不知道是机油还是墨水在上面的纸巾、单独包装的没用过的湿巾、字迹已经变模糊的小票、没拆封的几块抑制贴、一团用纸巾包起来的不明物体,以及一张有明显燃烧痕迹的、只剩下一个角的照片。

许则的睫毛垂下去,陆赫扬今天跟他待在一起的时间已经算长,但许则还是觉得太快,陆赫扬睡觉的时候他只敢偶尔回头看上几次,每次只看一两秒。...
陆赫扬却问他:“我要怎么谢谢你给我做饭吃,还借床给我午休?”
“没关系。”许则把不解风情发挥到极致,他说,“不客气的。”

世界上最容易满足的人之一大概就是许则,要的不多,要求很少,给他什么也不知道接,明明两手空空,却还要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贪心。
陆赫扬抿了抿唇,放在门把上的那只手好像用不上劲,没办法开门。僵持几秒,陆赫扬最终还是回过身,揽住许则的后颈,在他嘴角上亲了一下。

许则把腿再分开一些,陆赫扬站到他腿间,抬起手往他脸上抹油彩。陆赫扬的动作很轻很慢,许则有种被他一点一点地描摹和抚摸着的感觉。也许这在陆赫扬眼里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涂油彩而已,可许则心跳很快,快到马上要被听见,耳朵到后颈的那块位置麻麻的。

他总能很轻易地让许则开心起来,许则不知道要说什么,抿着唇点了点头。陆赫扬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许则就跟着看了眼垃圾桶,然后他听到陆赫扬说:“不可以捡。”
许则一愣,意识到陆赫扬上周六确实看见铁盒子里的东西了,像垃圾一样的那些。

“不要奖励了吗?”微弱的月光投在脚边,陆赫扬看着许则,问。
草丛里到处是虫鸣,清淡的栀子花香飘过来,半晌,许则低声说:“不要了吧。”
与其说是在回答陆赫扬,更像是在劝诫自己,不要了吧,不能这样。

许则半睁着眼,目光一直落在陆赫扬脸上,他的很多狼狈时刻都被陆赫扬撞见,但还是没办法习惯这种难堪。只不过他们之间或许是见一面少一面了,所以要趁还能见面的时候多看几眼。

这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晚上,同为预备校的学生,有人安心读书做题,有人出席上流宴会,有人纸醉金迷声色犬马……也有人在乌烟瘴气的地下俱乐部打一场血淋淋的拳击赛。很多种不同的生活在同时进行,概括起来也不过是锦衣玉食和赤手空拳的区别。

许则有本小本子,上面的其中一页用水彩笔画了十一个圈圈,代表着他和陆赫扬见过的每一面,最后一个圈圈旁边,七岁的他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写下:要再见哦。

盒子里躺着一枚银质吊坠,单根线条弯折,扭曲又立体,透着简单的艺术感。
许则也想把最好的给陆赫扬,可惜他什么都没有,只能把自己小时候戴过的手镯融化掉,做成吊坠。他从知道陆赫扬生日月份的时候就开始着手做了,在小区附近的小金铺里,请老板教自己操作,挤出时间一点点完成。

他抬起头,许则也随之睁开眼,脸上是那种忽然从梦中惊醒、还试图想要抓住梦境的表情。
这种表情在昏暗的雨夜里给人一种孤独的感觉,就好像能由此想象出许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独自从那间空荡荡的房子里醒来,只是不知道许则有没有做过好梦。陆赫扬擦擦许则下巴上的雨水——也可能是口水,然后说:“走吧。”

他把许则往自己面前拉了一小步,问他:“你在做一件事情之前会提前通知别人‘我要做让你开心的事了’吗?”
许则摸不着头脑,他觉得自己没做过什么让人开心的事,更不要说提前通知。他回答:“不会。”
“那以后就不要问能不能亲我一下了。”陆赫扬眼睛里带着笑。
有些绕,但向来迟钝的许则这次却很快领悟了,他试着慢慢反牵住陆赫扬的手,紧张得耳朵都发红,问:“这是让你开心的事吗?”
“是。”陆赫扬看着他,“你做的每件事都是。”

技多不压身,但贫穷会压死人。
而许则就在这样的生活里默不作声、满身伤疤地长大了,长得很高,脊背笔挺。

只是半个月没见而已,每天修车忙碌也并不觉得时间漫长,可见到陆赫扬的时候,许则却有种恍惚感。
这种恍惚感来源于陆赫扬与自己现实生活的严重割裂——深沟里闻到花香,是会恍惚的。

从房门到大门,短短几米距离。出门前,陆赫扬正在思考要怎么跟许则开口,许则就很自觉地将手松开了。
他其实比陆赫扬还谨慎得多,小心且容易满足。

陆赫扬却说:“没问你。”
空气安静了会儿,许则回答:“没有撞到。”
贺蔚感到很荒谬:“没人关心我吗?”
“没有。”顾昀迟说,“只有人想把你从车上扔下去。”

走到家门口,许则拿出钥匙开门,陆赫扬没有跟着进去,他对许则说“再见”,接着将门关上。许则就站在屋里,微微歪头,睁着一双眼睛从门缝里望他,像那种静静看着主人离开的宠物,你不知道门关上后,它们会继续这样在门后等待多久。

“在干什么?”陆赫扬礼貌地问,“我在你家门口,可以踢门吗?踢坏了的话给你换新的。”

陆赫扬把带来的袋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支退热剂,拧开。他坐到床上,将许则身旁的枕头移走,发现下面竟然还塞着一本暑假作业。
还是第一次见到有alpha用作业本筑巢的。

水淅淅沥沥洒在他们身上,许则靠着墙,已经很累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笑了一下。
“笑什么?”陆赫扬问。
许则摇摇头没说话,抱住他。
笑是因为,许则觉得现在陆赫扬在陪自己一起当被浇水的树苗了。

不管这段关系能持续多久,总之许则需要由陆赫扬来亲口结束这场过于不真实的梦,只要陆赫扬说了,他一定会立刻醒来的,不会闭着眼睛假装没有听见。

在开门之前,陆赫扬回头看许则。许则的反射弧相当长,又或是在难以置信和忧虑悲观过后终于还是感到高兴,所以脸上好像隐隐有笑意,那种说不出来、只会一个人傻傻开心的样子。
“好呆啊你。”陆赫扬笑,按着许则的肩,在他嘴巴上亲了一下。
许则还是亮亮的眼神,他牵住陆赫扬的手,几秒后就松开,不过分耽误陆赫扬的时间。

大概半分钟,他看到陆赫扬迈出楼道。走了几步之后陆赫扬转过身,从摇曳的枝叶间抬起头。斑驳的光影洒了他一身,树叶晃动,海浪一样,陆赫扬站在夜色树下,就像站在深蓝的海底。今晚的月亮其实很漂亮,但许则没有抬头看,只远远地从窗台俯望,俯望海里的月亮。
许则今天无法早睡,做试卷做到半夜,在去床上睡觉之前,他拉开抽屉,拿出那本小本子,翻到画了十二个圈圈的那页,又再翻一页,用笔在第一行的开头写下今天的日期,然后画了一横。
可能这个‘正’字根本不会被写完整,又或是写不了几个就会停止,都没有关系。
这样一横的开头对许则来说已经是没有遗憾的结局。

4、你还要多久才会回来?
写好后许则盯着本子看了会儿,笔尖挪到第四个问题,想把它划掉,可最终没舍得。

助教们正在记录成绩,红黄相间的浮标随着翻腾的水花摇晃,许则像躲在海面下的鱼,沉默又大胆地游向陆赫扬,借着水波和浮标的掩护,亲了一下陆赫扬的嘴巴。
耳朵里涌动着闷闷的水声,夹杂了又重又快的心跳,大脑里充斥因为屏住呼吸而产生的轻微窒息感——许则认为自己以后也许都不会再有像这一刻一样的勇气了。

夕阳的余晖从高高的窗上投进来,倾斜的切割角度,正照在许则和陆赫扬身上,整个更衣室被暖黄的光填满。贺蔚看见许则一直抬头看着陆赫扬,眼神和表情都专注,安静又顺服,而陆赫扬在拧开瓶盖后直起身朝前走了一步,把水送到许则嘴边。
许则仰着头张开嘴,双唇衔住一半瓶口,那条勾勒在他脖子上的光线就随着喉结的滚动不断地上下起伏,像落日时分海浪涌迭的海平面。许则的一双眼睛仍然直直地向上望着陆赫扬,一秒都没有错开。

“嘶——”贺蔚原本就心情欠佳,他将毛巾一扔,“你嘴巴怎么这么毒,上次我看见你跟那个omega一前一后从器材室里出来,他边走边哭,是你干的吧?你是不是打他了,我等下就去告诉顾爷爷。”
顾昀迟侧过头冷冷地看着他。
“看什么!”贺蔚喊,“大家都别想好过!”

仍然没得到回答,一切都很明了了。池嘉寒心情复杂得无法言喻,陆赫扬这学期开始来学校的次数五个手指头都能数过来,许则简直就像被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渣A骗身骗心的傻瓜,搞不好半夜两点从汽修厂下班回去以后还要陪陆赫扬上床。

光靠卖信息素不够,到时候需要从池嘉寒那里借一小部分凑一下,再跟汽修厂经理预支一些工资……许则在陆赫扬面前记吃不记打:“应该可以。”
“能在不伤害身体、不付出严重代价的前提下解决吗?”陆赫扬又问。
许则想,陆赫扬上次应该在军校学过审问技巧,循序渐进到最后一针见血。

于是,见陆赫扬没有反应,许则又说:“你可以骂我。”
陆赫扬声音那么好听,骂起人来应该不会太难听。

他知道许则去了城西的药店,如果是正常的药物,许则一定会去预备校的医务室配,因为更便宜。所以他不打算问许则了,一晚上要扯那么多个谎,他怕许则因负罪感过重而失眠。
许则是个老实人没错,老老实实地瞒着他干这干那,老老实实地撒谎。这种人就算你和他结婚了睡在一张床上,他也能在心里藏上一万件事,然后一件一件地独自去解决,根本改不了。

许则低着头,是那种被审问的样子。他也不知道验孕棒为什么会被发现,陆赫扬绝对不会动他的书包,肯定是拉链没有拉好,验孕棒自己掉出来了。

许则双手捧着营养剂,不知道该说什么。陆赫扬打了半圈方向盘,继续道:“没关系,你不想说就不说,我只能让人把你盯紧一点,不然你又要去干坏事,这么做你能理解吗?”
怎么不能理解,许则现在已经愧疚到就算陆赫扬要把他关起来也没有关系的地步。比起陆赫扬的忍让、宽容、大度,许则知道自己这次做得很不好。

可能全世界只有许则听不出这句话里的明知故问,还诚实回答道:“高兴。”
他说完之后抿了抿唇,眼睛里带着点不自知的笑意,连睫毛末梢都跳着光。许则戴眼镜的样子看起来更像个没有情绪的机器人,无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好像全身上下都冷淡地标志着“禁止触碰”。

本子上已经写了好几个正字,许则每天都会在画下新的一笔后再全部数一次,像贪婪的财奴不断地、一遍又一遍地清点自己手中的金银财宝。

“坐了那么久的车,是会累的。”陆赫扬说,“你没有做错,不要总是反省。”
这句话成功使许则开始进行新一轮的反省——反省自己是否真的总是在反省。陆赫扬看他片刻,大拇指在许则手心挠了挠:“停。”

他从七岁起就没有再过过生日,没想过有人会带他躲开所有视线,逃离城市,私奔到寂静山林里,在月光照耀下的湖边为他放烟花——而这个人是陆赫扬。怎么可能。

隔着算不上近的距离,两人的视线意外相交,但许则宁愿陆赫扬没有朝他看——那是很陌生的眼神,已经分不清是陆赫扬的眼神更陌生,还是许则对这样的陆赫扬更陌生。在这种对比之下,许则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过去陆赫扬看他的时候,跟看别人是不一样的。

许则抹了一下眼睛,直起身,从一旁的机器里抽出纸巾,把脸擦干。然后他将一直放在白大褂口袋里的右手拿出来,手指是蜷曲状态,像拢着什么东西的姿势,整只手掌轻微发麻,残留着摩擦的触觉。
洗手间里只剩滴答不停的水声,安静了会儿,许则低头凑近,半张脸埋进手中,嗅了嗅掌心里尚未消失的,属于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

能清楚感觉到许则不是因为站不稳而找支撑,因为他的手环得很紧,更像是一个拥抱,那种没有办法控制情绪的用力,连喘息都在发抖,好像有千言万语想说出口,可毫无办法。

等陆赫扬去坐电梯,许则到护士台签到,然后他走进旁边的一条通道,在长椅上坐下来,上半身弯下去,把脸埋在手心里,深呼吸一口气。
他几乎都要数清陆赫扬刚刚跟自己说了多少个字。

他不知疲倦地仰头望着,直到脖子都酸痛。即便陆赫扬听不见也看不到,甚至连记都不记得,但许则还是很想问他:现在你自由了吗。
你自由了吧。

“说过一些。”许则无法对着过往撒谎,撒谎说他们从没有任何交集。
陆赫扬点点头:“抱歉,我记性不太好。”
许则关上医疗箱,忽然很淡地笑了下,那种难以形容的笑,有点遗憾又有点出神。他说:“嗯,你记性不好。”

手环在进房间之前已经被调到最高,许则还是闻到了陆赫扬的信息素,很淡,可是已经够他想起很多东西。
脸、身体、眼神,组成陆赫扬的这些因素在许则的脑海里始终深刻明晰,但只有闻到属于他的特定味道时,所有场景才变得完整,那个被夜晚的暴雨、午后的阳光、白色的栀子花、悸动的心跳声所填满的夏天。

从陆赫扬的角度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许则的锁骨,在解了两颗扣子的衬衫下露出大半,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那一片皮肤泛着淡红。发丝穿过指缝时的触感很微妙,陆赫扬俯视许则的脸,手指抓着他的头发兀然收紧了一瞬,又即刻停住,最后只是在许则的头上揉了一下。
// 主观上想写他们酒后乱性,客观上可惜他们不是这样的人、

“原来我没有记错。”陆赫扬慢慢说,“你看起来没变。”
许则想笑一下,可惜没能做到。他现在工作中经常会遇到一些高中校友,也会觉得他们没怎么变——因为完全不熟悉,不了解。

许则的表情变得有一点不知所措,陆赫扬将手中的一只盒子递给他:“送给你。”
还没有从‘不诚实’的评价里缓过神,许则几乎是用气声问:“是什么?”
“奖励。”陆赫扬弯起嘴角笑了一笑,“作为下一次许医生对我更诚实的奖励。”

好几天了,许则还是拿这个徽章没有办法,他做过很多种尝试,放在书桌抽屉里、床头柜里、衣柜底层,但都觉得不好、不合适,最终决定放在枕头下——既能保证它不暴露在外,又可以很方便地确认它还在。
只是安全性上不太达标,许则昨天睡前甚至在考虑是否应该专门买一只保险箱来存放。

“我不是做批发的,没有那么多徽章可以拿错。”陆赫扬忽略许则辛苦搭好的台阶,平静道,“这个就是给你的。”

“我听说陆上校有去过你们科里两三次。”池嘉寒说,“就这么两三次,你们俩不会已经搞上了吧?”
池医生用词比较激进,但许则对此没有反应,因为不存在这种事。他只是问:“为什么会猜到我要请谁吃饭?”
“废话,你这种人,除了陆赫扬还有谁能让你专门为一顿饭做个表格出来啊。”

许则想得一点都不多,他不需要陆赫扬知道过去的事,不需要他恢复记忆——完全没有幻想过这些。仅仅是陆赫扬要他请一顿饭,许则就请,然后把每次见面都当做最后一次。
这大概已经是许则能给出的最努力的安慰了,池嘉寒被气笑:“是哦,断头饭以前就吃习惯了,不差这一次是吧。”

“会是梦里那个给您打电话的人吗?”
“还不确定。”陆赫扬笑了一笑,“不过希望他是。”

“去你家一般都做什么?除了吃饭以外。”
这个时候如果说是一起学习,一定会比笑话还好笑。许则于是回答:“聊天。”
不幸的是这个答案的好笑程度只是仅次于一起学习而已,陆赫扬笑起来:“许医生高中的时候很健谈吗?”

许则很轻地皱了一下眉,说不出是迷茫还是困惑。如果时间倒流,不用很长,只需要倒流回他们走出餐厅之前,如果那个时候,陆赫扬送他一束花,许则一定会收下的,会很高兴。
“可以不送给我吗。”许则最终这样回答。
连拒绝都要用这种询问的句式,陆赫扬笑了笑,将通讯器打开,递给许则。

高大的alpha站在战斗机旁,头发没打理过,有些乱,松散地垂在额前。落日黄烟中,那张模糊的侧脸使原本普通的新闻画面产生了一种神秘遥远的、触不可及的美感。
池嘉寒刷到这个新闻的第一反应是,许则估计会用U盘专门把这段视频保存下来——许则可能是除了拾荒者之外最擅长捡垃圾和边角料的人了。

如果没有记起来,那么许则希望这一秒他们是在七年前那个旧小区没有灯光的楼道里。
许则原本从不做回到过去的幻想,现在是最好的,贫穷、束缚、威胁,都没有了。很辛苦地走到今天,不应该总是回看。
但为什么当下会有这个想法——大概是陆赫扬这样触碰他的时候,许则终于发现自己有多想被记得。

许则在黑暗中茫然地睁着眼,他怀疑外面下雨了,怎么听见雨声,像多年前在大雨滂沱中送一份生日礼物,离开时被拽住,背靠着湿淋淋的树干,一把伞笼住两个人,他第一次和陆赫扬接吻。

“知道什么了,能告诉我吗。”陆赫扬向他请教。
“我不应该在你易感期的时候进病房。”
陆赫扬语气有点无奈:“要不还是联系一下心内科吧。”

从梦中醒来的时候,许则兀自怔了很久。那时他已经将近六年没有见过陆赫扬,所以做梦都只能梦到高中的陆赫扬。
靠这些久远而虚幻的东西吊着,却不抱有任何目的,许则有时自己都不太明白。
无尽的,回想过一遍又一遍,几乎已经无法再找出任何一点新细节的回忆,和寥寥数次梦里的见面——其实梦到也不觉得高兴,相反会十分空落,可如果想要看一看陆赫扬,好像也只有这一个办法。
回到十几岁的那片苦海里,再相见。

他突然想到池嘉寒说的‘就这一次’,终于有些明白。
即便他们还非常年轻,但仍然无法拥有足够的时间。

一腔不悦因为被陆赫扬带入了离婚二婚的怪圈而变成了莫名其妙,贺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答这个问题,但对象是池嘉寒,所以他还是回答了:“不介意。”
“嗯,我也不介意。”陆赫扬说。

饭菜的热气还在两人之间升腾,许则意外的没有感到难堪或羞耻,只是有点惋惜,如果陆赫扬在失忆前可以发现它是枚戒指就好了。
他花了很多努力才将这枚戒指伪装成一颗吊坠,敢送不敢说,抱着一丝期待和担忧,希望陆赫扬发现,又怕陆赫扬真的发现。但无论如何,许则都感谢当初奔跑着去送生日礼物的自己。

沉默中,风声和雪落声变得更清晰。许则突然说:“上校,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他说着抬头看天空,在他仰头的那一刻,陆赫扬发觉似乎风停了,雪也停了,白色变成绿色,冬天变成夏天,早晨变成夜晚,空旷的四周被一只帐篷笼住,虫鸣声悠悠响起。

陆赫扬听到另一个许则说:“希望你自由。”
然后他们同时转过头看着他,一个满身白雪,一个披着月色,分隔在岁月的鸿沟两岸,神色与目光却分毫未变。
“会觉得自由吗?”

打了一个多月的电话,在很多次的结尾,许则都像一个关注用户评分的客服那样,问陆赫扬今天的聊天怎么样,得到的回答一直是九十分。
许则想拿满分,他需要陆赫扬提出的改进意见。
“因为满分就是九十分。”陆赫扬侧头看他,对他说,“从许医生主动给我打第一个电话开始,就是满分。”
许则又露出被海鸥夺食并且用翅膀扇头时的表情,他听到自己问陆赫扬:“接到我的电话你会高兴吗?”

这次许则没有说‘没关系的’,他整个人抖得厉害,好像连骨头都在咯咯作响。很久,耳边的风声变小了,神志从巨大的刺激中缓慢恢复了一点点,许则哑着嗓子:“陆赫扬。”
叫出口的时候竟然觉得这个名字很陌生,原来是相识近二十年,他还一次都没有叫过陆赫扬的名字。

做不到像陆赫扬送徽章时那样大方自然,许则只是没有什么底气地问:“你要吗?”

贺蔚却突然安静下来,从混乱失常中揪出一根理智的线,回答:“我懂。”
“就像如果你是alpha,我也依然会爱上你的,宝宝。”
池嘉寒沉默几秒,说:“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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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你看见我男朋友了吗

我真的好爱冷感文 明明是钝的质感但是贴上来发现又是刀锋 像淋了很多年的大雨 又像永冻土下面冰封的玫瑰
冷感文里连吻都是混着碎冰的 很平和地缱绻 梦醒后又无声地道别 下一次什么时候重逢谁都不知道
但是从分开的那一刻等就开始了
比起等 更像是一种习惯性地 漫长的守望
相望的两个人谁都不会先开口 只会让眼神的重量顺着冰冷的空气渡过去 然后很轻 很慢地
降落在对方身上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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