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rsonal profile] fiefoe
它在烧的对话非常俏皮,这么撩死人不赔命的受都没见过几个。前面很甜,愤青得也算节制。破镜得有点生硬,当然各种误会加成,但和前后的画风还是有违。

>> 一个洞眼转移注意力,婆婆就不会算钱算得苦大仇深,再骂一骂狼心狗肺的仲建兴,话题又拐到她死的太早的女儿,这固定的流程走下来,老太太难免流泪。仲居瑞最怕他婆婆流泪。
婆婆不知道这一个缝补里有这么多体贴,这些心思也没必要叫婆婆知道。

“的确是有意图的。“裴煦抱臂正色道,”我对你一见钟情了。“
不会有比这更荒诞的场景了。一个神经质的学弟,在马路沿上神色倨傲地对自己表白。仲居瑞差点想掐一掐自己人中,饶是仲居瑞这种心如磐石的,表情管理也跟不上事态发展了。

裴煦的示好显得很谨慎,非要打比方的话,他就像一阵妖风,看着远处的树苗偶尔随风摇摆,你心里还毫无警惕,冷不丁就把你手上的文件吹飞,眼睛迷上沙子。

这世界爱情有一百种形态,却都是差不多的内核。触碰,退缩,摸索,暧昧,剖白,交*,激情,倦怠。裴煦不喜欢这无聊的玩法。他就像一个嗅觉灵敏的动物,辨认出自己喜欢的气味,就把爱情当作战争,仲居瑞是即将屈服的俘虏。

仲居瑞烦躁地想,凭什么只有我在这里百爪挠心,他倒像什么事都没有,他一个表白的还这么狂,我被表白有什么可躲躲藏藏的。这股气一上来,他也索性不走了。

“你不用跟我解释的。”裴煦又笑了,这次语气变得玩世不恭起来,“本来刚刚有一瞬间,我觉得算了吧,挺没意思的,但是你回来了,我又坚定了我的想法。仲居瑞,你吃了这个蛋糕,就跑不掉了。”
仲居瑞有点心累地想,这是哪里来的神经病在演哪出戏?真的是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透着让人暴躁的气质。

裴煦觉得生活的真相就在于毫无意义,罗曼罗兰说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它是一种英雄主义,这是矫饰的屁话。没有人会在看到蛆之后,还坚决地热爱蛆。
仲居瑞老成在在的劝导显得很虚无。
幸而人是依赖幻觉存在的动物,很多时候不必思考意义,只要苟活就够了。
于是裴煦也很认真地回答说:“哦,男欢女爱就是我人生中最重要最有意义的事。”

“你看这些人,好贪心啊,有了这个要那个,没有的话还要不高兴。他们的幸福阈值很高,幸福指标又很廉价。好像生活充满了不如意。”裴煦说话慢吞吞的,“他们不知道世界上还存在我们这种人,小布丁才能给生活一点甜。”...
“我不管你是哪个地方来的中二病。”仲居瑞起身拍拍屁股,“别想对我洗脑。”
“我要是能洗脑早就对你洗脑了。”裴煦虎牙尖尖,“让你知道世界是个巨大的化粪池,我们才是相亲相爱的两坨屎,应该彼此依靠。”

“一个迄今为止《新闻法》都没有的国家,你想当调查记者?”裴寒忽然激动起来,“你是不是因为我?你说要去新院我就觉得不对劲了!你看看我的腿!你看不到前车之鉴吗?”

——裴煦是真心实意觉得世界是个巨大的化粪池,也真心实意反对热爱生活的真相是一种英雄主义,对他来说,唯一的英雄主义就是你看见粪,看见蛆,你没有高呼这是美,没有屈服那些恶,而是毫不妥协,一一铲除。

《爆裂鼓手》的主题曲《whiplash》。
在场并没有这个片的影迷,但是这节奏感莫名使人着迷,仲居瑞低着头玩手机,看到社员们也都盯着舞台,才有些别扭地也看过去。
裴煦一直咬着下嘴唇,盯着面前的鼓,头跟着鼓点微微点着,内行人大概能发现他跟键盘手配合得不算特别好,不过瑕不掩瑜,表情放松,颜值加分,整个人在简陋的烧烤棚里熠熠发光。

狠狠吮吸唇瓣后,裴煦认真地总结:“旺仔牛奶真的很好喝,你舌头甜甜的。”
上下五千年孕育出一个神经病。仲居瑞第一反应居然不是生气,而是跳上岸,拖鞋都没穿,几乎落荒而逃。

不知道该想些什么。
仲居瑞习惯的是来一桩事抗一桩事,没有想过事情能这么脱线地发展。更糟糕的是,他没有自己想象中抗拒。
得到的爱意太少了,别人的一点爱意都舍不得辜负。仲居瑞想,自己好像因为恋爱经验太少被套路了,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想这些真是闲得蛋疼,有点后悔那时候不该逃走,应该打一架。唔,那时候。想想又开始心跳加速。操,果然还是因为恋爱史一片空白被套路了。

“没事儿,又没伤口,过两天就好了。”裴煦等周欣转过去,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跟走道对面的仲居瑞说,“这就是被爱情撞了下腰。”
仲居瑞已经快把眼前的水果沙拉扎烂了。

仲居瑞最闷骚的时候,曾经专门誊写了一遍自己的课堂笔记,只等那个妹子偶尔借过去看一看,再赞一句,仲居瑞的字是男生中最好看的。

恶意的针对有时候并不伤人,启动防御,以眼还眼,心里不会难受。善意带来的伤害更甚。他默默缩回到以前不爱交朋友的状态,显然没有在妍妍那留下好印象。等到自己再成熟一点,他觉得自己那时候实在有些不识抬举。

仲居瑞说:“我记得。”他是真的认为自己记得,平如做过的某道菜,平如骑自行车把他摔了,儿童节汇演他在台上背诗,平如在台下挥手。他怕自己忘掉这些,曾经把这一桩桩的小事都写在本子上,写下来数一数才发现一共9634个字。
9634个字,就是他跟母亲全部的缘分,此生无缘扩写。

裴煦其实不知道GitHub是什么玩意,他点点头很正经地说:“那看起来很忙啊。忙完有空来谈恋爱吗?”

如果想让人感觉到相处舒服,裴煦还是很容易做到的。在给仲居瑞留下无法磨灭的印象后,他开始实行欲擒故纵的手段,等到这个嘴硬心软的人正式陷入爱情。
布置好陷阱的猎人脸上依然是乖巧的微笑:“今天的点滴相处我也好好珍藏在心里了。”
听得仲居瑞一阵恶寒。

裴煦垂下头:“你说的没错,写文章也没有用。”
仲居瑞忽然就心软了,他受得了裴煦嘴贱撩闲的样子,倒受不了裴煦一脸挫败的样子。

奶娘目瞪口呆地问仲居瑞:“啊?这是?”
“雷锋。”仲居瑞叹了口气,“为人民服务的雷锋。”
奶娘八百年听不到仲居瑞抖一次机灵,以为自己听错了,站在原地,重复道:“啊?”

“趁人之危的意思,反正你也不能追上来打我。”裴煦被书不轻不重地砸一下,也不恼,把书又丢回去,在空中被仲居瑞伸手接住。
他倒退两步,说:“小布丁,明天再见!”,挥挥手不太稳重地跳着走了。
仲居瑞把书扣到脸上,无声地笑了。

少年时期的暗恋是很美好的,在欣赏美好的角度来说,雪姐很愿意陪伴裴煦等他那朵小骨朵开花。但是裴煦这个小骨朵,跟沙漠里的胡杨林似的,很有种活着一千年不死,死了一千年不倒的的精气神儿。等到裴煦考上大学,她快忘了裴煦少男春心萌动过的时候,裴煦向她宣布,他要开始追人了。

他们的关系停滞在不上不下的阶段,既没有捅开窗户纸,也没有两眼一摸黑地僵持。淡淡的默契,淡淡的暧昧,一切都是淡淡的,没有人愿意打破。
又或者,两个人都饶有兴趣地在玩一局“木头人,不许动”的游戏,只看谁先忍不住。

“裴煦,成熟的第一步就知道退让。有时候,你只痛快了一下,但是后患无穷。你没有精力跟垃圾纠缠的,遇到垃圾,早点把自己撇清,离得远远的比什么都好。你永远不知道别人的底线有多低,能做出什么事来。”裴寒咬了根烟,手指颤动,几次没能点上火。

何止搞不懂,他其实愁肠百结很久了。天降一阵风,强撩且作妖。最开始是被裴煦忽远忽近的套路唬住,以至于不知道怎么反击,后来是在观望中产生难以名状的感觉。没有人能拒绝另一个炙热的心的靠近。等意识到自己的眼睛有意无意地在往一个方向看,自己的原则,也逐渐没有那么坚不可摧,仲居瑞心里终于开始警铃大作。

裴煦刚要开口,仲居瑞打断他:“我想,你大概不是要认真的玩法吧。你根本没打算给我留下什么好印象,所有的行动都是一时兴起,也不在乎我什么反应,比起结果,你更享受这种过程。”

“高中校友?”仲居瑞也是第一次听说。
他还想再追问,裴煦已经在唇边竖起一根食指:“呐,我们目前读条到刚认识的时候,我还没有要向你表达爱意的意思,了解到这个程度就可以了。”

于是婆婆继续讲下去,神采飞扬,还有几句俏皮话点评。
仲居瑞看着不太容易接近,其实心思重,又很容易心软。掩盖在他日常打结眉毛下的,是许多只能独自消化的情绪。他以为自己成长到可以肩担一些事,却发现他如此害怕离别,尤其害怕爱的人离别。

热度是可预见的,好心被当成驴肝肺的店家能博一番同情,做点口碑。裴煦忍不住想,现在营销手段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谁能想到这不起眼的社会小新闻后面还有这样的曲折呢。在网上谩骂,抒发正义感的网民其实只是被糊弄的傻子罢了。

平时仲居瑞已经很爱干净了,他本来东西也不多,还强迫症似的依次摆放,桌上连个橡皮屑都没有,乍一看他们寝室,就是二战后一片废墟中还有个样板房似的。

裴煦故意叹了口气,好像很无奈地说:“你怎么这么难搞啊?仗着我喜欢你,为所欲为。”
熟悉的配方,仲居瑞躁郁的情绪被安抚下来。但是他说:“你能不能正常点,别老说这种恶心死人的话。”

“不是哦。”裴煦嘴角一歪,笑得很有深意,“是色/欲/激/情小说。两个人不穿衣服搞来搞去的那种。”
——妖风已经进化成沙尘暴了,又黄又爆。

“我有病啊我不高兴。”仲居瑞停顿了一下,“你就不能多交几个朋友吗?单约一个姑娘有什么意思?吃饭的时候…人多点更划算。”

他顾左右而言他地说了一些零零散散的,中心思想是希望彼此洁身自好,平时也不要装不认识,顺其自然就好。
——这样就不会发生这边终于春`心萌动跃跃欲试,结果那边后院着火的事了吧。仲居瑞给自己又竖了一次大拇指。
“你明白我意思吗?”
裴煦点头:“我懂了,我们现在是对方男朋友人才库的唯一预备成员,是这个意思?” ...
这场景太荒诞了,两个人站在马路边上,有商有量地讨论如何保证一段恋情能平稳发生。倘若日后别人问起,你们俩怎么在一起的,他们只能说我们经过了好几轮协商,甚至进行了人员分工,裴煦负责推动恋情走向,仲居瑞负责跟上情感发展速度。这简直太有毛病了。

——直球选手遭遇同样爱打直球的对手,这个瞬间两个人之间有一颗误闯地球的小星球,爆炸得轰轰烈烈。
仲居瑞感觉眼前的世界都震颤了一把。他克制住自己想给裴煦把拉链拉上的冲动,很粗暴地把裴煦外套帽子往下一扣,扣到裴煦脑袋上,一圈毛刚好遮住裴煦的视线。
最后,仲居瑞语调平平地说:“我有病啊我喜欢你。”
——大概是真的有病,但能治愈这爱情疾病的药方,在你手上。

然而工科男真的没有文艺细胞,仲居瑞顺手回过去:“我没有深情注视电脑,我只是眼干眼涩眼疲劳。影子做不成糖霜,不符合化学反应规律。希望你下次给我示范一下怎么偷影子,我求知若渴。”
呛过去之后,他口嫌体正直地把那酸话复制到文档里,命名为《毛概知识点》,念了两遍,无端高兴起来。
奶娘刷完牙进门,看见仲居瑞哼着歌抖腿,默默后退几步再次打开门。
打开方式没有错,眼睛也没花,这个死人脸真的在快乐地抖腿。

雪姐倒很感兴趣:“他这么看脸?”
“大概看的吧。”裴煦给书翻页,“我看他买包子都只买褶好看的。”

他们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只是被资本利用的傻瓜?然而这是两厢情愿的事,新闻需要傻瓜群众的关注,傻瓜群众需要表达三观自我满足。

什么不得劲?是我理解的那个不得劲吗??仲居瑞内心在暴走。
偏偏裴煦一脸害羞地看他,欲言又止地说:“刚刚你在梦里…哎呀,啧啧,我要再品品…”
“你梦到什么了?”
“不敢说,以我们的关系,我不该梦到这些。”裴煦一脸神往地回味,“没想到你在我梦里这么热情…”

仲居瑞忽然肝疼,问:“你们文科不是学VB就好吗?那个比这个简单,你为什么要报C程?”
“我喜欢挑战自己,遛最野的狗,喝最烈的酒,日最牛掰的仲某某。”

“意味着量子事件会取代其他微观活动成为宇宙的主宰。”
“哦?那是不是永远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我们水乳交融,场面一度非常色/情?”
——遇到曾经写过黄文的写手也是毫无办法。

塞特菲尔德说一个非常珍视的故事,就该用漫不经心来掩饰它的重要,以免听故事的人冷漠无情。
仲居瑞在搞不清楚真相前,并不敢交出真心。直球选手有了自尊和胆怯,失去质问的勇气。这是一个危险的开始,是真正动心的标志。

“亲吻,接吻,舌头打架。”裴煦摸摸自己的唇珠,“你刚刚不是在舔嘴唇回味吗?我以为你还想再试试。”
仲居瑞自认这辈子做不到如此炉火纯青的不要脸。他很怀疑地问:“你这是哪门子的清纯佳人?”

嫌弃他们积攒多年,准备传男不传女的臭袜子

裴煦笑着点头,掏出手机发微信:“我什么时候拜托你买的?”
“梦里。”
“你梦到我了呀?”
“没有。”
然后他们隔着人群笑了。

初夏尚没有鸣蝉,仲居瑞的手背被裴煦鼻尖不经意磨蹭到,心里却跟十几只知了此起彼伏叫唤似的,眼里只看得到裴煦的睫毛,指关节被温热的嘴唇若即若离地摩挲了一下,那人很快撤离,带着脸上一点乍看难以察觉的薄红,继续洗着手上的白色花瓣。
——原来也不是不会害羞。

裴寒听裴煦发表见解,揉着自己的腿说:“你总是带着自己的情绪入场,有一个自己的态度再去了解事情,天然地把公权力或者大资本当作恶。也许你会成为很不错的意见领袖,往难听点说,你这么爱主持你所谓的正义,你可能会变成一个公知,但这样很难成为客观的记者。”

“今天很累,不想主动梦见你,希望你自觉点到我梦里来。”
如果到这里还算正常的话,下面就有点过分了。
“但请你不要空手而来,务必带着天上一钱月色,胯下二两激情。”

裴煦忍了一下,嘴型怎么都忍不住,喷笑道:“好,我去跟她说 ,从此她只能在我附近呼吸。”
仲居瑞捏上裴煦的后颈,因为刚刚摸了冷藏的饮料,指腹冰凉,他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但还是甭住一张死人脸说:“附近也不行。”

你们只是光环的受益者,并不是光环本身。对着各位演出一个“反性侵”主题的话剧,并不是把观众当作加害者,而是因为我们身上,有着万分之一改变社会的可能性,我们是天之骄子国之重器,我们有一些糊口以外的使命。而对于其他认怂的被同化的人,既然没有改变世界的风骨,那在看见有人为你举着火把前行的时候,至少不要去吐口水。”

——这感觉是一阵风找到可停靠的枝头,是一束霓虹在夜里静静发亮,是百分之一百只因为你的心跳。
“我不想松手。”裴煦说:“也请你,务必,不要,松开。”...
速度太快了,一切都不太明晰。
仲居瑞被拉着前行,脚步都不由自主,他注视着两个人交缠的影子在灯光下变长,变短,变浓,变淡。这样的认知很新奇,他深深满足于影子的亲昵。
他想他不会忘了这种感觉,喜悦像是气球上扎了一个小针眼慢慢放出来的气,不够明目张胆,足够扰人心魂。他不自觉地抿嘴笑起来,不再跟在裴煦身后,而是加速跟人并肩。

  “建设新时代?我懂啊。”裴煦笑得很有深意,“我们新闻工作者最愿意走在时代的前列腺上呢。啊,口误,是时代的前线上呢。”
  ——时代招你惹你了吗?

  潮湿,温暖,笨拙地吞/吐着,让裴煦心虚地想叫唤。
  ——确认了,这真的是令人发指的贤惠。

  就像曾经送早餐时冷眼看着仲居瑞溜进后门,再发短信气死仲居瑞,此刻裴煦那些曾经让仲居瑞讨厌的特质再次暴露无遗。让仲居瑞很头痛地回忆起眼前人的劣迹斑斑。
  而这人进一步逼近仲居瑞,语气咄咄逼人:“就是忘了跟你说以前就知道你,喜欢你,所以后来才想办法追到你而已。怎么了,不行吗?”

裴煦喝了一口粥,干呕的感觉又来了。
那个男生手上拿着一个馒头,恶狠狠地咽下去,太干了,又吐了出来。

——世界不会给你慢慢成熟和接受的时间,一拳头过来,你只能先踉跄着站起来,你有机会哭,不过是因为有别人挡在你跟前。

裴煦很悲哀地发现,语言不是唯一的巴别塔。就像他不指望别人理解他那样,他哥也并不期待他的理解。关心的心是有心无力的那个心。

“你左腿是开过光带法术啊?有左腿的时候就敢说想娶我,左腿没了就没胆了?我话放这了,我又不是因为喜欢你那条毛腿才喜欢你的,现在也不会因为你没有那条毛腿不喜欢你。”

无数环环相扣的多米诺骨牌,一个巧遇连着一个巧遇。他向教学楼狂奔,心里在咆哮:原来在最最开始,没有信箱,没去医院,没见过镜头里的丑陋黑框眼镜,在这种时候,我也早就看见过你。

当雪姐听到这个说法后,了然地说:“你就是单相思呗?”裴煦翻了一晚上白眼,觉得雪姐根本不懂。
“这明明是夜雪初霁,四望皓然,乘小船访友,经宿方至,造门不前而返。”裴煦说,“乘兴而来,何必见安道邪!”

然而他多虑了,仲居瑞寡不敌众,很快和他一起挨打,毫无救人的光环——嘴上还大声呼喊着“救命”。
原则上说,仲居瑞此举十分明智,裴煦完全忘掉自己被拳脚相加的痛楚,只觉得荒诞又好笑。他蜷缩着,真的闷笑起来,大概因为远远看上去是害怕地瑟瑟发抖,一只手抚上他的头,明显强装镇定的声音问他:“你还好吧?别怕,他们跑了。”

他不知道裴煦为什么喜欢他的时候很不安,等到知道,又开始不安。他能理直气壮地打直球,说你喜欢我那我也敢喜欢你,等看到这喜欢是24k纯金,他又开始自卑。
他从来不是幸运之神眷顾的人,所有东西全靠自己一步一步挣。

“凭什么找我算帐?”裴煦冷哼一声,“缘分这种事,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我付出汗水得到爱情怎么了?我看你什么都没付出,坐在那不劳而获,喜提爱情,我还没找你算帐呢!”

光光悄悄问奶娘:“仲老师怎么回事?笑得怪瘆人的。”
奶娘推一推鼻子上的眼镜架:“可能这就是学神专属复习法,又名学神笑容の奥义,通过微笑,向知识表达友好的情绪,与知识点混个脸熟,这样在考试的时候,题目也会遵循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让学神快乐地获得满分。”

他每看一首酸诗,心里就要甜蜜一次:“原来裴煦不是瞎撩,这货是真的喜欢我。这些诗怎么这么情真意切。”他疯狂嘴角上扬,无法淡定。看到最后,实在忍不住了,仲居瑞趴在桌上笑得直抖:“大爷的,这可怎么办,裴煦居然这么喜欢我。”

光光像奶娘之前那样,推一推鼻子上的眼镜架:“这是更高一级的复习法,叫做学神の抖动,通过触电般的抖动频率,将脑海里积淀的知识抖出来,从而顺利答题。”
奶娘说:“我也信了你的邪,周三考计算机体系结构前我先去踩个电门。”

裴煦盯着他的表情,很失望地说:“靠,你真的淡定地跟个王八一样。”
仲居瑞心想,因为每一天都期待着你回来,所以你哪一天回来都不意外。

“我看你是居攻自傲。仲居瑞因为做攻,信心满满很自傲。”
有两个路人正好推着行李箱从走道经过。
仲居瑞怕裴煦再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骚话,立刻虚张声势地打断:“做功是物理概念,指能量由一种形式转化为另一种形式…”
裴煦就喜欢看仲居瑞手忙脚乱假正经的样子,他用手掌给自己扇风,笑得跟烧开的水壶似的。

他用鼻尖蹭一蹭仲居瑞的掌心,伸出粉嫩嫩的舌头,舔上仲居瑞的爱情线。
湿漉漉热乎乎的舌头,像一只可怜又可爱的小狐狸,对你无限信任与爱意。
仲居瑞忽然有点鼻酸,他想,他完了,他这辈子完在眼前这只小狐狸身上,他再也无法想象自己会这么喜欢另一个人,他的爱情线跟裴煦打了死结。他捉住裴煦白净的脚踝,极其庄重地吻上去,更加用力地动起来。

五个用完打结的避孕套依次摆在地上,里面白色乳浊液的量还从多到少依次递减。
“这是什么阵法?摆成这样干嘛?壮/阳吗?”裴煦看见套就屁股一疼。
“我有一点摆放东西的强迫症,依次放我看了舒心。”

谈恋爱这事儿,表面上看是双人闯关游戏,本质上是单机沙盘游戏,愉悦全来自自我满足。他忽然就懂了那么恶俗的情歌是多么的写实。

裴煦只觉得很荒诞,一切都很荒诞。这趟喝茶之行并没有那么剑拔弩张,大家都轻车熟路,像是在走什么流程。在这荒诞的表象下,裴煦明白,与他对立的并非这几个领导,而是另一个利维坦,一种不让人揭开遮羞布的畸形文化。

仲居瑞噎了一下,好像一开始真是这样。他左右看看,并没有什么熟人,伸手薅一把裴煦的头发,说:“这是个复杂的化学反应,你每天瞎撩只能算催化剂,方程式左边发生反应是别的东西。而且你什么时候给我送温暖了?你一天天的不都在琢磨怎么气死我吗?”

裴煦说,“而且你这样对我视力不好。你赤条条的,我眼睛容易只往某个地方看,造成斜视。”

裴煦跳起来,还嘴道:“你能不能不要拿抱枕砸人!你对你老公也这个德性吗!你这个德性都有老公,我伶牙俐齿一点怎么了?伶牙俐齿就不招人疼吗?”

仲居瑞不知道怎么说。平如这个符号已经逐渐淡去,像一声微不足道的叹息,他麻木到无法感知这样的酸痛,更不可追溯思念几何。他有点理解仲建兴了。感情这种东西,即便是亲情,也隔着两副皮囊一把时间,绝不存在天生不可分割的联系。

婆婆用这届带不动的眼神看裴煦一眼,仿佛看到一个八卦学科的差生,小声对仲居瑞说:“就跟陈小菊她小婶婶那事儿一样嘛!”
——语气自然地仿佛是老师在说“该题型跟上次月考最后一题异曲同工”。

仲居瑞说:“我不说,大男人聊这种家长里短,显得特别爱嚼舌根。我不是这种人。”
外婆称赞道:“对,男人家,不能小家子气。”
裴煦心说,那你们倒是把炯炯有神的眼神收敛收敛,你们祖孙俩的表情如出一辙好吗。

离社会越来越近,仲居瑞也越来越感知到一些规则。有一些有意义的东西,是没有用的,换不到货真价实的好处。

他是冲动的,唯心的,浪漫主义的,可以因为仲居瑞一句“因为愤怒,所以开花”对这个没见过的人另眼相看,因为看到仲居瑞跟他一样为家里人苦苦挣扎而共情,因为几个巧合相信这是天意。他能理解自己情感的源头,有的时候却迷茫仲居瑞为什么喜欢他——稳重的,唯物的,理性主义的仲居瑞,究竟怎么被套路了。

——愁云惨淡的日子是有的,但是惨淡久了,也总要学会苦中作乐。人类有一个情绪的免疫系统,在忧虑灼心之间总有些虚张声势的快乐。仲居瑞手掌被裴煦的短发刺挠着,心里挺感激裴煦总是提供这样快乐的原料。

裴煦得了患得患失的病。他纠结自己要任性,还是这么混下去。他不太想这样妥协,因为他不喜欢现在自己的样子。掏心掏肺地喜欢仲居瑞当然可以,喜欢到丧失自己,那是很危险的信号。

他试探了几次,没有从裴煦那再得到什么负面的反馈,惴惴不安地把不好的预感封锁起来,继续跟裴煦保持着不多不少的联系,感情像一团水汽平稳地扣在玻璃罩里——虽然摸不着,但一时半会也漏不掉。

他很烦躁。在裴煦这件事上他从来没什么安全感——这人来得突然,爱得突然,离开也很突然。这种突兀的结局其实很符合仲居瑞内心最深处的恐慌,他一直觉得裴煦就是这种人。不负责任,说一出是一出,惹人讨厌。
但也只有这一点惹人讨厌而已。

但这老太太的精气神伴随着只出不进的呼气一点点消失了,像有谁拿着个无形的针筒吸走了一样。她不动了,蜷缩着,是一只僵硬的睡着的老猫。...
“搭把手,把你婆婆掰直,不能让她这么佝偻着。再过会就不好掰了。”陈小菊有点哽咽,但她毕竟见得多了,知道这时候小辈不顶用,得靠她拿主意。

仲居瑞没有笑,他抬头寻找自己丢出去的帽子,但那只跟无数只帽子混在一起,他已经难以分辨。
他想,他的青春也这样丢掉了,并没有特别的色彩,从此难以分辨。

仲居瑞给自己续了点起泡酒,酒水淡淡的粉色挺好看:“没翻篇呢,上一个篇章烂尾了,烂尾的故事就像烂尾楼,不理清废墟就盖不了新楼。”
仲居瑞还有一句闷在心里没说,恐怕理清废墟也不行,上一栋烂尾楼地基打得太深,钢筋扎扎实实埋到底,要是拆了那钢筋,他怕会少半条命。

——他真害怕这个账号没有解绑只是因为裴煦忘了有这桩事,而凭他对裴煦丢三落四个性的了解,这他妈极有可能。
可是此刻他多愿意自欺欺人。

仲居瑞垂着眼睛说:“我不难追,有人试过的。只要三天理我,两天不理我,先气死我,再说些甜言蜜语哄着我,就这么吊着,我马上就上钩。”

“我有一个不一定准确的观察。凡是被爱包围着长大的孩子,自信,敞亮,谈恋爱也有气贯长虹的姿态,你不爱我,那我就不爱你好了,他们受的委屈也只是小跌小撞的委屈,他们经受的爱的教育,最后还是会把他们指引到另一个自信敞亮的人那里去。这种感觉,是我这样的人再怎么努力也无法习得的。”
严夕问:“那你是怎样的人?”
仲居瑞说:“我是个…小时候没吃过麦芽糖,以为长大也不会再需要,结果尝过一次就成瘾的人。”

裴煦说:“你是不是还有话跟我说?我听说,人有遗愿没完成,魂魄不会散。你告诉我,我帮你完成。”
仲居瑞心想,原来在这个梦里,自己已经死了。
裴煦见他不说话,伸出袖口抹干净泪水:“我不知道你以后还来不来找我,我怕你喝完孟婆汤就忘了我。”他本来不相信这些黄泉路上的事的,但是他既然能看到仲居瑞的鬼魂,他就瞬间相信了所有超自然的事,他说,“对不起,真的特别对不起,我后悔我的任性,后悔我一意孤行,我后悔所有。我从来没忘记你,我爱你。我非常讨厌自己,我知道我狂妄,无知,自大,糟蹋人的心意,不得好死。”

仲居瑞优哉游哉地说:“我顿悟了,你始乱终弃,我才是受害人,我为什么不能理直气壮。我今天就要麻烦你,要大大地麻烦你。”
裴煦沉默了一会说:“我们上次仿佛达成过共识,过往云烟吧,不是一个人的错,我们应该放下过去,迎接新的人生…”
仲居瑞说:“哦,我上次跟你客套的,你还当真了?”

裴煦推辞:“不说话其实也很美好,我们不用刻意打破沉默。”
仲居瑞“哧”一声,闭着眼睛说:“不说话也很美好那是情侣之间,我们这种前任关系沉默着不是更尴尬了?”
裴煦无言以对。
仲居瑞说:“你这个渣男还挺推三阻四的。”

仲居瑞躺在枕头上困得要死,听免提里亢奋的声音不忍心打断,只能苦笑着想,活该,谁让你鼓励他去发光了,现在光照得自己睡不着,简直是报应。
他在这甜蜜的报应里裹着熟悉的小毯子,心脏跳动地有序而安宁。

除了他和裴煦,他唯一觉得这两人得待一块的就是凤凰传奇,那女歌手唱完,如果没有男歌手哟哟两声来注入灵魂,总觉得不完整不舒服。

07年山西疫苗引发多起儿童致死事件被重重阻力隐瞒不报,直到3年后,由中国经济时报的王克勤经过半年实地调查最终揭露疫苗乱象,披露后两个月不到,经济时报的总编辑被调离,事件调查组被解散,王克勤本人也被解职,铁腕之下形成寒蝉效应,这事件成为大陆调查记者衰落的契机。

裴煦越想越高兴,说:“你那个投降书,什么时候写的啊?怎么不告诉我呢?我还以为,你心里觉得我们双方还要再改变改变,磨合磨合。原来你最近都觉得差不多可以了啊。”
“不是最近,是好几年前。”
——从好几年前开始,这座孤单的小城池,对你一直是无条件投降的啊。
裴煦扭过头,眼圈忽然红了。

仲居瑞说,“好了,这个床垫现在是我们屋子里最贵的家居了。”
裴煦好像才回过神似的说:“那我们以后搬家都带着它,它就是我们的家庭成员,既然它刚刚好,不太硬也不太软,那我们就给它取名为仲不太。跟你姓。”

“适当示弱会使倾听者感到愉快。”仲居瑞慢悠悠道,“我告诉娃娃菜,像我这样的人才也只能找一个脑子不灵光的伴侣,让它上路的时候释然点。”他把娃娃菜丢进热水里,“心情愉快的娃娃菜比较好吃。”

仲居瑞以前身上总有种苦大仇深少年老成,这种气质最近一直在消减。裴煦觉得自己对仲居瑞可能有误解。他一直认定仲居瑞是个闷骚——事实上,仲居瑞表现出来的的确是个闷骚。但是最近这个闷骚有点想明骚的意思。他抖机灵又不解风情,偶尔也有句七拐八拐说我爱你的情话,犹如神来之笔,整个人笑起来生机勃勃。

仲居瑞一边看年货一边随口问这个退骚针哪里有的卖。
“不近不远,在你胯下,正要你小鸟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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