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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忌这本第一部因为有怀旧加乡言滤镜,还是很吸引人的。但后面人情世故渐渐浑浊起来,各种男女关系大多结局败落,裁缝杜梅好端端的就给写死了,难不让人胸口郁闷。最后的落脚点是一篇私下写的四平八稳的悼念文,到底是人间不值得。

第一部
店门其实不是门,是一块一块的长条木板。门框上下有凹槽,上面凹槽深些,下面凹槽浅些,将板子往上顶,悬空,再对准下面的凹槽,将门板落下去。

一张圆桌,顶上一盏十五支光电灯,灯光昏黄。

齐师傅一双死鱼眼,一副瘟神模样,秋林也不敢问。

吴师傅就往店门口看,见四下无人,悄声说,都是没办法的事情。这盘存亏损了,只能想办法,各处都生些铜钿银子出来。饼干罐盖子松一些,受些潮,虽然难吃些,但能增重。

扯布按尺寸,村里女人来扯布,吴师傅算好对方所要尺寸,丈量布匹时,手上便加了劲,将布拉得紧些。这样下来,一匹布卖光,也能省下不少。

吴师傅阴阳怪气,齐师傅冰清水冷,唯独马师傅,脸上挂满笑,像自家亲人。

算盘珠子噼噼啪啪,从一加到三十六,又从三十六拨回到一,反复打,反复练。 {合666。}

再说这香鱼,一看就是三门湾的香鱼。什么香鱼最好?咸淡水里长出的香鱼最好。天台山流下的清溪水,流到三门湾入海。清溪水淡,三门湾水咸,咸淡水交汇,才有这一等香鱼。这些东西海边人不当回事情,长亭离海远,这些东西少见。

皮如宝、春皮如草,天冷,野兽身上的绒毛最是细密,取下的兽皮又韧又软,可以卖出好价格。

马师傅说,油水足,这菜当然是好吃。但这上半夜也要多忖忖下半夜事情,这开店,跟过日子一样,要时时算计着。手指有漏缝就不行了,要懂得积少成多。

第二章
看见做豆腐老倌正在大土灶边忙上忙落。灶上是一口大铁锅,锅上套一个大木桶。老倌身材单薄,站在大木桶前,瘦小得像只猢狲。

我做豆浆,用的都是六月熟的黄豆。每年七月半前,我都准时去三岔各地方收黄豆。只有六月豆,做出豆腐来,才是又韧又香。

第三章
就这样,美姑在齐师傅家住下。两个月后,美姑果真就怀上了。听到消息,秀娟双手合十,直念阿弥陀佛。随后的日子,秀娟更是忙里忙外,端饭送水,洗衣裳倒马桶,样样事情不让美姑上手。齐师傅看着秀娟,心里五味杂陈,讲不出什么味道。

你是众生 {这个是‘畜生’的意思吧,很重的诅咒}

齐海生说,这蟋蟀你看着一样,我眼里却天差地别。溪坑边上的蟋蟀,脖颈处有一圈黄带,叫声最好听。田里蟋蟀,要挑两腔后面两根毛的。两根毛的是雄蟋蟀,打起来特别勇。

第四章
每年蚕豆收获时候,外婆就买来好蚕豆,拿菜刀割个小口子,用油炸了,撒上细盐,在一个双喜罐里装好。那罐子放在一口花梨木大衣橱上,高得很。我去外公那里时,总是拉来骨牌凳,踮着脚尖去偷蚕豆吃。那蚕豆炸得蓬松,香得掉鼻子。

队伍走,他就走,队伍停,他就停。父亲佝偻着身子,看上去那么瘦小,小得像一片树叶,似乎一阵风就能将他吹走。
父亲一世都是胆小谨慎的人,可最后,还是落了那样下场。秋林想,这世上的事,跟胆子是没有关系的,胆大了躲不开,胆小了,却还是躲不开。

吴师傅笑眯眯不再说话。秋林说,吴师傅,你这人讲闲话最不爽气,吃蟹一样,总是吃一半吐一半。

世上三样苦,撑船打铁做豆腐,大家都说豆腐老倌身体好,日里做豆腐,夜里还能惊得鸭子嘎嘎叫。

第五章
八年,日本人也打败了。但他打不败自己,他只是装作恨了齐海生八年。当年在他肩上撒尿都觉得香喷喷的人,叫他怎么恨? {八年是一个很有时代感的刻度,连我练字多年练不好我妈都讲‘八年抗战都胜利了’}

第六章
家里还有一桩脚后跟踢屁股的要紧事情等我。

货店里平常日子包包裹,红枣包、核桃包,马师傅每包都会省出一只两只,日积月累,也算一笔东西。马师傅有手头生活,办事时,将这些零散东西用粗纸包一个漂亮的三角包,斧头包,用麻绳拎着,清清爽爽,别人看见都欢喜。

砂锅面积少,沾油也就小。用火煨着,既节省柴火,肉油蒸发得也少。而且,砂锅吸油,洗不掉

师傅想,许多事,现在看来没必要,长远了,却是最要紧事情。这是什么,这就是一本生意经。

父亲说,当学徒,除了学本事,还要磨性子。飞扬跋扈的,能做什么生意?就要这样一日日地磨,将性子磨得圆滑了,才好做个生意人。

第七章
学校辰光多少令人怀念,我总是记得,有一年游行,我们一班同学,用硬纸板做出天安门城楼,红色城墙,金色瓦片,汉白玉栏杆,抬出游行时,多少人羡慕。

第八章
其中有一种叫三角包,一张长方形粗纸,称出红糖白糖倒在粗纸上,然后包成粽子状。包三角包不能用绳子扎,圈出三角后,收尾处留小口,向内两折,白糖红糖便被锁在包裹中。手艺不到的,包裹不紧,留了洞眼,会漏出糖来。

农民忙春耕,没工夫采买,南货店工作人员便要将货物送去田头。

还有捆酒瓶,头顶盲打算盘,快速卷布匹,秋林都是样样手艺过关。

第九章
做人一世,最重要一件,不就是想办法活下去吗?当年逃荒,自己翻过天台山跑到此地,和尚给自己一碗粥吃,自己就嫁给了大明。现在大明守个空庙,没有饭吃,自己跟豆腐老倌相好,给大明油豆腐吃,新衣裳穿,又有什么过错?
米粒坐在鸭棚里,举着双手,想一阵,难过一阵。想得烦躁了,索性起身走出鸭棚,跑到三岔地方买来一碗油豆腐,去到大明坟前又独自哭了半日。

师傅百般辩解,口水讲得滴滴答,

师傅是一世精打细算的人,当年人家送他一条鱼,他也要将鱼卖给咸货行,等人家将鱼杀了,再将肚里货讨回,回家清洗干净,烧熟过酒。这事情,咸货行的人现在碰着还要说。

第十章
杜尔说,纸条放在我这里,你要讲话算话。客客气气,大家都好,如果翻了脸,我也是毛脸和尚,我保证你后悔来不及。

第十一章
儿媳妇薄薄两片嘴唇就像两块刀片,将吴师傅想说的另一半闲话生生切碎,吴师傅哪还敢再讲什么。这媳妇他不敢招惹,当初就因为撞见她洗澡,逼自己铤而走险去偷布,差点晚节不保。

吴师傅说,米粒,我不瞒你,我躲在家里,心中难过要死。不是我心狠,也不是我不愿来,可心里那么想,双脚却是迈不开。
米粒说,没有关系,你双脚迈不开,我这不是自己来了吗?

猪血从喉管流出,流到凳下木桶里。那猪被捅了喉咙,又惊天动地地挣扎嘶叫一番,这才垂头死去。猪血流干净,只见杀猪人在猪腿上划个口子,用嘴巴将猪皮吹得胀起,再放入倒了滚汤的大木盆里刮毛。没多少工夫,刚才还血淋淋一口猪,就被处理的干净白嫩。最后,几个打下手的人帮忙,用铁钩钩住猪的后腿,挂到架子上,杀猪人拿刀在猪肚子上划开,各种内脏汹涌而出,一股热烫烫的油脂味混杂着粪便味道便在空气中四散弥漫。

第十二章
胡店长却说,长亭离这里不近,走了一路,夜饭早溜到腿肚里了。赶紧吃点,

今朝来赶集的人太多,个个讲话声大得像吵架,时不时还有牛羊叫声和广播喇叭声,买东西的人站在眼前,唇上几根胡须都数得清爽,但讲话却听不清。

也不晓得这些人是哪里钻出来的,造反一样的多,挤来挤去,人都要被挤扁了。

第十三章
马师傅说,谁会去做这样事情?我们这一辈人各种运动都经历过,其中厉害,都有体会。要是嘴巴不牢靠,将别人的事说出去,那跟杀了人有什么区别?再说了,今朝你说了别人,明朝别人同样也会说你,弄来弄去,一把刀还是横到自己头颈上。

供销社是经济单位,东西卖了,钱扔在抽屉里,洋钿是白的,眼珠子是黑的,洋钿落进眼珠里,难保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第二部
黄埠供销社属于区级供销社,供销社分四级,最顶上的是县供销社,下面是区,区下面是镇乡,再下面就是长亭南货店这样的合作商店。

外宣工作没搞好,秋林压力大。单位里碰到潘主任,总是笑眯眯打听,小陆,稿子有没有见报啊?秋林尴尬回答不出。潘主任便大度地笑,别着急,慢慢来,总能发表出来的。隔一次碰面,潘主任又问,问了又照样笑眯眯安慰。潘主任客气,秋林反而压力更大。还有县社里的许主任。自己是许主任推荐的,他真怕自己不争气,倒了许主任的牌子。
转日回城,秋林去寻卫国,许久没见,想约他一道吃个饭,讲讲心烦事情。见了面,秋林发现卫国与以前有些不同,烫了头发,衣裳也穿得时髦,那衣裳样式,秋林见都没见过。卫国还带来一个姑娘,但这姑娘并不是之前见过的云芝,说是医院里上班,姓顾。两人亲密,秋林看着,觉得疑惑。不晓得卫国为什么换了人,又不好开口问。
秋林说,真不如在南货店里当伙计,现在当小文书,每日烦恼稿子,没有一夜困得好。

随后,知秋走开,不知从哪里寻来一把稻草,均匀散在粪缸上面,这才慢慢往里倒水。
知秋说,童小军这人不上路,专欺负新人,故意叫你来。你没有经验,着急将水倒进去,溅一身,他们好看你洋相。

整个道地又是一阵恶臭。唯独童小军,像是鼻子失灵,站在粪缸边,一担一担仔细清点桶数,生怕吃了亏。

第十五章
穿军装也好看,关键看你怎么搭配。我以前也喜欢穿军装,比如六四式六五式,带些土黄色,都耐看。当然,最好看的还是五十年代苏联军装样式。
卫国说,对对,我也觉得军装好看,穿整通,带顶帽子,最精神不过。
你又说错了,军装不能配帽子,配帽子就土了。

自己做的领子,不够挺,软塌塌的,也有办法。家里有拍X光的片子,剪一剪,放进去,就会挺刮。另外,还有个小诀窍,一个领子,可以用两种颜色的布,正反都可以穿,又省下许多布料。

夜里的鸡都钻在鸡窝里,手伸进去,将手放到鸡的胸脯下,它就不会叫。然后再慢慢将手抽出来,手要稳,像端水豆腐一样,抓出鸡窝,将鸡头一折,塞到翅膀下,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她欢喜吃荸荠,他就给她买荸荠。荸荠皮难剥,他特意留指甲,给她剥皮。

过了几日,标语事情逐渐平息。卫国觉得自家冤枉,原是毛一夫的罪孽,自己却莫名其妙过了几日心惊肉跳的日子。越想越委屈

卫国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古怪衣裳的自己,突然感觉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恍惚间卫国又想起自己穿绿军装的样子,但只是一闪念他便不想了。他晓得,已经再回不去那个时光了。

第十六章
杜梅说,也是没有办法,你晓得那个人。杜尔去世,他没有制约,更是变本加厉,就索性跟他离了婚。姆妈见我离婚,大闹了一番,说我倒了她的牌子,不要我这个女儿。她这样说,我只能离开家,到城里租房子开了这爿裁缝店。

杜梅用粉饼在一块布上画出线,然后拿起厚重锋利的裁缝剪,咔嚓几声便剪出一个衣服形状。

两个人都有些迟疑,都难为情。杜梅说,你们两个怎么陌生人一样?以前为了见面,都快把家里衣裳洗薄了。

你看,这个克雷洛夫寓言中写到了马,他说这个马,你要让它四肢放开跑,但是,又不能让它乱跑,要配一根缰绳,如果没有缰绳,马就要从悬崖上掉下去。你呢,看到了克雷洛夫写的马,你不单看到一个故事,而且看到了很好的道理。你在文章中写了人与自由的关系,还将他引申到计划经济和市场经济的一个事情。这个关系复杂,多少人都讲不清楚。唯独你,用了一匹马,讲得清清楚楚。

第十七章
梅成摇了摇头,说,这个事恐怕不是判几年这么简单。你没听到消息吗?最近好像风声很紧,听说上面下达了指标,每个单位都要抓一些人。供销社也分了指标。

他想起齐清风万人批斗会上的场景。他将自己当作齐清风,将滩涂上密密麻麻爬行的小蟹当成台下人。他体会齐清风在台上的模样,这样一想,身上的痛痒竟变得不那么难熬。

第十八章
赶紧重新布置笑脸,

看见附近三三两两站着人,个个神情肃穆。再往山上看,什么都看不到,只有绿油油的树,还有从树的缝隙中透过来的轻巧日光。

第十九章
起初,秋林还担心,杜英农村户口,粮食食油燃料都没有计划指标,母亲会计较,不想母亲却开明。

徐局长想了想,说,今年甘南的瓜子倒是丰收,虽然我们春节年货供应也紧张,但武政委的面子我不能不给,我想办法匀出一些给陆同志。

鱼的嘴角流着血,蹦了几下,血都溅开来。但很快,它的动作就慢了下来,最后,就被冻住,白白一条,在冰面上一动不动。
秋林扭头看着冰面,水底下,他的影子依然在看着他。

感觉有东西从自己的眼眶里涌出,从两颊滑落下去,然后又顺着车厢的缝隙渗透,滴落在铁轨上。秋林心里那些很重的东西终于慢慢流淌了出来,他觉得自己不是在火车上,而是在胡妙的脚上。她一脚一脚地蹬着,自己不停地往空中飞起,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轻。

第二十章
秋林坐在昏黑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景物剪影一般,脑中想起许多人来,父亲,知秋,还有马师傅,齐师傅,吴师傅,豆腐老倌,长长一串名字,秋林突然明白一桩道理,人这一世,无非就是一个人一个人地认识,又一个人一个人地离开。

比如旧年的那一车瓜子,秋林从东北千里迢迢运来,本来跟童小军没有半点关系,可童小军却私下寻到潘主任,建议给县社每个主任副主任都送上十斤,让领导们都晓得黄埠供销社做出成绩。潘主任当场同意,还把这个送瓜子的生活交给童小军去办。

但这个人没良心,上树拔梯。你不晓得,我调离供销社,我老婆小店想卖点糖给罐头厂他都不同意,这个活众生。

第二十一章
卫国便又去收购站买蛇,去农民家偷毛兔,各种心思用尽,只为维持闹热场面。
卫国忙忙碌碌,只盼望看到大家聚在一起热闹场面,但聚会过后又最难过,人去楼空,空空荡荡,独自冷落。

卫国说,老头子最欢喜这张老虎皮,平时都不舍得让人摸一下,这次回去,不晓得为什么,带走几张豹皮,倒将这老虎皮落下了。

第三部
你当我是朋友,一句话不讲,我硬塞也要塞给你。做人一世,朋友最难得,话说穿了,当官能当几年,权力这东西,过期作废,不帮自己朋友帮谁?

许运道说,以后千万莫这样了,再这样,我也不能再帮你。我帮你这一次,也是为老不尊。当然,我也不是全怪你,现在外面什么情形,我也晓得。有些事情,一番假戏,我也理解。但你千万莫一条路走到黑,老婆儿子不能辜负。 {#男人帮男人#}

许运道骂骂咧咧,说这鲍一鸣好运道,自己名字叫运道,碰见他,运道都没了。一出门,就碰见扒手。连皮夹子带信,全部被偷了,连回来车钿都没有,最后还是厚着脸皮搭别人的拖拉机回到家中。
许红妆听了,晓得自己上当,恨得牙齿痒,她实在没料到自己老爹竟会帮着鲍一鸣来骗自己。

第二十三章
弄得鲍主任都不看牌,只看着杨会计吃烟,看得入迷,好几次都做了相公。秋林心里暗暗叫苦,鲍主任欢喜杨会计没错,只是连累自己吃这冤枉官司。

第二十四章
腊月里,陆秋林正式被任命为土特产公司经理,还新分了一个八十平方套间。{好大的房子}

你要晓得,你这个经理位置是我一个人硬推推上去的,你现在是我的人。

邱副经理原是省城里上班,因为跟单位里一个女同志打乒乓,打着打着,打成了生活腐化,罚落到此地

葛梅成跟人合伙倒卖电冰箱,赔了钱。后来又挪用公款,现在还坐在牢监里呢。

土特产公司最重要的一样工作便是废品收购。土特产下属收购站,收日常废旧物品,收牛羊猪狗家畜皮毛骨头,还收猎户打来角麂山兔黄鼠狼这些动物皮张。其中最重要一样,是废铜烂铁。

第二十五章
杜毅说,请你来,不为别的,只为吃饭结交朋友。
昆山说,我在此地,已经是有名掮客。这名头,我不忌讳,反倒觉得蛮好。靠一张嘴巴就能赚铜钿,多少福气。
杜毅恭维,昆山厂长厂也办得好。
昆山说,好个屁。我这个人就是一个农民。日里捧只碗,夜里捧根卵。吃点弄点,没别的事情。
昆山一番闲话,听得杜毅尴尬,不晓得如何应答。
昆山倒是不忌讳,说,你是老实人,心里定骂我流氓。我不顾忌这些,圈子里都晓得,寻我办事,首先吃要让我吃饱,我基围虾能吃三斤,白蟹能吃九只。我不是只能吃九只,九是最大数字,不能破了。另一样,我每次去上海办事,只住延安路上杨子饭店,每次一定要给我安排好三个女人。

总怀念以前插秧时光,脚踩在水泥里,陷进去,那一声水响,多少好听。杜厂长,我告诉你,我安排三个女人,不为别的,就为听那一声插秧声音。
杜毅听懂,面红耳赤。昆山看着杜毅,笑了起来。

女人就那么几年好时光,嫁个漂亮后生当然好,但几年青春过去,又能留下什么?我这也是为小女着想。
大女说,你莫忘记,当年对许敏你也这样说。
杜毅愣了愣,半日吐出一句闲话,你又懂个屁。

第二十六章
秋林看着他慢慢消失在黑暗里,想起刚才他那番口气,心里莫名有些难过。想一阵,突然觉得尿急,赶紧转身,匆匆跑进厕所。

第二十七章
阿庆老婆说,你到现在还想不明白啊?你去香港做面孔,是为自己做,不是为他做。哪一个男人能靠牢一世,人都是自家哄自家开心,自家寻欢喜事情做。

还有那种华达呢,要卖三十多块一米,做一件衣裳要用两米六的布料,吓死人。再比如的确良,乔其纱,哪一样不是好布料?

我拼了命,就是想学一门一世都可以养活自己的手艺,可你看,这才过了几年,就再没有用场了。这社会怎么变得这么快,我脚步这么慢,哪里跟得上?

第二十九章
知秋官司的事情在县城里引起了轩然大波,本来此事是县里几个主要领导过问过的,早定了调,让知秋伏法是为了避免国有资产流失。因此,整个案子从起诉到判决,都非常迅速,属于特事特办。不想,最终却因为鲍主任一张证明,板上钉钉的判决又被翻了案,县里几个主要领导都大为光火。

当日,鲍主任便写了一张硕大的辞职报告,明晃晃地张贴在当年贴大字报的那个橱窗上。

第三十章
虽然开不了追悼会,但写一封悼词,也算是对齐师傅一个交代。想起这个主意,秋林有些兴奋,钢笔吸饱墨水,便开始在信纸上写字。

杜英笑眯眯看着秋林,说,看见了吧,这真话哪有那么好讲啊?不过,话又讲回来,真话假话,最关键不是看讲的人,而是看听的人。比如你陆秋林,你即便对我讲了假话,我也总是会当真的听。

秋林扭过头,看着桌上那封悼词,更加感觉怪异起来,似乎越看越不像是写给齐师傅,而是虚构出来的某个张师傅赵师傅李师傅。秋林抬起头,只看着窗玻璃上照出的自己面孔出神。其实何必又要分清是写给谁的呢。写给谁的,又有什么要紧?这天下的人活得各不相同,写在悼词上却又有多少差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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