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

Oct. 19th, 2021 11:12 pm
[personal profile] fiefoe
想到以前字幕组的繁荣,现在看这本有点闲坐说玄宗之感。轮椅苏攻配平和受正好,七世有幸/七英俊的主教戏也写很好看。

>>  再过几个小时,论坛、贴吧、微博将会哀鸿遍野,一边哭送领便当的主角,一边大骂无良编剧。再过几天,一切重归风平浪静,弃剧的从此江湖不见,继续追剧的则静静坐等下一季。
    许辰川一时间百感交集。他作为新人中途加入,从第二季开始做《毒善其身》,这也是他的第一部 正式作品。虽然一直在冷场,但并肩奋斗这么久,他对这个Q群多少产生了归属感。如今说散就散了,许辰川心里有些怅然若失,想要说点什么,又怕自己表达不好,徒增尴尬。

    【翻译-由塔拉桑】:“我也要mua!!!”
    【后期-阿雯】:“闪开让专业的来!!!!”
    【翻译-Chris】:“对不起,我以为mua是‘没有啊’的意思……那句话是回答大神的问题。”
    ……
    一片死寂。

    每当剧中出现新人物、新地点时,视频上方就会出现简短的介绍。每一集的结尾,还会附上一段占满全屏的科普性文字,介绍本集出现的建筑、画作乃至风俗习惯。仅仅如此也就罢了,甚至连剧情中明显不符合史实之处,都会在结尾一一注明。由于这段文字出现在片尾曲之后,观众可以选择看与不看。
    许辰川之前在做《毒善其身》时还暗自揣测过纸鹤为什么不亲自当校对,此刻他好像明白了。这是在用生命做剧啊!做完一部会折寿的吧!

   许辰川至今的人生,从十一岁那年被一刀劈开,一半留在中国,一半抛在美国。两边似乎都能如鱼得水,却又都隔着一层玻璃。中国人把他当假洋鬼子,美国人把他当外来客。这些话和谁都不能说,落到一些人耳中还会带上炫耀的味道。人总是向往自己无法过的生活,却没人问那些异类一声是否会孤单。

    白祁打字的手指顿了顿,莫名地有种被噎住的感觉。就像走在路上被人一脸真诚地塞了一颗糖进嘴里,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他在某些方面确实较真到强迫症的程度,所以与其等校对的时候再一个个地纠错,不如提前向新人预警。他应该想到对方会是这种反应的。毫无缘由地高估别人对自己的善意、自动忽略曾经碰过的壁、一脸灿烂地扣高帽子,这些都是这家伙的拿手绝技。

    【Chris】:“抱歉,刚才有别的事情走开了。”
    发出去之后再读一遍,又觉得十分敷衍。许辰川勉强振作精神组织着语言:“那句话其实没打完,我没有异议,谢谢指教。”然而不知是不是因为此时的心情,无论怎么修改,这话都带着微妙的情绪。
    文字是多么苍白无力的东西啊。自以为足够清楚易懂的话语,却能被不同的人解读出一千种意思。人造的字与句,永远捕捉不到心中上帝创造的火光。两套同等繁复的思想个体,仅仅凭借这捉襟见肘的语言试图沟通,却永远隔着铁铸的藩篱。

    白祁调整了一下姿势,从善如流地换成语音,出声道:“你每天都活在自我检讨和与人为善里吗?”
    ……
    许辰川被活生生地电到了。
    那声音远比自己想象中年轻,慵懒中透着一丝淡淡的嘲弄,静夜里听来犹如冰凉的井水倒映着森森古木。

    这次纸鹤那边沉默了更长的时间,许辰川几乎以为自己又冷场了。等到他终于发来回应时,却是一声嗤笑:“家庭?难处?这世上的人被甩,只有两个理由。要么是对方不够喜欢你,要么是对方死了。剩下的不叫理由,叫借口。”
    许辰川整个人都僵住了。
    过了好半天,他艰难地笑笑:“可世上的人哪能都那么坦诚呢。即使是借口,如果能让双方都感觉良好些,也就功德圆满了。”

    许辰川继续自动忽略纸鹤的语气:“怎么可能真的无怨无悔……我有不甘心,也有愤怒。如果角色对换,他对我做的事……我一件都不会对他做。”他舒了口气,“但那又怎么样呢,天底下最求不到的,就是人家对自己的好。就算成天用负面情绪折磨自己,没得到的还是得不到,失去了的也找补不回来啊。”
    “真能靠那两句话就恢复冷静的话,你也没自己想象中那么喜欢她。”

    【翻译-Chris】:“为什么是那一集?”
    【纸鹤】:“4分58秒,Chris漏掉了一句台词没有翻。”
    【校对-代码】:“Orz对不起,居然没检查出来……”
    【监督-路人甲】:“→→这个不是重点吧”
    【纸鹤】:“重点是对方也没翻。”

    【翻译-由塔拉桑】:“猫草+1,这种人比黑子喷子什么的更可怕吧。被黑了说不定还能激起点气血,至于当着伸手党却把自己当大爷的人,大概只能让人心凉了。你忙死忙活的时候他们一声不吭地吸血,你被盗被掐了他们袖手旁观。看多了就会开始怀疑自己做这一切的意义……”

    【翻译-Chris】:“我们说自己无偿付出,可他们皓首穷经、一年一年地拿命去换的成果,又能得到多少回馈?当时有多少人能指出他们哪里翻得好,有多少人能站在他们的高度得到共鸣?他们有没有怀疑过自己做的一切是否值得?”
    群里不知何时沉默了下来,只剩他一个人自言自语。
    雨帘如同油画上的落灰,将街景笼罩在阴翳之中。玻璃窗上影影绰绰地映着室内的灯光,因为模糊而显得遥远。年轻人低头慢慢地打着字,清亮的目光似乎能穿透这一片愁云惨雾。
    白祁杯里的茶已经凉了,他提起茶壶又续了一杯。

    白祁这个人,好像是带着刺出生的,天生有种可怕的嗅觉。如果不加掩饰,哪怕是最亲近的人都会怕他——谁也不想放着一架测谎仪在身边,时时刻刻原形毕露。工作那会儿他还尽量适应环境,扯起糊涂圆滑的保护色去混淆视听。后来出了事,了无牵挂,愈发变本加厉地肆意起来,见事也比以前偏激。

    “啊?”许辰川反应了一下,“哦,当然了,字幕组不是桃花源,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嘛。但是……我还是觉得值得。”他斟酌着字句,“因为网络上的结交对象是可以自己选择的。根据兴趣与观念划分的团体,比起被利益关系绑在一起的团体,虽然更加松散脆弱,却也正因此而珍贵。

    “借着网络的遮羞布肆意破坏的人,最终获得的也只是负面情绪罢了。而付出了感情的人,总会得到某种意义上的回报。”许辰川扫了一眼那两本翻译书,“在那样的环境里,情感投资成了唯一的投资,倒不如说它比现实中更需要以真心换真心吧。”

    言论风向开始逆转再逆转,挺疏影者有之,黑疏影者有之,反射弧还搁浅在Angela事件者亦有之;歪楼八卦众字幕组恩怨者有之,讨论字幕组使命者有之,辩论大大的权益者有之,被刷屏到嫌烦取关者亦有之;当事人慷慨激昂,看客指点江山,八竿子打不着的酱油党也要发表一番见解;谁看谁都不顺眼,声嘶力竭但求更胜一筹……
    事态发展到如今,记得此事最初因何而起的人已经不剩几个了。
    但是有什么关系?尽管说话吧、呐喊吧、尖叫吧,用心中的真理结束这无谓的闹剧,而试图盖过所有噪音的呼喊最终也汇入了噪音的狂潮。

    “我一直在反省自己怎么会看上你,Ben.”许辰川无视了对方精彩的脸色,“现在我想起来了,你很温柔。尤其在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原来可以温柔到不仅放弃底线,而且无视他人的底线。”

    “但是人之所以为人,其实都是自私自利、关爱亲友、嫉妒他人、同情弱者、排挤异类、带着善意、耍着心眼,黑黑白白白白黑黑地活着啊。以前我为你做的一切,是因为我喜欢你,不代表我有那个义务。既然喜欢你让我不快乐,我就去找一个能让自己快乐的人。如此一来,无偿付出的前提也就不复存在了。如果你觉得不适应,就花点时间去适应吧。”

    他一条条地点开那些凭空冒出来的语音,刚听了三条就被自己蠢哭了。
    “硬要说的话大概是继任吧……”连这种事都坦言相告了!该不会把银行卡密码也和盘托出了吧!还有某位大神这是什么节奏,趁人之危套话吗?
    “I don’t like him or his new boyfriend…”出柜了?!!
    ……
    待到全部放完,许辰川已然四大皆空。

    他能清晰地预见对方的反应,就像经过精确的推演一般。他能透过这一方苍白屏幕,看见那个桃花眼的少年惊讶地张开嘴,目光中流露出歉意与关切,然后追问——
    【Chris】:“现在好些了吗?”
    他也能预见胸口闷痛的暖意。这感觉很奇异,他是自己的演员与观众,观赏着自己投入其中。
    【纸鹤】:“还在治疗中。”

     换做别的情诗,你的翻译的确太过苍白,但碰巧米蕾的这首正是以朴素平实著称的。可惜不是所有人都能考虑到这一点。”
    【纸鹤】:“能用绚丽修辞装点的,就不算别离。没经历过当然不会明白,有体会也不可言传。所以越朴实,越接近无言,也就越接近人心。”

    “……可是他们又何罪之有呢?他们只是想要自保……”
    神父的脚步停住了。主教依旧闭着眼,声音轻得像是入了幽冥。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很虐QAQ 一想到最后居然是神父走在了前头,再想象一下主教在他墓前回忆起这句话的心情……
    ——呜阿啊啊啊右边神补刀!
    ——“说好了要陪我下地狱,你走之后,人间就成了地狱……”

    下一秒,许辰川的微笑僵在了脸上。
    工整乏味的账簿之上落下了一笔朱砂,血红地,凶狠地,拖曳出纸张之外。
    浓墨重彩,旁逸斜出。
    轮椅上的青年转过头来,漆黑的眼瞳藏在发丝阴影间,忽而朝他一笑:

    许辰川再也没看到过那样的手;待对方转过脸来,他又确信自己再也看不见那样的脸。这个人的一举一动中有种兼具了冲击力与破坏力的美,倘若收入画卷,也会将单薄的画纸碾成飞灰。

    “没有。”许辰川感慨似地叹道,“我只是到现在才觉得,原来你还活着。”
    这整个家就像一具死去的躯体,却在这一角传来分明的心跳,输送出温热的血。而自己是意外闯入山洞的旅人,窥见了无人知晓的一线洞天。

    成年之前的那些年里,他恨过很多东西,到最后连恨意都感觉不到了。
    又也许这个世界原本就是这样也不一定。人与人的关系,不需要感情,不需要温度,仅仅凭着完美界定的形式就能维系,仿佛高清屏幕上播映出的花朵,从电流中汲取养分也能灿烂地存活。

    意识到的时候,才发现外面正飘着鹅毛大雪,大而轻软的雪花无声无息地覆盖下来。烟花已经放到了尾声,只剩下凌乱的光晕零零散散,带着狭长的余烬缓缓垂落。
    金色的、红色的,还有灰白的尘埃,在昏暗夜空中寂静地交错,如同人世间丛生的妄念。

    “不。”他最终拍下结论。那个用生命诠释何谓高贵冷艳的家伙,坐轮椅都跟坐龙椅似的。若说自闭倒是有一点,却无论何时都没流露过半点自卑的影子。
    但如果不是因为自卑,那又是为什么自闭呢?

    顾疏影。
    疏影字幕组。
    今夜的雨,满是鬼魂,在窗玻璃上敲打叹息。
    要么是对方不够喜欢你,要么是对方死了。

    “黎塞留根本不让我们通商往来,自从他被任命为航运总督,连先王给我们的免税权都要被收回去啦!亨利四世是新教出身,他的儿子却是不折不扣的天主教徒。黎塞留心狠手辣,有他在国王耳边怂恿,把我们赶尽杀绝是迟早的事情。”苏比兹握着拳低沉地说。
    “这个卑鄙狡诈的人……”白金汉一脸同仇敌忾,似乎刻意遗忘了自己在英王查理一世身边也扮演着相似的角色。

    许辰川这人天生没什么缺失感,所以不需要很多很多的爱,也演不出痴怨纠葛抵死缠绵的戏码。热恋中的小情侣无时无刻不卖力制造沸点,白祁这德性能把大多数人逼疯,但许辰川在温水里反而最怡然自得。

    “所以我挺羡慕你的,白祁……棱角没被磨去的人总能活得很精彩,而我们当观众就满足了。”
    会说出这种话,只是因为他还没被自己的棱角真正刺伤过,白祁心想。

    许辰川的和善热忱,其实正如他自己所说,很多时候都是以自保为准则,也算是成长环境使然。但是面对白祁,甚至在彼此擦出火花之前,他就出于本能般积极地维护着这个人的尊严。
    那不是同情也不是怜悯,更像是看见名贵瓷器被损毁的痛切。许辰川觉得自己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来修补那缺损——可惜人类的躯体,在这方面连瓷器都不如。

    那个未语先笑的年轻人已经在低头读菜单,而那轮椅上的男人竟然还在看着她。少女吓了一跳,却见他对着自己点了点头。
    少女不明就里,对方却转回脑袋不再理会她了。
    她纠结地回忆了半晌,觉得刚才那男人薄薄的嘴唇扬起的弧度,大概可以算作一个微笑。

    时间仿佛被用尽全力阻挡在原地驻足不前,秒针蹒跚地跨过一格,两格。
    白祁垂下眼去:“想走的话,你随时可以离开。”
    许辰川麻木地站着,半晌之后才感觉到模糊的怒火从远方烧来。
    “就这样吗。”他听见自己问。

    “所以......你是为我着想,及时甩了我?”
    许辰川被自己逗得干笑了两声,打起精神说:“我明白了。谢谢你特意来跟我解释。以后网上遇见,我就,还是敬你一声大神吧。放心,我命很硬的,经得起打击。” <...>
    许辰川踌躇了一下,又小声补充道:“不过人生无常,谁也说不准。万一有点什么......你不要胡思乱想。伪科学不好,很坏......”
    白祁像溺水般深深吸了口气,心脏揪得发疼。
    “我不恨你,白祁,虽然我现在还很生气,但我一点也不想你死掉。不过是分手而已。”许辰川努力撸直舌头认真地做保证,尽管自己口中说出的分手两字听起来残忍而陌生,“我会活得很好,你也不要死......想想你弟弟和Katie,你要为他们活下去呀。”
    他莫名其妙地进入了开解自杀者的模式,听着十分滑稽。白祁想笑,嘴角还没扬起,眼眶就有些发烫。

    “告诉你吧白祁,我从来就没有同情过你,因为我没把你那双腿当成需要可怜的缺陷。我也从来没把你的刺当成一回事,如果真那么在意。一开始我也不会跟你在一起,又不是受虐狂!”许辰川越说越大声,“从头到尾纠结于你那些问题的人,只有你自己吧?因为别人一句话就判了自己死刑,说着不想伤害我却干着最伤人的事......你问过一次我的意思没有?”

    “我不会回去。”许辰川点点头,像在赞同自己,“我回去也没有用,能救你的人只有你自己。
    “我等你走过来。”
    白祁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
    许辰川没给他回想的时间:“但不会太久,也许一年,也许两年......我不知道到哪一天,我就不喜欢你了。不过如果你先放弃了,记得跟我说,我就不等了。喂,怎么样,出个声啊。”

    兵营被一砖一木地搭建了起来。脱离险境后迅速康复的路易十三亲率两万人马,将叛国的拉罗舍尔城层层围住开火,就像白金汉围攻雷岛那样。
    两个包围圈之间旷日持久的消耗战开始了。法军试图突破英国的封锁线将物资运进雷岛,英军却在暗中援助拉罗舍尔召集更多的新教盟友。战火四起,很长一段时间里情势胶着,分不出上下,唯有炎热的天气与可怕的疾病在缓缓拖垮双方的战斗力。

    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提出拉白祁一起。许辰川怕到时候尴尬,白晟却是怕小两口还得跟自己互相瞒着,各怀鬼胎太辛苦。

    【翻译-猫草】:“大神求透露小克克去向!不会被你藏起来了吧?”
    【翻译-由塔拉桑】:“酷爱把他放出来,我们保证不跟你抢!”
    许辰川难堪地偷瞄了白祁一眼,生怕他发现自己在窥屏。明明同处一室近在咫尺,却是两种身份两段关系交替,错位得令人无所适从。

    手机振动个不停,许辰川有些窘迫:“刚好顺路,他吃了你别忙了我有数。”

    “不仅防卫要坚固,还要在上面修建碉堡,大坝后面布置战舰,随时准备进攻。”黎塞留根本不听解释,自顾自地列出要求。工程师冷汗越抹越多,正要恳请他另择高明,却见主教对自己笑了一下。
    “我问了很多人,得到的答案都是‘不可能’。”主教说,“只有您说的是‘很难’。您心里有什么想法么?”
    工程师嗫嚅着说:“我猜可以在堤坝前布下一排沉船,起到一点缓冲的作用……还有石块之间不浇灰浆,留下一些缝隙让潮水通过,当然泄水口也是要做的。但即便这样——”
    “就这样做吧。”主教微笑着拍板。

    在他们脚下,如同从海水之中现出身形的远古巨兽,一只庞然大物盘踞在拉罗舍尔港的中央,怪异而又悲壮。
    这是由沉船与石块垒出的长坝,横贯整个海湾,阻断了英国的支援,也断绝了新教徒们最后的生路。

    “喜欢一个人就是一件伤心的事。早不伤心晚伤心,开头没哭过,就得在结尾哭一场。”沈冀这样说着,眼眶却依旧干燥,“但如果是为了对的人,你就会知道什么叫心甘情愿。”
    许辰川慢慢品咂着这句话,一时给不出回应。
    这跟他长久以来的信念差得太远了。他曾立志要找到一个让自己快乐的人,无论遇到什么事,这个目标始终没改变过。他从未考虑过世上最单纯的快乐,是不是也需要付出代价。
    不是值不值得,而是愿不愿意……

    白祁的脸色因为这句话瞬间变了变,停顿片刻才压抑地别过头说:“虽然是醉话,但我相信——我以为——那是你真实的愿望。你希望我抛开过往的枷锁,而如果连复健成功之后都没法挽回你,现在的我就更不可能。”
    他像是不适应把心迹剖白出来给人看,却还是坚持着说了下去:“我怕你半途知道了真相,干脆让我放弃,所以想赌一把,直接给你看成果。我想到时候再说服你相信,我既然能走向你,就能跟你一起走下去……原本是这样打算的。”

    “阻拦?”舒颖丽没精打采地摇摇头,“我才不会做那么无聊又没品的事呢。说到底,最后吃苦的也是你自己,我跟你爸除了看着心疼也做不了别的。”
    她冲了冲手,转身就走:“碗归你洗了。”

    那双未语先笑的桃花眼,仿佛已经被他迎着光仔仔细细地端详过千百次,以至于眼角眉梢的每一寸起承转合,都能辨识出天意的悲怜。

    我爱你的程度是每一天
    最安静的需索,无论日光与烛火之畔。
    ……
    出自被病痛与残疾折磨多年的女诗人笔下,每一行诗句都在亲吻着她终于出现的爱人,以及随之而至的新生。她为他重新学会行走,迈出门窗紧闭的房屋,最终并肩走入了阳光之下。

    我始终忘不了那个蚊子包。
    病床上的一条生命刚刚逝去,脑电波消失,细胞停止再生,排泄物缓缓流出体外,灵魂回归黑暗与永恒的寂静。而距离那可怖的寂静一尺之遥,在生的乐章里,每个人都在哭诉着什么、表达着什么,生者各自沉浸在悲喜与贪嗔之中,在七情六欲汇聚而成的喧嚣浪潮里载沉载浮,永不停歇地奔驰向新的黎明。
    这场凡人的死亡在人间挣扎出的唯一一声微弱余响,是倒映在小女孩眼中的蚊子包。

    我那时对任何集体式的狂欢避而远之,而且心怀恶意。我认为投入情绪浪潮里的人就不再是人,他们的自我被压缩为一声聒噪的蝉鸣。通过集体行为赋予自身更崇高的涵义,用化身混沌的方式对抗混沌,本身就是失智的表现。
    站在今天看,我当然是错误的。因为我可以想象大洋彼岸年少的你,亲爱的辰川,你挥舞着小彩旗,因为行走在阳光下而笑容灿烂。
    无论如何,那一年我过载的恶意不仅指向世界,也指向自己。在侥幸遇上当时的伴侣之后,我彻底封闭了自我表达。我们谈论电影与夜宵,谈论哲学与艺术,谈王尔德说的“社会仅以精神概念存在,在真实世界里有的只是个体”——但我们却绝口不谈自己。

    亲爱的辰川,每个人的第一个出柜对象应该是自己。我们是什么样的人,我们爱什么,奉行什么,恐惧什么,信仰什么——先接纳自己,再接纳他人。从这种意义上,你从一开始就在柜门外,你坦荡无畏地行走在辽阔天地间。
    在爱着这样的你时,我似乎也成为了略微值得被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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