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相"

Sep. 21st, 2021 08:20 pm
[personal profile] fiefoe
我老喜欢的那个刑上香回来了。‘开头几章有点像大纲文,但越往后越细腻动人,’ 开头的强制爱,互相猜忌的戏码原是我的雷区,但这本拿捏得很好,感情转折铺垫细腻熨帖,收尾时的甜度刚刚好。

>> 随从去捡,只见那大雁只有翅膀伤了,养一养又是活灵活现一只好雁,随从笑道:“再射下一只来,正好送未来夫人做聘。”

  你知道你恨什么。
  你恨江疑苦心孤诣要你性命,只为了维护这样一个人。
  你恨的是易地而处,你绝不会背叛江疑的一番苦心,也不会这样把一切都拱手让人。
  你出身卑微,生来一双手便是为了攥紧一切的,便是死了,也要抓着权柄和江疑一同堕入地狱。

  他的目光聚焦在你的面孔,眸子里却泛出了一丝笑意。
  “的确如此,”他轻声道,“江疑的一颗心,都在您的身上。”
  这笑意你认得,你第一次见,成了齐王世子,遭了十几年明枪暗箭,第二次见,险些死在他手里。
  他机关算尽,却又笑得那样光彩明媚,神色又如你挚爱的情人。

  “您留下我,不就是这个意思?”江疑的目光迷离,却偏偏将你的意图剖得干干净净。
  “我在这儿,带着旧朝的人,捏着他们曾经示好的证据,他们便不敢放肆。”
  “你没有母家外戚,若再杀了我,你还拿谁制衡他们,是不是?”

  这人趁着难得的太阳,把一本本的书拿出去晒,把自己也跟着扔进书堆儿里晒了一晒。  
  黑发如绸,衣衫如卷,他融在这堆之乎者也里,硬像是哪本古册成了精,连眉眼里透出一股墨意来。

  “那又如何?”你问。 
  “我还没骂回来,”他咬着牙,断断续续地说,“萧元骐,我写了一篇赋,就在我的行囊里……要当着面儿念给你听……才能死。”
  他记性太好,竟然张嘴就要把那篇赋念出来。
  你捂住了他的嘴。  
  他眼睛望着你,都要恨出血来了。
  你对他说:“你活下来,我听你念。”

  “江疑他……逃了。”士卒低声道,“刚刚发现的,还未来得及上报。”  
  盛满酒水的瓦罐就这样碎了,温热的酒水融了雪,渗进了泥土里。
  年少时刹那的绮思,混杂着多年交手的钦慕,生死边缘的怨气,恨而不能的愤怒,膨胀发酵成了一个贪婪酸楚的怪物。

  “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你冷冷截住他的话头,“一个俘虏罢了,朕倒也没放在心上。”
  你想这就该就此打住了。
  谁晓得宁无决沉默片刻,竟冒出一句:“臣截走江疑后,您冒雪追了一夜。”

  你不想在这儿提到顾瑢,也不愿再去清算那些往事。你打从一见面就没算清楚,到了那雪夜也追不上,至今还纠缠不脱。
  可江疑这个人,总得有哪一刻,哪一段儿,是属于你的。

  他今日作文人公子打扮,白衣广袖,反反复复叠穿了几件,倒将他的清瘦掩去了许多,身上无甚饰物,只有手里握了一柄竹骨扇,是旧朝内藏、价逾千金的古玩。  
  你这样将他抱起,恍惚竟像是抱了一团雪在怀里,怕走得快了显得慌乱,又怕慢了显得珍重,这样浑浑噩噩一步一步。

  他的身体瘦而硬,他拥抱着你,却又用力挤压着你,见你吃疼地抽气、恼怒地注视,他脸颊反而染上了一丝血色,逐渐涌上里几分快意,抑制不住地潮热起来。
  他对你有欲望,不止是来源于情,还有那些与报复、胜负相关的字眼带来的快意,都让他一败涂地。

  每每有人进门禀告茂王如何,他便让人好吃好喝地伺候着,打扇遮阳喂水添冰,非要让对方妥妥帖帖地来,舒舒服服地走。
  不肯让这苦肉计有分毫成效。

  他道:“卑不谋尊,疏不间亲,圣上同茂王血脉相连,臣不得不小心行事。”
  他这样恭谨地说着,却又在你练的字上头圈了一圈,毫不客气地问:“圣上练了三天了,怎么分毫长进没有?”

  却见他慢悠悠迫近了你,连吐息都扑在你的鼻尖儿,眸子无声无息地渗出一丝笑意来:“臣本事不大。”
  “……只是心狠。”  
  你哑口无言,原本想说什么,如今也给忘了,连手心儿的疼也忘了,只觉得脊背麻得厉害,耳根也烫得厉害。
  他垂眸又抓住你的手,把笔又塞回你的手心,淡声道:“重新写。”

  你一时千头万绪,竟不知是何感想,最后只涩声道:“你既然知道我也想杀他,又何必这样盯着?”
  他顿了顿,声音难得温和:“我只怕你心不够狠。”
  他还是不够了解你。
  你睚眦必报,只对一个人心软过。
  那人正站在你的眼前。

//而你丞相老婆养你,就像云养狗勾或者云养小脑斧。
本来就只是监视你,谁知道你过得太惨,爹不疼娘不爱,东挨一爪子西挨一榔头,为了圈地盘连命都差点丢了,偷偷躲在洞穴里呜呜咽咽自己舔伤。
看得久了有些可怜你,心也渐渐软了,甚至思考要不要把你收拢麾下。
你老婆思考着,又打开一份情报书。
关于你风流快活这个那个的记录。

  他不敢看你。
  你却盯着他看。  
  山洞深处这般幽静,只有侍卫行走的脚步声,你和他的影子拉长、重叠、投射在石壁上,像是个变了形的怪异野兽,栖息在这虚无人烟的山洞里。

  你看着江疑,那该死的疑心病便又来了,你想他昨日的柔情,没准儿也只是为了计划失败后、挽救他老师的性命做铺垫。  
  他的好里夹杂着太多摇摆不定,他的温柔又有太多反复无常。可你于他,也未尝不是如此。
  你始终不愿待他好,却又无法待他坏。  
  他便俯身,含笑在你耳侧低语:“萧元骐,你我之间,不必感情用事。”

  也许含着几分妒忌,几分恨意,也许是不公平的,却只想将他疮疤撕得粉碎,叫他露出疼痛的神色来。  
  “顾瑢对你当真有情?他若真心,怎么能由你将他养成废物,扭头照样生了顾清川,还要你冒险替他守天下?”
  “魏伐檀真把你当孩子?他难道没想过此事的风险,事败后你连命都难保,怎么非要你来做?”

  “臣刚刚卜了一卦,”他慢声说,“现在想来有些下流。”
  你想不出什么卦辞会是下流的。  
  他咬着你的耳朵,低喘着呢喃。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正常这时他该走了,可偏偏这时他还在牢里,无处可去,左右望望,无奈地望着你:“你该走了。”
  你呼吸绵长。  
  见你睡了,他又哭笑不得。
  一国皇帝睡牢里,这叫什么事呢。

  他冷着脸接过镜子。
  却瞬间怔愣了面孔。  
  你为他画了一枚墨色的花钿。
  衬乌发黑眸,妖冶温润得刚好。
  “洗了去吧,”你撇过头去,“带着口水,怪恶心的。”  
  只不过报复他一下。
  好歹是个弑君未遂。

  江疑不许你,你又开始打利益牌,在他耳侧道。
  “江疑,我要削藩,茂王只是个开头。”
  “朝堂需要有人牵制。”
  “皇帝这破烂位置,也需得有人教我。”
  你同他谈冷冰冰的利益关系,手心儿和耳根却一直是温热的,眸子是滚烫而贪婪的。

  你现在想来,你并不是不会隐忍,并不是不会讨好谁,只是不愿违心地讨好他。
  你宁可让他恨上你。
  可如今,你又心甘情愿了。
  情愿见他眉宇舒展,细碎而无意识地轻哼。
  情愿做一次奴仆,换他一寸笑意蔓延。

  你看他,他仰头与你对视。
  月光透过稀疏的叶,在他脸上落下了柔和的光斑,他眸子倒映着你复杂的面孔,像是用一捧清水掬起了你。

  你不理他,低头继续吹树叶,仍是吹不出响来。
  却忽的被他的指尖按在了唇间。
  虫鸣、风声、和他身上披着的、破碎的月光,都在为唇间的这一点温热做衬。  
  “萧元骐,你一个做皇帝的人,字写不好也就算了……”他眼底带着几分嘲笑,却又意味不明地低语,“……怎么这张嘴也笨呢?”

  宁无决说话素来耿直:“只一个豪侠,也救不了多少人。”
  “应当有千万个这般人物才够。”  
  只有江疑若有所思,隔了许久,才慢慢道:“先有不平,后有仗义豪侠。”
  “我宁可世上再无不平,令豪侠吃得饱饭,日日读书听曲晒太阳才好。”

  只有顾瑢会为此而迷茫。
  而江疑同那位夫人一样,从没学过藕断丝连的倾慕和疯狂,只学过果决冷静的忠忱和权衡。

  他的热意便顺着话语滚烫到你的眼底,你试图分清他究竟是讨好的假意还是真情,可无论如何都分辨不出——或许他连自己也分得不那么清楚。  
  只有这近乎实质化的、粘稠甘美的沼泽,是真实将你们淹没了的。

  你有时会在车里给他画花钿,没人瞧见,他就随你画。
  他用女子的朱色,显得艳丽过甚,反而就是漆黑的墨,细细描摹出精致的图案,衬着那双广漠无垠的眸子,仿佛误落山林的神君,只一眼瞧过来,便叫人神魂颠倒。

  你黑了脸,恼怒间不自觉带了几分委屈:“怎么,我喊不得?”
  他被你逗笑了,忽得搂住你的脖颈,轻声笑道:“你什么都喊得。”  
  你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纵容的神态,心怦怦乱跳,脸也跟着热,依稀明白了顾瑢怎么会由着他养成了一个废物。

  但有一个剑走偏锋的法子值得一试。  
  “令诸侯王选子嗣入宫,以皇子礼节相待,选诸学士为贤师,丞相亲自督导,择优者为储君。”你复述了一遍你的养蛊计划,忽得眼神一转,淡淡道,“同时推限藩令,逐步缓行,不可操之过急。”
  这就是打一棍子给个甜枣。
  先给人挖个坑。
  再给个儿子可能做下任皇帝的希望。

  他声音仿佛轻轻的叹息,眼底带着却带了几分无奈。
  “萧元骐,你既然想听,我便说——我的确有些高兴。”  
  他定定地注视着你,睫毛颤抖,是蝴蝶的垂死挣扎,又是破茧时那脆弱而无力的挣动。
  你却不自觉地,露出了得逞似的笑。

  你在他的梦里,他在你的梦里,漫长而无助地辗转流离。

  这态度是意料之中的,江疑若是深情款款同你共诉衷肠,你倒要怀疑他是不是又准备刺杀你一次。
  你不在乎、也不承认自己盼着什么,可这样浮皮潦草、毫无反应地过去了,你又感到怅然若失。
  时日久了,这怅然若失,又变作了多疑和嫉恨。

  那姑娘正扒着囚车,死皮赖脸要同他成亲,一本正经、声色俱厉地问:“你不娶我,死后谁为你上香烧纸,谁为你除墓前荒草?”
  你便冷道:“朕亲自为他上香。”

  “萧元骐,我每看到你闲成这样,都恨得牙根痒痒。”他一边儿按着额角,声音里带着几分恼火。
  你眼神游弋,有些心虚,自从他握了实权,你的确清闲了许多。

  他继而道:“萧元骐,你我积怨不值一提,却不代表我心无芥蒂。”

  瞧见你正在他的案前,便下意识挑眉:“又怕臣窃国了?”
  你轻哼一声,本想刺他一下,最终却只道:“只是怕你一个人累死了。”
  他怔了怔,眼睑垂下,指尖儿却不自觉捏了捏衣袖边儿。  
  许是他的迟疑也感染了你,叫你也不好意思起来,只撑着下巴恶形恶声:“你愣着做什么,不来教我么?”

  你曾为他解衣、脱靴、念书、描花钿,如今又为他束发。
  你喜欢摆弄他,甚至像是一个小女孩摆弄一个布娃娃。

  夜深人静,你在他柔软而干燥的发丝间,偷得了一丝窃喜。
  却瞧见他耳根染上了滚烫的红。  
  你愣了一下,发现他垂眸对着书,眼神儿却盯着墙上的影子发呆。

  他的手冷得像一块冰坨,身体还要更凉一些,身上的斗篷已经结了霜块。他冷得像是一个亡者,却妄想引渡你回世间。

  江疑说:“这些孩子年纪不大,好好教养,未必不亲近你。”
  你皱眉:“谁用他们亲近?”  
  江疑气结半晌,终究没解释,撇过头去道:“且养着玩,打发时间罢。”
  你忽得知道他想说什么了,忽得扬眉问:“江疑,你不是说要我孤老至死么?”
  “你还说过要我挫骨扬灰呢。”他淡淡地瞧你。  
  你俩互瞪了半晌,终于还是你禁不住松了劲儿,主动去捉了他的手。
  “我早说后悔了。”你嘟囔。

  他慢慢道:“我比你年长,比你体弱,又生来是个操劳命,就算死,也该我死在前头。”
  你瞪他一眼:“住口吧。”
  软话不说也就算了,一说又是这样诛心的话。  
  他瞧了半晌你的神色,忽得翘起嘴角,缓缓道。
  “若真有这一日,我把那篇骂你的赋烧给你。”

  也许只是从太傅离开以后,你就再不想弄丢什么了。
  可偏偏又怕这实话说出口,他并不领情。  
  你曾经肆无忌惮地对待他。如今日子越久,在他面前却越是谨慎,你从前只怕他不是你的,现在你更怕他恨你、更怕他不快活。

  是刚刚跟你遇见的,一身青色官袍,意气风发却又举步维艰的他。  
  也许那时的他跟现在并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坐在落花下,小口小口吃着点心,喝些热茶,轻松闲散地同自己的主君闲话,不谈红尘、不提政事,拂去衣角的尘土,埋下一坛桃花酒。
  他总让人以为他无所不能,仿佛滔天洪水也不过是他掌中的一碗热茶。

  跟明明白白的欢好相比,他似乎对这些无意义的亲昵更为无所适从。

  你自然可以说些俗套的、人尽皆知的情话来糊弄他,可你又清楚这骗不过他。满溢的心情像是结了块的蜜糖,沉甸甸地梗在喉咙。
  咽不下去,又吐不出。
  他看出你的窘迫来,便禁不住露出笑意,绯红从他的耳根染色,熏到了耳朵尖儿。  
  你盯着他的眼睛问:“亲可以吗?”
  他清净的眸子惑乱了一瞬,声音变得喑哑又柔和:“可以。”

  那时缺钱,他便少少写几副字,托人高价卖出。  
  “更有趣的是,那时你曾扬言要杀我,我便四处散播这消息,叫世人皆以为江疑要死了,那些字便每一幅都能叫出高价来。”

  你以为他要跟你吵架。
  江疑看了你好一会儿,却笑一声。  
  “若有一日,你让人篡位了。”
  “我也卖字养你。”

  元夕的焰火盛开。
  火树银花,疾坠如流星暴雪,照得这世间亮堂堂如白昼一般。  
  江疑站在河岸,背后落了一场急雪。
  他却注视着你。

  “江疑,你当我想在你这堵南墙上撞死吗?”
  “你当我没想过一杯毒酒送你上路,挫骨扬灰,眼不见心不烦吗?”
  “你——”
  你这样说着,却发觉他的指尖儿仍在动。  
  【妒夫】
  他一笔一划写得烫人。

  他耳根绯红地瞪你。
  终于用手轻轻捉住了你的手腕。  
  也许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才这样轻飘飘地抓紧了你。

  顾清川敛了清贵的少年眉目,一只苍白的手抓紧铁笼栏杆,声音里带着隐约服软,“先生怎么样了?”
  “我想见一面先生。”  
  你看了半天,冷道:“喊师娘。”

  【不愿我走?】
  明知故问。
  你冷哼一声,他也没有追问,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可隔了好一会儿,你低声道:“不是不愿,是怕。”
  你说这话说出来,并没有想象中狼狈难堪。

  “那时是个蠢物,不知道天高地厚,只是觉得你……很好。”  
  这迟来不知多久、笨口拙舌的情愫,时隔十余年再说,却如同引颈就戮一般,决绝,却又轻快。

  你猜他想写的或许不是高兴。
  他只是想问问你,怎么这几天这样不要脸。
  
  你抱紧了他,在他的耳边小声说。
  “因为你心里有我。”
  他指尖儿蜷缩了片刻,神色变得柔软而无奈。
  他喜欢与否,心里有什么,向来无足轻重。
  可他终究在你手心儿一笔一画地问。  
  【这重要吗?】
  “很重要。”

  你平时喜爱兵书,眼下却看不进脑子里去,几次想把那印章摸出来看一看,又嫌丢脸,强捺下心思故作平静。  
  后来好容易找到一个理由,找个穗子给印章挂上,挂的功夫,翻来覆去看了好几次,那字儿也是摸了又摸。

  江疑问他:“那你发誓时有没有说过,若违背誓言该当如何?”
  他皱眉思索片刻:“并没有。”  
  “那这就是个屁。”
  江疑发觉自己用词粗俗了许多,格外像某个尖酸刻薄还小心眼的人。

  “你凶什么?”他又似笑非笑地敲你手心儿,“这又不是你欺负哑巴那会儿了?”
  “又不是你把我推在墙角,挤兑我说不出话的时候来了?”
  他说一句敲一下。
  你喊了他一声:“相公。”  
  他扇又落不下了。

  他瞧见江疑眼睛发亮,瞧见你,惊讶地瞧了半晌,那眼神由温善带了几分忿忿恼怒。
  开口第一句竟是:“为什么他就能出宫?”

  他问:“是你赎了江疑,还是江疑赎了自己?”
  你怔了怔。  
  “他总觉得亏欠于我,并非只是感念我昔日恩情,或是怜我孤弱,而是自责年少时太过自负,将我养成了废物。”他笑着说:“因此才待顾清川那般严厉,才事事以命相护。”

  江疑不笑了,轻声说:“我以后跟你躺一个坑,这样好吗?”
  你不说话。  
  他又微微烧红了耳根:“今后也再不算计你了,这次我本也有把握,只是怕你拦着我。”
  你仍是不言不语。

  月光透过窗棂,仿佛细而密的锁链,将他束缚包裹在这温柔里。
  
  他的睫毛微颤,吻你的伤痕,仿佛忠诚而驯顺的兽,露出一丝缱绻的痴态与恳切。
  他毫无保留地套上项圈,踏进锁链,请求你相信他的爱意。
  没人能驯服这只狐狸,恩情不能,情欲不能,那意气相投的欢愉也未必。  
  除非,蒙恩于你,深陷于你。
  恨过你,信任你,欺骗你,又爱了你。
  你剜下自己的獠牙,留给他一道艰难的题。
  让他用一生,证明他无法背离你。

  他先失去的是阿凝,后失去的是江丞相,最后只剩下了温柔至极的回忆,和一个旧友江疑。
  当一切都尘埃落定,再从那些回忆中滋生出的一切,都太迟了。  
  他永远是那个追不上时间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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