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rsonal profile] fiefoe
各位名字难记清楚是真的。很明显这对所处的世界构造宏大详细,中段的阴谋戏说明隐形龟/芋骑士志不在纯爱,所以感情线大段埋在地下,到最后几章才破土而出。这样天人交战的双向暗恋,在逻辑清晰的翻译腔衬托下特别有张力。

>> “缺少人类影响的风景容易引发诗兴,我写了不少诗,

她吐字清晰,标准语微带口音,年纪不过二十五六,嘴唇丰满,五官中强调个性的特征比强调美貌的那部分更引人注目。

“并且——并且有一首关于无名骑士的诗。‘我们一同在刮起荆棘的风中枕着长矛/这洁白勇敢的灵魂唯独仰望天上/我爱它如同爱惜自己’,您认识这位——”

“我奉德•卡乌的命令把他关在这儿。只有司法才能处置罪犯,而只有神权才能处置一位护教骑士!”
“他毒死了托马斯先生!”
“您再说一遍,我就控诉您破坏治安和诬告,让人拔了您的舌头。”法利牢牢盯住他,后者一缩脖子,“托马斯先生活着。让我们别被人挑拨离间,越权伤害他的好友和一位神的骑士。罗瓦,您去通知卫队长先生,让他派人守住这儿和楼下,再叫一个人去告诉长官。其他人,我要你们各自回家,擅自逗留的人将遭到惩罚。”

“从——什么——时候?”
“从他们把你带到执务室那天起。”托马斯神色平静,“要不是天亮着,我以为凯里•德•杜普已经在某处战死,他勇敢的灵魂在被神召回天上前片刻来向我告别——所以我才不敢马上和你打招呼,怕一出声你就消失了。”

你一直是我们中间很敏感的一个,一旦意识到病情被我察觉,可能马上为了不给我添麻烦而逃走,我相信此刻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此外这种症状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考虑以上原因,寻找疗法的实验本该慎重而隐秘,但你在宴会当晚的发作使我决定放弃多余的努力,集中精神尽快找到最合适的配方,也因此我加大了用在自己身上的药的剂量。我向你道歉,你身为神的骑士却受到民众的冒犯,这起因于我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但你是否愿意看在我们十年友谊份上再相信我一次,让我这些天吃的苦头不致白费?”
他的态度始终很平静,十年来凯里记得的每个托马斯•德•卡乌都是如此平静。在圣都,大主教们或赞赏或傲慢地寻求他的意见,伊奥•艾梅乖乖接受他的反驳,希尔非尔纳•德•巴歇一边调笑一边搭档完成他的各种布置;这样的托马斯却不惜以自身健康冒险来试图挽救算不上最亲近的凯里的生命,哪怕圣都最好的医生们已放弃了同样的努力。

骑士和行政长官及医生——这是这几天法利暗地里给托马斯取的绰号——皱眉压低声音下了结论

他平淡的学术研讨腔调和一半以上凯里听不懂的用词分散了病人的注意力,手则一刻不停给予刺激,凯里啊地叫出声,随即咬紧牙关,僵硬的背脊紧紧抵着托马斯胸膛,温和的骑士腾出一只手抚摸他鬓边头发:

“这是你欠我的。此刻我感到像蹦向虎口的兔子,并且我分明知道那不是我的窝。”
然后他露出最最愉快的微笑,俯首对凯里行个大礼,紧紧拥抱他并亲吻他的两颊,贴住他的脸:
“你硬得像那儿的橱柜。托马斯曾对大家撒谎说我和你很好,如果你不想揭穿他,就忍耐。”
他挽住凯里的手把他带到餐桌边,甚至在托马斯主持餐前祷告时也不放开,用餐一开始就迫不及待似地凑近凯里,压低声音:
“鉴于我们得做出多交谈的样子,让我们讨论一些能持续的话题:你最讨厌我哪一点?”

“我以为他会回圣都!”
“恐怕他自己也是这么以为的。”瓦雷格行政长官提到他的病人时总不自觉移开视线,“我没告诉他他大概回不去了。

凯里在她话声遮掩下拧开身后车门把,突然推门,将火盆上的盘子掷向门外骑手,后者一呆已被滚烫的肉击中,捂脸时凯里扑出车厢,从他马腹下滑过,抓住马肚带借力跃起,右脚踢中他后脑。马吃惊奔跑,凯里保持吊在马鞍一侧的姿势,已失去意识、仍东倒西歪骑在马背上的骑手为他保持平衡;大多数敌人看不见他,一个离得最近而反应最快的策马上前,短矛刺向凯里,他拔出自己马上敌人的剑挡开。

“我违背了约定,因为我不能主张自己的性命比他人的更珍贵。我向你道歉,但不请求原谅。”
“……我无意指责你。”托马斯来到床边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将浸过药水的布敷在他伤处,“我是想向你重提誓言的另一部分:你答应把性命交给我代为保管。”

希尔非尔纳所知的托马斯不常回忆往事,正因为这样,眼前的他更让骑士有种这仅仅是个酷似托马斯•德•卡乌的影子的错觉。希尔非尔纳还在发呆时“影子”已轻敲起窗台,像诗人们推敲诗句时常做的那样念念有词:
『短诗。我需要上下两个诗题。荆棘……水塔和荆棘。以及一种神圣的动物——』

——“我自以为遵你的旨意,为永生者荣耀之路铲去荆棘,就与这些恶人同死,却既害了自己性命,也践踏了神赐他们的生命。我无权柄,却妄行神的裁断,无所据,却妄止求道义的旅途,理应受你所定的刑罚,若你定刑一百年,就赎罪一百年,若你定刑永世,就永居牢狱。身受千刀万剐,割除我的傲慢;巨轮碾压,清算我的债务;针尖利刃流进血脉,罪人将彼此淹入河中,我才得以清洗灵魂。
——“但神啊!你的使者连真的义人也抓来,这是错了。他踏实行在路上,为他人搬开石头,并未走错一步,还劝告我不要擅断。你竟将他带入罪人墓中,这岂是令人信服的裁断?我愿定刑一百年而赎罪永世,定刑永世而赎罪两倍,求你接他升入天上,因天上席位才是他应得,正如永世牢狱是我归宿。”

“我想起希尔非对他的评价了。”
“是什么?”
“‘和博雷在一起时才好看呢。你会以为他们是在比赛憋气’。”
砖屋不大,所有人都听到这饱含俏皮的转述,托马斯无声微笑,西德拼命忍着,主教瞪赖特一眼,后者伸伸舌头;凯里本人俯身吻主教的手并接受祝福,从他依然僵硬的神情中,托马斯似乎发现一丝窘迫。

带她们走。就她们俩。
——胡乱拼写的词句是在模仿异教徒母语发音,基莉亚不懂这种语言,但显然把说话者的声音记了下来。短短两句话对在战争中熟识了异端语言的骑士们而言含义丰富,

这次喉头动了,凯里被自己话声引发的耳鸣震得好一阵晕眩,但也因此从幻觉中苏醒,马上又被真实世界的疼痛淹没。有谁在近处哼一声,凯里听出那是希尔非尔纳,他嗓音里的不满比以往放大无数倍,正像永世牢狱里怒吼着撕咬罪人的狮子。

我总在一边绞尽脑汁击破您的计谋,一边感谢神给了我您这样的对手和理解者,您也赏光承认过对我多少有同样的感觉;快十年来我们大多数时候对立,小部分时间合作,托您的福我最大限度地享受了思考的快乐。我感谢您,德•卡乌,恐怕分属对立阵营的知己才是我们最理想的关系,直到我们的智慧不再跟得上时代而肉体又没有归于尘土,那时我们应该住在一起,研究、祷告和玩牌。”
就托马斯所知的加贝而言,这番话是真挚的,至今两人也在有数的会面里几次对如上观点达成共识;世间所知的、有义务为立场争斗的他们的智慧只有彼此了解得最充分,除去敌对时必要的勾心斗角,这段交情甚至比两人和各自盟友的关系更纯净而隐秘。

“……您大概明白了。要在这广阔的国土上维持北部血缘的皇室和扎根南部的领主间的和平、又不削弱任何一方给国家造成损失,得有第三种力量提供平衡——一种没有偏好但对双方都能产生影响的力量,您为之奉献了智慧和武力的那种力量。这三者鼎立的帝国将是理想和稳定的,米伦的势力将在其中自然繁衍和消亡,不会毁于过度的退让或进击,您的奥拉克也一样。
“要实现这理想的假设,我得付出许多努力在有生之年安排我们的战略,艾梅兄弟在奥拉克阵营安排他们的;您呢,您交还您的剑,放下您的弓,接过主教冠冕成为神在帝国的孩子和使者,从此夹在两种强大而互不相让的力量之间,一个不再是盟友,另一个从来就不是盟友——而您很可能得独力平息他们的争端,同时从来自国内外的威胁中保护他们。您是否愿意接受这苦差事,好从我这儿听一些巴雷克男爵的牢骚?”

爱情。属于世俗的、从自私出发的、名义是奉献而实质是掠夺的、人无法逃避或谴责的本能和圣职者无法被宽恕或忽视的罪行。再三警告自己服从理性,托马斯在心中说出这个答案及其定义,默然一笑,仅仅吻了凯里脸颊代替回答。

“虚名和财富不过是君主发放的纸牌,聪明人断不会以牌的好坏衡量拿牌的人。

“我想知道结果。”奈索斯不为讥嘲所动,“我想知道赢得战争的你们——你——用你们的思想能制造怎样的世界;这个世界的代价是成千上万的你我同胞的性命。”

绑架计划失败、暗示要去夜袭德•杜普后就音信杳无的“拉德克”在被雇主背叛时几乎马上发现并穷追不舍,这意料之外的失败截断了阿拉亚准备好的所有退路,然而就是如此,从未丧失冷静的老人仍设法从困境中全身而退——包括这个结局在内,整出戏剧是自己导演的,但托马斯不由得钦佩主计长的头脑和毅力。

他曾准备向神交还天职和性命,却在那之前来见我,托马斯想。他曾以为自己掉进永世牢狱,做的第一件事是祈求加重刑罚来换取我的解脱。信任和自我牺牲孕育出坚不可摧的友谊,另一种受到批判的感情却从什么时候起取代了它?
“……至今他为我做的每一件事,我相信您和我也会为彼此这么做,伊奥;但我从未对这种情谊有过罪恶的感想。”
“你怎么知道,”伊奥犹豫不决,“你怎么知道那是罪恶?”
“当我对‘自私’有了超越字典的理解时,我就知道了。”托马斯解嘲地一笑,“您不这么想吗?”

——那个人在后遗症的万般煎熬中向神申诉我是“真的义人”,把我当做他余生中所有祈祷的对象。他总是看着我,从很久前开始。他依恋我,但察觉不到友谊在变质,关怀成了威胁。如果我坚持劝诱他,他会服从,尽管我的话不过是欺骗;如果我抵挡不住诱惑将他拉入肉欲的陷阱,他会跟来,只为解救一个凡人和罪人肉体上的痛苦。

正因为相识时间太长,前所未见的、像被无解难题压倒般皱眉出神的托马斯才让伊奥坐立不安。你就是太理智了,团长着急地想,但挚友这番不容反驳的忏悔对他是种间接批判,他没有勇气说出口——理性与本能、天职与人与生俱来的弱点一旦对立,它们之间的辩论将是无限循环,而不会有谁比伊奥更了解身陷其中的痛苦了。

然后托马斯拥抱凯里,说了一些祝福旅途平安的话,凯里一动不动,好容易慢慢抬起手臂象征性地碰一碰托马斯肩头,后者感到他心跳剧烈。奈戈就在几步外,托马斯终于忍不住搂紧凯里,像亲吻似地将嘴唇贴住他耳朵,用自己也听不见的低声说:
『再会——我很清楚我会去永世的牢狱,却说不清是不是希望在那儿见到你!』
血涌上头,有一瞬间托马斯感到两人的心跳都像停止了,耳中一片寂静;忽然凯里推开他,转身大步走向马车,托马斯目送奈戈扶他上车,马车驶向庭院出口。奈戈从车窗伸手道别,托马斯恢复平静,微笑着挥手回应。

“您说的是什么症状?”
“当然是那种把死亡当做浪漫、把罪行称为宿命的毛病。如果一个人老是宣布自己犯了罪,我通常相信他的问题并非罪恶而是精神不安定——德•卡乌在最近给我的信里提及罪和忏悔,用词含蓄,但我认为就他而言已经发作得相当厉害了。他还说他写了首短诗呢。”

床铺温暖,一个虚构的形象在睡梦中接近凯里,在他耳旁低语。他的双臂灼热,凯里迟疑着想再次推开他,那温和的声音痛苦地说:
“我很清楚我会去永世的牢狱。”
凯里被晨钟的朦胧巨响唤醒,无意识地擦去脸上泪痕。他明知那是不可能的,为什么那么说?凯里模糊地好奇,而且模糊地记起从前曾思考过这个问题。

此后他每天白天抽空读书,寻找新的提示,夜里试验它们,对象已扩大到整篇暗号,他仅仅越来越认识到排列组合的漫无边际,而且发现文字的行数比短诗要求的最小行数还少几行;这可能意味着暗号等于短诗的假设被彻底推翻,凯里沮丧极了,却从未想起他当初正是为了——更准确地说,他这样劝服自己——推翻上述假设才作出这些努力的。

有谁在其中坦白内心不灭的罪恶
只为付出一切代价将它实行
不,不对。凯里扔下笔将刚写好的纸揉成一团,手指沾上了墨水印。托马斯的确这么写了,但他不会是认真的,对诗歌有初步了解的凯里知道一首诗可以照作者意愿无限夸大——贝里也说那是诗人们的“症状”。
我犯了罪,所以希望他也犯下同样的罪行来回应,仅此而已,凯里异常冷静地想。——我希望了吗?

看到他时凯里的视野仿佛柔和地亮堂起来,在假想中描绘过无数次的这张脸此刻令他清楚感到眼眶发热,胸口一带悸动不停,他甚至好奇地认为环境忽然静止了;到这一刻为止都在脑海里辩论的许多思绪也暂时散去,他怀着从前每次分别后重逢时有过的、自己也难以察觉的依恋凝视房间主人。

凯里一呆,疲倦的脑子徒劳地思索,托马斯接着说:“他不会祝福我。怎么会呢?”
然后他沉默,继续望着凯里。托马斯声音干涩,凯里感到视野不稳,正担心自己到底陷入幻觉时那疑似幻象的人第三次缓缓说话了。
“——神在天上看着我违背戒律爱上我同生共死的战友,仅仅为了占有他的欲`望就使用禁药让他不能被召回应去的地方,还产生过不问他意愿将他禁锢在我羽翼下的傲慢念头;神在天上看着我吻他,触碰他,装作对他的混乱一无所知地和他分别却又留下暗示,期待——这种期待是禁忌,但我确实期待了——他也许会察觉我的爱却不厌恶我,并因此回到我身边;现在他来了,带着我渴望的、但会让他失去全部荣耀的回答,我却还在试探和伤害他,因为我担心他的答案不够坚定。”

托马斯点点头。凯里低头想想,又抬头望望他,托马斯脸有点苍白,温和不语地也望着他。目光相遇时凯里退缩了:
“我,”他胆怯地问,“我够坚定了吗?”

无论是从前只懂得神圣职责教导的那种爱的他,还是现在学会了更接近人的本性的尘世的爱的他,其坚定不移都让托马斯感到欣羡和夺目。我竟被他用这两种方式所爱,托马斯凝视着恋人轮廓挺秀的脸想,神要不是对罪人太宽大,就是弃之不顾连剥夺他的幸运都不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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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袖手旁观" by 清明谷雨
(诚挚之作,和上篇中和一下含蓄度就好了。)

>> 姜醒是他做过的最难的实验,没有定理可循,没有方程式参考,所有的交集和关系全靠他一腔热忱和满腹耐心去助燃,去要一个求而不得的解。
那不解这道题可以吗?
好像也不可以。
因为在这道题里裴律窥见了曾经他对科学的热情、执着与全情投入,在这里,姜醒是他离过去、离纯粹、离真理的最近的地方。

姜醒是个很矛盾的人,你能从他身上看到非常倔强尖锐的一面,但大多数时候,都充满了一种又耸又乖的气质。
像夏日午后天边疏离的灰色云朵,蓄着雷鸣闪电,要下暴雨,可风去戳一戳就知道,是软的。
竟然是,软的。

葛石眼睛尖利:“凝体完全没有气泡,隔层但没有分离,这涉及到的定理可不简单,你会做液化实验?”
既要保持晶体色泽的透明度和持久性,也要边缘交接地带重合充分过渡,不相互渗染产生化学作用需要很精湛细致的操作手法。
实际上很多艺术水晶雕蜡的原始生产就是利用了这样的原理。

床上的人在梦中和实验失败的自己较劲,双手臂在空中乱舞:“为、为什!!么?”
裴律一把将他的手纳入掌心,收进心口,拿他没办法低声解答:“因为进入了弱碱性范围。”
“你加入酚酞就好了。”
姜醒安静了一会儿,裴律不知道人家已经在梦中进入到了下一个实验,刚给他揶好被子刚要站起来,他又捶床,气势汹汹:“我、我导导电啊!!”

他更喜欢冷眼面对生活的风暴和暗潮,好像他不去多分一个丝心思面对,困难就会因为他的轻视减少一分难度,他便得以在这种自我麻痹中偷得一条退路。
姜醒就由它们在心中枯朽沉寂,时间过去,不知道秘密和往事究竟是长成了骄傲的玫瑰还是腐朽的淤泥。

姜醒现在就在他怀中,真实的,温热的,裴律要抱住他的倔强要强,抱住他的天真又决绝,还有被他压抑了很多年的炽热纯稚。
裴律认命闭上眼睛,一秒,又睁开,他好像没办法再对这个人前段时间的冷漠迟钝、没心没肺苛责任何,也不想再计较他们之间进退主动的得失。
他一点都不介意了。
因为姜醒从前被硬生生填塞过太多的冷漠与恶意,早就很难接收善意的信号。

姜醒迷迷糊糊醒来,看到一张帅气的脸,愣了一秒,反应过来又松懈下来,不太熟练地拍拍他的手,含糊喃道:“律啊。”
他还记得他们昨天晚上已经说好要做朋友了,裴律还获得了倾听他心事的资格。

姜醒身上古典的、浓郁的书卷气和读书人的呆气像一场细密又厚重的雨抚平他惶惶匆匆的浮躁与焦虑。
在姜醒手里,数据、仪器和时间,都是流动的,有了生命,与做实验人的互动、交锋,最后变得温驯,冰冷冷的理科实验也沾染上柔和的人文温度。

他们走到长廊上,雨已经彻底停了,空气清冽,夏夜黑暗中仿佛涌起口大的绿浪,风过涛声起伏,花木草叶被夏日丰沛浓稠的雨水浸湿,姿容舒展开阔,天边云端甚至漏了点月光。
裴律觉得这场雨很特别,很珍贵,是他跟姜醒度过的第一场雨,清凉的、隐秘的,不算浪漫美妙但带着些许温柔的一场雨。
他认真地跟着姜醒做眼保健操,没有敷衍。

姜醒身上那种单枪匹马的英勇与孤身奋战的悲壮曾深刻地撞击了裴律的灵魂,那时候他觉得自己看到了人性执着、纯粹、不屈的美感,也是他离“纯粹真理”最近的时刻,如今却不想再看到这种被逼无奈走投无路下挣扎出来的“美”和“坚韧”,那太无奈了。

他的声音像沙哑的蝉鸣,又像落单后孤勇的弃犬,沾着一层很轻的潮湿和阴冷,像山林里被露水打湿的苔藓:“难看?你们这些人还怕难看吗?”

姜醒刚松一口气,裴律就又说:“我也差点信了,我……很难过。”他们的演技都未免太好,骗过了外人也差点骗过了彼此。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黏在姜醒脸上,安静地,很深邃,他已经好多天没有认真地、仔细地看过姜醒了,他以前都不知道原来不能放肆地看一个人也是一种酷刑。
“哦,”姜醒把那杯饮料接过来,也看着他,胶在一块的视线不肯移开一秒,“我没有不开心啊。”只是非常嫉妒。
两人四目相对,安静了一阵子,像两道黑暗中微弱的烛光,隐隐约约闪着、跳动,又不肯熄灭,燃着很亮很暖的情愫,但朦胧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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