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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阑笔下的林峰真是十项全能。书里的巧合多得数不过来,假凤虚凰的戏码还是很可爱的。

>> 夏迪叹为观止,这小孩太厉害了,会攀岩,会速降,还会修车,还是校友师弟,顿时起了结交之心,不禁问道:“你叫什么啊?留个联系电话吧。”

林峰还是没有忍住:“你平常就用这办法泡妞吗?”
包赟大义凛然:“你又不是妞儿。”
林峰张了张嘴,半天也没说出啥,无奈之下只能挥手再见:“得,回见。”

房间里一下子鸦雀无声,夏迪一脸苍白地站在那里,默默地看着老太太,继续听她边哭边骂:“我家范杨,从小就聪明乖巧,立志要学医,后来考上成和大学的医学部简直是我们全家的骄傲。你们,尤其是你这个刽子手,把他骗走了啊,骗他去登山,我们家范杨就这么没了。”范林上前劝解,却被妈妈一并痛骂:“还有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人家明明就不喜欢你,你为什么非要和他在一起?我不同意你就寻死觅活,你要活活气死你妈啊!”夏迪的眼神瑟缩了一下,走到范林身边,迅速拉开范林的长袖,一眼就看到她手腕上新添的细痕,急道:“你搞什么呢?老毛病又犯了?!”

虽然字迹很是奔放不羁,下面配的四格连环画却让夏迪忍俊不禁。第一幅是一只兔子吐了一只狐狸一身。第二幅图是狐狸火冒三丈,暴打了兔子一顿。第三幅图是一只穿着短裤的兔子光溜溜地躺在床上睡觉。第四幅图是狐狸怨气冲天地在洗衣服。图画很简单,都只是寥寥数笔,却异常生动,看上去颇有功力。
夏迪端详半天之后,很仔细地把这张纸叠好收起来,心道:这叫林峰的小孩吃什么长大的?十项全能,关键是人还特别有意思。

夏迪忽然又想起耳机的事,继而又上淘宝打算继续寻觅,却发现上次聊过的店家回复了,哈哈,真把他当白痴呢?居然声称自己找到货了?还留了手机号?要见面交易?
夏迪嗤笑一声,正打算关闭对话框,可这个手机号总觉得很眼熟,夏迪忽然灵光一闪,拿起手机迅速输入号码,手机里跳出的豁然是林峰的名字。此情此景,夏迪都不知该如何来感叹了,对这种小概率的不靠谱事件,夏迪也只能骂出一句:“我X!”

说完这句看着面前的人儿笑得像狗尾巴花一样,便觉福至心灵,问道:“对了,你好像会画画,你不会告诉我,那幅海报也是你的作品吧?!”

忽然,包赟灵光一闪,迅速转头看着他的妈妈:“您不会告诉我,咱家也出名人,她就是你的双胞胎妹妹,我的小姨吧?”

林峰看着这几个词组,头一回质疑了下自己的智商:“我怎么就没有想到:old road 就是古道,west wind就是西风,thin horse就是瘦马?这不就是陈西风没事老念叨的,当年那个叱咤风云的天涯组合吗?”
林峰对着电脑发了会儿呆,什么天涯组合?
——明明就是一群断肠人,一个长眠地下,一个绝口不提,一个四海为家。

夏迪的脸已经铁青一片,“哼”一声之后又重复了林峰的那句“珍惜生命”,不禁冷笑起来:“那陈西风有没有告诉你,我的女朋友范林就是范杨的妹妹?”

所有的人都在等林峰坦白,林峰想了半天,只好说:“我也不知道,只是有时候我去学校餐厅吃饭,结账的时候服务员常常和我说,您的餐费已经有别人买单了。”

夏迪的脑子还是够使,很快找到蛛丝马迹,他翻翻白眼:“我当然没说过,明明是你说的。你就别和我装了,上次在肯德基,你绝对说过这话。咱俩之间说过什么,做过什么,我记得一清二楚。”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林峰没想到夏迪会这么回答,只觉得心脏被人揉捏了十七八回,大脑也有些缺氧,整个人都犯晕,却也只能腰板笔直地坐在那里,强作镇定。

如果说刚开始的时候,林峰一枪一个,速度还有点慢,打着打着,速度开始加快,而且弹无虚发。周围的围观人群越来越多,不光是夏迪,连旁边的服务员都看傻了。当最后一颗子弹射出的时候,前方红灯全灭,围观群众一片欢腾。
林峰缓缓放下枪,佯作平静地转头,迎上夏迪吃惊的目光。林峰还是没有彻底忍住,渐渐释放出得意的笑容。夏迪的眼中,林峰真是狡黠如狐狸,一张脸熠熠生辉,生动无比。

路边行人经过,也不由得被这一幕吸引:两个人可谓长身玉立、俊秀笔挺,他们抱着一只大玩具熊,言笑晏晏,并肩前行。

夏迪“哦”了一声,朝林峰的方向努了努嘴:“我还以为你俩睡一块儿呢。”
西风又是一口茶“噗”出来,弄得满地都是。夏迪无语,嫌弃道:“你这都什么臭毛病啊?哪儿哪儿都乱喷。”

絮絮叨叨道:“西风哥,你听到没有,那个餐馆里放的歌也是《广岛之恋》,还是藏语版的?”...
林峰赶紧道:“就是我在西藏这些天,街头巷尾餐厅、茶馆到处都在放这首歌,太奇怪了。”
夏迪倒是不以为意,漫不经心道:“又一首外遇劝歌而已。这个很正常,游客多的地方,艳遇指数和需求较高,所以比较流行这一类型。”

包赟一脸狐疑地看着林峰和夏迪之间的互动,有些走神,半天悻悻然接上一句道:“你这有问题啊,又是《广岛之恋》又是《相见恨晚》,对外遇劝歌这么有心得,峰子,你离他远点,这家伙出轨之心如箭在弦上!”
林峰尴尬至极,不知如何应对,夏迪却觉得包赟无理取闹的功力登峰造极,拉着林峰就大步往前走:“别理这疯子,脑子有问题。”

夏迪还不至于拿正经事置气,于是摘下耳机,想想道:“这儿的天气变化其实有一个相对精确的规律,如果说从第一天的晴好天气开始算起,到云量逐渐增多,最后风雪交加的恶劣天气为一个循环时间来计算的话,约七天正好一个周期。”

第二天,茫茫大雪终于停止,却将昨晚的所有痕迹都掩藏,无论是范杨还是暗冰裂缝,都在一夜之间消失,全然不见踪影。
至于活下来的人,却久久不能释怀,各自陷入无边的地狱。

他此刻静下心来细品,又和白天状态完全不同,才发现原来除了前面三页以外,后面还画了不少,比如耳机风波,再比如箭扣长城,接着是打靶扬威。一页一页,全是狐狸和兔子,演绎着自己和林峰所有的故事,尤其是箭扣长城部分更是重中之重,还分上下两个部分,不但有夜间在树林中的偶遇,还有第二天日出时两个人的合影,以及自己摆出的“耶稣“造型。

好半天之后还是无人说话,包赟终于有些抓狂:“什么情况?你们不会真那样想吧?”
孙立明翻着白眼懒得搭理,夏刚表情煎熬,夏迪好像还是低头垂首,只有林峰一扫众人的表情,才隐隐明白点什么,于是认真地回应他:“他们可能真的那么想。”

林峰心中一动,只听夏迪忽然又道:“我们刚才站的那块石头也被冲刷得千疮百孔,风化也很严重。”夏迪停顿了一下,看着远处连绵不断的山峦,轻声道:“所以同时承担三个人的重量,我担心会出问题。”
林峰愣了愣,好半天才回过味儿来,狐疑地看着已经转头看向远方的夏迪的侧影:他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难道是在解释?
这一看之下,林峰又有些挪不开眼了。虽然高原强烈的紫外线开始在他的脸上留下些许痕迹,阳光的投照使夏迪脸上明暗不一,这让林峰看到一个最完美的轮廓剪影,让林峰一时为之失神,直到包赟重重地咳了一声,她才赶紧收回眼神,眼观鼻,鼻观心。

夏迪是越说越觉得理由冠冕堂皇,一定就是因为这样,和从前也没什么差别,包赟这厮绝对是造成自己情绪失控的绊脚石。于是他继续给林峰也是给自己分析道:“这次也是,明明是我先认识你,咱俩感情也不错,眼看着就是挺好的哥们儿了,结果到后来你和包子的关系比和我还要好,再加上有些误会,以为……”

林峰看向夏迪,她嘴角渐渐漾起微笑,脸上是难以掩饰的高兴,惹得夏迪又道:“我甚至还想,如果你是女生,冲着这些画,我都会追你。”
林峰的笑容顿时变得有些僵硬。此时的她站在6000米之上,立于漫天星空之下,温度已经降至零下几度,却不觉寒冷。林峰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裹着厚厚羽绒服的夏迪,他说出每一句话都在面前有白气呵出,就仿佛这些都是幻影。林峰嘴角再次漾起一丝莫名的微笑,忽然眼光一闪,伸手指向夏迪身后的天空:“快看,流星。”

独自缩在帐篷里的林峰心中也是五味杂陈,应该说认识夏迪这么长时间,有误会、有心动、有难过、有冷战,但却从来没有一次被夏迪这么如暴风骤雨般痛骂,这些痛骂里面还夹杂着非常难听的人身攻击。要搁平常,她早就蹿起来翻脸,可是今儿这种情况,自己的确无组织无纪律来着,更何况就算有理由,那些理由一丝一毫也无法说出口。

此时天地凝神屏气,四周白雪皑皑,远处云蒸霞蔚,峰顶近在咫尺。
夏迪只觉空气稀薄到连呼吸都困难,双腿发沉,举步维艰。
很久以后才听见林峰回答:“有这么明显吗?”

“她甩你了吗?那瘦马的妹妹后来和夏迪好了,她可真没有眼光。”
这话从林峰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别扭,西风无奈道:“那你有眼光?”
林峰也觉得不妥,讪讪道:“那,那我也不咋样。”林峰检讨完毕,还是有疑问,“那夏迪知道你们俩有一段的事吗?朋友妻不可欺,这道理他不懂啊?”

“金庸的《射雕英雄传》啊。你记不记得有一回黄蓉受重伤之后,与郭靖一起躲在牛家村的密室里七天七夜,以手掌相抵?”陈西风边说还边诡笑着打量了一下林峰,“虽然你们用的是脚,但是不是有种cosplay的感觉啊?”

至于下山之后的各奔东西,从此夏郎是路人的终极结局,林峰不以为意,觉得不过是因为:人生在世,多的是有缘无分,就像猎户和天蝎,就像父亲和母亲,还有她和夏迪。

她笑嘻嘻地伸出手去,摸上那张脸,一点点地触着他的眼、耳、口、鼻,轻轻地说:“看来我喜欢你喜欢得要疯了,你居然都跑到了我的梦里。”
那个呼唤自己的声音戛然而止,这个世界安静得如无人之地,除了绒布河的水流声,还剩某人的心跳声。

背上的人又动了一下,嘴里喃喃不知说些什么,夏迪凝神静听,好像是说“怎么可能……别骗人了……”之类的,夏迪看着前方隐隐约约的山影轮廓,以及那无比璀璨的星空,觉得自己走火入魔到无可救药,再次低声道:“他从来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喜欢过别人,就算你是男生,他也比他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喜欢你。”

夏刚早就习惯弟弟和自己唱反调,想想又道:“你说这也算报应吧,你和包子也真是孽缘。小时候你身体不好,总窝在家里。他家刚搬来的时候,这小子老把你当成女孩,没事就追着你要搂搂、抱抱和亲亲,所以你没少给他下绊子,让他爸揍了他好几顿。后来有个妹妹还没得意几天,又出了这事,包子可怜巴巴地说,他好不容易有一个妹妹,却被你给弄丢了。”

对于陈纪凡的奉承,林峰只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冲着陈纪凡挤出一丝干笑,心里嘀咕着:什么玩意,鬼才适合包装,你全家才适合包装。

夏迪停滞了片刻脚步,驻足听了一会儿这首《岁月轻狂》,一时间心跳加速,三年前那个寒冷的夜晚,自己背着林峰慢慢挪动,还要给已经昏睡的林峰唱歌,那一幕幕猛然跳到自己面前,跟电影一样不停播放着片段……夏迪愣了好久才缓过神来,继而又有些自嘲,真是近乡情怯,连听首歌都觉得是天意巧合。

这位兄台,依然喜怒难测,搞得自己不仅仅是委屈和难过,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对,也不是完全摸不着头脑,夏迪这是生气了?因为自己是女生?还是因为自己骗他了?

夏迪坐在出租车前排,慢慢抬起眼帘,从反光镜里看见林峰傻愣愣地站在路边。夜色朦胧,依然掩盖不住她修长帅气的身影。夏迪轻轻合上眼睛,脑海中唯一残存的几个活跃细胞在那里暗自道:“现在看的话,的确是个女生,自己当年怎么就瞎了眼,脑子着实昏掉了。”夏迪觉得浑身发冷,这种冷意侵入骨髓,浑身上下的血液仿佛都处于静止,堪比文女峰的风雪之夜。
有些谎言,对于某些人而言无关痛痒,对于另一些人而言,却是一击致命。

夏迪灰心到了极点,轻轻叹口气,站起身道:“所以你还有什么可难过的?这么说起来,我至少应该比你难过。”
林峰眼神闪烁了一下,想说什么,但还是欲言又止。
夏迪闭了闭眼睛,想说:“你知道这三年,我都快魔怔了吗?你给我画的那些画,我都留着……”可是话到嘴边他却觉得自己简直就快低到尘埃里,于是这句话便生生给咽下了。

就这么一转瞬之间,林峰沮丧之余倒也理解了夏迪的选择,原本就只是自己暗恋对方,于是强颜欢笑,伸手拍了拍夏迪肩膀:“嗯,好兄弟。”
两人相视一笑,并且自以为是地认为,就算不尽人意,也算是冰释前嫌了。

果不其然,夏迪很快也夹在下方的粉丝中评论道:“大大喜欢这首歌?这歌挺冷门的。”
林峰特想知道夏迪是怎么打出“大大”这两个字的,当然这满腹的好奇心也只能先搁到自己肚子里,慢吞吞回复道:“今晚听这首了,觉得很喜欢。”
夏迪看着“喜欢”二字,这心便不上不下地悬在半空中,以为林峰压根没听自己唱歌呢,原来她……

而包赟就算是被揍成猪头了,也还在那里喋喋不休:“你打,打我干吗?有种打西风去啊!胆小鬼啊,胆小鬼!
“不是去,去英国找我家林峰了吗?怎么,怎么就不敢承认啊?真怂!
“峰子就不该,喜欢你这,这种磨磨叽叽的人,在微博上都,都偷偷摸摸的,不敢相认!”

包赟推开浴室的窗户,往外探出头去,等了两分钟,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内——夏迪正穿着自己的限量版T恤,大步往小区大门走去。
包赟彻底傻眼,心里一万匹马奔过,咬牙切齿地就只有两个念头。
第一个念头是:女大不中留啊……
第二个念头是:夏老二这孙子,专抢我最心爱的,比如这件T恤……还有我妹子。

林峰其实在房间里磨蹭半天了,不知道怎么出来面对夏迪,难道真的告诉对方:“你的眼睫毛太多了,怎么数也没数清楚,不过,你的腹肌练得不怎么样,这个倒是看清楚了。”

林峰还是怨声不断:“你自己数数,都骗我几回了?在淘宝上骗我,在微博上也骗我。我只不过这回眼神终于好了一回,没拆穿你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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