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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而已这篇在我kindle上闲置许多年,上次候诊时才想起来看。开篇两人老死不相往来的姿态莫名勾人,因为摇滚帅哥和摇滚帅哥之间怎么可能没有奸情。

>>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求从事医生这个职业的人要为素不相识的人产生同情和怜爱呢?尽管疯子的数目是不少,但千百年来,圣人不过那么两三个,还是后人擅自地、出于某些目的而认定的。而如今要把以百万千万计的某种职业的人类忽然全部变成圣人,从理论上来说也是小概率事件吧?

路上吃了张湘竹不小的抱怨。怨他不记事,怨他品德和容貌不相符。宋元说,得,我出银子成了吧,二十块钱不到至于吗?再说了,夸我还犯得着绕着弯儿吗?

暴动持续到了三更结束之际。原本,那是一个不熄灯的周末,但在午夜一点时,忽然间,在毫无预兆之时,学子苑全黑了。在骂娘声此起彼伏之际,学子苑里响起了代表着“谁再闹明天告你们辅导员去”这种含义的行军口哨,骚动的男士们不得不冷静下来,摸着黑,勤劳的洗脚,偷懒的脱袜子,随后各自上炕了。

他打死也不信连Stairway to heaven都能唱成这样的宋元“不认识什么摇来滚去的”。
宋元用牙齿咬出一支烟,邓伟给他点上,他特大爷地吸了一口,眯着眼说:“天天爽就不爽了。”

邓伟也点起了一支烟,说:“你跟商周挺像的。”
宋元又是那样懒洋洋地来了一句:“有吗?”
“自我中心,吊儿郎当,看了就想抽。”邓伟非常诚实地说。
那时宋元拿手指摁灭了烟头,坐起来,说:“我只是不喜欢被吞没。也不想吞没别人。”

只不过有一次听到宋元随口说了句:“人生已经够烦恼了,何必还要出离愤怒地把自己调戏得走投无路?”
邓伟问他那你干嘛还来学医?人生已经够悲惨了,还要成天见惨上加惨的事。
当时宋元就笑。笑完后说:“也是。”

宋元忽然想起这个科室的赵主任在给他们上大课的时候曾经说过一句话:内科医生能够彻底治好的病就只有大叶性肺炎,不过这个病就算不治,自己也会好。

去到临床就知道了,用来用去也就那么十几类几十种常用药,需要治疗成千上万的疾病,听起来是多么寒碜。
西医擅长的是治疗外科疾病。然而不论是国民死亡率排名前几的常见病,还是罕见病,几乎都不可能通过外科单独解决,说到底,内科的诊断和处理还是疑难杂症的核心。
再说到底,得病和痊愈大多取决于病人的命。

这双眼,从少年时期的有些圆圆的,变得如今狭长深邃,只有长而密的睫毛一直没有什么改变,那种不知为了什么执着的眼神也没有改变。
宋元很疑惑看到他现在的样子还能想到他从前的样子。而不是被年年更替的新模样所覆盖的记忆。
是不是那个时候的记忆永远不会磨灭呢。

所谓的医生,应该就是在进行着和病人的较量中,能逃避责任就尽量逃避责任的人吧。一个人要背负起全世界生死的重任,那就是耶稣了。而他们不过只是混口饭吃的凡人。不过是看惯他人死生去来的旁观者。

和妞儿在一块儿时,宋元不抽烟。正是因为如此,他从来不能和妞儿在一起太久。会犯瘾。

宋元的难搞不是表面上的,而是本质上的。深知这一点的邓伟有时会将“痞子”称呼为加强版的“人渣”。

假如它们想要被记住,
怎样在一模一样的唾沫中区分彼此?
假如它们想要相爱,
怎样在那么多相同的面孔中发现彼此?
假如它们想要殉情,
怎样在如山尸骨的餐盘上偎依彼此?
也许在神看来,
我们就是他餐桌上的丁香鱼。

所谓的相似的人,就是那种假如深究了,就相当于揭自己的短的人。

他逃到了商周那里,不停地问他:“商周,摇滚到底是什么?”
商周对他说:“是音乐的一种吧。”
这句话让宋元奇迹般地安心了下来。哪怕在此前的几秒,他还说服不了自己,因为师父曾经不止一次地说过:摇滚是一种生活态度,摇滚是生命。

他不止一次地觉得,南国的雪那么的轻薄脆弱,然而正是由于这种轻薄脆弱,每一场雪都可以独自消亡。不像北国的雪,绵密频繁,旧的累积在新的之下,一起化成雪水,分不出彼此。

有多少病人可以想象自己性命相托的人学艺不精呢?在只是为了堵口的一次又一次检查中,学艺不精的医生对那些结果也无从下手,不,应该说,谁愿意把下班的时间也交给病人?哪怕翻翻书这么简单的事,做起来都觉得是在亏待自己。

再然后发现那两个搂一块儿的人就是号称宋帅和商少的他们班不分轩轾的两位情圣。
那位勤奋的女学生掏出手机。
两个男人听到动静,醒了。对场面适应了数秒,商大少咳了一声,宋大帅咳了两声。

喷完后擦嘴角,说:“你们有病啊?昨天晚上还恨不能吃了对方。”
“昨晚确认了过了,原来世间种种恨,皆是世间种种爱。”宋元搂住商周的肩膀叹息。

乐队就是一个整体,倘若不均衡的话,很难达到想要的效果。就如同Jeff Beck,尽管他的吉他演奏技巧恐怕是难以企及,但是不能碰到一个好的乐队,不能留住一个好的主唱,对这个伟大的吉他手来说,不能不说是一种终身的遗憾。

宋元点燃另外一支烟。他不想深究陈倩会陪伴商周到什么时候,正如他已经不想去想商周会陪伴他到什么时候一样。
邓伟说得没错,他和商周很像。
都不管他人死活。
只是学了医的这几年,他发现,要想管他人的死活还真要有很大的本事。
而他明显能力不足。

陈倩在路上看见商周不省人事的样子,十分愉快,还哼了歌。
宋元在心底叹道爱恨一线啊。

商周有些怜悯地看着宋元,说:“仔细想想,你的肉体还是值一盒快餐钱的。”
宋元更加怜悯地看着商周,说:“这您就误会了,您是熟客,经济状况差,才打折的呀。”

虽是没有大醉,但商周中等程度的醉法却是邓伟前所未见,几乎从不开口唱歌的商少哼着小曲儿,手舞足蹈喜形于色。邓伟在他身后见他这样,寒毛直竖,心想还不如醉死了呢。
宋元终于再次见到了那种醉状的商周,心里十分怀念之余,变得很快乐。

死亡作为一个名词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作为一个动词。
所以医学生并不会害怕尸体,而是害怕那种生命在手中流逝的感觉。只是那种害怕久了,也会变成麻木。

只是。宋元在风中点起了一支烟,只是,不管是不是醉了,共犯记不起的话,难免有些寂寞。

在他们变得好像不那么熟悉的这几年,宋元时常有机会看到这样的景象。有时最陶醉的时候,他也会遗憾身边没有分享的伙伴。
对他来说,孤独与其说是必要的,不如说是迫不得已的。

宋元看着商周。商周伸手,抽走了他口中的烟,丢在溪流中,嘴唇碾上他的唇。
那是一个比任何人任何时候都要激烈却温柔的吻,是一个宋元确信自己这一辈子从来没法给出的吻。

宋元用商周的大手帕,把他的伤口包了起来,包好了以后,说着到山下看看有没有卫生所,买点儿碘酒消毒时,商周忽然紧紧地抱住了他。
溪边有坐着吃着一路采来的野草莓的师兄们,还有洗着鞋子的向导,农家养的几只嘎嘎叫着的鸭子。
溪边的院子里屋檐下,坐着一位老人家,老人家的身旁,绕着一只活蹦乱跳地吠着他们的狗。
宋元无奈地拍着商周的背。
体贴的师兄们当作没有看见。淳朴的乡里人没有看懂。动物们则一点儿也不关注。

年幼的时候,你崇拜的英雄,其实不过是无处遁逃的失意者,长大以后,你性命相托的人,大多数时候也不过只是无能为力的旁观者。
不管是不是在跟生命打交道,他们终究也只是凡人。
凡人一定有做不到的事,一定有后悔到想忘记的事。但是,就算再微薄的力量,一定也有可以做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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