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rsonal profile] fiefoe
怪不得吃素这篇口碑这么好,异装癖x斯文变态,天作之合。耽美文里看到这样有血有肉的的边缘群体,很难得。关藏的身世有点哥特元素,庄记者的困境则不能再现实。

>> 跟换好衣服的三个伴舞登上台,他拍拍麦克风。香香姐要侄子小豪把配乐调大,要盖过旁边刘家班的《套马杆》。欢快的电子舞曲响起来,他跟伴舞女孩整齐划一地扭屁股,唱“鸡儿鸡儿咕咕爹、逼儿逼儿咕咕爹”,掀起超短裙开合大腿给台下看底裤,一片老爷们儿叫好。
  隔壁台子不甘示弱换了曲,有长头发女人上来解开发绳,甩头,甩得让人想要赞美她的颈椎。

  他套上一条内裤趿拉着拖鞋,走到第三间去踹门。三五下踹开,揪着野萍头发一阵猛揍。野萍嚎叫得跟杀猪一样,在地上满地滚叫香香姐。香香姐刚收完器材,踩着小跟鞋从一楼风似的跑上来,把俩人分开,将他推到门外去。
  “天天打天天打,打得比吃饭还勤!烦不烦人,都滚回去!”
  香香姐懒得问,就想早点睡觉。他隔着香香姐的胖手臂朝野萍吐口水,吐不出来使劲往出咳。

  将异装癖发展成事业,香香姐势要把国色天香打造成全省知名反串剧团,拥有自己的剧场。爱异装的异性恋、爱异装的同性恋、想当女人的男人、当了一半女人的男人,形形色色,唯一共同点是心比天高,文化水平不高。

  “他花得很,外面妹妹很多的,我不操那个心。”小梦把头靠在他肩上:“美美呀,你不扮女人的时候多帅呀,又高又好看。将来要是你也没有对象,咱俩结婚好不好?”
  他笑得都要岔气了,说:“我可不跟胸比我大的结婚!”

  “你他妈是傻B啊!钱多烧手是不?”他指着文化人恶狠狠地说:“五百给我掏出来,现在就掏!今天不挣你这个钱老/娘去给野萍舔B!”
  他就站在二楼卡座里开始脱衣服,文化人乖乖照做,举着钱手足无措地看着:“不、不可以换个地方吗?”
  “还知道要脸儿的啊。”他说,“等我换衣服,跟你出台。”嗖一下把钱攥到自己手里。

  他连长筒靴还没脱完一只,一边低声骂“Ri你/妈扫黄了”一边把文化人塞进厕所,自己夹着小外套蹬蹬蹬下楼打车。除去打点前台小妹的三百,一晚上总共挣了文化人一千八,喜不自胜。
  “美美!”
  外面下了雨,刚等来一辆出租就听见文化人在三楼喊他。文化人双臂撑着窗台,倒也没有生气的样子,好声好气地跟他打商量:“至少留一百块给我打车。”

  二十分钟以后,文化人带着他到空中花园前台开高层套房,他坐在沙发上跟服务小哥抛媚眼。礼宾人员一边开卡一边问:“您跟这位女……男……女士要一晚双人套房是吗?”讲话跟眼神一样来来回回,断断续续。
  文化人掏身份证登记,交完押金填完表格,一回头人又没了。还没叹气,就被人一把抢了手里的房卡,他不知何时倚在了前台,说:“事不过三,这道理我懂。”

  他指挥文化人给他开音响放伴奏,开酒,把浴衣当皮草,披在身上扮旧上海歌舞女郎,跟文化人跳舞。从姚莉到周旋,从《玫瑰玫瑰我爱你》到《天涯歌女》,唱没了一瓶香槟,跳没了一瓶红酒。

  他的眼前都是心跳声,像保龄球似的,一颗一颗,从他心口里跳出来,咚咚咚,再砸回他心口上。
  呼吸开始不畅。眩晕,手脚发冷。他从文化人眼睛里看到奇异的兴奋。他越发瞪大眼睛看向对方,好像要看自己是怎么个死法。

  “闲死你了。”香香姐掐他胳膊。去敲厕所门,“他前边还没使过呢你担心个屁,都是找老爷们儿的货,瞎操的什么心。回屋睡觉去!”

  “要知道你生气这么可爱,”关藏贴近了看他的脸:“我就该早点惹你生气。”
  他用口型清清楚楚一字一字地骂关藏,关藏开心地笑出来:“美美,你真的太招人喜欢。请原谅我的迟钝,对你生气的理由不甚了解,但我想我也不会改了。”

  “美美,我曾以自己的自制力为傲,但现在看来我做不到了。”
  关藏慢慢靠近他,眼神像小孩捉蜻蜓。好奇,兴奋,又得按捺雀跃,轻轻的,悄悄的,温柔而迅猛的,两手扣住让蜻蜓在手掌里扑腾翅膀。再用手指把翅膀捏住。

  关藏喉结滚动,着迷似的看着他。
  “看吧,记住这张脸,做鬼了来找我。”
  关藏笑,微微喘息,双手摸上了他的腰:“美美,怎么办,我现在,非常的,兴奋。”

  他鼻子里还塞着卫生纸,讲话瓮声瓮气:“我不像你,打不过就跑。”内外温差让玻璃起了雾,他画一车窗小叽叽。

  他看见书桌上的东西,轻声咋舌,“你这么迷恋我啊,给我开个博物馆呗?”
  “因为有你的气味。”关藏认真地说。
  他在毯子里一阵鼓捣,嘶一声,疼得眉头一皱:“来,我再给你添一样。”关藏伸手,得到一根弯弯曲曲的毛。

  “看我受伤你会硬?”
  关藏上床拥抱他,“你的存在就让我兴奋,任何变化都会增加兴奋度。”
  他忍不住哈哈笑:“我他妈是春Yao啊。”

  他的呼吸,关藏的呼吸,像关在盒子里跑不出去的气泡,他看见这些气泡一个个从床上开始往上飘。越来越多,越来越鼓涨。层层叠叠的挤满了整个房间。
  马千家笑了:“如果要追究从一开始就追究了,不会等到现在——包括他脖子上的伤。我尊重关藏的意愿。”
  美美竖起两个大拇指:“马哥讲究人!”
  “你对关藏,没有什么疑问吗?”
  “我为啥要对钱有疑问?”

  “永远不跟这世界和解的眼神,最好大家一起去下地狱的气氛,他允许我抚摸他的肚子,笑得很甜,眼睛里却在说‘你怎么不去死啊变态’,哈哈,很可爱吧?”

  “没有!不是!我可没答应他,我不喜欢他那样儿的!”灵灵小尖下巴一扬,不愿意里还带着得意。

  2012年款的白色沃尔沃S60里面,突然爆发了一声叫喊。车身剧烈地晃动起来,那叫喊也一声声高亢,像巴别塔一样一层层摞起来,快要看见天国了似的又突然地倒塌,戛然而止,像生又像死。

  “权衡让他恐惧的兴奋,和与他亲密的渴望,哪一个更吸引我。”
  “所以你虽然迷恋他,阻止我对他‘不公平’的评价,阻止他人对他的侵害,但会为了自己的欲望,无视他的意愿,而不惜去伤害他?可以这样理解吗?”

  大仙离开后将破解之法留下,托中年女人交给他们:放生一千条生命,从今天起每个午夜烧一道灵符,一共烧十二道——全部可代劳,免费,仅收给大仙上供善款四百五十元。
  他想了想,诚恳地跟女人打商量:“我一次能放生几个亿,少收点行吗?”

  “我该感动吗?跟你在这种情况下来一炮?”听他这样问,关藏眼睛一亮,跃跃欲试,他用鞋尖踢了关藏一脚,拢一拢身上的大衣自言自语:“我能问出这种话,脑袋也他妈像你了。”

  “我要弄脏你的琴。”他嫌不够似的,又加下诱惑的砝码,在关藏耳边低声轻语了一句什么,接着说:“今天不放生,要杀生。”关藏虽然不懂后半句,但眼里露出凶光,就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炽热又阴冷。面色不再平静。

  到楼下停好车,关藏说:“无所谓,只要能让他高兴——我图的也只不过是自己高兴而已啊,马叔。”

  关藏乖乖地“哦”。又问:“美美对我不好奇吗?”
  “有啊,”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画面,“我对你所有的疑问,用一句‘精神病’就可以全部解释了。”关藏不以为杵,嘿嘿嘿笑。

  吃了五六个橘子,香香姐从楼上下来了,劝和。“你看你看,就得跟电影里的警察似的,打完才出来。”

  “真相,”美美咂么一下嘴,“大姐,啥是‘真相’啊。老爷们把该吃的都吃了,该剩下的都剩下了,然后放出来一个屁,熏完你,散了。”
  把烟屁股捻熄在烟灰缸里,他站起来套上大衣:“以后想起来就记着一阵臭味,这他妈就是‘真相’!”

  “我应该生气吗?”关藏似乎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有些茫然地放下手里的叉子,“我只是觉得有点无趣,还有点好笑——我想外公每晚睡着前都会想,‘今天是很好的一天,因为今天关藏也没有去大街上杀人,股价保住了’。”说完自己忍不住笑了。

  庄百心看了他一会儿,说道:“说实话,我觉得在你身边都不用挖,等就能等来。你这个人,走哪儿都消停不了。‘同性恋’‘异装癖’‘破坏家庭’‘流产’,这些字眼出现在一条新闻里也很不容易,别的大学生被退学也没见上新闻的。”

  俩人隔着一点距离,在冬夜的寂静街道上,气喘吁吁地互相瞪,呼出的哈气都你来我往,谁也不让谁。

  关藏听了半天,叹了口气:“你们姐弟俩真是不好好说话、嘴硬心软的典范。”
  严人镜:“你谁啊?!”
  严恪己:“你闭嘴!!”
  关藏说“对不起”,进车里待着去了。

  严人镜微微点点下巴,说:“关老师,作为他姐,我需要友情提示你:我弟急眼了,是会拿刀捅人的。”
  关藏开心地说:“我知道呀。”说罢拉下衣领,露出脖子上浅浅的痕迹。

  他递过去的纸巾,没人接,又默默地垂下来,像没人理会的投降。

  看了关藏半天,也把手伸进衣服里覆盖上关藏的手,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文化人,你有一点我非常喜欢——诚实。那我也老实告诉你,人和人太过靠近总会发生不好的事。”
  “会比你我的现在更不好吗?”关藏反问道。他愣了一会儿,突然哈哈大笑,笑声过后起伏的胸腔和跳动的心脏,令关藏沉迷不已。

  “想到你当时拿刀流血的样子,就硬了。”关藏一边进去,一边去舔他的脖子,沿着那道伤疤舔,舔完了啃,一边啃,一边Cao。“再让我写一点东西进去,恪己。”
  “妈的,硬盘都让你写满了!”他皱眉骂,却没拒绝。

  “庄记者,复仇这种事可不是自/慰,”他举起一只手晃了晃,“得自己亲手来才爽。”

  “无论以前还是现在,我宰了余复,他就成为被变态同性恋求爱不得而残忍杀害的无辜教授,成为不能被攻讦的死者,他所有的罪责都会因为他的死而被埋葬,而所有优点都被会无限放大,他会被供上东宁的神坛——这比让我死还难受。我不允许。”
  庄百心看了他许久,说道:“严恪己,我现在开始觉得,你比关藏更有趣。”

  王求抱着严人镜下楼了。他突然眉头一皱,低头捂着脸:“傻逼!”严人镜白婚纱外面,硬是套了一件墨绿色大衣。全新的,看起来挺贵。
  他拿脑袋磕车窗:“神经病啊!结婚穿绿的?愁死人了!”骂完又低声说,“——早知道买红色的。”

  “我不知道爱应该如何定义,我只知道如果他在的话,我对这个世界会多一点好感,对生活会多一点期待。”

  台下黑压压的人,却并不肯离开这个臭气熏天的剧场。看着他的那些眼睛里,燃烧着渴望,渴望一场热闹的演出,像他站在丧事戏班子台上,往下看到的那些眼睛一样。

  野萍提着裙子就下车了,直奔排练室。呼啦啦一群浓妆艳抹的演员跟过去,论起美和骚是谁都不服谁。
  给香香姐气的,“一帮蠢孩子,一激就上钩。”进门看见有人跳得不标准,自己下场示范,跳起来就没完了。

  “咱连底下都算不上,”她把手往大腿上一拍,抹了抹,“咱就是那拍扁了和成泥,给当砖头的中间添缝儿。”

  他们都管灵灵叫“小丫头片子”,不大喜欢她。灵灵跟其他人也是互相看不上,觉着低俗,不正经,平时爱答不理的。谁成想小豪对她一见钟情呢?乐乐苦追了小豪半年没落个好脸儿,转头就被个吃药丸儿的勾走了魂。
  金祥就爱这些情情爱爱的八卦,那一对小眼睛,从乐乐一回来就开始在仨人之间滴溜溜转,一点小火花都不放过。跟这个说跟那个说,除了香香姐,全团都等着看一场悲欢离合的大戏。

  关藏慢慢地摇头,很郑重:“不,是我太幸运啦。”
  他看了关藏一会儿,捧着对方的脸:“别人让我鸡皮疙瘩掉一地,我通常都先揍他。”接着深深地接了个吻。一直吻。

  “你触犯法律不关我的事,”他说,“杀人多简单,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人没了,你也泄愤了。可如果你对夺取生命变得习以为常,关藏——”
  从床上站起来,他赤身裸体,只有脖子上的一颗心闪闪发亮:“那你喜欢我的理由就不存在了,无论严恪己还是美美,从此在你生活中将没有任何意义。”
  关藏仰着脸看他,又垂头思考。两手抚摸过他的小腿,往下,托起他一只脚掌,亲他弯起的膝盖:“我答应你:恪己,只要你在的一天,我绝不因自己的情绪而杀人,为了你也不会——但我只遵从你的意愿,我自愿将约束我的锁链交到你的手里。”亲完了抬头望着他,“但如果你不在了,请不要因为我的所作所为而生气。”
  他笑一笑,轻声说:“我死后,哪管他洪水滔天。”

  “可他心理不正常!”马千家吼道,语气中充满悲伤,“他不恐惧使用任何手段来达到任何目的,不恐惧任何后果。这恰恰就是最可怕的地方!你真以为他只是说说,不会动手吗?让他这么扭曲的人不是别人,就是你!你把他外婆和他妈妈以及那些你不想看到的人都当做不存在!他从小就知道你不会救她们,而会把她们从生命中一个个割裂开,他看过、经历过那么多事情,你觉得他的心理还会跟常人一样吗?”

  “一个人正不正常,到底是谁定的?合你们心意的就是正常,不合的就是不正常;没事儿的时候天天心理咨询,提醒他‘你跟常人不一样你得注意呀’,真出事儿了又说‘你可是正常人呀不能这么干呀’,道理都让你们讲了,好事都让你们干了,挺牛逼啊。”

  严恪己看起来很高兴,很得意,“他要是小狗儿我就是肉包子,他要是小猫儿我就是鸟儿,他要是恶魔老子就是当撒旦,我他妈当他的神!怎么着,老子有这个能耐!”

  女婿没有别的条件,还想跟老丈人当一家人,吃一锅饭,把后半辈子踏实了。跟关乐花复婚,儿子改姓,给他养老。然后九八年末,关达钢铁挂牌成立。时至今日,关静园的关达集团,已经扩张成为国内百强。
  “我听明白了,”严恪己把面膜揭了,扔垃圾桶里,“你外公,为了买工厂,把你和你妈卖了。”

  老人笑:“躲什么?人家说啦,他可不是剥削阶级资本家,他是被剥削的农奴!他娘是被卖给资本家的丫鬟。他跟真正的资本家划清界限,带头批斗。”
  “真正的资本家……该不是指……”
  老人点点头:“他老婆的病就是这么犯的,但好歹保住命了。那个年代……没什么办法。可惜了,听说他女儿也有点不大好呢。”

  “不想让马叔为难,”关藏看着他说,“而且没有遇见你。”
  严恪己疑惑道:“你是研究葬仪的,不是研究撩妹儿的吗?”

  “那也会死在你手里。”关藏在椅子上微微摇晃身体,像个憋不住激动的小孩:“我最近经常在想这件事,有好多想法,想到就好开心。”两手搭在一起,好像握着什么东西,放在心口,闭上眼睛:“我要做一个恪己的心脏模型,一比一大小,躺进棺材的时候这样放在手里。”
  严恪己想了想,轻轻地一笑,又很得意:“你真的是个变态啊——要镶钻哦。”

  关乐花死后,他留下了当年送给关乐花的那条裙子,参加完葬礼,回来把那条裙子烧了。就当再送她一回。以后每一年,他都烧一条印花裙。反正也不知道送什么别的。
  遇见关乐花之前,马千家没恋爱过,关乐花走了之后,马千家也没恋爱过。他做不了逗人开心的流氓,他只是个怀着深沉爱意的懦夫。

  像一个退休后的老干部,远离单位,同家人不合,孤独愤懑与忧愁充满全身,然而他的忧愁和他一样,无人问津。

  剥了一个塞香香姐手里:“我可不掺和别人搞对象,这玩意儿自己不争取,别人有啥招儿。我吧,我就是来问问姐,为啥呢?”

  “但他什么都没告诉我,我只听到了一个代号ABC的故事。”
  “我不介意帮你对号入座。”
  庄百心停顿了一下说:“关老师和马先生,似乎都把我当成寻人平台了?”

  小梦吸了一下鼻子,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你说我们这些女的,想挣钱点,是让人扒裤衩呢,还是让人敲脑瓜子呢。”
  “谁要想往上蹬个台阶,都得头破血流,女的更甚。”
  “我问你干啥,你又不是女的!”
  “我业余当女的不行啊。”

  “你以为他听到你让他跟我私奔,他会欢欢喜喜地走吗?因为你还在呀马千家!你跟他相处了十几年,都看不出来你对他而言有多重要吗?!”严恪己不管不顾地朝他大吼,“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不是我,是你!”
  “这都是你的猜测,或许言过其实了……”
  “给老子地址,别他妈磨叽!”严恪己不耐烦地骂了一句粗话,揪起了他病号服的领子:“你一辈子搞不清楚自己的位置,你以为关藏也跟你一样?!”

  他看见工厂倒闭,以前的高级技工在街上蹬三轮车,他的退休金和积蓄将成为关家唯一的收入来源;他看见干部来宣讲,商铺老板们窃窃私语,拿不定主意,合不合营?求不求个进步?合营是不是什么都没了?不合会不会被打倒?他看见hong卫兵砸那些资本家的门,批斗,一夜之间,老朋友老对手们死了好几个。
  而他看见外公跟母亲说,“他改了,再跟他好好过日子,生个孩子吧”;他看见外公要遗弃爱丽丝,毫无动容的脸孔;他看见外公对父亲的疼爱超过了自己的女儿;他看见父亲沉默而凶狠的脸,说他“长得不像我,到底是谁的种”。
  他们各自看见自己的人生,没有对错,不论对错。最后的悲喜,也无关对错,如永不相交的轨迹,从不相通,各自飞散。

  “没有,对不起。”关藏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一遍遍说对不起,说你不要生气,真的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关静园徒然地看着,这一场同自己有关,又同自己无关的罪与罚。看他无法掌控的外孙,身心都奉献给一个他瞧不起的破烂,信仰了一个泥沼里肮脏的神。

  关藏又坐在马千家床边削苹果。马千家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咳了一声。谁也没问昨天发生了什么,沉默里充满不熟悉的亲昵,温柔的尴尬。

  “你做到了。”严恪己说:“我会去找他,就是因为你已经让他成为了一个情感充沛的人。”

  “反腐算,关静园和关达集团算,可关静园身边的一个女人被隐藏了一辈子,悄然无声地消失了,她的女儿也这样悄然无声地消失了,这就不算大新闻,这就不算个新闻——”庄百心突然抬头,“不是,这就不算个事儿,对吧。”
  “你在纠结什么?新闻价值?念书的时候老师没教过你怎么判断吗?”
  庄百心缓缓地摇摇头,“我觉得可怕的是,我曾经天然地认为这的确不算个大新闻,至少不算个能与关达集团比肩的大新闻——可我为什么会这么认为?为什么我们的社会决定了它不会是个大新闻?”

  “恪己打算做什么?”关藏问。
  他回到椅子上,“挣自己的钱,花别人的钱。没了。”

  “美——恪己,你要是喜欢女孩子,会喜欢我吗?”
  “那你得再凶一点,再虎一点,就像我似的。”
  灵灵笑,握着他的手:“你真自恋!”

  俩人直接开车去了殡仪馆。不是家属也没有任何证明,照说不让看,奈何架不住活人总想挣死人钱。清洗费、装棺费、穿衣费,这费那费一堆,连骨灰盒和寿衣都比外面贵好几倍。

  “外面的换不了,把里面穿上了。藏着看不出来,要不人也不让。”寿衣里面压根没有内裤,严恪己让化妆师给换上他带来的,外面又套了一层西服,戴上白手套,在里面涂了指甲油。
  也做不了别的了。

  “不要让我‘需要’关藏。”他一字一字的说,“我不会因为需要一个人而跟他搞对象,只会因为喜欢。”
  马千家不做声,他站起来抻了个懒腰,扣上了棒球帽:“能不能做Superstar我不知道,但我不允许自己摔一次就不敢往起站了。严恪己不求名垂青史,但求为祸人间,想祸害谁祸害谁!”
  “我说一句实话——”马千家皱眉,“在我的认知里,你早就为祸人间了。”

  他还是喜欢收集chocker,但最常戴的依然是那一颗穿着皮绳的黄金小心脏。黄金心脏的后面,他的脖子上,曾经的割喉伤痕变长了,或者说被重新覆盖了。绕着他的颈部整整一圈,接口处有一颗心。
  这是他给关藏的奖励,一条永不消逝的chocker。而亲手刻下它的人,已经远在美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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