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rsonal profile] fiefoe
快穿也是我不太情愿尝试的类型,骑鲸南去实力圈粉。略话多的感想:
* 耽美文里看到积极好战的女性形象,总是很爱的。
* 以系统为名义的宠溺文,真的可以。
* 10个故事9个都喜欢,看完一段故事就去看它的番外里温柔的结局,也很开心。
* 居然自攻自受也有,我寡闻了。

  系统说:“有。最长1个小时,需要40点好感值。”
  池小池沉吟道:“那我再攒攒。”
  ……系统觉得池小池这口吻,好像是把杨白华在当肉联厂的猪,今天割前腿,明天割五花,割了再长,长了又割,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烟花是在远处炸开,光影要比声音先来到,所以,在光珠玉线散落开来时,池小池突然开口对系统说:“……这是给你的。”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烟花的爆裂声姗姗来迟。  
  系统微怔地看着弥散开来的飞星。
  轿车后视镜映出了池小池的脸。他在笑。
  池小池虽然用的是程沅的脸,真正笑起来却和程沅的单纯无害全然不同。他桃花眼微弯,三分邪气里勾兑着七分满不在乎的疏懒气息,自带一股攫人心魄、叫人移不开眼睛的魅力。
  池小池对系统说:“今后要麻烦你了,多多指教。”
  系统:“……”
  虽然有点感人,但系统莫名觉得这话说得不对劲儿,其性质类似于断头饭,把人毙掉前,先送他吃顿好的。

    系统很惊讶。
  这场表演是真真正正的一镜到底。
  池小池一切微表情都惊人地协调,就连车窗外的光影变化都被他用到了极致。
  如果这里是片场,无论从任何一个机位捕捉过去,他的表情都是完美的。

  “不熟就不熟吧。”池小池倒很快从沉默中明白了系统的顾虑,大度道,“少联络感情,免得我将来走,你会难过得哭出来。”
  系统:“……”
  池小池:“因为你再也找不到像我这样允许你大半夜在我脑袋里看电影的好宿主了。”
  系统:“…………”
  池小池说:“下次记得别公放。”

   介绍:将原主原有的优势发挥水平增加一倍,如同加入嫩豆腐的鱼头,千滚万滚,相辅相成,方得鲜味。

  事实证明他判断得没错,池小池有肢体接触障碍,但061没想到会是这么严重。
  难怪这几天池小池像十字坡孙二娘似的,动不动就把杨白华麻翻,甚至不惜耗费好感值。

  061温和道:“023费了不少功夫才定位到你的手机。他对波段进行捕捉,直接连入了系统。你放心,服务器还在你原来的世界,就是因为讯号不大灵敏,对战的时候会有点卡,好友功能也会屏蔽。”
  池小池非常感动:“六六老师,你真是我亲班主任。”

       “而在我的上策里,程沅会被彻底摘出去。抄袭的不是他,被抄袭的也不是他,他只不过碰巧改了几首歌,碰巧被杨小燕偷了歌,碰巧卷入了这场抄袭风波里。他的歌,他的人,都是干干净净的。……对了,还蹭了一把热度。”

    池小池在红灯前刹车,微笑道:“你得承认,让人承认自己犯错,进而真心实意地感到后悔,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061点头。
  之前,他的宿主没有一个不付出生命代价才勉强凑满悔意值。
  池小池说:“相比之下,直接让他后悔认识我,更简单。”  

  接下来的剧情里,小天狼星的确没有死,甚至在之后的剧情里出现,风趣如故,体贴如故。
  虽然娄影在下一部《哈利波特》系列问世前坠楼而死,但在那之后的很多年,小天狼星在池小池心目里,仍然是那个饱经风雨但眼神明亮的少年。
  直到在那次访谈节目上,他被告知,布莱克死了。
  他在哈利的面前,坠入帷幔,消失无踪,甚至找不到他的尸体。
  那些生死与共的陪伴,以及美好的结局,是娄影模仿着翻译腔文笔,为他写下的故事。

“我没说心态。我说的是数量。”池小池单手枕在脑后,“人有千面,冲动,冷静,不计后果,瞻前顾后,喜欢冒险,安分守己,狠辣,温和,果断,犹豫……各种各样。但我怎么觉得这些人瞻前顾后的性格,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池小池这番话,让061后脑勺猛地一寒。
这个猜测完全不能细思,因为061发现,其他系统不论,自己带过的宿主,性格都极为相似。
……都是软弱、没主见,胆怯,基本不会违抗任何规定的人。

“集合这两个疑问,我可不可以做一个假设。”池小池说,“程沅和我一样,跟主神签过一份契约。但他签约的内容是出租自己的身体。在租借期间,他不能发表任何意见,只保有意识,隐于这具身体之内,只有在需要他的才能时,他才被允准出现。”
061打了个寒噤。
他突然理解了,为什么009和他交班时,哭诉池小池跟他讲鬼故事。
如果池小池的推论是真的,那么之前,宿主一旦选择死遁,岂不是意味着……
池小池对061说:“009听我说的时候也是这个反应。……所以你们都没想过这回事吗。”

池小池反应过来后,兴高采烈地说:“我操,我们可以从周开这里兑卡了。”
061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出于一个系统的社会责任感纠正池小池:“……不要说脏话。”
池小池想了想:“我操,我们有卡可以兑了。”

末了,他说:“用了8点好感值,没跟你打招呼,不好意思。”
池小池说:“不好意思什么,帮我自卫,应该的。”
061:“……”话是好话,就是听着怎么那么别扭。

娄影不在的这些年,池小池什么都学会了。
他考进了娄影只读了一年的重点高中,他拿了娄影才会拿的年级第一,他学会了修东西、打模具、说西班牙语,他变成了少年时憧憬又向往的那个人。
可娄影仍是存在于他心目中那个不灭的英雄梦想。
因为他总有一些东西学不会,比如他总是跑调,手残,不会夹山竹。
太难了,娄老师,有些事情实在是太难了,你能不能回来,能不能再教教我啊。

池小池紧握的手心骤然放松。
……不是他。
061的反应太明显,傻子都看得出来他对那人的感情不寻常。
但他和娄哥从来没有挑明过什么,在那个年纪,谁也不懂什么是爱。

池小池看完了视频,给出了定性:“周先生生前也是个体面人,大家吐口痰再走吧。”    061抿嘴笑。

但061有种感觉。
——发生在池小池14岁时的那件事,改变了他的一生。
想到这儿,061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他竟然在一夜之间找回了“心疼”和“直觉”两项能力,真是可喜可贺。

“你保护沈长青好了。”在刺耳的刹车声中,061的声音突然响起,透着股坚定又温和的力量,“我保护你。”
池小池眼前一花,下一秒,0与1的代码在他眼前汇流聚合,聚成一个人形,把他温柔且妥帖地包裹在里面。

不过向来以礼待人的绅士系统061还是觉得池小池这话说得太狠太不留余地。
对此,池小池倒是有自己的一套道理:“你见过人家修桥盖房子打地桩吗,都是拿着个钻子突突突的。温柔在很多时候只能感动自己,毕竟真情不是维持稳定关系的纽带,恐惧才是。”

他对体内可能存在的沈长青说:“我要走了。”
他说:“你有父母,有赫尔普,别太恨。”
三年的非人生活,足够把一个人逼疯。
世上最可悲的事情之一,便是屠龙的勇士变成恶龙。

089:“我靠啊,就没有哪个路过的神仙天降正义,给他leipility一下?”
池小池说:“没有。靠天罚也太不靠谱了。老天要是真够正义,当初就不该放他的精子跑那么快。”

池小池滑入离场通道后,一把摘下发圈,捋去发上的冰渣:“首先,好感值不一定代表爱情;而悔意值也不一定代表他在反省自己的过错。”
061点头。
池小池说:“他之所以把贺长生当白月光,其中一条原因就是贺长生这种类型的人能对上他的胃口。”

这些年来,娄思凡这台atm兢兢业业,呕心沥血,为池小池提供了15张初级压缩卡,8张中级压缩卡,2张高级压缩卡,以至于061都看不下去了。
……然后他自己选择去看点别的,比如说冬歌的比赛录像。

为了配合娄思凡,冬歌在贺长生看不到的地方,依次递进地露出了“惶恐”、“反感”、“双人训练最讨厌”的表情。
娄思凡果然放松了警惕,笑道:“那小冬歌就交给你啦。”

但是,极好的动态视力,足以让贺长生看清冬歌的微表情。
冬歌紧紧盯着贺长生,目光中混合着倾慕,不安,羞涩,与火热至极的渴望。
少年正笨拙地模仿着心爱之人的动作,追逐在他的身后。
即便慢了一线,却仍执着地不肯放弃。
——他把原本因为“默契不够”而造成的失误,转变成了舞蹈中包含着的自然情绪。
这种迅速临场补救的应变能力,是贺长生鲜少体会到的。

池小池:“我家的猪不仅会拱白菜了,还会拱好白菜,眼光真棒。”
061这回毫不费力地接收到了一连串“脸红”讯号,讯号之密集,让他都有点看不下去了:“小池,你别臊人家。”
池小池:“我夸他呢。”
061:“……你夸人是猪。”
池小池想了想:“我家的猹会偷西瓜了?”

在观众惊喜和讶然混合的呼喊声里,贺长生望着冬歌,低声道:“你不是——”
冬歌的耳朵通红通红的:“我习惯和前辈……握手的感觉。”
贺长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本能地握紧了冬歌的手,和他火烫的掌心相贴:“那,那很好。”
冬歌说:“我们开始吧。”
贺长生:“嗯。”
冬歌把话重复了一遍:“我说,前辈,我们开始吧。”
贺长生注视着冬歌的眼睛,目光里似乎噙着两颗星。

池小池单刀直入, 道:“你知道你之前为什么会死吗,”
061:“……”池小池,天要被你聊死了你知道吗。
季作山却不气不恼。

池小池就像是养了一只会捧场的小海豹,啪啪拍掌,乖得不行。

展雁潮也不是白白受气的,大步回了自己的座位,哐地一声拉开椅子,差点把后面人的桌子撞翻。
一节机甲理论课,他什么都没听,画了一纸的王八,又在王八盖子上愤愤地填满了季作山的名字。

“……喜欢是他死了我恨不得跟他一起走,但又怕除了我之外没人再记得他,只好把他的牵绊当做我的牵绊。我替他活下去,还要活得很好。”

“我们系统的能力,是在保证守恒和等价的前提下,对物体进行平行挪移和物质形态的改换。就像在第一个世界里,我能将杯子和茶水解析成数据……”
说着,061也望向天空:“根据资料显示,距离这里最近的一颗小行星,富含纳曼金属。大概十五分钟后,它的一块含有纳曼金属的星尘就会落在距离这里大概三公里开外的沙漠上。”
……这是娄影做不到的事情,但他能。
这样想着,061声音里含了笑意:“……这是我送给你的星星,谢谢你今晚的陪伴。”

舌尖微卷,念起来有点可爱的名字,和他本人的气质不大相符。
061不由得问:“小池,你为什么叫小池?”
池小池转身往厨房走去,准备给弟妹张罗一桌饭菜,闻言张口就接:“哦,罗密欧你为什么叫罗密欧。”

061这才有心思去回味刚才那一切,浑身灼灼地发起烧来,感觉如飘上云端,只有抱着池小池,才不至于消失无踪。
……池小池仿佛就是他的人间。
这一夜,他想了很多,想自己和池小池相处的点滴,也想那个让他渴望回到现世的、茫茫然不知身在何方的人,想池小池的必将离开,以及那个已分离十几年、不知还在不在原地等候的人。

几乎不等他有任何反应,权限就迫使他做出了相应的回答。
但他分明就是冬飞鸿……
061心中灵犀一动,立即搜索记忆,倒回了与主神协议的那一天,主神所说的话。
“……我会将一个保密程序植入你的身体。一旦植入,你就没有权限说出你的真实身份。”
“真实身份”吗……
061喉结微滚,想到了一种颇为荒唐的可能。

看完所有的世界线,池小池陷入沉思。
简而言之,自己进入了一个灵异无限流世界,系统的权限不像061那么大,至少无法现身帮助宿主,运行机制是靠吞噬任务者的恐惧能量。
但身为本土系统,奚楼在运行上具有优先权,因此061受了限制,无法跟他说话。

但很快, 池小池便道:“池小池, 来自另一个和你运转体系相似的主神系统。在第八次任务世界里被害死的宋纯阳和我的顶头上司签订契约, 委托我帮他度过十次任务。任务完成后我会离开,把身体还给宋纯阳。……还有什么问题吗。”
奚楼:“……”
池小池的确够坦诚,但是这一瞬间涌入的庞大信息量让奚楼险些死机。

池小池就是有本事把“甘医生”这三个字念得叫人心里发酥,真叫人没办法。
池小池笑嘻嘻地等待着他的反应,谁想甘彧伸臂一把兜住他的腰身,直接把他搂进了怀里。
池小池:“……”
甘彧学着池小池的样子,文质彬彬道:“抱歉,我很少扶盲人,从现在起,我会好好开始学习。”
池小池:“……”
他对奚楼说:“妈的死流氓。”
奚楼:“……”你有什么资格说别人。
池小池:“他弄得人家好怕怕,阿统。”

他也是个点到即止的人。
不管甘彧是这条世界线上的娄哥、是六老师、还是061背后的主神搞出的**阵,既然现在使用的是别人的身体,他都不会沉溺于此。

“关巧巧”跑去与导演组交涉了,池小池起身,却一个腿软又坐回了原位。
把他一切小动作尽收眼底的甘彧好笑又心疼。
……非不怂,能扛耳。

但061了解池小池,只要是惹了他,他反手就能给对方挖个冬暖夏凉的坑。

对此奚楼的意见是:“天上画一个鼻子,真他妈好大的脸。”

甘彧在池小池身边站定,俯身,学着甘棠的模样亲了一下池小池的左耳。
奚楼:“……………………”
他的三观稀里哗啦地碎成了玻璃碴子。

学习也是一种希望。
他们不该总是担忧着那场大火在哪一天哪一刻会不期而至,再度重演,他们应该有一些新的希望,比如学会在火灾发生时砸破玻璃、逃离灾厄,比如期待春日里的草木生发、葡萄开花。
万物都应成长,他们也应如此。

他问:“看戏得开心吗?”
“开心!太开心了!”小丑狂笑不止,“在我的游戏里设置新的游戏,利用我的局布你的局,你实在是个太有趣味的人了!!留下来陪我,怎么样?……怎么样啊?”

池小池有点委屈,私下里跟061打商量:“六老师,我还是不是你最爱的学生了。”
061温和道:“嗯,是的。”
池小池难过道:“……你最爱的学生输得只剩下内裤了。”
061的语气如沐春风一般:“不是还有内裤吗。”
池小池:“……”现在的老师真是没有师德。

人工智能们只需利用全球变冷这一契机,将实现变异的“新人类”、进化出智能的其他生物,以及未经变异的“旧人类”投放入同一个战场,就能看上一场自取灭亡的好戏,并为他们自己的统治腾出空间。

“买这么多已经够了,不会引起别人怀疑。”池小池道,“还有,我不能把药买空。万一灾变爆发了,哪个人有药品需求,到药店来还能抢得到。”

“当时就差几发子弹,就差几发,我就能把老景救出来。”
每个死去的人的名字,都在他心上滚过千遍万遍,最后全成了刻在丁秋云骨血里的碑。
他背负着两世的碑,咬牙前行,却甘之如饴。

池小池说:“现在全世界的ai都该陷入静默了。你如果调控数据太过频繁,会引起它们的注意。”
061轻声一笑。
就是此时此刻,在池小池听不到的地方,061的防火墙狂响不止,有异常病毒正一次次发动攻势。
而在帮池小池转化武器的同时,061根据防火墙传回来的病毒讯息,一次次飞快地更新优化着防护壁垒,并迅速根据已知信息编出一段新的病毒数据,准备着手进行病毒反传。

池小池把小奶豹放在自己脖子上,对061倾情推荐:“六老师,豹子吸起来口感特别棒。”
061按住酥麻的小腹,话音里含了笑:“是吗?”

屏幕上弹出了一道几何变换的数学演算大题,旁边的几何图上,辅助线垂直线各种线乱七八糟地交叉在一起,一眼扫过去,看得人头皮发炸。
题目要求,要在空白区域内求算阿基米德螺线,满分100分,一共20道大题。
答对一题,病毒就会随机删除一个文件,答错一题扣5分,考不到80分,病毒就会送所有的程序自动格式化,也即所谓的螺旋上天,直接爆炸。
所有系统:“……”我操。

孙彬嘴上丧,但实力大家都信得过。
这两年来,小到订书机,大到发电机,大多物件他看上一眼就能修,甚至还能利用简易的工具与材料制造发信器。
当然,修理时,总会伴随着“不行不行”的画外音,大家都听絮了,索性把这当做他的专属bgm。

那是一只黑豹,沉默而忠诚地在摩托车右侧狂奔。
它健美匀实的肌肉呈流线型,肌肉舒张开来的样子美到惊心动魄,蹬地,发力,每一个动作都矜贵又稳重。

“算了,我不拉口罩,怕吓着你。”卢姐似乎察觉到了小护士的窘态,转过头来,爽朗一笑,“提前告诉你一声,我们这里有新人类,有旧人类,有动物,也有投靠来的ai。这世道啊,有坏就有好。”

池小池夸了一声乖。
殊不知,那豹子隔衣轻吻了他的脊骨,自上而下,一颗一颗,温柔又旖旎。

然而在末世,谁还跟他讲道义。
面对哄抢,他在情急之下躲入了药库中,并拿钥匙反锁了门,谁想用力过度,钥匙折在了锁眼里,反倒堵绝了他自己的生路。
他接下来的时光,怕就是守在了这一囤药边,在抢药人愤怒的呼喝与砸门声中,惶惶不安地度过了生命的最后几日。

反倒是现在与梦里迥然不同的丁秋云,能叫他安心,却又叫他止不住地心头泛酸。
注意到谷心志含义复杂、甚至带着点委屈的眼神,061渐渐明白了过来。
池小池用近四百张的制梦卡,放了两年的长线,为的就是胜过和一个变态的心理战。

黑豹张嘴咬住了池小池的毛衣下摆,很不高兴地甩动两下。
池小池却会错了意,安抚了它两下,柔声道:“逗你玩的逗你玩的,别生气哈。”
但061很快就听到池小池在心里问他:“六老师,六老师,阉的时候,多少剂量的麻醉剂才能让老板少点痛苦?”
061:“……”呵,人类。

从很早以前,娄影就用生命教会了池小池一件事,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特别属于他的。
人会死,动物也会死,他自己也会死。
他所能做的,只有在死前记住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东西,让他们的生命在自己的记忆中得以延续。

过去,是独一无二的爱人;现在,是独一无二的武器。
池小池知道,谷心志这种人的心思不好捉摸,一个把握不准,就会反噬自身,所以,池小池诱导着,给了他一个虚茫的希望。
他一边警戒着四周,一边同061闲聊:“丁秋云以前把他当个人看,他偏不要做人;现在想做回人,可没那么简单。”

他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该怎么说明他们的来意,他不习惯扮演救世主的身份,只好将目光投向丁秋云。
丁秋云一指地上的人,面上也没有多少得色,简明扼要地表明了身份:“我们也是旧人类。想出去的,站起来。不想出去的,捂住脸,在原地不要动。我们尊重所有人的意见,只带走愿意走的。”

池小池其人宛如冰匣中的明火,跃动闪烁,明明耀耀,但摸上去,永远是冷的,隔着一层,但061只想把这一匣火抱入怀里,细心暖化。

一只兔子,叼着玫瑰花,想要水底的鱼接受他的心意。
它不知道该怎么诉说自己的爱意,不知道怎么能让鱼接受他,只能心急地跳来跳去,甚至扑到水里去,弄得一身狼狈,可鱼仍然不肯靠近他,只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游来游去。
兔子焦躁过,痛苦过,但他渐渐发现,这潭水游起来,好像也挺舒服的。
它渐渐明白,为什么鱼喜欢呆在水里,而不肯跟他一起上岸了。
所以这只兔子下定决心,要努力学会游泳,让鱼天天看到自己,直到有一天,愿意接过他的玫瑰。

(说罢,池小池动作潇洒地抽出一张牌。手起牌落,声音够响,但没能把任何一张牌震翻过来。孩子们:“……” 池小池:“……”)
他可以用人格替池小池担保,他不是装的,他是真的菜。
他生平第一次见识到,一个人在凭实力惨败后,还能走得这么气势如虹,就连借口都找得这么漂亮,惹得他很想捏捏池小池的脸。

秋云明明白白道:“我是有重要的人要保护,不能让他们暴露在危险下。可我清楚,能真正守护和平的东西,不是善良,不是人情,而是畏惧。所以我要武器,要压倒性的力量,什么都要。我们不主动屠杀,但我们一定要是最强的。”

但他如过去一样自我安慰道,怎么可能。
绝不可能是娄哥。
如果不是这样,他这些日子的心机、谋算,以及那些堪称卑劣的行径,岂不是都被他看在了眼里。
他裹紧了自己的小毯子,故作轻松地自言自语:“做池小池也没什么意思,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061温和回道:“池小池很好。你不要这么说他。”
池小池再次呆住。
他想,他大爷的,区区一个系统,小嘴叭叭得跟楼盘销售一样,没天理了。

池小池这才知道,那个时候,娄影并没有撒谎。
他们之前过不去第三关,的确是因为娄影对游戏不熟悉。
在熟悉了游戏之后,他就能更加熟练地替一路横冲直撞往前奔的池小池,清除从四面八方袭来的npc,而不会先于他被夹攻的流弹击中。

颜兰兰邀功似的指着楼下,有酥烤的R香味传来:“罗叔昨天把那些鬣狗清理了一下, 我们有早饭啦。”
丁秋云说:“嗯,你昨天要是被鬣狗拖走, 今天早上鬣狗对他妈大概也是这么说的。”

奇妙的是,为了尽量减少伤亡比率,谷心志选择的队员都是清一色的新人类。
绕来绕去,他竟又成了一帮新人类的首领。

061旁观了这许久,总算是隐隐猜到池小池的用意了。
……他在试图扩大谷心志的独占欲范围。

说得难听点儿,他们晚死一个人,武器就晚一天抢到手。
谷心志的想法归想法,但他要为丁秋云办事,想要把事情办好,就要笼络人,要笼络人,就要将话说得漂亮。
谷心志嚼着烟叶,闭眼想道,做正常人真麻烦。

池小池吸了一口气,迈步走到床边,轻轻按住了谷心志的胳膊,对身体内的那个沉默的人道:“丁秋云,你听好,他的生死,我交给你。”
“我用他的悔意值兑了一张足够他起死回生的卡片,他会活下来、好起来。你如果想让我用在他身上,不用说话,勾住他的手就好。……这样简单的动作,你应该做得来。”

因为戒指问题,061与池小池微冷战了几天。
所谓微冷战,就是书照念,水果照切,嗑照唠,就是很少主动开口说话。
……可以说闹脾气也闹得很温和了。

池小池结合已知信息, 简单做了个归纳总结。
复活一事, 并不是由段书绝主导的, 他毕竟是个君子,怕是想不到这世上会有此等丰富的生物多样性。就连死前, 他的迷茫、不解也远多过恨意,是以未能符合系统制订的熵值下限标准。
他死后五年,叶既明为其复仇, 命殒断崖, 恨意强烈,其魂魄被和主神隶属于统一系统的另一位主神捕捉,但叶既明不愿一人复活,用手中鱼鳞串寄魂, 欲令段书绝复生。
另一位主神根据叶既明的诉求,拟定了一份报告,提交了监察机构。
这个单子几经辗转, 最终落在了专业更加对口的渣攻回收系统手里。
双人重生,情况毕竟特殊, 主神跟监察系统讨价还价了许久, 最终敲定, 可以在倒回世界线的同时, 保留叶既明与段书绝两人的记忆,但必须要把任务上限提高, 也即要从宴金华身上获取200点悔意值, 宿主才能够脱离世界。
这个二倍膨胀的、光荣而又操蛋的任务, 不出意外地落在了池小池肩上。

他家小池已经靠演技把段书绝对宴金华原本为负五百的好感提升到了零,是个非常努力的好孩子。
但061同样不敢怠慢, 立即着手捕捉异常侵入的脑波讯号,悄悄进行细微的干扰和修改, 渗透入内, 以确定这个系统惯用的传输信息与数据的格式。
对系统而言, 这次操作的精细程度,绝不亚于一场外科手术。
同为系统, 061最明白, 此刻自己最大的优势就是尚未被对方发现。
一旦被对方察觉自己的存在, 那小池怕是只有和宴金华撕破脸皮一战一条路可走。

061正将一个小型木马混入信息流中, 悄无声息地导入宴金华的系统之中。
动作就像从琥珀中提取千万年前的蚊子血一样谨慎小心。

敲着酒杯,叶既明激情辱骂宴金华道:“那个老王八,本君早晚一天掀了他的盖子!”
池小池:“拿来炖汤。”
叶既明:“喂狗!”
池小池:“你火气太大,这样骂人,容易把自己骂上头,得不偿失。”

介绍蒸香米上的秃黄油,炖火腿里的清鸡汤,老火锅配的冷蒜泥,豆腐丝浇的热卤汁,此时美味,高光无限。
该卡片的功用,和美颜光环大致类同,但论表现出的效果,要比美颜光环更加强大且抽象。
若论起来,大概是一种走路自带bg、压制全场的气势。

文玉京看似耍赖的“我喜欢”,实则是把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他喜欢,因此赤云子有了赐徒的理由;
他喜欢,因此低他一辈的宴金华也不得不割爱。
他喜欢,因此他也是在许诺,他会待段书绝好,让自己安心。
这不仅仅是给了赤云子一个台阶了,简直是给了座滑梯。

池小池猛地一晃神,想到了那次061为自己“摘”下的星星,又想到了现在还戴在他尾指上的戒指,只觉尾指火烧火燎地烫起来。

他收起了“该不会要摘月亮”的无谓想法,问:“师父,我们可是来赏月的?”
文玉京闻言,抬起手,手掌朝月亮方向摊开,不多时,一段淡银色的月华便凝固在了他的掌心,竟是一把钥匙的形状。
他微微笑答:“不,我们回家。”
池小池眼前一晃,天地突变。
原本蓊蓊郁郁的山顶乍然平阔,一片古朴清幽的宫宇绵延铺开,四周花树皆茂,一面如镜般的平湖如同一条翡翠腰带,环绕殿宇,把殿宇围作了一个湖心岛的模样。

软剑如同软尺,从石中剑上窸窸窣窣地卷离,弹开时,剑刃不慎扫过了旁边一蓬开得正盛的夜来香,琼花顿时翻飞如舞。
而文玉京将软剑重归碧色鲤鱼伞的模样,举于头顶,挡下了纷扬而落的花雨。

人之爱恨,有些如钱塘之潮,澎湃而来,滚滚滔天,哪怕只绚烂一瞬,也要将自己狠狠撞在岩石上,换一片白浪,溅湿一片衣角,也算留下过一片痕迹;有些则如山间的潺潺溪泉,有时甚至听不见水流声,转眼,世上便已千年。

夙姬几乎是有些窘迫了:“是这样,明日是我的生辰。她不懂生辰是什么,便一直缠着我问,我告知她,生辰便是诞生之日,凡人庆贺生辰,需得挚友亲朋到场,热热闹闹地庆祝一场才好。她觉得时雨山太过冷清,恰好有道人来调查盗墓贼被杀、山鬼重出一事,她便将人捉了来,关在后山千洞的洞底,还拿阵法封上,说要……要他们等明日同我庆祝生日,就放他们离开。好在那些被捉来的人与静虚峰的道长都是好人,听完我的解释,便都说再留几日也无妨,只是我与她谁都不能下山去静虚峰通报情况,她离不开,我走不远,她又心眼太实,不肯放走一个人回去说明情况,着实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池小池默然。
如今,他们听到的,才是《鲛人仙君》的作者真正想讲的那个故事的全貌。
没什么血火厮杀,没什么跌宕起伏,甚至也不是故意想卖百合,就是两个女孩子彼此扶持的故事。

他没见过这样的情景,所有人均无多言,默契地维护着一只鬼的心愿,不存疑,不攻讦,不心怀歹意,他上辈子从未见过的三师叔,在一众和乐的人群中摇扇饮酒,闲散自得,仿佛叫他看到了另一个境界。
人,也是有境界的吗。
这才是人的样子吗。
段书绝在疑惑,池小池便为他答疑。
“是的”。

就跟所有能快速赚大钱的门路都写在刑法里一样,他想要做主角的梦,并不为主系统所认可。
主系统发布的章程里明确规定,执行任务时,可采取各种手段,大家的唯一目的,是协助主角补全世界线,让故事的逻辑自洽,但在原则上,要遵守既有的道德规范,不能不择手段。

直到今日,池小池都记得两个人的影子融在一起的模样,就像是一杯热牛奶兑进红茶,又甜又烫,让人时隔多年,还舍不得忘掉那一份甜意。

001的惊讶已过,语气中竟不自觉多了好几分欣赏:“‘小池’,这个人就是你要回去的理由?”
“他一直是我的理由。”061脸色煞白,一脚踏上了传送点,同时将手伸入上衣口袋,“我是他的系统,我与他有契约,我的身体,我的一切,都属于他。他有危险,我就要在他身边。”

“名声不要了?”
段书绝说:“无他,我又何来名声?天地为炉,万物为铜。我宁与他共化一炉铜汁,不离不分,也不会害他上山来救,重蹈上世之辙。”

“如果事态无法挽回,再让他们见识暴民段书绝。”池小池稳稳跪在原地,“现在,我先让宴金华见识一下刁民池小池。”

池小池从殿内离开,沿着回廊一路快跑,快到小厨房的时候,却又猛然掉头,往回冲去。
他一把拉开了殿门,双手撑在殿门两侧,大口大口喘着气。
而娄影就保持着他刚才离开时看向门的模样,表情,动作,没有一点点改变,只是多添了些意外:“怎么了,忘了拿东西?”
池小池摇了摇头,直到喘匀了一口气,才抬头道:“你哪里都不要去。”
娄影说:“我就在这里。”
池小池:“哪里都不要去。”
娄影说:“好,哪里都不去。”

主神声音发冷:“池小池不能离开这个系统。任谁都可以,他不行。”
AI想,完了, 吃瘪吃撑着了。

每一盏灯,每一根廊柱,都与叶既明前世在巴蜀打下的那座洞府极近相似。
而那府名乃是段书绝亲手题写。
“藏珠”。
文师尊为池先生造了一处回首峰,那他又为何不能为叶既明造一处世外境?
他泣出的鲛珠,换来了车载斗量的银钱,让他能筑起这一座海底宫殿。

编辑说:“很巧。我家小区新安设了残疾人通道,每座楼都有。”  {小剧场都这么可爱!}
小作者眼睛亮亮的:“嗯,真好。”
编辑望着他的眼睛:“搬过来住吧。”
小作者:“……嗯?”
编辑说:“我家附近有一个很不错的小店,卖梅花糕的。”

幻想使人痛苦。
他想都没敢想的东西,现在有人往他怀里一样样地放,说,这个是你的,这个也是你的,都是你的,我也是。
池小池拿得心里发虚,怕一个没抱紧,哗的一声,全没了,垮成水中月,镜中花。

三杯下去,严元衡便默不作声地站起身来,走出门去,时停云与严元昭在后面喊也喊不住,以为他是有急事要走,便没有多想。
半晌后,严元衡去而复返,手里捧着一本绝版的书册,二话不说就往时停云怀里塞。
严元昭想拿过来看看是什么,却被严元衡一把推开。
他说:“你上次说,想要,但是,身上没有银钱,我便向老板买下了,只是,找不到理由给你,就,一直存在书肆中。今天我给你,不许给旁人看。”
时停云与严元昭目瞪口呆。
严元衡严肃强调:“我送你的,你一个人的,不准给旁人看,我偷偷在里面夹了朵我很喜欢的花……”

二人唯一能知道的,是对方的心跳都比方才更快了些。
“刚才是七十三下每分钟,现在……”池小池停顿半晌,竟然说出口了,“不知道了。”
“刚才是八十九下每分钟。”娄影含了笑,“现在是……”
他微微闭目,沉吟片刻:“九十,九十一……”
每一下的心跳,都撩着他的心弦。
两颗心,各自在对方的胸腔内跳得震耳欲聋。

直到娄影不经意瞟了一眼显示屏方向,发现他在“魔神召唤”里的ID偷偷改了。
不再是“楼台倒影入池塘”, 而是池小池。
……规矩又正经得让娄影想敲他的头。
不过直到最后他也还是没舍得, 只好塞了颗偏大的草莓到他嘴里泄愤。

记忆是会美化一个人的。
池小池或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他的心目里,娄影被美化得太过了。
一个学习优秀、精通机械、脾气不错、没什么架子的少年而已,偶尔会因为自己做错的一道题而苦恼,会因为沉迷做题忘记了锅里的煎鸡蛋,只能对着锅里的一团焦炭望洋兴叹。

轻舟顺流而下,二百人在江面上擂鼓喊叫:“归宁败矣!!帕沙亡矣!!”
开着全服喇叭嘲讽对手这种事情,池小池做得非常熟练。

严元衡就事论事:“要说栽害,他完全可以拿这些信件,证明是素常私通外国,为何要指名道姓,栽害一个小小参军?有何好处呢?”
严元昭没话了,只好拿眼不断斜严元衡。
你会不会看脸色?
那褚子陵是时停云一手提拔上来的,又是一同长大,情谊非比寻常。
若褚子陵是被诬陷的还自罢了,若他不是,那停云又该如何自处?

“山中何所有,岭上多白云。只可自怡悦,不堪持赠君。”
时停云:“是。陶弘景的诗。”

严元昭把五花大绑的鹅一放,又开始泛坏水:“等我回去,就在后院养一群鹅,再骗锦柔叫她去抓鹅。”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我得陪着她。不然她得被咬哭。”

时停云也不说话了,直望着他的眼睛。
一个醉酒之人,一个高烧之人,眼里都含着水雾。
隔雾看花,各有美景。

“若你心中有我,你便是严元衡心悦的一世人。”
时停云眼眶微热:“……何谓一世人呢?”
严元衡道:“一世人,便是你只有我,我只有你。”
他想去握时停云的手,因着害羞,只敢握紧他垂在榻边的被子:“……他日史书一册,你我若是有幸,同在其上。那便是你我婚书。”

他手上握着那人寄来的书信。
最后一页上,是他克制而又有力的字:“……若有长风绕旗,那便是我在想你了。”

“异能者,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意外。我们处理掉的,是无能的、只能造成一些小型社会动乱和麻烦的异能者;留下的,是渴望自由、又有能力的异能者。我们会对后者进行第三阶段的教育和实验,并签订契约,为机构和社会所用。这就是‘异能者淘汰精简计划’。经此一役,你们更会明白自由的价值。”

“dx/y/z/az,矢量线方程式。”
池小池闭上眼睛,默念完毕。
而当池小池再睁开眼时,映入他眼帘的,让他一时语塞。
一直笼罩在他眼前的尘埃散开了,而他手心中,缠绕着一圈又一圈的淡蓝色光线,指尖牵动时,如有实质。
娄影愕然中带有一丝惊喜:“树洞里的那个粉皮人……”
池小池看着掌中线,手掌间浮动着的斑驳蓝光映入他的眼中,美不胜收。
他道:“……是被矢量线勒死的。”

——白安忆能操纵的,是以自己的身体为中心,方圆一立方米的空气。
而白安忆能看到的,则是原本肉眼看不到的、需要借助电学显微镜、乃至更精尖的仪器才能监测到的各种元素微粒。
也就是说,在常人看来透明的空气,在白安忆的眼中,细化成了各种元素。
他感受到的重量,就是他需要付出的代价,也是在间接提醒他,这些肉眼可见的物质,已经归他使用。
空气是不断流动的,因此,白安忆能使用的空气,因环境而异。
譬如在靠近水的地方,水汽丰沛,他就能提取更多的水。
换用一个更加准确的表达:在一立方米正常空气的范围内,白安忆能够自由使用在正常条件下能够实现的、任何与物理、化学相关的公式,为自己所用。

所谓鲶鱼,是指“鲶鱼效应”的鲶鱼,为了确保从远海运输而来的金枪鱼不因懒于游动而死,从而破坏味道,渔民们会在装满金枪鱼的鱼篓里,加入一条凶猛的鲶鱼。

池小池耐心地等着娄影的回复,直到他柔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宛若用声音轻吻着他的耳朵。
“只要你想。”娄影说,“……只要我能。”

骨节脱臼的脆响余音未绝,娄影就沿他的大臂向上,一路摸到他的肘部,精确一挫,并向下延伸,握住了他血迹未干的手指。
他就这样一路摧枯拉朽了下去。
当脏辫男的身体麻袋似的前扑在地时,娄影已卸去了他自臂至指尖,共计34处关节。

娄影:“她现在恐怕不会很信任我们了。”
“这样最好。信任是最容易被瓦解的东西,尤其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情形下。”池小池用被烫得发红的手指捏住耳垂降温,“我不需要他们感到安心。安心是麻痹人的药,毫无用处。我只需要让他们感到恐惧就好。”

对机构而言,为了保护这个珍贵的多异能者的安全,杀几条“鲶鱼”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样一来,起码目前,娄哥就是目前整个游戏里最安全的了。
池小池以利益绑架了整个机构,让整个机构都站在了娄影背后,成为了他隐形的保护伞。

“我和你是一样的人。”娄影说,“你如果认为这是堕落,我就和你一起往下落,落到哪里,我就和你在哪里定居。你方圆之内,就是我的世界。”

这个公式他是在高中见到的,他单纯是喜欢这个浪漫的名字,就强行背记下来了。
至于傻乎乎地跑去娄影身亡的地方,默念公式,渴望见到那介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娄影的鬼魂,由于太过傻气,已经被池小池封印在记忆深处。
别人用白饭招魂,用伞招魂,而他用公式招魂。

——如果肤色歧视的人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会慢慢变色,地域歧视的人知道自己说不定会搬到某个他现在很瞧不起的地方去,性向歧视的人知道自己某天醒来会躺在某个同性的怀抱里,就算歧视依然存在,可他们至少会有心思去了解一下他们曾经根本懒得花时间关注的厌恶对象。
而了解,就是实现平等对话的第一步。

他和娄影就这样一起长大。
“一起长大”这个词,置身其中的时候,感觉很轻,只有在多年过后回想起来,才能感受到那份别样的、沉重又欢喜的滋味。

雪水渗透了他后背的衣服,而他把一直捏在手里的照片举起,贴在发烧的脸颊上,挡去了照到他脸上的光线。
照片后面,是娄影在洗印出照片后的题字。
“xx年x月x日,大小熊猫留印于此。”
现在,只剩下一只孤独的熊猫,在怀念另一个。

成熟,强大,温柔又优雅的061,是与他梦里的娄哥有极大不同的、长大了的娄哥。
他梦想里的娄哥,样样都好,只是不喜欢长大后的他而已。
而从第一个世界陪他至今的061,好像是真的……对自己,有那么一点点额外的情愫的。

少年骑着一辆自行车,沿着那头的池小池的行动轨迹行进,按着车铃,避开买晚市菜归来的行人,在下一个巷口前停住,单脚做刹,等待着池小池出现。
<...>
大约四分钟后,池小池出现在了巷子那头。
他买了根盐水棒冰,正咬着一头,偏着脑袋跟身侧的同桌说着什么。
娄影只看到了他的侧脸。
他又一次消失后,娄影又一次出发,在下一个路口等待一个再见。
<...>
娄影正好奇他在做什么,池小池就把吃完的棒冰塑料壳往垃圾桶里一扔,拔足往前狂奔而去。
……他想早点回家,看到娄哥。
娄影隐隐猜到了什么,心尖像是蘸了一点蜜,甜得一软。
池小池跑得不慢,娄影甚至需要加快速度,才能保证与他平行通过同一条巷子,看一眼他的侧脸。
夕阳下的两个人,一个在那边跑,一个在这边追,只是为着在同一条巷道里,瞄一眼那张微汗的侧脸。
娄影自己都觉得自己这样太傻气,太没有效率,按照效率最大化进行计算,在池小池和同学分开后,他就该骑过去,载着池小池回家,创造更多的相处机会。
但感情,似乎并不存在一个合理的计算公式。

少年池小池嘴角总是微微翘着的,满身洋溢着年轻人特有的纯与生机, 而青年池小池永远懒洋洋,随时随地能把自己镶饰成一幅洋溢着浓郁荷尔蒙的画,但却是工笔技巧占优,情感偏于淡薄。

“拉特么倒吧你。”lucas说,“按咱俩的家底,是老子潜规则你。”
池小池戳穿他:“平时不是老娘吗。”
lucas:“滚啊。看语境懂不懂。今天老娘就是你老子了。”

池小池不习惯把伤口翻给人看,不习惯告诉别人,那个“好朋友”对他来说,是有多么多么的好。
他是大人了,知道什么是正确,什么是错误。他知道交流是打开心扉的方式,知道睡不着可以做运动而不是磕安眠药,知道抽烟会导致肺癌。
他只是懒得去为池小池做而已。
人的悲欢从不会互通,所以池小池把自己过成了一座孤岛。

因为就连池小池从来没有想过,好好成为池小池,是什么样子。
后来,因为换用了别人身体,不能随心所欲,这个毛病就自然修正了过来。
池小池想,这大概就是主神把他下放到这个世界的缘故了吧。
毕竟,他扮演过这么多角色,唯独池小池这个角色演得最失败。

偏偏娄影长了张再标准不过的好学生脸,左脸五讲四美,右脸天之骄子,逃课这种事情和他的气场完全不兼容。

娄影抬起右手手指,按在池小池的太阳穴上,珍而重之地把自己那些年做过的悸动心事、冲动蠢事,总之,就是不像娄影的那些事,统统告诉给池小池。
他不怕在以后池小池会拿这些事来做短处笑话他。
他甚至真心希望,池小池能拿捏住自己更多的把柄和短处,让他相信,自己从一开始,就是非他不可,好安慰他那颗在风雪寒夜里独行许久的心。

这也是池小池在走过十个世界后,第一次看清娄影的脸。
娄影低头蹭蹭他的头发:“怎么样?”
池小池:“不差,配我刚刚好。”
耍完流氓,娄影还没什么反应,池小池自己倒是脸红了。

池小池:“你愿意露脸啊?”
娄影温和且坚决道:“不想你被误会和其他人传绯闻。”
只是我,就够了。
于是,池小池与娄影合力,往他自己掀起的滔天巨浪里,又毫不在乎地丢了一枚鱼雷。
池小池v:我和他,还有我和他的订婚戒指,羡慕就完事了。

他总觉得自己曾在哪里见过娄影,可久思不得其解,只好认定,世上的美人肯定是有相似之处的。
至于池小池……
就像是一个常年躲在深海里生活、断绝氧气、几乎要生出鳃来的人,突然找到了他的氧气,从此爬上了岸,阳光加身,一切平旷,再无坎坷。

“这取自一首中国诗。‘何时杖尔看南雪, 我与梅花两白头’

将他的叮嘱一一记下后,冬歌合上本子,笑道:“前辈,等我开完复盘会就马上回宾馆了,为什么不等我回去说呢。”
电话那边的声音顿了顿,轻声道:“不想耽误太多的时间。回来……就做正事。”
冬歌开怀的笑声叫那边的人心慌意乱,斥了声“不要笑”,便板着脸挂了电话。
两边的人是一样的脸红。

谷心志:“你为什么要给他们记忆碟?”
这个问题把丁秋云问倒了。
结果,他们所谓的“从头开始”,仍是互相亏欠,纠缠不休。

皇帝继续道:“他早知道你会回来,在这时节也不知是从哪里弄来了这许多的红花细蕊,洒在道上,说你三年未返,要隆重些。望城中谁人不知他与你交好,他这般大张旗鼓,也属正常。”
这等吃味的口气,听得时停云想笑。
——闲散王爷严元昭可以有如此大的手笔,造出十里红毯来,而他严元衡,可以令大臣们红衣红翎相迎,自己却只能于明黄之间,系一抹小小的红,想象自己是来迎娶他的妻。

池小池惬意地把脸在娄影臂弯蹭蹭,眼尾的红意湿意还没褪去,因此无辜的表情看起来也很是暧昧:“我看娄哥明明很喜欢。”
说完后,他发现娄影的脸红了。
当太喜欢对方时, 听到的每一句喜欢,都像是初次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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