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rsonal profile] fiefoe
非天夜翔的“图灵密码”差点让我把他归类于白傻甜,完全没有预计到这本的份量。最喜欢还是前1/3在长安刚和魔种交锋的部分,场面够宏大够惊险的了,哪知后面鬼王镇龙塔等等关卡不能历数,劲头更足高潮更high。波澜壮阔成这样的文,其实是要看伤掉的。 “青雄简直哭笑不得,安史叛乱,死去之人何止百万?” 回想起来还真是的,人类历史中排得上号的浩劫啊。

>> 魔司院里——阿泰弹着巴尔巴特琴,鸿俊拿个豁口的小碗用筷子正在敲,裘永思拿着两根竹管打石头发出咚咚声,莫日根一下一下地跟着节奏拉弓弦。
众人围成一圈,中央放着个装了半盆水的木盆。
木盆里站着一只长有双手双腿的鲤鱼,抬起一腿搁在盆沿上,双手挥来挥去,正在跳舞。
门一倒,四个男人一条鱼,动作不约而同地停住,一脸迷茫地盯着李景珑与其身后的封常清。
李景珑:“……”
一切因缘生,万般不由人。
李景珑仍未知这一生中,究竟有多少奇异的力量在冥冥之中推动着他,仿佛过往二十年中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为了在今天,让他鬼使神差地推开了面前的这扇门。
匆匆一瞥,缘起缘灭,直到他与那俊美少年对视的瞬间,在他的眼里,世间万物都已远去,唯剩下那令他永世不能忘的容颜。
人生若只如初见,当时只道是寻常。
无数情感在他心中汇聚为惊涛骇浪,携着天崩之力,一瞬间悍然冲垮了他理智的堤防,千言万语,尽化为四个字:
“还我清白——!”

>> 李景珑却推开门,门外四人马上“唰”一声分开,阿泰坐在梧桐树下花圃前摸琴弦,裘永思背着手抬头看褪色的红漆柱子,莫日根动手扶起被撞破的窗子,鸿俊蹲在井边用一根树枝戳鲤鱼妖的嘴巴玩。
>> 鸿俊光着脚在院廊下跑来跑去,地板擦拭得纤尘不染。每人房中,都换上了落地的横拉木门,方便采光。各房间还自行摆设了一番——莫日根房中矮案前铺着虎皮,挂了一把西市上买来的大弓。阿泰房内则铺着颇有异域风情的毛毯,一应物事,俱是白玉与琉璃,极尽奢华。裘永思房内挂有《游春图》,茶皿花瓶等物俱是千峰翠色,越窑名瓷。
唯有鸿俊房内一张靠墙地榻,四壁空空荡荡,李景珑便拣了三幅字画扔给鸿俊,让他自己挂去。
一幅张旭草书,一幅张僧繇的《百鸟图》,一幅李思训的《金碧山水图》。鸿俊也不识货,连印章也不知是谁的,便随手挂了,端详那《百鸟图》,便想起曜金宫的日子,不禁心生亲切感。

>> 众生平等。”鲤鱼妖说,“当年放生我的和尚说了,人也好,妖也罢,都有自己想守护的东西,是不是这个道理?”
三人便不说话了。
裘永思说:“确实得找个机会,我看呐,也不必瞒他了,不如好好与长史谈谈,大伙儿摊开来说。”
鲤鱼妖吃完鱼食,自言自语道:“帮鸿俊洗衣服去。”于是拖着个搓衣板,架到井边,翻了鸿俊的衬衣衬裤出来,搭着开始搓衬裤。
三人被这么一说,不由面上发烫,当了这么久的驱魔师,见识眼界竟还不如一条鲤鱼,当即好生无趣。

>> 他和李景珑所想居然一样,都爬到了长安的最高处,对着全城景色思考。鸿俊便垂下钩索,让李景珑爬上来,在塔顶上坐着。
“你什么时候来的?”鸿俊心里有鬼,不住打量李景珑。
李景珑答道:“从‘感觉他好惨’开始。”

>> 鸿俊又说:“但下回你提前说一声,让我跪一下也无妨,反正我爹又不知道,就是怕被跪的那人折寿。”
裘永思突然笑道:“那下次你见了啥妖怪,扑通一声跪下来,朝妖怪磕三个响头,把它的阳寿给折完了,不就了了,大伙儿也不必打得这么辛苦了。”
“对哦!”鸿俊忽然觉得似乎也有道理,下回倒是可以试试。

>> “呃……”裘永思答道,“不大好说,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勉强也算是吧,如果你们认的话。”
鲤鱼妖从池塘里爬起来,把脑袋搁在池边上,说:“我们家鸿俊也是王子,谁还不是个王子咋地?”
众人于是哈哈大笑,阿泰抬起手掌,要与鸿俊拍手,说:“我就知道!”

>> 鸿俊点头道:“对,凡人很苦。妖魔妖魔,妖是山精野怪,魔就是万物戾气与痛苦。”
李景珑心中一动,问道:“都说‘驱魔师’,为何不说是‘驱妖师’?妖我见着了,魔呢?在哪儿?也在长安吗?”
鸿俊想了想,答道:“因为驱魔师,最终的责任是驱散神州大地的苦痛,驱逐万物的心魔,驱散经年累月的魔障,净化人间。”

>> 鸿俊问:“咱们为什么不翻墙进来呢?”
在鸿俊眼里,无论进皇宫还是大明宫抑或国子监都如履平地,区别只在于面前那堵墙是什么颜色的,裘永思被这么一问却也傻了。为什么不翻墙呢?
“不要总是暴力解决问题。”裘永思答道。

>> 李景珑沉默,封常清又道:“你这一身抱负,我也是明白的,只是在朝廷中为官,不像你想的那般。为官者不过‘欺上瞒下’四字而已。待得瞒不住了,才是你有机会的时候。”

>> 鸿俊:“我就怕他们不喝。”
李景珑:“早上我让莫日根到国子监去,在整个国子监的早饭里全部加了近四成的盐,就是为防万一。”
除莫日根外,所有人瞬间傻眼,裘永思马上道:“长史,今天起,小的跟定你了!”

>> 李景珑抱拳道:“禀报陛下,高将军等人,正在协助臣缉拿这些狐妖。”
李隆基转头瞥向高力士,沉声道:“果真如此?”
高力士不住哆嗦,李景珑这一手玩得极其漂亮,自己不点头也得点头,只得道:“是……是……但臣也不知道,为何……”

>> 鸿俊以茶碗一让,示意杨玉环与李隆基抬头看殿外的秋夜漫天繁星,笑着解释道:“‘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只有不为了自己而生的,才能长生。而万物但‘求长生’,就已经是为自己了,所以但凡天地之间,永无长生不死之物。”
那一刻,李景珑仿佛有种错觉,持碗的鸿俊面对天子,面对贵妃,哪怕面对这天地神明,亦无任何畏惧,他的神情清澈无比,望之令人怦然心动。
鸿俊收回仰望的视线,直视杨玉环与李隆基,笑道:“但我觉得,有时轮回转世是种长生;有时涅槃也是种长生,这一世离开的人,未尝不会下辈子再遇见,世间没有什么是永恒不灭的,也就是缘法了。”

>> 只见那樱桃饆饠乃是以酱樱桃果子作主馅,蛋面皮将烤羊羔嫩腿肉、鲜酪、青葵丝与菜芯等馅料一卷,上屉蒸熟后囫囵团起,撒上切碎的薄荷叶,鲜甜咸香,入口不腻。
>> “嗯。”李景珑靠在屏风上,随手将鸿俊搭着,让他靠过来些,懒洋洋道,“这厮平时可是不会来流莺春晓弹琴,今日是冲我面子才来的。”
鸿俊这才知道,原来李龟年是李景珑特地请来的!
>> 李景珑“嗯”了声,说道:“后来龙武军中有次提拔,秦伍家中太穷了,他想抓住这机会。也正因为我与下属走得近了些,秦伍便背着我朝同僚们说了些什么,乃至我在……军中名誉有损。”
“快二十岁的人还不成亲。”鲤鱼妖说,“成天和小伙子打情骂俏,很难让人不想歪吧。”
“你……”李景珑心脏险些就梗住了,鸿俊忙给他顺背,问:“什么名誉有损?哪里有损了?我怎么又听不懂了?”

>> 睚眦终于现身,却依旧突破不得鸿俊的超级法宝。看着这一幕,整个巨大的山洞仿佛变成了一个琉璃鱼缸,一道数丈长宽的光障挡住了重逾万斤的被鲜血染红的河水,里头还有一只形貌恐怖的巨兽,正在疯狂攻击壁障!
“能撑多久?”阿泰问。
“法术的话……撑到明天早上应该没问题。”鸿俊说,“就是手酸。”

>> 鸿俊将五色神光一撤,血海顿时如山崩一般呼啸涌来,紧接着阿泰展开双臂,飞身后跃,喝道:“跑!”
鸿俊掉头就跑,阿泰后跃之际,舒展双手,左手戒指爆发出密集火球,右手一扇,火球群顿时呼啸着朝血海而去!
恰巧就在那一刻,睚眦冲出血海大潮,嘶吼着朝两人冲来,阿泰又喊道:“停!”
鸿俊一回头,瞥见睚眦张开血盆大口,然而等待着他的,却是滔滔不绝的数十发火球,顷刻间火球咻咻连声,全部填进了睚眦的嘴里!
鸿俊躬身,双手随之一按,五色神光屏障再次升起。
“崩”一声闷响,如同有人一头撞上了墙,睚眦吞下的火球在腹部炸开,爆炸威力将腹部嘭地炸开一个血洞,紧接着在五色神光上一撞,将血海搅得一片浑浊,于屏障后倒飞出去。
>> 李景珑踏在血池上,脚下光芒扩展,如履平地,他踉跄走向霸上,喘息着抬头,犹如从血海中走出的地狱修罗。霸上不住喘息,眼中映出这鲜血淋漓的男人,他手中的强光照耀得近乎无法再睁开双眼。
“放开他!”李景珑狂吼道。
他的全身亮起强光,就连鸿俊在这光芒之中亦觉三魂七魄无处遁形,被照耀得近乎燃烧起来,李景珑周身血液化作青烟,那一刻他如复仇的狂魔,又如手握烈炎,焚烧世间一切妖邪的天神!

>> 场面混乱无匹,到处都是神武军的将士在自相残杀,华清池处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被折断,屋顶惊天动地地垮塌下来。
“虢国夫人意图谋杀朕!”李隆基于混乱中迅速、准确无比地切入了正题,喝道,“就地斩杀!”
>> 紧接着裘永思以手中毛笔一挥——
——整个华清宫中阵阵震荡,刹那间雕栏画栋、山水异兽壁画,甚至瓷瓶宫灯上所有的绘图仕女、狮、鹰、鱼、甚至蟠龙纷纷飞出,神光万道,疾射向虢国夫人身前的士兵!
神武军士兵顿时被缠住,蟠龙柱上飞出的彩龙虽不能喷火,却体积巨大,一时盘旋撞去,将士兵们撞得人仰马翻!
“还有这招?!”李景珑喝道,“怎么不早用?!”
裘永思:“我倒是想用!山洞里头有画吗你说?”
刹那间天地远去,李景珑眸中只剩那闪光的孔雀翎,放箭!再弯弓搭箭!
第一箭射向那巨大狐妖,恰好狐妖避让莫日根箭矢之时,李景珑神箭从它脖颈处擦过,一声清响,绳索断开。
狐妖狂吼一声,碧玉孔雀翎落地,同时李景珑第二箭出!
那一箭去速极快,射中孔雀翎边缘,“叮”一声清响,将它弹得平地飞起,疾速翻转旋转,飞上屋檐,鸿俊大喊一声:“谢了!”
>> 驱魔之术,以无形之物最为恐惧,毕竟狐妖魅术、冤魂戾气等,五色神光不能挡,山河笔不得收,钉头七箭无法破,飓风扇卷不走……
……但心灯似乎可以。

>> “等等。”鸿俊说,“我总感觉不大对劲。”
兴庆宫中空无一人,唯独两人脚步声响,一步又一步。
“每当你有这种感觉的时候。”李景珑漫不经心道,“接下来倒霉的都一定是我。”
>> 众人分了画,见裘永思笔下丹青极传神,乃是他们平日里的印象描绘。李景珑初进驱魔司的一刻、平康里流莺春晓听曲时两座屏风间的人、大明宫前伏妖一幕、金花落中齐聚面对太子、御花园内坐在银杏树下等传召……
以及今日纵马驰骋,从长安追风往骊山的一刻。
>> 鲤鱼妖好不容易把那块绿豆糕吞下去,说:“一定是重明陛下吃醋啦!李景珑!你拐跑了他儿子,还成天这么腻腻歪歪的,昨天晚上没一把火喷死你,已经是你命大,你说,你是不是喜欢我们家鸿俊?!别妄想了……”

>> 说着青雄双手先是一撒,说:“施放之时,包罗万象,如万古玄门,生生不息。收回之时,如须弥山纳于芥子,管你山峦沧海,万物一收尽化作虚无。”
鸿俊跟随青雄转身,双掌错分,凝神视掌,掌中五色神光流转。
“千变万化,都在这两式之中。”青雄说,“收得对,可起滔天巨浪,折断山峦;放得对,可挡崩天狂雷,泰山压顶。”

>> 苍狼与鸿俊骑着的战马会合,猛然转弯,冲向西边,李景珑在空中一个飞扑,扑向战马。
然而偏偏那时候,鸿俊也朝着苍狼一个飞扑,扑到狼身上。
两人互换位置,李景珑险些被甩下去,跨坐马鞍,鸿俊则骑上了狼背。
鸿俊:“发生什么事?咦?你又是谁?”
李景珑:“……”
背后,秦萱答道:“我爹呢?!”
李景珑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愤然道:“鸿俊!”

>> 鸿俊心想不会吧,这大阵跟迷宫似的,你到底是怎么找到路的?还没被尸鬼发现?!殊不知李景珑从前于六军中跟着练兵,虎威阵、蛇蟠阵、鹰翼阵……已熟得不能再熟,一见步兵旋绕,便知战死尸鬼王所用的乃是内蛇蟠,外不动如山军阵。
>> 这么一打喷嚏,巨石顿时再次松了,直压下来,轰然朝下一垮,鸿俊已双手铺开五色神光,将周遭积雪全部朝着中间猛填,李景珑又喊道:“火!”
鸿俊左手御神光,右手释放出一条咆哮火龙,围着岩石下积雪一转,积雪顿时融化,李景珑又喝道:“雪!”
更外围的积雪飞速填上,雪化成冰,一层层被压得密密实实,岩石下总算安静了下来。

>> “你又是什么妖怪?”刘非侧头打量鸿俊,眼中带着些许诧异,问道,“凤凰?”
李景珑说道:“刘将军,我们如今仍是敌非友,莫要太自来熟了。”
>> 刘非漫不经心,稍举起碗,又到:“冥昭瞢暗,谁能极?”
“生死漫漫,借天地之力,炼万亿英魂于地底,归我一杯浊酒中……去!”
刹那天地间仿佛发生了极其诡异的变化,躺在榻上的莫日根、哥舒翰,校场上濒临死亡的将士,额头现出光点,飞越这明月之夜,形成一道如玉带般的银河!
“黎明星!”
“大将军——!”
所有中了尸毒之人同时停下了呼吸。
鸿俊与李景珑充满震惊地看着这一切,那一刻,鸿俊感觉到在刘非的酒碗中,有着一股超越了生死的强大力量,正在干扰天地中的灵脉之力!光点本该飞往天脉,却在尸王内丹的法力下一收,聚入酒碗之中,如同一个浩渺壮阔的宇宙!
这是鸿俊第一次窥见生死之境,这场面,也许他这一生也无法再忘却。
紧接着,只见刘非左手持碗,右手手指浸入碗中,朝天空一弹。
“敬这浩浩苍天,万象幻化之初。”
再朝大地一弹。
“敬这神州沃土,众生归寂之末。”
紧接着,刘非潇洒至极地一撒手,将整碗酒“哗啦”一声泼了出去,同声喝道:“敬这大千世界,碌碌众生,回魂!”
内丹“唰”一声发出强光,飞速旋转,“唰”一声将那万点魂魄随着旋转全部洒了出去!

>> 鲤鱼妖在旁说道:“所以长史就得等他醒来后,既要喜欢他,又要生他的气,又要担心他,还要怕他,更要爱他,还要恨他,还得想要他……”
“停停停!”李景珑与莫日根同时喝道。
鸿俊:“……”
但鲤鱼妖已如连珠炮般,说道:“要对他一见钟情,更要痴迷他的长相,他的一举手一投足,喜欢听他的声音,摸他的细滑身体,最后再‘那啥’了他。”
>> 鸿俊说:“还没想好。”
鸿俊有些醉了,朝李景珑说:“你是个……混账。”
李景珑笑道:“怎么混账了?说来听听?”
鸿俊没说话,就朝李景珑怀里钻,仿佛在他的胸膛中,那团炽热的光明,令他成为了扑火的飞蛾。他靠在李景珑的肩前,一时悲伤充满胸臆,意识却渐渐模糊,滑了下去。
>> 鸿俊怔怔看着李景珑,李景珑竟是眼眶通红,泪水滚动,左手不由分说地扯开外袍与里头的单衣,露出赤|裸的胸膛,抓着他的手腕,带着他的飞刀,按向自己的胸膛。
天地、荒野、雪原、星河,万籁俱寂,唯独两人呼吸声交错,如亘古温柔的潮水。
鸿俊看见了李景珑的左胸膛上,刺了一只展翼垂翎的婉转孔雀。

>> “长史?这是什么?”
“孔鸿俊!大街上,不要拉拉扯扯……”
黑夜里伸手不见五指,冰冷的雨淅淅沥沥从头顶坠将下来,李景珑口中咬着一截木榫,在漆黑一片的岩壁上缓慢攀爬。他不敢使用心灯,生怕横生枝节,全凭记忆,寻找崖壁上的落脚点。
“你怎么总是口不对心,这样不好……”
“不是口不对心,真的不吃!”
李景珑抬头望向山崖高处,黑暗覆盖了大地,仿佛没有尽头,他咬着木榫不住喘气,两脚险些打滑,钩索收到一半,他疲惫地贴在岩壁上,出了口长气。
阳光灿烂,他挥手甩开鸿俊,想拍他脑袋,却见鸿俊一脸茫然,嘴里塞满了糕点,拿着一块糕让他吃。李景珑既好气又好笑,既想揍他,又想把他按在巷子里,低头去亲他嘴角。
李景珑休息片刻,蹬着山岩一掠,踏上岩壁,朝着头顶不住攀爬。

>> 鸿俊与就这么不发一言地抱着他,那一刻,他终于意识到曾经的欣喜与悲伤、曾经的惆怅与气愤、曾经的百味杂陈……
如是种种,不过是相依相守、患得患失的念头,不知缘何所起,因何而生,却又无处不在,一如铺天盖地的柔软羽毛,轻轻落在了心中最脆弱的地方。
>> 这首《越人歌》原本是越女婉转清吟,缓缓唱出,李景珑奏琴指法却很快,一连串诗歌更是被他磅礴唱出,乃至有种步步进逼,令鸿俊几乎无法招架。

>> 只听那幕僚又说:“还有辖权令、侯印,都一同备了过来。封侯令已沿着河西路一路发出去了,雅丹无人居住,知会玉门关下贾洲一声就行。”
陆许:“什么意思?”
鸿俊:“不懂。”
驱魔司里留了俩不食人间烟火的看门,两人面面相觑一番接了,也不谢恩,幕僚无奈道:“你们这儿就没有大人吗?”
“我就是大人啊。”鸿俊怒道,“我十七了都!怎么不是大人!”
“我十八。”陆许答道,“他是我哥。”

>> 鸿俊一手覆在他的脸上,慢慢地将过去串联了起来,李景珑的记忆也许是被青雄,也许是被狄仁杰……无论是谁,记忆被抹去了。
但在他的内心最深处,仿佛仍记得自己。
记得要解去在他身上的魔种,所以寻仙访道,想学法术;记得他们共处的时光,乃至在其他少年的身上,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这么一番话,他本可不说,只因一旦说了,便相当于在鸿俊面前卸下了所有的铠甲,再无防备。

>> “你自己去打!”鸿俊诧异地看李景珑,说,“我要照顾太白兄。”
李景珑说:“那我去打桶水来,泼他头上。”
“这怎么可以!”鸿俊说,“你敢!我和你拼命!等等……你还真泼啊!”
“那不然怎么办?”李景珑感觉自己不是提着水,而是提着一桶醋。

>> 李景珑不解道:“为什么?”
“因为在这算笼之中,每个人的因,只能投入三次。”袁昆一手托起,“唰”一声现出一个九九八十一格的光笼,笼中千万算子疯狂滚动,这光笼不断往外衍生,直展到铺天盖地,仿佛就连天地脉的能量都被吸引过来,在里头跳跃,碰撞。
>> “四千年前,孔雀明王与不动明王欲渡众生免遭魔气所苦……”袁昆转身,面朝云岚沧海,缓缓道,“孔雀明王以自身作种,成天魔之种;千年一转生,聚拢天地间万般魔气……”
“……不动明王则随之转生,以六器毁去成形天魔。”
“不动明王之力毁去魔种的刹那,令魔气回归天地脉,是以能量重入牡门。而千年以后,魔气渐重,神州戾气横生,孔雀明王再转世……如此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 风雪中关城下,无数飞雪交织错落,一刹那散开,如同创世时混沌初辟所爆发的群星,

>> 两人在将军府外等候之时,陆许突然说道:“你觉得哪个才是他?”
裘永思一怔,在这没头没脑的话前思忖片刻。
“两个都是他。”裘永思说,“传说女娲娘娘造人之时,从日出造到日落,从白昼到黑夜,人的三魂七魄中,便有光,也有影。”

>> 瞬息间陆许头下脚上,悬空翻过到了莫日根面前,莫日根一步迎去,两人面庞交错,陆许蜻蜓点水般在莫日根唇上轻轻一吻。
嘴唇碰上那一刻,景象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现。
受伤的莫日根躺在山洞最深处,发光的牡鹿低下头,轻轻地触碰他的嘴唇。
森林泉水畔,少年时的莫日根站在泉中,清洗一身的血污与伤口,牡鹿站在泉边,安静地注视着他。
月圆之夜,苍狼引领狼群,朝着圆月长嗥,在那群山之巅,站着一只沉默的白鹿。
>> “你在我的梦里封印了什么引子进去?”
那天出门前,莫日根还特地朝陆许问道。
“都是些很平常的事。”陆许说。
莫日根带着点歉然,躬身使力,吭哧一声,推起板车,随口道:“看来你跟着我,也没几天开心过,早知道当初得带你去更好玩的地方。”
板车载着酒,陆许坐在车侧,背对莫日根,低下头,黄昏时日夜交错,陆许手里发着光,光团飞来飞去。
“那天看了鸿俊的梦。”陆许头也不回地说,“我便觉得,人与人相识、相处,也总是些鸡零狗碎的平常小事儿。要那么波澜壮阔做什么?累。”

>> “可是对我而言。”陆许又说,“所有的痛苦都只存在回忆里,将痛苦的梦驱逐,只留下美好的梦,就是苍狼与白鹿的职责。”
“所以这只是自欺欺人。”莫日根说。
“梦境与真实,它们的界限在何处?换言之,你又如何肯定,那些痛苦的回忆,不是天魔为了腐蚀你,而编造出来的呢?”
莫日根:“……”
陆许又道:“假设我们现在也在梦中,你又如何能确定,多少回忆是梦,多少回忆是现实?”
>> 深夜,莫日根拉开纸门,打着赤膊,只穿衬裤走出,廊下盘膝坐着陆许,陆许神情若有所思,手中反复揉着两个光球。
莫日根低头看,见陆许手中那两个光球竟是一只发光的微小白鹿,以及一只靛蓝色的雏狼,雏狼追到他右手手掌上,白鹿便跳往左手手掌。苍狼与白鹿来回追逐。

>> “怎么感觉今天局面完全调转了。”裘永思的声音笑着说,他手持一把折扇,轻描淡写地摇了摇,从西北角进入中庭,说道,“平时不该是对手朝我们解释布置才对么?”
安禄山转头望向裘永思,裘永思将折扇一收,认真道:“第十七代降龙仙尊裘永思,请指教。”
>> 法阵之中,蓝光不住升起,化作光尘,杨国忠咆哮着化作黑蛟獬狱,四处冲击。
“先是计除天魔,诱我前来取回魂魄,再在大明宫中庭埋伏好法阵,将我一同抓回塔底……当真是一着妙棋。”黑蛟咆哮道,“可是李景珑的燃光真咒既然中途已被打断,还拿什么与我作战?”

>> 后来的追兵越来越多,全部撞在那翻倒的骑兵队中,苍狼一声长啸,冲出了树林,冲下矮坡,背后则是连人带马滚起的巨大雪球,上百人惊天动地地滚了下来。
众人嘴角抽搐,苍狼回头道:“甩开了?我的妈!你们搞什么!雪崩了!”
苍狼被那数十个巨大雪球吓了一跳,当即没命狂奔,背后无数雪球车轮般滚滚而来,那场面煞是壮观,鸿俊还在不时挥捆妖绳,恐怕绊着雪球。
“你跳绳吗?”李景珑大声道,“把法宝收了!”

>> 鸿俊确实想通了,只是带来了更多的心不甘情不愿。
“你长大了。”李景珑说,并艰难地在鸿俊的搀扶下往外走,又说:“长大就是懂得去做许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
>> “我这一辈子,只会与鸿俊在一起。”李景珑说,“哪怕我死了,烧作灰,一阵风过来,也随着他去。”

>> 袁昆眼睛蒙着黑色布条,他伸出双手,仿佛捕捉着那山峦间跳跃的光线,低声道:“曾有一个凡人告诉我,当你不知未来将发生何事之时,宿命便不再成为宿命。”

>> 鸿俊心想我还是别说话了,不然好像个自言自语的傻子,陆许在旁说:“胆汁怎么来的?”
鸿俊心想你非要问这么清楚吗?
陆许说:“当然啊!否则我怎么判断你们下一步怎么做?”
鸿俊心道喝醉酒的时候吐出来的,行了吧?
陆许:“喝到连胆汁也吐出来……”
鸿俊正色,想道:是的!
陆许:“你的药怎么不是你爹的那个,就是你二爹的那个……”

>> “别往这儿喷!自己人!”阿史那琼正斩杀时,发现不妙, 慌忙躲过绿光,周遭地面瞬成深沟,连叛军带妖兽一同陷了下去!精卫填海之力搬山移江,所过之处,几乎势不可挡,李景珑又喝道:“朝对面飞!”
>> “他最常说的三个字是‘相信我’。”苍狼出神地说,“‘相信我,我们会赢’,所有的困难都落在他的肩上,甚至不愿让任何人为他承担。”
鸿俊沉吟片刻,苍狼又说:“有时候我总在想,驱魔司真的生死患难与共么?也许这就是不动明王想告诉他的话。捆妖绳交给你,而蚀月弓交予我,你说,这里头暗示了什么?”

>> 带着特兰朵母子,鸿俊不敢再胡乱与敌人交战,双手释出五色神光,笼住两侧房屋,朝着中央狠狠一扯,木石卷来,形成砖墙,刹那抵挡住魔云进攻之势。然而后阵发出更为猛烈的咆哮,魔气犹如掀起了海啸般,推起大地上的泥土,令河流改道,仿佛将吞噬这一切。
天宝十四年四月廿二,安禄山、史思明联军破潼关,兵发长安,一路东来,势不可挡。

>> 一声龙吟平地而起,天际阴霾瞬间一扫而空,冰霜龙息瞬间掠过,所有人顿时大叫!
裘永思驾驭玄冥,飞过战阵,喊道:“我来了——!”
刹那间黑潮涌向高地,玄冥一口靛蓝色的冰霜龙息扫过整个战场最前线,最前方冲锋的魔兵顿时被冻结、碎裂,其后前赴后继的更多魔兵悍然冲了上来!蓝色龙息扫来,惊天动地,黑潮前端瞬息成冰,浩瀚战场上,魔兵越堆越多,在那龙息的寒冷力量之下重重融合,顷刻间垒起了一道巨大的冰墙!

>> 驱魔司众人里,李景珑、莫日根、陆许、阿史那琼四人的一身技艺极其适合单挑,面对千军万马时却是力有不逮。真正适合对阵战争的,则是阿泰、裘永思二人。
阿泰飓风卷火,乃是强大的法术攻击,裘永思则精通召唤之术,每次召出来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能让敌人人仰马翻一番。奈何潼关大战时裘永思不在场,而鸿俊则既可单挑、又可面对战阵冲锋,曾经莫日根等人将驱魔师的能力做了简单排序,鸿俊虽是老小,却在战斗上当之无愧是最强的。

>> 鸿俊模模糊糊,仍记得那一段父母死于李景珑之手的回忆,但除此之外,他隐隐约约,感觉到了李景珑在梦中所做的一切,奇异的因果相叠,最后导致安史之乱产生了迥异的结局。
“也就是说。”鸿俊实在百思不得其解,问道,“原本你该继承不动明王六器,并在长安之战中杀死我,但你回到过去,朝不动明王祈求,于是他将法宝全部分开……”
>> “可是我们的现在就是被改变宿命后的现在。”鸿俊又说道,“也即是说,从我抵达长安的那一天起,咱俩的命运都按着你改变了过去的轨迹在走。而你走到最后,又回去改变了过去……这不对啊?”
“怎么不对?”李景珑一本正经道,“过去的我走到现在,再回头修改,才促成了心灯交给了我,咱俩一起走来的这段路。这是一个圈,现在的我回头,再决定了过去的我。如果不是现在的我请求不动明王,过去我的就不会得到心灯。过去与现在,互为因果,才是改变宿命的真谛。”
>> “所以。”李景珑最后解释道,“只有当过去与未来互为因果之时,才能改变宿命,互相消弭掉矛盾之处。鲲神看见了两个可能的未来,其中一个未来,是你化身天魔,死去的未来;另一个未来,则是你活着的未来。”
“要达成活着的未来,便须我在某个时候回到过去,放弃法器,选择心灯。这是挽回一切的关键点,于是鲲神开启了扰乱因果的布置,让青雄封住你我记忆,再将心灯交给你,带到长安。而后,我发现我拿不到不动明王的法器,取而代之的则是我有心灯……”

>> 裘永思又说:“奉儿,它刚孵出来没多久,你须得到榻上去,将它抱着,这样有在巢里的感觉,时候久了,它就认得你身上气味,将你看作它的朋友了。”
陈奉便点了点头,裘永思说:“两个时辰抱着,不可动。”
陈奉说:“那我去了。”
于是陈奉也走了。
众人总算全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唯有裘永思擅长骗小孩与鲤鱼,否则被吵起来,今天什么也不用做了。

>> 至于安禄山。”李景珑沉声道,“自当着落我们身上解决,此事须得有始有终。叛军作乱,不思我大唐弊政,反而让几名驱魔司背锅,让我等千军万马中擒杀对方头目,是哪里来的道理?”
听到这话时,众人俱心中喝彩,只觉李景珑当真是连消带打,出了一口恶气。鸿俊更隐隐察觉,现在的李景珑,较之第一次得到心灯的他,再较之失去心灯的他……仿佛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若说初识时的李景珑犹如坚硬的利剑,那么刚极易折,极难说通;而后则圆融旷达得有点儿不近人情;再后来,更是自怨自艾,难以解脱。现如今,面前的他竟是隐隐有了刚柔并济、不卑不亢的气质。

>> 蜀地天罗山中,曜金宫光芒万丈,在高处缓慢降落,恢弘万丈的宫殿出现时,就连驱魔师都懵了,妖王们居然将整座曜金宫给搬了过来!
山腹内数十万妖怪同时低头,“呜呜”作响,鸿俊与李景珑已忘了其他,眼睁睁看着这巨大的宫殿基石降下,巨响声中,满殿梧桐树叶“哗”一声飞了漫天。李景珑手中的雏凤蓦然睁大双眼,展翅飞入面前的曜金宫。
紧接着百鸟朝凤,纷纷跟随雏凤飞入,那场面无比壮观,鸿俊激动不已,头皮一阵阵发麻,缓慢走近曜金宫。一砖、一瓦、一木、乃至正门上的凤凰图腾,都如此熟悉,但当它出现在此处的一刻,竟又令鸿俊觉得十分的陌生。
那种近乡情怯的疏离感,依稀令他觉得犹如在梦中一般。

>> 鸿俊与陆许乃是孔雀大明王与鹿王,俱是佛家子弟,裘永思则佛法道法兼修,一手符箓降龙之术更是道家真传。莫日根所在的室韦信奉萨满教,李景珑也不知道自己算是信啥,驱魔司里教派混杂,一旦打起架来,都是各召各的神出面。
>> “不错。”袁昆缓缓道,“不动明王在十年前选择了李景珑,欲令他继承六器,获得六器后的他,将以金刚箭射入你的胸膛,毁去魔种。但多亏你们的共同努力,宿命已被更改。心灯受到误导,进入他的三魂七魄后,李景珑更在我的引导下回到过去,修改了因果,新的因果轮回一旦形成整个闭环,历史轨迹便将彻底敲定。”

>> 李景珑道:“是谁不重要,关键是……我想……我明白了!就像庄周梦蝶术……我回到过去,第一次改变了六器的因果,这是第二次……得将那个节点找出来!”
“成功了么?”阿泰有点茫然地说,“反正咱们都活下来了。”
“不。”李景珑说,“咱们并没有真正地活下来,现在咱们正置身于一个‘可能’里,须得将它彻底决定,才能成为必然!”
>> “所以,现在得找到那个‘印章’。”裘永思说,“也即我们说的‘节点’才能将已更动的因果彻底奠定下来。就像鸿俊活下来,与魔种分离的节点乃是景珑当初在不动明王跟前请求六器的分离,现在咱们全身而退,同样有一个事件的节点。”
>> “万物来到这世上,俱有其使命。这使命,方是一生里最终的劫数,功德圆满之日,亦是渡劫之时。”
“可我的劫数又在何方?这一生……劫就如一根绳索,系在我的喉头……最可悲的,竟是我始终未等来天劫,却已在自己的心魔中沦亡。”
“回头想来,鲲、鹏拥有洞彻天地与人心之力,自以为跳脱宿命,又何尝不是在劫数中苦苦挣扎?”

>> “他不能死。”这次轮到袁昆开口,“让他活命,是为了消耗不动明王六器,若非如此,我们无法控制驱魔司,只有六器分散,隐去一器,从此不动明王在神州大地渐渐销声匿迹,妖族才有重新崛起的可能。”
>> 鸿俊已无法理解自己看到的一幕幕,有太多的奇异东西如同铁甲机关,在神州大地上横行与肆虐,妖族一退再退,所居之地不断缩小。直至那些奇怪的高楼建到了圣地前。

>> 孔雀大明王抖开流转光华,一身覆铠。
孔宣头戴碧火鎏云盔,身着玄罗武胄,肩覆风雷玉甲,脚踏奔鸾战靴,长发飘扬,升上天空!霎时远古巨兽发出恐惧的怒吼。
>> 雷霆的巨网轰然压下,只见孔宣左手一拢,鸿俊所持碧玉孔雀翎顿时消失,出现在孔宣手中,继而孔宣抖开五色神光,冲天而起,神光展开屏障,覆盖了整个洛阳城。
五色神光与雷霆一撞,漫天雷鸣瞬时消散于天际。
“你爹这本事……”陆许喃喃道,“你……鸿俊,冒昧问一句,你是亲生的吗?”
鸿俊:“……”

>> “载我!”莫日根喝道。
白鹿载着莫日根腾空而起,禹州载着阿泰,裘永思骑蛟,纷纷飞上高空。六器持有者同时朝着远古巨兽冲去。
李景珑拉开长弓架上金刚箭,鸿俊双手一拢,现出捆妖绳,孔宣转身飞上半空,剑气纵横交错,
>> 众人围绕金翅大鹏鸟,莫日根祭蚀月弓、阿泰祭大日金轮、孔宣祭智慧剑、裘永思祭降魔杵,鸿俊祭捆妖绳。
李景珑身周光芒万丈,降神!
燃灯法身现于长夜,于空中现形,持灯诀照耀大地,照向金翅大鹏鸟,金翅大鹏鸟不断挣扎,却无法飞起。
“结束了。”鸿俊低声道,旋即双手一拢,莫日根手中蚀月弓、阿泰的大日金轮飞向鸿俊。
孔宣手中智慧剑、裘永思手中降魔杵飞向李景珑。
鸿俊持蚀月弓,飞身在空中一转。捆妖绳作弓弦,蚀月弓在手,大日金轮上九字真言旋转,归于弓身。
李景珑手掌一分,手中心灯强光照耀,在这强光之下,智慧剑成箭头,降魔杵化箭身,金刚箭作箭羽!
鸿俊臂扛巨弓,李景珑拉开那巨大箭矢,朝蚀月弓上一架,扣弦。
众驱魔师与孔宣同时大喝,各输法力,蓦然那弓与箭,周身各个部位亮起强光。
金翅大鹏鸟拼着最后的挣扎,发出不甘的嘶吼,李景珑伸出左手,搂住鸿俊的腰,鸿俊以臂肘抵弓,李景珑一声长喝,右手拉开弓弦!
“不动明王!借我神力!”李景珑喝道。
不动明王神言如天音响彻神州,九字真言依次震荡,收于弓身!
心灯之光照彻长夜,燃灯法相双手一拢,漫天流光倏然消失,整个世界一片黑暗,唯那弓箭上光芒犹如炽日,光耀四野。
那一箭如创世时卷起的微风;又如末世时迸发的煌雷,它创造众生也摧毁万物,烈阳爆发,星辰迸散。
千年一降世的神祇之手将夜幕一扯,昼夜轮转,金晖绽开。
箭离弦,驱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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