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杀狼"

Apr. 6th, 2020 06:09 pm
[personal profile] fiefoe
很燃很多政治经济理论超前的机甲文。
Priest大大居然声称这对是“病娇年下攻VS废柴聋瞎受”,必定是对病娇和废柴两个词有与众不同的理解。长庚苏得紧也疯得紧,非此拿不下他窈窕而不解风情的义父。如果我对这对的感情路程有什么意不平,大致是安稳日子太稀少,想不清水也难。
  • 将军坡是个荒坡,种什么不长什么,连荒草也欠奉,偷情都没个遮挡,光秃秃地坐落此间,也不知道能拿来干点什么。
  • 这两个一个细高条,一个矮胖子,合起来活像一对奔跑的碗筷。
  • 沈先生除了当隐士,还兼任大夫、书信对联代笔、西席先生与“长臂师”等数职,他十分多才多艺,会给人治跌打损伤,还会给母马接生,白天在家里办私塾,教一干少年念书识字,晚上将学生们打发走,便能挽起袖子修理蒸汽火机、钢甲与各色傀儡,补贴家用,隐世隐得不可开交。
  • “巨鸢”是一艘长逾五千尺的大船,这船背生两翼,由成千上万个“火翅”组成,巨鸢起飞的时候,所有“火翅”一起喷出白汽,如山如潮,如泽如梦,每一个“火翅”内里都烧着碗大的紫流金,在烟波浩渺中闪烁着紫红色的微光,乍看好像一把万家灯火。
  • 无数火翅向天,所有的白汽一齐爆发出云山千重,蒸汽如九重凌霄落下的一团棉絮。而后,一艘巨大的船影影绰绰地从烟波浩渺中露出了个头,船头的八条大蛟栩栩如生地盘踞在侧,睥睨无双地拨云而来。
  • 这些念头从长庚脑子里烟花似的乍然而起,又流星一般悄然滑过,他一个都懒得去深究,只是心口疼——因为自己婆婆妈妈地牵挂了那么久,原来只是自作多情加上自不量力,长庚已经过早地知道了什么叫做“恐惧”和“心寒”,也感受过绝望和濒死,单单不知道“尴尬”二字居然也能让人肝肠寸断。
  • 蛮人世子看起来想扒他的皮、抽他的筋。顾昀见他已经气成了一个灯笼,在长庚那无能为力的心气总算顺了,露出了一个戾气逼人的笑容。
  • 葛胖小连喝三大碗鸡汤面,依然只觉得灌了个水饱,连一身冬暖夏凉的五花膘都黯淡了下来,
  • 沈易笑道:“大帅要是知道殿下在背后这么生分,心里指不定怎么难过呢。可惜他那个人,心里有什么不好受,从不会直说,只会变着花样找别的茬,就苦了我们这些做属下的了。”
  • 这里的灵枢院可不是捣药问诊的,他们不修人体,只修机体。同禁军并列,直属帝王,是户部最大的讨债鬼,也是工、兵二部的衣食父母。“鸢”、“甲”、“骑”、“裘”“鹰”“车”“炮”“蛟”七大军种中,所有装备设计图纸、改良更新,乃至于玄铁营的不传之秘,全部来自灵枢院。
  • 只要把皇上看哭了,我看谁还敢多嘴。”  沈易:“……”  刚让他哄完皇子,又他弄哭皇帝。
  • 顾昀嘴角的笑容渐渐有点发苦,站在院门口,显得有些无措,不过很快回过味来,自嘲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头回给人当义父,当不好,见笑。”
  • 只是长庚外放的感情,两分给了街坊邻里,两分给了总不在家的徐百户,剩下六分全都牵在了他的小义父身上,顾大帅凭空把他的小义父弄没了,让他那六分的情绪空落落地摔在了地上,豁开了一大片心血。
  • 行将就木的多情帝王与风华正茂的无情将军一躺一跪,在狭小的床头最后一次掏心挖肺,依然是谁也不能说服谁。
  • 顾昀沉默了一会,并不怎么见哀色,只是淡淡地说道:“皇上若去,子熹就再没有亲人了。”  元和皇帝的胸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手攫住了,他一辈子没见这小王八蛋说过一句软话,如今只这一句,便仿佛将两代人那不曾宣之于口的恩怨与爱憎一笔勾销了,只留下荏苒光阴下,孤独褪色的浅淡依恋。
  • 顾昀这才想起了自己的长辈身份,连忙艰难地庄重下来,憋出一脸蹩脚的慈祥,
  • 然而同时,他也希望这交到他手里的小皇子能有出息,最起码将来能有自保能力。
    那么一个人要如何能不吃苦又有出息呢?
    古往今来的父母都在为这个问题的答案求而不得,更不用说他这个半吊子的义父,他只好干脆放任长庚自由成长。
  • 葛胖小盯着红头鸢的眼都直了,紧跟着顾昀问道:“侯爷,咱们要升天吗?”
    顾昀:“不着急,过几十年再升,咱们今天先上去踩个点。”
    长庚聆听着这两人大年夜里别开生面的吉祥话,实在想将此二人的嘴一并塞严实了。
  • 他的琉璃镜还挂在鼻梁上,没有人会戴着琉璃镜射箭,那东西会让视野有偏差,单薄的衣衫在火翅的热风中翻飞,整个人说不出的随意轻慢,简直像是闭着眼射箭。
  • 他们给那夜游神画了两个淳朴的红脸蛋,不知从哪弄来了几条陈年旧绸缎,把它的铁臂五花大绑起来。
    侍剑傀儡火树银花地手里捧着一碗面,呆呆地与顾昀面面相觑,黑黢黢的脸上好像有说不出的委屈。
    顾昀低骂道:“混账东西,侍剑傀儡是让你们这么玩的?”
    葛胖小上前分派功劳:“侯爷,红脸蛋是假丫头擦的,煮面的火是我生的,面里那鸡蛋是大哥打的呢!”
  • 可能是没力气了,也可能是因为刚刚流过血。选了流血的路,通常也就流不出眼泪来了,因为一个人身上就那么一点水分,总得偏重一方。
  • 但我总觉得天底下的喜怒哀乐大抵是一样的,看了别人的,还是没地方安放自己的。”
    了然:“心有一隅,房子大的烦恼就只能挤在一隅中,心有四方天地,山大的烦恼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 顾昀:“我去砍人。”  “哦!”班俄多拎着两坛酒愣了一下,纳闷道,“刚砍完又砍?” “你早晨吃完饭难道晚上就不吃了?”顾昀杀气腾腾地喝道,“闪开!”
  • 长庚闭了闭眼,心里知道不能再逾矩了,情不能自禁,四肢身体却是能自禁的。他便从善如流地放开顾昀,从容不迫地在一边站定,忍着胸口一团看不见的野火丛生弥漫。他知道自己想要得太多,多得没有道理,乃至于由此生出的种种怨愤,也都是面目可憎的,因此丝毫不敢露出形迹来。
  • 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一路上心里想的都是抓住长庚以后要如何教训,从文斗琢磨到武斗,谁知莫名其妙地演变成坐下来交代自己丢人现眼的陈年旧事。
    他本以为自己会对那些事讳莫如深,可是如今扒拉出来一看,突然也就能坦然面对了。
    这简直超出了他对自己的了解。
    也许沈易说得对,幼子与老父,确实都是沉甸甸的担子,能把人压得低下头,看清自己。
  • 长庚:“这些日子以来常与大师清谈,我受益匪浅,也知道大师心系天下,不是安于禅院谈佛论道的人——我的出身来历,可能大师有些耳闻,侯爷纵横千里,纵然是一代名将,但不论家国江山将他摆在什么位置上,对我来说,他也只是个相依为命的亲人,我一介小人物,没什么本事,手中铁勉强够立足而已,顾虑不了大事,心里只有巴掌大的一个侯府和几个人,还望大师谅解。”
    了然:“……”
    长庚平时跟顾昀怎么说话他不知道,不过对外人,一直是“三分的话,十分的含蓄”,了然本以为自己已经领教过了,但他还是万万没想到,世上能有人把“交情归交情,敢动到顾昀头上,我就一剑戳死你”这种杀气腾腾的话说得如此春风化雨。
  • 顾昀心想:“我们西北正派军连个会唱歌的蛐蛐都没有,这帮养私兵的军中居然还有乐师,天理何在呢?”
  • 铁怪物敌我不分,见人就砍,黄乔躲得好不狼狈。
    船舱中琴声铮然——那女的不知是怎么想的,从十面埋伏又换成了凤求凰。
  • 世间所有仇与怨的消弭,大抵一边靠忘,一边靠将心比心吧。
  • 他非但没松手,抱着顾昀的双手还紧了紧,死活要黏在他身上,一路近乎胁持着顾昀,黏着顾昀进了船舱。
    顾昀奇道:“你怎么又发明了一种撒娇的新花样?”
    长庚一字一顿地反讽:“被东瀛人吓死了呢。”
  • 江南艳阳天倾斜而下,满园春花灼灼烈烈。可是听姚府的下人说起,虽然看着灿烂,但其实花期也就是十天半月的工夫,开不了多久就要败了,这还尚且是开在园子里的,倘若开在那人迹罕至的荒郊野岭之处,悄悄地绽放,再悄悄地凋零,生死如天地一瞬,身边不过几只野禽痴兽,又有谁知道呢?
    花是这样,人心里诸多无谓的爱憎大抵也是这样。
  • 唯有一个顾昀,带给他的喜怒哀乐都那么刻骨铭心,没有一丁点掺假,他没法自欺欺人地轻轻放下,只是时常觉得自己不配。
  • 长庚神色如常地走在蜀中官道上,胸口却有一点发烫,他本以为离别如水,一捧泼上去,什么朱砂藤黄、葱绿赭石也洗干净了,不料那顾昀却是刻上去的,洗了半天,只洗得痕迹越发深邃了。
  • 这些年,长庚虽然没有亲眼见过顾昀,但却跟着钟老将军研究过顾昀打的每一场仗,研究过他从前朝封侯到如今的每一个主张的变化,甚至他的字——长庚现在要是去顾昀的书房里,随便翻出一张旧字帖,能大概看出那是顾昀多大年纪写的。这远比整天和顾昀混在一起,听他吹自己是“西北一枝花”更能了解这个人。
  • 长庚隐晦地看了他一眼,默默给曹春花记了一笔,等他从此人嘴里攒够五十个诸如“我家侯爷”之类的花痴话,就找碴揍这货一顿。
  • 顾昀愁眉苦脸地揣着长庚的荷包,好像揣着一包随时要炸个满脸花的火药。
    隐约的安神香沁人心脾地弥漫开,顾昀一边闻来闻去,一边暗搓搓地盘算道:“我是装糊涂呢?还是装不知道呢?还是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呢?”
  • 江充低声道:“侯爷这次从西北回来,为人处世似乎圆融了不少。”
    顾昀意味深长地回道:“虎狼在外,不敢不殚精竭虑,山河未定,也不敢轻贱其身,争那些没用的义气和脾气没有用。”
  • 顾昀很快进来了,眼角眉梢上吊了一挂呼之欲出的嫌弃,恨不能踮着脚尖走进来,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看了了然和尚一眼,皮笑肉不笑打招呼道:“几年不见,大师白净了不少。”
    了然大师风范,不跟他一般见识,双手合十起身见礼,比划道:“阿弥陀佛,和尚心如明镜台,无处惹尘埃。”
    敢情不洗澡也能引经据典了!
  • “那也不是,其实最好就是延续先帝时对紫流金不松不紧的管制,稳住了,先解决当务之急的银子问题——自从耕种傀儡推行,每年产的粮食好多都烂在了粮仓里,米价越来越贱,屯粮的都改成了存金银,统共那么一点金银,都囤到仓里了,国库自然充实不起来,银子是不可能凭空变出来的,增加铸币现在看来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只能靠从洋人那里来,古丝路一旦完全打通,义父是不世之功,平一百个叛乱也抵偿不了。”
  • 最后还棒槌了一把,想请皇上同意他将闭门反省的地点移至京郊。
    再优雅的文辞也掩盖不了他字里行间的意思“我已经反省完了,放我出去玩”。
    这折子写得充满了安定侯的风格,带着一点放肆的实在,一看就不是谋士代笔。
  • 原本平静的海面涌起了小山一般的波涛,那是个无与伦比的、仿佛巨章一般的怪物,顶破海面,露出诡谲的“头”,头顶无数条“吸盘”上黏着数以千计的海蛟与战船,整装待发,那高耸入云的立柱里全是紫流金,厚重的铁板壳在无数相咬的齿轮下辗转打开,连排的大小炮筒像无数险恶的眼睛,扭转时竟无一丝凝滞。这巨型海怪的甲板上,至少能放下十来条大梁海蛟。
  • 这句话仿佛惊雷似的划过顾昀耳畔,他行将飞散四方的三魂七魄狠狠地一震,刻骨铭心地聚拢回那根通天彻地的脊梁骨里,顾昀一闭眼,强行将一口血咽了回去。
  • 这是他第一次在双方都清醒的时候尝到顾昀的滋味,太烫了……好像要自燃一样,带着一股狼狈不堪的血腥气。长庚的心跳得快要裂开,却不是因为风花雪月的传说中那些不上不下的虚假甜蜜,心里好像烧起一把仿佛能毁天灭地的野火,熊熊烈烈地被困在他凡人的肢体中,几欲破出,席卷过国破家亡的今朝与明日。
  • 他说到这里,似乎笑了一下,摇摇头,感觉“我绝不独活”这几个字说出来太软弱了,会被顾昀笑话,但这也并非虚言——难道让他苟且偷生,和乌尔骨过一辈子么?
    他跟自己没那么大仇。
  • 江充:“还有人提出到时候朝廷还不上钱来怎么办?国库那个家底,王爷也是知道的。”
    “把还钱的期限岔开,后续可以补发第二批、第三批,拆兑开就好了,周转得过来,”长庚道,“第一批买烽火票的人可以适当给一些实惠,爵位、朝中虚职、特许令……都可以,最理想的就是此事如果推行开,民间可以以烽火票抵当银两使用。”
    “倘若真是那样,”江充犹疑道,“那些票子岂不是要满天飞?到时候必然一钱不值啊。”
    长庚:“朝廷缓过来就可以买回来,等缓过这口气里,是还钱是继续,是特赦机构还是专门颁布律法都是后话,”
  • 有些聚散如转瞬,有些聚散却如隔世。
    中间隔着一条交织的怒火与冷战,那种就是转瞬。
    中间隔着理不清数不明的重重真相、拿不起放不下的暧昧情愫,那种就像隔世。
    反正顾昀是百感交集全都涌上心口,把他那跟长江入海口一边宽的心口堵了个严严实实、沙烁紧凑。
    ……良久,方才颤颤巍巍地从中间渗出一点灼灼逼人的热水,绵绵不绝地化入四肢百骸——顾昀背在身后的手心竟微微出了点汗。
  • 两人并肩走出帅帐,关外的朔风硬如刀戟,猎猎的旗子像在空中展翼的大鹏,天高地迥,远近无云,押送辎重的车队一眼望不到头,自四境战争爆发以来,哪里都仿佛在捉襟见肘,已经不知多久没有再现过这样近乎繁华的场面了。
  • 他总算找到了一点自己没在做梦的依据——这动静已然超出了他狭隘的想象力。
    一曲终了,自以为隐晦地风花雪月了一把的顾昀有几分期待地问道:“好听吗?”
    “……”长庚迟疑良久,只好诚恳道,“清心醒神,有那个……退敌之能。”
    顾昀抬手用笛子敲了一下他的头,对自己丧心病狂的技艺毫不脸红:“就是为了让你醒醒,这几天跟我睡还是让人给你收拾个亲王帐?”
    刚有几分清醒的雁王被这突如其来的调戏砸了个满脸花,一时愣在了原地。
  • 京城中辎重清点情况,饷银如何分配,紫流金还有多少,怎么分布兵力怎么打……诸多种种安排都要主帅过目,别看他嘴里将“挑拨离间”之计说得简明扼要,可真功夫还在细节处,阵前多一份准备便多一分胜算——虽然顾大帅的笛声杀伤力极强,可围城千军万马,若只靠西北一枝花刷脸和“魔音穿耳”两招退敌,手段未免太过单一。
  • “跑几趟腿而已,不至于的,”长庚浑不在意道,“都说是万事开头难,其实我倒觉得开头未必是最难的。你看如今朝中上下都到了得破釜沉舟的地步,我干得再不行,顶多也就是再被洋人兵围一次京城,不可能更坏了——亡国这事,一回生二回熟,朝中诸公估计也习惯了,不会太怪罪我。”
  • 安定侯那能传世的行楷后面涂了一句,长庚依稀辨认出那是“愿来年早春能剪侯府几枝春梅”,后来大约是觉得议论未来事不祥,复又涂去,潇潇洒洒地写了个落款,不知是故意的还是巧合,他那落款处隐约留了个花枝的印记,端素地横过那个“顾”字,单是看一眼那压了花痕的字,就能感觉到一股暗香扑面而来,说不出的风雅无双。
  • 倘若只是情不自禁,那倒也并非无法克制,他自己把自己禁了就是,世间纷繁复杂,禁不了别人,还管不了自己么?
    倘若幽情刻骨铭心难以忘怀,便自己寻块砖头往脑袋上一碰,将识海咣当一下,爷娘祖宗、自己姓甚名谁都能咣当干净,何况情愫?
    然而并不是……
    长庚身上偏偏有那一重从小落下的乌尔骨,让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撂开手,谁知这事好像又有点弄巧成拙的意思,非但没能安抚长庚,反而有点加重的意思,时至今日,顾昀也不知道自己当时迈出那一步是对是错。
    只是个中凶险纠结与愁绪无从为外人道罢了。
  • 霍统领讲究“军令如山”,立刻一板一眼地应道:“是!”
    同时心里抠着字眼盘算道:“侯爷让我‘少啰嗦’,既不让我多嘴也不让我闭嘴,那我得好好琢磨琢磨,合理分配告状的机会。”
  • 而他开了口,便一发不可收拾起来,稍稍喘息片刻,继续口不择言道:“这批新贵是我用烽火票捧起来的,趁着国难聚集成党,往后根本不必苦心扶植,只要稍加照拂,必能因势利导地成一股大势。他们会迫不及待地把旧朝政与旧制度搅个天翻地覆,我要自武帝始便由皇帝一人乾坤独断之例彻底断送在这一代,至于李丰,他爱怎样怎样,李家人全死光了我才高兴。”  顾昀此时算是听出来了,这混账东西自己觉得亏心,反倒特意到他这虚张声势地张牙舞爪,非找碴吵一架才安心。
  • 吕常痛哭流涕:“臣冤枉!”  沈易:“……”   他头层冷汗方才被凉风吹飞,目睹隆安年间最规模庞大的一场狗咬狗,整个人已经惊呆了,第二层冷汗忙不迭地排队而出,简直不知道晕头巴脑的自己到底是怎么全须全尾地穿过这些层层叠叠的阴谋诡计的。
  • “我也没想真的实现,”长庚说道,“还不到时候——运河沿岸没收的田地上可以安置流民,最好的鱼米之地留着耕种,其他地方建厂,钱让杜公他们商会和朝廷各拿一半,建了厂不算民间商人所有,算朝廷开办,在军机处下、六部之外另外成立一个专管的部门,专供紫流金配给,严格把控紫流金的来龙去脉,平日厂中事务则让商会去打理,所得之利,六分直接入国库,四分为办厂的义商所得,好不好?这样既安顿了流民,又不至于让皇上担心紫流金外流,还能充盈国库,也算给了义商实惠。”
    顾昀听了,半天没言语。
    他听得出来,长庚大概打过好几番腹稿了,估计是下江北之前就已经想好了的,但是倘若那时候提出来,等于凭空制造了一大批肥差,各大世家免不了要削尖了脑袋来分一杯羹,杨荣桂之流连赈灾款都敢“落袋为安”,别说这种事了,到最后这一举多得之计免不了落一个“国库一点实惠落不到,商人为朝中错中复杂的大小官员掣肘,流民给当成牲口使,只有大小蛀虫们中饱私囊”的后果。
    因此他故意激化世家同朝中新贵之间的矛盾,借由头下江北搅乱一池水,分化同气连枝的世家内部,将计就计地坐看他们能无法无天到什么地步,自己推子落棋、平稳收官后退入幕后暂避锋芒——
    中间出了几次人力不可控的意外,谁知兜兜转转,居然也依旧让他达成了全部的既定目标。
  • 顾昀:“长庚,我真没力气再去把一个……别的什么人放在心上了。”
    长庚一震。
    顾昀还有平定南北的力气,还有山河未定死不瞑目的力气,还有夙夜不眠跟钟老将军死磕争吵江北水军编制的力气。
    但唯独没有再爱一个人的力气了。
    这些年来,顾昀身边除了沈易这么一个出生入死的朋友,好像也就只剩下一个地大人稀的侯府,一点挤出来的心血全都安放在了这个当年先帝交到他手上的敏感多虑的少年身上。
  • 长庚捉住他的手拉下来拽着,顾昀好整以暇地等着听他的自我反省,本想着至少也得得他一句“没有你我怎么办”之类,不料长庚攥着他待了一会,非但没反省,还无理取闹道:“都怪你,弄得我都昏头了。”
    顾昀:“……”
    抵达京城不到半天,他已经一人分饰两角地分别扮演了“色鬼”和“祸水”,也真是怪繁忙的。
  • 而在这些宛如幻想的图纸下,还夹着一副画作,笔触并不精巧,看得出绘者不精此道,但意境直白,寥寥几笔,勾出了一个路边放爆竹的小孩,他身后有一棵不知长了什么的果树,大片的亮色结在枝头,不知画的是花还是果——而远处山水层层叠叠地晕染在边缘,显得又喜庆、又宁静。
    那画上没写落款、也没有题诗,只标注似的挂了个题“河清海晏”。
    无限江山似锦,尽在笔墨中。
    顾昀心口一热,下意识地伸手按了按,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忍不住撑着额头无声地笑了,会撒娇的小长庚可怜可爱,但执笔社稷的雁王才让他动容。
  • 听到前半句陈轻絮还跟着点头,后面越听越不对劲:“唱什么歌?” 死没正经的顾帅笑眯眯地说道:“越人歌。”
  • 然后过了一会又暗道:“不会真让我给护国寺那帮秃驴烧香吧?娘的……”
    ……种种翻来覆去,没个头绪。
    而一股难以言喻的思念就在这千头万绪中杀出了一条血路,跃然上了他的心头。
    顾昀笔尖上的墨汁掉了一滴下来,他总算回过神来,干脆将那一堆公务悉数推开,浮生偷欢似的取出信纸,开始堂而皇之地挤占公务时间徇私情。
  • 顾昀不知道百年之后青史上会给他留一个什么名,反正两次西域平叛的时候他在,京城即将城破地时候他在,北疆归降的时候他在,第一辆蒸汽铁轨车轰鸣着绝尘而去的时候他也在——这么一想,他来路上心里的困惑居然迎刃而解,从中间找出了一点“哪儿都有我”的趣味来。
  • 每个文人年幼时第一次读到横渠先生“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四句时,都曾动过心头血,想自己有一天成就一世无双国士,能力扛江山万万年。然而这一点心头血,总会叫功名利禄磨去一点,光阴蹉跎磨去一点,世道叵测再磨去一点,磨来磨去,一辈子就落入了“窠臼”中……
  • 新皇率百官亲自赴城外迎接,等到傍晚时分,一整排的巨鸢才归雁似的自南面而归。
    千万条火翅在黄昏中旋转着,夕阳透过蒸汽将巨鸢群镀了一层流金,轰鸣声自几里以外传来,落日一般地以此落入护城河中,融金入水,绕城而行。
    巨鸢上所有将领列队甲板,山呼万岁。
    围观的百姓将成千上万只河灯推入了水中,浮沉千里,萤火冉冉,载着魂归故里。
  • 霍郸急喘了几口气,战战兢兢地问道:“侯爷,咱们来这干什么?”
    顾昀一脑门官司,咬牙切齿道:“上香。”
  • 顾昀忙调度了一个深情的眼神给他。
    长庚不为所动,慢悠悠地秋后算账道:“眼神也能提前打好腹稿,子熹,果然是千锤百炼,身经百战。”
嗯,如果有对priest文笔的质疑,只要看看网友给她的长评的文笔就好了。
—— 这位风度翩翩算无遗策的雁王殿下,从少年时代起就对顾昀怀抱着三维的情愫。他历尽周折最终拿下顾帅的杀手锏,就是能够在小奶狗(亲密)小狼狗(承诺)和小疯狗(激情)之间无缝切换的逆天技能。)
—— 在乌尔骨这特供版燃料的催萌里,在温文尔雅的俊逸皮囊的包裹下,在顾子熹这堪称绝代风华无双的吸引中,病娇人设的长庚,本来就是一段 “行走的激情”。经年痴心妄想,时时走火入魔。那蜀中小路上定时定点的遛马,那温泉旁掷地有声的倾诉,那侯府中腻腻歪歪的家常,那大型家暴现场脱口而出的欲念,总能令读者们瞠目结舌匪夷所思,却又心旌摇荡不能自已。不疯魔不成活。长庚令人拍案叫绝的招牌人设,全在这个 “疯”字上。这 “恨不得把眼前人一口吞下去”的“疯”,每一次发作,都令人心头五味杂陈,萦绕难去。细细想来,这是一种非常复杂的戳人感,交缠了三分对宿命的慨叹,三分对情痴的心疼,三分对执着的艳羡,还有一分对禁忌感的羞意与新奇。
—— 终于,有一天——
他拉得开他的弓,追得上他的马,写得出他的字,带得了他的兵。
他看得到他的倦,治得了他的伤,握得住他的手,读得懂他的心。

作者:若许闲时
链接:https://www.zhihu.com/question/32229980/answer/1016417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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