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rsonal profile] fiefoe
作者多诚实啊。诚实而仍然抱有足够的善意。

◆ 十八 唯一的电视
>> 每天早上太阳从东南方向升起,下午四点半就从西南方向落下,只在南面天空一角小气兮兮地划了一个浅浅的圆弧,算是上了一天班。不由让人想到一个词:虚晃一枪。
>> 不过汉文报一般是不会用来卷烟的,因为汉字笔画太多,笔画多了油墨的占地面积就大,这样的报纸卷烟,抽着呛人。
>> 直到第二天,才有了一个镜头——那女孩抱着一只小羊羔寂寞地眺望远方。大家这才“哦”地释怀。又期待镜头下移或拉远,以便能看到更多的羊。
>> 每个频道都是如此,似乎这些真的就是现实。 而我们的现实距其多么遥远。我们一板一眼,一步一印,平实稳妥地经历着寒暑岁月。谨遵自然的规则和传统的戒律。像初生牛犊,虽然什么也不明白,却什么也不管,自顾自地成长,犯犟就是一切……然而,却谈不上哪种现实更为脆弱了……

◆ 十九 热合买得罕和努儿赛拉西
>> 劳动多么令人理直气壮!

◆ 二十 胡尔马西
>> 他向大家演示过盛着水的纸盒子在蜡烛上烧,却怎么也烧不糊这个令人惊叹的实验。

◆ 二十一 扎达
>> 莫名地感动。为一些最深处的缝隙里,最哑静的心。

◆ 二十二 暮色中
>> 每当我独自走在暮色四合的荒野里,看着轻飘飘的圆月越来越坚硬,成为银白锋利的月亮。而这银白的月亮又越来越凝重、深沉,又大又圆,光芒暗淡……一天就这么过去了。长夜缓慢有力地推上来,地球转过身去,黑暗的水注满世界的水杯……我不能形容黄昏的力量
>> 看到西天最激动,满天云霞像条条大河,全部涌向落日,仿佛那里是世界旋涡的中心。而落日已经沉没许久了。

◆ 二十三 牛的冬天
>> 很久很久以后,甚至它们也忘记小牛了,却仍深深地记得早早回家的事。

◆ 二十四 食物
>> 了今天,恐怕只在荒野里,只在刀斧直接劈削开来的简单生活中,食物才只是食物吧——既不是装饰物,也不是消遣物。它就在那儿,在餐布上,在盘子里。它与你之间,由两点间最近的直线相连接。它总共只有一个意味:吃吧!——食物出现在口腔里,就像爱情出现在青春里!再合理不过,再美满不过了。
>> 包尔沙克里仅仅只揉了些盐,口感就已经相当富态了。
>> 如果说刚才奶茶的香是山路十八弯的香,这种油煎面的香则是金光大道的香!

◆ 二十六 访客(二)
>> 很快,弄清了三件事:一、我家的牧场面积近三万亩,不是居麻一口咬定的两千亩!

◆ 二十八 最大的宁静
>> 想想看:因为一个人的死,方圆百里甚至几百里范围内一切粗大植物的干茎都聚积一处,聚积在他的死亡之上,这死亡该有多巨大,多隆重!

◆ 二十九 雪灾之年
>> 雪严实地盖住了荒野,渐渐地越来越厚,越来越硬。羊再也没法扒开这样的雪被觅食了,一个个把蹄子扒得血淋淋的。但是太饿了,还得继续扒……那时羊死得差不多了,牛也只剩下最后两对母子。
>> 嗯,我们这里还在沿用“文革”时的地名,如永红公社,幸福公社,高潮公社……

◆ 三十 我在体验什么
>> 居麻很有主意的,对我的种种问题总是选择性地回答。太复杂的,不回答;太简单的,懒得回答;太幼稚的,戏弄性地回答。这样一来,等于什么也没回答。而最糟的是,我提问时并不知道自己的问题是简单是复杂还是幼稚。
>> 我发觉自己其实并不为那些快乐和惊奇的事情而记录。当我欢乐或惊奇时,碰都不想去碰那本子,碰一下都是干扰——那时的我只想全情投入眼下的生活。而只在尴尬和冷清的失意时分,我才会取出那本子,记下不久前发生过的欢乐和惊奇。
>> 年轻的加玛,走在暮色中时顺手捡起一副完整的马头骨,一直走向沙丘最高处的铁架子,再垫着脚,把马头骨挂在铁架子上……这又是最深沉的传统,只为马头骨是高贵之物,不容践踏,应放置高处。
>> 就算已经隐约看到了牧人和荒野的命运,已经隐隐有所了解了,仍张口结舌,着急、混乱。越是向大处摸索,却越是总为细小之物跌倒。
>> 我真是一点用也没有……真恨自己的懦弱。但同样的,我又宁可忍受这懦弱之苦……那么,先且这样吧。慢慢来说。

◆ 三十一 迅速消失的一切
>> 尽管如此节省,一切还是在迅速流经这个家庭,像水。无论被这水如何地冲刷,这个家似乎始终一成不变,稳固结实。
可我还是看到这水正在马不停蹄地悄悄带走一切。
>> 最结实的绳子是牛皮绳。它能使用两年,制作时间却将近一年。
>> 牧人便把这长长硬硬的皮条拴在马鞍后,整天拖着它到处走。这也是为了揉皮子,让大地去锻打它,使之渐渐薄软。这样的劲,双手是使不上的。
>> 我说:“太不结实了,只能用两年!”  居麻说:“你家卖的塑料绳,八毛钱一米,两个手指粗,能用三个月!”
>> 只有加玛高高兴兴的,说:“我没病,我好的!我这样——可以!”她把胳膊高高地举起。
“这样——可以!”弯腰用手去握脚踝。
“这样——也可以!”整个人蹲下去窝成最小的一团,再轻盈地展开,跳起来。
这些简单的动作,是夫妻俩做不到的。
>> 我发现,牧业上的孩子,小的时候总是显得比实际年龄小;一旦长大了,又总显得比实际年龄大。如此缓慢的成长,如此迅速的衰老。

◆ 三十三 串门去
>> 沙漠是黄的,雪地是白的,天空是蓝的。整个世界是浅色的,唯有历经无数个冬天的这一小块人畜栖身地是深色的,像一小块镇纸,稳稳压在起伏动荡的大地上。在那团黑色之上,天空和大地的距离最远。
>> 大家比我还要急,于是加玛嫂子把墙上的挂钟后的电池取出来给我,约照了十张。漂亮母亲把孩子玩具冲锋枪里的电池掏出来给我,约照了十张。扎达的女同学把他爸爸的刮胡刀里的电池也赞助给我,又照了十来张……我这一走,大家的日子可怎么过啊——表也停了,枪也不响了,胡子也刮不成了。真愧疚。

◆ 三十五 回家的路
>> 面对满车挤得龇牙裂嘴的乘客。每当司机换挡时,就大喊:“腿!”我赶紧抬起腿。等他换完挡,我再把腿垂下去。
>> 如果因为“不认识”而拒绝一份人情,就意味着已打定了主意日后不愿回报……这是自私的。而在荒野里,接受别人的帮助与帮助别人一样重要。
>> 只是苦了那两匹马,都快挤成一匹了…… 因此次装车非常成功,所有参与装车的男人全都聚到车下,和两颗马脑袋合了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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