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rsonal profile] fiefoe
刘震云写亲友之间的隔阂,文里所有做妻子的只有对不是自己丈夫的人才温存,所有的朋友都落得个没话讲。开始觉得入木三分地爽,但绵绵无期地写到下一代再下一代,也是郁闷。到最后两个主人公工整对称的寻妻遭遇,更是把这个世界密不透风地封了口。唯二的解脱,是那些‘虚的’的爱好,是时过境迁。

◆ 第2章
>> 但慢性子容易心细,心细的人容易记仇。
>> 老孔:“一会儿‘咚咚咚’,一会儿‘咔咔咔’,老杨,我脑浆都让你敲成凉粉了,做一个小买卖,又不是挂帅出征,用得着这么大动静吗?”老窦性急,不爱说话,黑着脸上去,一脚将老杨的鼓踹破了。
>> 老段:“我不是说这事,是说这理。不拿你当朋友的,你赶着巴结了一辈子;拿你当朋友的,你倒不往心里去。当时集上的人都烦你敲鼓,就我一个人喜欢听。为听这鼓,多买过你多少碗凉粉。有时想跟你多说一句话,你倒对我爱搭不理。”
>> 老杨:“可方圆百里,哪儿还有一下看十里和看十年的人呢?老马也是一辈子没朋友。”

◆ 第3章
>> 靠相好蒙族人不在意,整天吃牛羊肉,热性大,不在乎夜里那点儿事;
>> 蒙族人走了,事情却没有完。老裴的老婆叫老蔡,三天上了三回吊。虽然每回都把她救了回来,但三天之后的老蔡,和三天前成了两个人。过去老蔡怕老裴,现在老裴怕老蔡。
>> 当面骂人不算欺负人,骂过第二天,老蔡又把老裴挨骂的情形,当做笑话,说给别人,就算欺负人了
>> “其实论理不论理我都不怕,就怕自己哪天忍不住,一时性起,拿起刀子杀了谁。能因为一句话杀人吗,老曾?”
杀猪的老曾惊出一身冷汗:“老裴,剃头,我话说多了。”
>> “十里八乡咋还不死人呢?”
聊到趣处,一个说:“我去茅房撒泡尿。”
另一个本来没尿,为了罗长礼也说:“我跟你去。”
>> 李占奇:“老王家有病吧?好不容易死个人,咋不请罗长礼,请牛文海呢?”
>> 老孙除了剃头,最爱打眼,老裴常用马尾给他打眼
>> 但他娘是“常有理”。啥叫“常有理”?就是“不讲理”。
>> 老裴杀人的念头,又慢了下来。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打着摆子,为看一个人,为丢一只羊,也绕了几道弯,最后被逼得无家可归;自己都三十多的人了,能因为几张饼,真去杀人吗?杀人之后,家里还有仨孩子呢。原来世上的事情都绕。

◆ 第4章
>> 汪他爹在县城东关另租一间小屋,重新箍桶。这时他不恨跟自己打官司的“隆昌号”的掌柜老廉,单恨买自己铺子的“天和号”的掌柜老熊。他认为表面上是与廉家打官司,廉家背后,肯定有熊家的指使。
>> 当时刚买回,灯盏就来偷吃,被老汪逮住,打了一顿。灯盏死时老汪没有伤心,现在看到这一牙月饼,不禁悲从中来,
>> 不过老汪不常喝酒,一辈子没吹几次人。但满宝鸡的人,皆知骡马市朱雀门的河南老汪,会吹“开封小媳妇”。

◆ 第5章
>> 别的县衙一股衙气和潮气,延津的县衙,一股刨子花和油漆的味道。县上一帮捕快衙役,穿上官服是捕快衙役,脱下官服是老胡的木匠徒弟
>> 过去当县官时,别人把桌椅板凳箱子柜打成啥模样,他就打成啥模样;现在成了本业,便想推陈出新,处处打得跟别人不一样,这又难了;或者,想打得跟别人不一样还容易,想打得跟自己不一样就难了。
>> “老杨家有一人在县政府,不耽误老杨家做豆腐;等老杨家的人从县政府出来,再回头做豆腐,老杨家的豆腐,不就成老胡的八仙桌了?”

◆ 第6章
>> 吵了半个月,老杨首先吵烦了,先是骂:“才卖两天豆腐,就想改章程,奸臣哪你。
>> 没想到老曾没有生气,笑了:“你还是年轻啊,恰恰是有患难之交,他不会收你做徒弟。”
杨百顺:“咋?”老曾:“患难之交可以做朋友,咋能做师徒呢?”

◆ 第7章
>> 失去了“喷空”的对象,脑子里整天乌云翻滚,嘴上却没个卸处,干打雷不下雨,现在碰上老万,虽不是“喷空”,也是“喷空”,

◆ 第8章
>> 但啥事经不住时候长,三个月下来,天天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习惯成自然,心就硬了。一个活物刚才还在哭,一刀子下去,就不哭了,一个事情就了结了。这时杨百顺又想,世上万千的事,说起了结,还属这种了结快;别的事,一辈子也难了结。了结之后,倒生出些许快感
>> “人来世上一趟,免生闲气罢了。”
>> 虽然下水还是三件,但过去是自己拿,现在是别人给,东西虽然一样,但感觉不一样;在乎的不是下水,是拿和给的不同。生活中多了一个师娘,不仅是师傅变了,世界全他妈变了。杨百顺心里像长了茅草。
>> 倒一刀捅死了,但开膛时用刀过猛,捅着了肠子,案子上五颜六色,似开了个油酱铺。放血时没捅着正筋,腔里积了半腔血。割猪头时,不小心又把猪的鼻子捅豁了,不能算个整猪头

◆ 第9章
>> 但杨百业这点儿心思,马上被老杨察觉了。怀揣一个坏心思,比说错一句话,更让老杨记恨。
>> 他的讲理与镇上开生药铺的蔡宝林的讲理不同,蔡宝林讲理是自个儿讲,不让别人讲,好用自个儿的理把别人讲通;老秦讲理自个儿从来不讲,都是让人讲:“这事儿我咋就整不明白呢?你给我讲讲。
>> 人心毒不是说它狠,是说大家遇事都不往好处想,盼着事坏。在人眼里,儿从此有了短处;本来是一只耳垂,现在整个人都有了毛病
>> 就是老杨不老实,老秦也不在意,一个卖豆腐的,就是让他捣蛋,他还能捣蛋到哪里去?但他把老杨也想错了,老杨捣起蛋来,也不按正理;如按正理,也不敢前来提亲。
>> 平时说一千句坏话无碍,关键时候说人一句坏话,就把一个人变成了另一个人。老马前边帮助杨百利当了司炉,现在又帮助杨百业娶了媳妇,独独对自己下了黑手,不是一个前世的冤家是什么?其实他也是冤枉了老马,老马给老杨出主意时,对老杨从无怀过好意,现在阴差阳错,被杨百顺当成了老杨的帮凶
>> 杀了老马容易,自己接着如何?世上的事情,原来件件藏着委屈。杨百顺感叹一声:“按说这事不该我管,可谁让我碰上了呢?”接着说:“走,我带你去个暖和的地方。”
扯起孩子的手,两人离开了马家庄。

◆ 第10章
>> 杨百顺自上了工,老蒋没跟他说过一句话,遇到事情就是个看。看后也不说话,低下头自个儿想。一个人在你眼前想你,比挨打受骂还叫人心里发毛。

◆ 第11章
>> 不是破锣嗓子与自己有些相仿,老鲁才喜欢;而是到了兴处,又拐个弯和挑个高,不知撞到了老鲁心里的哪一块,这一块过去没发现,现在发现了,从此落下病根。
>> 世上不怕别的,就怕相同的东西绞在一起;麻烦麻烦,就是相同的麻搅在了一起
>> 种菜也不是为了吃菜,像三国时的刘皇叔一样,为了韬光养晦。一个县长韬光养晦虽有些小题大做,但老史把种菜当回事,别人也无可奈何

◆ 第12章
>> 要一赌上气,就忘记了事情的初衷;只想能气着别人,忘记也耽误了自己。
>> 加上这几年与人打交道多了,长了记性,除了不与人拉帮结派,招惹是非,也学会了吃亏
>> 深夜手谈到天亮,两人竟手谈出一盘奇局。这棋局的名字叫“风雪配”。虽是和棋,但布局之奇特,机关之巧妙,一招一式,一板一眼,事先并不有意,也是随机应变,待到棋终,突然出现了大境界。整个棋局虽风云密布,但天苍苍,地茫茫,黑白之间,楔榫连接,出现了天作之合。这种天作之合,许多人手谈了一辈子,也无遇到过;或许快接近了,又擦肩而过。手谈并不为个输赢,为输赢者皆是俗物,而为手拉手共同去一个过去没去过的地方。不为手谈,不为棋局,为了这天作之合,两人第一回有了肌肤之亲。亲也没亲别处,就是一个抱头痛哭。{Their finest hour.}

◆ 第13章
>> 买馒头者人多嘴杂,一人一个长相,一人一个脾气,一人一个说话的路数;做生意跟人说话,又与平日说话不同,平日说话照着自己的心思,做生意得照着别人的心思,见什么人说什么话
>> 心里痒痒不光图个玩,而是比起琐碎的日子,舞社火有些“虚”。所谓“虚”,是一句延津话,就像“喷空”一样,舞起社火,扮起别人,能让人脱离眼前的生活
>> 以为是他没心,通过一个玩社火,知道他有心,就是藏在心里不说;如果平日有心,两人就成了两条心,不听她的话,就成了故意的。这就不是一个白说不白说的事,是她上当受骗的事
>> 当时老鲁脑子里走的是晋剧,现在吴摩西脑子里走的是社火。表面和吴香香睡在一起,脑子里却锣鼓喧天。共工蚩尤、妲己祝融、猪八戒孙悟空、阎罗嫦娥,人物一个不少;挟肩提胯,仰脸顿足,一颦一笑,还有“拉脸”,过程一步不落。从县城东街舞到西街,又从南街舞到北街。舞着舞着睡着了,梦里又接着舞。

◆ 第14章
>> 或者,反正与她说不明白道理,这时再计较道理,反倒是不懂道理了
>> 一个人总顺着别人的心思来,自己心里就有些别扭;但一个人自己别扭,也比再让别人别扭自己强
>> 吴摩西能走到今天,在馒头铺揉馒头,还多亏老詹的指点。这今天自个儿未必满意,但老詹指点时,却一片诚恳,头一回不以“主”的名义,以“大爷”的名义。当时老詹磕着烟袋,像个上了岁数的爹。
>> 不但教堂雄伟,教堂中的摆设,也画在一旁,件件精美。柜子和桌子,都标明用皂荚木做,里外包着精金,四周镶着金牙边;幔子标明用山羊毛织;罩棚的顶盖用公羊皮和海狗皮做;灯台用精金做,杈出六个枝子,每枝上有三个杯,形状如杏花;
>> 如果死了人,就不单是桩偷情的事了。这时死人就不是吴摩西杀人,而是老高和吴香香逼死了一个人,看老高和吴香香怎么办。既然是坏事,就让它坏到底,不单为自己解了气,也为没见过面的姜虎报了仇。吴摩西一下觉得自己长大了。也一下发现自己的内心,还有闪亮的一面;原来闪亮的一面,就是狠毒的一面。

◆ 第15章
>> 细想起来,吴摩西从杨家庄走到现在,和罗长礼关系最大。不是喜“虚”不喜实,迄今他还在杨家庄跟老杨做豆腐。

◆ 第16章
>> 幸亏是顺风,两人扯起被单子,绑在车上当帆,煤车倒一下轻爽许多。没风时一顿饭走五里,现在能走十里。坏事倒变成了好事。
>> 从小不亲没啥,孩子遇到难处,也不知护着孩子;不护倒在其次,也不知给孩子指条出路,弄得孩子左右为难。”

◆ 第18章
>> 两场戏听下来,老曹也忽然开了窍,听出些戏的味道。戏里说的事,也是世上的事,怎么戏里说的,就比世上的事有意思呢

◆ 第19章
>> 一梦醒来,窗外的月牙,映在枣树的树杈间。但梦得多了,过去清楚的爹,面庞也渐渐模糊起来。白天细细想,也只能想出一个大概,爹的眉目、鼻子和嘴,被想成了一团麻花。原来一个人的面容,这么不经想
>> 老韩爱说话,又爱揽事,经不起老牛磨,便开始主张这桩婚事;并在这桩婚事上,偏向了朋友老牛。人一有偏向,中间自然有假。

◆ 第20章
>> 卖孩子是三十三年前,三十三年前的大事,三十三年后,就成了“听说”。当年当回事的人,或走了,或死了,剩下的是一帮“听说”的人,也就无人把上辈子人的事当回事。不把三十三年前卖人的事当回事,三十三年后回来,也就没人当回事。虽也百感交集,到说起来,还是一段闲话。

◆ 第22章
>> 曹青娥:“我还看穿一件事,过日子是过以后,不是过从前。”
>> “我贩皮毛,也常在外边,谁也没有顶着房屋走。”
>> 牛爱国愣在那里。崔立凡:“你跟她说得着,是因为她现在由丈夫养着,你就是与她说个话;等你养她,就成了过日子,到时候就该说过日子了。”
>> 半夜下雪没人知道,半夜下雨总会有人知道。

◆ 第24章
>> 于是说:“这种事情不能找,一找会出人命。”
庞丽琴:“就是出人命,也让我出口恶气。”
>> 当年曹青娥还叫巧玲的时候,她娘吴香香跟银匠老高跑了;吴摩西和巧玲去找吴香香和老高,就是假找。没想到七十年过去,自己也成了吴摩西。两个出门假找的人,一个是曹青娥的爹,一个是她的儿子。

◆ 第25章
>> 现在触景生情,突然觉得章楚红没说出的话,和吴摩西临终前要对巧玲说的话一样重要。吴摩西对巧玲说的话,就是到广东找到,也未必能解牛爱国心中的烦闷;章楚红要说的话,却能打开牛爱国心头那把锁
>> 但因为几桩事,弄得老马伤了心。是几桩啥事,老马也没细说,加上舌头开始拌蒜,大体五桩事情,四桩别人对不起他,一桩他对不起别人。最后对葫芦岛伤了心,
>> 他现在找到章楚红,不是要打听七个月前的老话,而是牛爱国有一句新话,要告诉章楚红。七个月前牛爱国逃回山西,闪了章楚红,是怕出人命;现在就是出人命,为了这句话也值得。问题是现在想出人命也不能了,李昆和章楚红都各奔东西,过去事情的关节全都不存在了。
This account has disabled anonymous posting.
If you don't have an account you can create one now.
HTML doesn't work in the subject.
More info about formatting

Profile

fiefoe

February 2026

S M T W T F S
1 2 3 4 567
8 9 10 11121314
15 16 1718192021
2223 2425262728

Style Credit

Expand Cut Tags

No cut tags
Page generated Feb. 16th, 2026 12:13 pm
Powered by Dreamwidth Studio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