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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潜听乐两节是后文文采的小高潮,却也荒唐收场,让人好笑。申家慢慢地就衰败下去了,倒也坦然。

第23章 归去来(1)
    这一年,皇上为皇太后贺岁,将藏经颁发给天下各名山名寺,龙华寺方丈达果禅师正在京师学法,闻讯即刻请降恩颁赐,于是,得佛经七百一十八函,又得赐匾额“大兴国慈华禅寺”

    逝者如斯夫!可是,毕竟,留下了一些原委,造成事端,比如闵。柯海的无穷烦恼也因此生起。要不是闵,柯海大约一辈子不会懂得一个“愁”字。再有,墨厂,也是从那逝川中所得来,继而才有了柯海墨。这是柯海,凡事总意在那个“得”字,

    龙华寺内香烟升腾,远望过去犹如一片祥云。诵经的营营声中,时会响起钟磬,清音穿行缭绕,渐趋消散,营营声又贴地升起。

第25章 新纳(1)
    就好像从来也没有过这一架花绷,可又好像处处都是那一架,上面是未绣完的海棠花,一半开,一半谢。小绸的眼睛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一个空,针里缺了那一枚,线里少了那一绺,灯暗了一盏,影灭了一幢。

    和花之间是各样的草,锯齿的、裂瓣的、镶边的、挂絮的、双色的、嵌拼的、卷曲的、垂悬的……走过去,忽然腾空而起一幅锦缎,原来是采花的蝶,覆在花丛,锦缎揭开,花与草的颜色更深一成,形制轮廓也鲜明凸起。

    脚下的地仿佛也在动,又是什么活物在拱,拱,拱出土,长成不知什么样的东西。这些光色动止全铺排开来,织成类似氤氲的虚静,人处在其中有一种茫然和怅然,不知何时何地,又是何人。

第27章 扩建(1)
    修的园子自然就有了官气,无限的排场——天上人间,君臣父子,儒释道,风雅颂,面面俱到,气势凛然,让人觉得屈抑得很。申明世又说:园子本意是为怡人性情,山水不过取个意境,要来真的也来不了,何苦殚精竭虑,费时耗力,倒是糟践人财,暴殄天物。

    做的玩耍游戏也是村俗。比如拔了母亲的簪子在父亲的印泥里“耪地”,手指头揿着书上的字,揿一字说一声:捉白虱!

第28章 扩建(2)
    将细得不能细的丝辟了又辟,然后再重合,青蓝黄并一股,蓝绿紫并一股,紫赤橙并一股,橙绛朱并一股,于是又繁生出无数颜色。单是一种白,就有泛银、泛金、泛乳黄、泛水清多少色!千丝万缕垂挂花绷上,无风而荡漾,掀起一披虹,一披霞,一披远黛,一披岫烟,一重雾,一叠云,一幕春雨,一泓潭水,水里映着万紫千红。

第29章 希昭(1)
    有义井巷,巷内四眼井,井水特宜染紫,是花洇所致;南出荐桥有香饼子园,专事采花蜜制香料开香肆……烂漫浓艳,全是那时候繁衍至今。再有一桩遗踪,是声色动静——琵琶街的管弦;水沟巷里石板底下,雨后水流的汩汩;木履巷里木屐响;沙皮巷的响器;铁线巷的锔缸;毛竹弄内破竹;高银巷珠玑落盘

    一朝的遗音,去芜存菁,滴水穿岩般穿越过来,做了市声。宫墙柳成行人荫,王谢燕飞寻常百姓家。

第30章 希昭(2)
    南宋过来的人,一是忠义,二是入世

第36章 希昭初嫁了(2)
    大伯又说:世人都以为市井俚俗,其实哪里是啊!有没有读过李太白《结客少年场行》?“笑尽一杯酒,杀人都市中”——如此蛮霸无理,可是有力气!再有,看没看过宋人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几乎是遍地风流!贩夫走卒,引车卖浆,以一己之力而衣食,何有贵贱之分?千万莫以为那都是芸芸众生,不明道义。

第37章 金枝玉叶(1)
    绣阁的窗户全推开了,湖波几乎映到楼阁内,小绸倚在窗边,看着湖上繁荣活泼,显见得又一轮兴旺来临。她想起自己做新媳妇的时候,在园中摆市开店,还有那一架羊车,嘚嘚地撒着小蹄子。

第41章 停船暂借问(1)
    只见她眼眸清亮,顾盼极有神采,像是会说话。闵师傅忽生一念:这媳妇不可小视。也方才发现,这一阁的人,要是没了她,精气神就会差许多了。闵师傅一生凭一双手吃饭,不相信神,但相信人中有龙凤,那是钟灵毓秀,也可归为天工开物。移开目光,渐渐想道:方才园子里走一遭,险些儿以为申府气数差不多了,如今看来,还难说得很!

第42章 停船暂借问(2)
    不只园子自身拔出来的力道,更是来自园子外头,似乎从四面八方合拢而来,强劲到说不定哪一天会将这园子夷平。所以,闵师傅先前以为的气数将尽,实在是因为有更大的气数,势不可当摧枯拉朽。这是什么样的气数,又会有如何的造化?

    镜中看,那粟米粒上竟是一个园子,山川树木,殿宇桥梁,人物舟楫,栩栩如生。离开镜子,复又变回一粒粟子

第44章 九尾龟(2)
    那甘薯垄子,一行一行,笔直往天边去,远看如日出之光芒辐射,甚是壮观!因此,凡有用之物皆美,不是华美,而是质美!众人还是笑,于是,徐光启还要辩解

第46章 武陵绣史(2)
    还是些散音,东一声,西一声,撒得水面上都是,无数涟漪,逐渐地聚拢过来,左牵右挽,接成一串。一串接一串,又错落重叠,镶嵌垒砌。此时水面忽却纹丝不动,无波无涌,其实是潜深流静,有看不见的穿行回互,奔腾跳跃。不知多少个时辰过去,刹那间水面鳞波闪闪,像有无数条鱼一并齐地翻身;再一刹那,鱼跃陡地息止,浮出一池星星,原来弦管收了音。再一看,月亮还在原处,只是更大更圆。

    乐音本是转瞬即逝,无影无痕,却在旷夜淼水之间得了魅,变成有形。月亮更丰润了,盈盈欲滴,似乎池子都是它注满的。

第47章 重重叠叠上瑶台(1)
    又想到丝线绫罗,可为衣被,衣被天下;亦可自为文华,华盖天下。都可谓之物用,而且一用生一用,近用生远用;近用于生计日常,远用于陶冶教化,至远则用于道。世上凡有一物降生,必有用心,人工造化,无一物是糜费。

第48章 重重叠叠上瑶台(2)
    一条汉兀自起调,辗转上下,众人帮腔,翻云覆雨,鼓与板一路盘旋,宛如流水绕礁,山风过林。水榭里一片静,人人瞠目结舌,魂魄全飞。哲言道:大音希声,此地却是大音大声,无限喧哗,是汇天地人的嘈嘈一并,如同江河汇大海。众声越响,非但不能掩蔽那一具高腔,反而将其托得越高,周游回荡,无拘无束,如同野唱。许多字音吐豆子一般吐出,并不能辨清字义,只听那音律节奏,铿铿锵锵,像煞大喜,又像煞大悲,再像悲喜交加,遍地涌起,不是你我他的,是你我他全并作一起。正怅惘失所,高腔陡然刹住,众声收起,再然后,三击鼓,一曲罢了。

    人都道“青衿之志”,其实无非是进官进禄,一旦不成,便怒气冲天,怪世道不均,君王不智,将自己比作菊啦,兰啦,梅啦,还有就是竹,总之,专找那些时令偏的草木作比,方才气平。其实,每一样草木都自有繁荣热闹,就说竹子,那竹根在地下盘桓交错,都能掀起一幢楼阁,哪是那么洁身自好的性子!

第49章 “亨菽”(1)
    本邑民俗没什么神明根基,就没有厚薄,见庙就拜。是糊涂,也是务实,还有几分天真。

第50章 “亨菽”(2)
    男人们的朋友都是自己选下的,可说千里挑一,万里挑一,不像妇道人家,所遇所见都是家中人,

第52章 沉香阁(2)
    多日就有信来,千真万确,就是阿潜。不过,行程怕要慢几日。一是要还一路阿潜的赊账;二是需在夜间行船,为的是阿潜不好意思。

第55章 张陛(1)
    张陛去点卯,穿一袭玉色镶蓝的袍衫,袍衫有一股森严凛然,越发衬得那小廪生豆芽般的细嫩,李大就说是“苍蝇套豆壳”

第56章 张陛(2)
    鱼缸空了,鹅舍也空了,院里的树,节骨点鼓起来,里面是新绿。

第57章 张遂平(1)
    桥上岸上纷纷往河里抛钱抛物,水手们便争抢争夺。一时间,就像开了锅,沸反盈天。所抛物件最有趣的莫过于鸭子,一把没逮住,下了水就游走了。所以,抢鸭子最热烈

第59章 阿暆(1)
    阿暆又接上话来:稻粱秫麦,瓜果蔬菜,非要错接才能生良种,然而,一次错接,必要再再错接,一旦停住,即刻退回,比原初还不如,好比那一句话,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第60章 阿暆(2)
    陈老爷说:北地水土严酷,若不是有十二分的根力,万万开不了花,凡开花的无不惊艳;南方虽温暖湿润,但野物竞争,虫蛇伤扰,亦需要无限的鼎力,方能从杂芜草莽中脱颖!所以两地各有艰难,生机都是庄严的。

第61章 九亩地(1)
    柯海忽一击掌,说:有了,就在我家园子里“实验”好了!徐光启眼一亮,杨知县说:天香园里种甘薯,坊间又多一件流言!

第62章 九亩地(2)
    阿暆赶紧道歉,仰凰则慢慢与他释解,这是他们意大利的一项古老技艺,叫做“腹语”,就是在腹肚间运气发声

    并且时有感悟。比如,仰凰布经《箴言》第七句,“敬畏耶和华是知识的开端”,阿暆便想起《论语·季氏》孔子语,“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诺亚方舟的故事与鲧、禹治水有异曲同工之处,看起来,无论何地何族,都必经天地劫数,脱生于混沌;《出埃及记》中,神在西奈山与子民立约,又极似中国的《礼记》;

第64章 兰生幽谷(2)
    每一针在其中只可说是沧海一粟。蕙兰却觉着一股喜悦,好像无尽的虚空的岁月都变成有形,可一日一日收进怀中,于是,满心踏实。

第65章 绣佛(1)
    马呢,也与他不见外,马头在他顶上绕来绕去,喷着鼻息。闹一阵子,再吃草饮水。

第67章 戥子(1)
    一回,戥子看见范小在院子里晒腌菜,和自己家一样的东西和气味:苤蓝、蒜苔、豆角、青菜梗、萝卜条,就知道这家的日子怎么样——平常的,却是从长计议。

    灯奴搂住戥子的颈,并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只是害怕和难过,咧嘴嚎起来,嘴里满是嚼碎的枣。

第71章 辟发(1)
    蕙兰说:阿暆叔真是个大忙人,一时养狗,一时喂马,一时耶稣会,一时又东林书院!

第72章 辟发(2)
    戥子得意道:看这头发极好,就当丝来辟,练手艺呢!辟着辟着就想,姑娘何不当做线,绣它一幅!蕙兰将发丝挂上线架,一松手,散开来,活的一般!可不是活生生的,受自父母,养自父母,亲得不能再亲。

第73章 拜嫘祖(1)
    尽管并不知道耶稣会的教义,但夫人说:无论信什么,有敬畏就是正道。

第77章 登门(1)
    枝叶稠密,桂花树、香樟树全是新绿幢幢,将院子挤得更逼仄,却又十分繁荣。希昭好似从花丛中走过,一头一身的亮和影。

    昭接着说:技艺这一桩事,可说“如履薄冰,如临深渊”,稍有不及,便无能无为;略有过,则入“雕虫”末流!

    日头偏了,庭院里的光和影都移了地方,徐徐地,互相错着,错着,然后停住,又有一长段的静止不动

第78章 登门(2)
    希昭从花绷上起身,四下里亮晶晶的眼睛都含了笑意,几乎开出花来。光线更匀和温润,潜深流静,这间偏屋里渐渐充盈欣悦之情。希昭想起天香园里的绣阁,早已成残壁断垣,荒草丛生,不想原来是移到坊间杂院,纡尊降贵,去尽丽华,但那一颗锦心犹在。那两个站起身,直直地鞠下躬去,蕙兰在前边推开门。院里地上花影团团,希昭走了进去。

第80章 遍地莲花(2)

    这一畦菜地,生出一股怡然自得,不把落魄当回事的样子,颇合乎申家人的性情,就好比紫藤一类的花,开相好,败相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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