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rsonal profile] fiefoe
白描,列举,都用到极致。
  • 幻灯片有点阅历,静字发抖,月亮上面,出现悉悉洒洒芝麻点,大家仍然笃定泰山,坐坐好,静字来了,要开始了,要看了,条件反射,陶陶脑子空白,变回到儿童场电影小朋友。
  • 剪雪裁冰。有人嫌太清。有人嫌太瘦。都不是。我知音。谁是我知音。孤山人姓林。一自西湖别后。辜负我。到如今
  • 年龄跟小毛差不多的一个学生接口说,一般性好伐,德国,俾斯麦巡洋舰名气大,萨恩霍斯狼狈伐,上层舰岛全部打光,沉下去了。中年人讲,四打一算啥啦,北角一场海仗,约克公爵战列舰、巡洋舰,吃饱了萨恩霍斯炮弹好伐。
  • 康总说,对也是对的,不过,这帖药,男人看起来,就是无端妖冶,泉下骷髅,梦中蝴蝶,吓人的。梅瑞说,啥意思。康总说,让男人一生一世的力道内容全部逼出来,要死快了。
  • 做过的事体,一般是凭事后感觉。许多事体,做过就变淡,彻底忘记。有的事体已过去长远,感觉却越是近,好,有味道。
  • 梅瑞有刺,有脾气,有心相,会哭会笑,八面玲珑,作,有时狠,凌厉,但也比较真。就等于,苏州黄天源糯米双酿团,天天吃惯,夜里改一小碗泡饭,苏州采芝斋有名虾子鲞鱼一小段,其中滋味,根本上不一样。
  • 梅瑞看到地板上几大包整齐叠好的印花床单布,单被夹里,绒布被夹里,被面子,枕头套,枕头毛巾,被横头毛巾,一家一户曾经顶要紧床上家当,一样不缺,也像是旧梦方醒,眼前一片模糊。
  • (如果大家全部这样翻,翻出细节来,罗列出来,也就是记录的历史遗痕。搁楼欢喜。)
  • 看到书里写,东王杨秀清到浙江是42人杠大轿子。热天用水轿,下面有玻璃水缸,养了金鱼。
  • 苏安抬头正静,声音郎郎说,这杯覅吃下去,是还要再看几场好戏阿对。苏安转身就出去。
  • 丁老板说,不对吧,收藏家不等于白相人,心理是不一样的。收藏是要讲感情的。
  • 小毛爷说,厂里贴的是,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争取胜利。小毛娘想了想说,最后一句少了一个字。是‘去’争取胜利。领袖真言,不可以少一个字的。啥人贴的,小毛爷说,阿六头。小毛娘说,不要大惊小怪,到厂里就跟阿六头讲一声,调下来重新写过就好。
  • 建红说,我来一记,于是单手掼锁,锁腾空,自由下落之时,先用手臂贴锁,随势落下来,像是锁在手臂上一搁,有个半秒停顿,然后翻手敏捷接住锁柄,再抛,再转,再接,再掼,煞是好看。
  • 隔蛮远路,也就看见祖父房子三楼的一扇窗口,吊下来一只笨重的红木五斗橱,厂里起重工,为此特地带来滚动葫芦、缆绳,帆布,周到,有经验。楼底下一直有卡车、方便运家生,两部黄鱼车负责送饭,插红旗,上面有冷饮桶,馒头蒸笼,盘子里有茶杯,全部是厂里派来。
  • 金器珠宝,全部明晃晃摊到靠窗四方小台子上,下垫丝巾。一只苍蝇飞到一对金銏上,飞到一叠三十几根大黄鱼【金条】上面,苍蝇发金光,停到一翡翠扳指上,发绿光。
  • 方雄放下筷子,说,其实想想,也蛮后悔的。但是,我就是吃不消有人讲我穷瘪三。人人是平等的,交关事体,已经是不平等了,再拿出来讲,今朝我不掼这只凳子,还算男人伐。
  • 嫂嫂老公是啥等样人,三代拉黄包车。沪源说,上海黄包车有三代伐。小毛说,就算后来是三轮车了,反正,刘家男人是强横的,
  • 姝华说,高中生大学生去抄家,懂得看图看画,要看内容、落款。看书要本本翻,书里摘引点啥,夹啥纸条,留过啥钢笔铅笔记号。看旧信,更加仔细,边看边记录。中文外文旧报,旧刊有几种,几叠,其中缺少啥,缺少第几期,其中有无剪过文章,全部有名堂。
  • 姝华说,工人一般就是农民出身,十几年前错过乡下搞清算,搞土改,乡下跟上海的联系是不会断的。当年江浙一带地主富农,抄出来家产家当,全部是中式眠床,红木八仙台,等等等等,因此中式家生在工厂一向是最吃香,最有看头的。
  • 可以讲,钥匙也就是一种关系,单把钥匙捏到手里开门,是异常、暂时的动作,手感无依无靠,轻薄,也轻松。开进去,房间象没有人,蛮静,钥匙先摆回到台子上,凳子上,玄关旁边一只草编小篮里,前后听不到一点声音,随拿随放,自然,也是生分,钥匙过手,只半分钟,冬天更是冷的,缺少体温,捏紧一转,也就移交。这一次,钥匙固定到钥匙圈里,是因为陶陶经验丰富,才有了这一段罗嗦跟分量。至于钥匙跟人的关系,大家完全明白,钥匙就是人。钥匙不落单,一把钥匙放到其他钥匙当中了,就不一样,钥匙越是多,互相摩擦就多,声音就响得多,事体就多,烦。
  • 阿宝糊里糊涂,想到蓓蒂说,上海到处是一样的,每隔几条马路,就有一座教堂,上海就是绿树红瓦,淮海路、复兴路。
  • 小阿姨说,阿姐不要急,我会生煤炉,洋风炉烧饭,我也会,虹口区我一直靠洋风炉过日脚,放心好了,我写封信到乡下去,先在此地住一段再讲,先拿煤球炉事体弄太平,会生煤球炉了我再回转去。
  • 大伯说,想想老早,本埠上等馆子,中饭夜饭,夜宵,吃公司大菜,新雅茶点,老正兴虾子大乌参,大鸿运醉鸡醉虾,样样好味道,但是吃下去,统统也就不作数,人的肚皮,真真讨厌,吃过就忘记。样样比不上今朝这顿饭。小阿姨笑说,这叫风水轮流转,槁化子吃死蟹,只只鲜。
  • 林太说,我是无语了,故事情调很赞。一般女人的情调,也就是巴黎喝个咖啡,看个甲板日落,草地上数星星。真是酒中风格天地别,一个女人从古旧大床上懒洋洋醒来,面如桃花,接下来焚香濩浴,浴衣拖鞋,老派男人伺候,秋风鸣悲,窗下丝弦。一百五十年前两江总督三姨太,也不过如此。
  • 当然偷看三十几个女人汏浴,问题蛮严重,胆子实在大,主要是看得太晚,教育得太晚,叫我这种受过教育的人去看,我跟本不会去看,脑子里全部晓得,多看有啥看头。
  • 蓓蒂小的时候,马身特别高,大几岁,马就矮下去一点,这是常规。等到难得的少女时代,黑马背脊适合蓓蒂骑骋,也就是一两年,黑琴白裙,拍一张照,相当优雅。但这是想像,因为现在,钢琴的位置上,是一个空白墙壁,留下四条划痕。阿婆蓓蒂不在家中的一刻,钢琴像马一样消失。地板上深深的蹄印,已经无法愈合。
  • 第二天,差不多到这个辰光,带一把旋凿,或者剪刀,直接来到淮国旧所在位置,走进去,四面一看,手里一摸,一剪,一销,一撬,拿到一只纸包或者玻璃纸包,连工具,全部摆到人造革包里,拉链拉好,全身放松,佯装客人,东看看西敲敲,马上走路。取走自家夹藏财产,还是参观别人的财产,也许是淮国旧短暂的一段可以想象的特别历史。
  • 老法师说,据说这些人,其实是日本良家女人,根本不是妓女,是到中国是来借种的。日本男人打仗,死得交关多,死到已经寻不到男人传种的地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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