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rsonal profile] fiefoe
××××××××××××××××

  在剑拔弩张的大赛之前,有五天时间的文化盛宴。理查以他搞科研的一丝不苟的精神安排这些活动,而且总是很注重保证亲自在场。对格茜来说,那几天过得心旷神怡:从泰唔士河看伦敦的城市剪影;在格文垂花园看《天鹅湖》;伦敦塔的样子和照片上的惊人地相同——而锦上添花的,是惠塔克博士的幽默博识。

  他们开始正式排练的前一天,格茜决定出去购物。她套上牛仔裤和雨衣,下了楼。

  警卫叫住了她。他从北方的泰恩市来,以前是重量级拳击手。“没有陪同,你不可以出去的。”

  “你怎么知道我是一名选手?”格茜问,“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在这儿搞卫生的呢?”

  “报纸上有你的照片,从池子里出来的那张。还有你把那只野猫抱出市长晚宴的那张。你是多多岛小姐。”

  “叫我格茜好了。”格茜蔫了。“问题是我真的需要出去,我和英国小姐分用一名陪同,而她——”

  “明白明白。听说过她。厉害角色。她会赢的,相信我好了。我下了五磅的赌注赌她赢。”

  “是吗?”格茜的眼睛亮起来,“你好不好也帮我下点注?”

  警卫点点头,接着阐述他看好的亚军和季军的人选。然后:“我看你不会出什么事的。我这儿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不过你记住了,别在外面待得太久。”

  格茜谢过他,向商店出发。棕麻出人意外地难觅,高尔夫阳伞则贵得让人咂舌,但在那家烟友的麦加城,登喜路烟具店,她为她父亲找到了一柄坚固精美得可比古意大利名琴的石南木烟斗。这桩心事了结,她继续在皮卡迪利大道上愉快漫步,以来者不拒的热情欣赏各家商店的橱窗摆设:品种稀奇的奶酪、古埃及木乃伊戴过的项链、男士衬衫,鼻子都给玻璃窗压扁了。不知不觉中,她站到了一座小小的教堂墓地门口,顿时看失了神。那里面有一株斜靠在支撑上的古梓树,一座有盖满青苔的小天使像位于两侧的喷泉,一方方被悉心护围起来的青草地...

  她走进门。一位老妇人正坐在长椅上织毛衣。一座面容沉静的雕像伸出橄榄枝。这座线条优美素洁的教堂,便是巨匠文恩之作了。

  她突然惊异地停下步。在英国举国上下她认识的唯一一位男士正站在不远处,斜头望着黑黝黝的墙上嵌着的一块铜牌。

  他转过身。“噢!”格茜说,“对不起!”

  理查勉强微笑:“没关系。这里不是私家之地。”

  “这里真美。就好象...好象伦敦所有的精华都浓缩在这儿了。就象那句诗,你知道的吧:‘如一只芬芳满溢的盒子。*’”

  “是的。”片刻静寂。然后他说:“我妻子以前最爱这里。我们是在这儿相识的。我向她搭讪。她那时正在临摹那棵梓树。”

  格茜看向他身后的那块铜牌:“追思凯萝~惠塔克。”没有其它的刻字,也没有日期。

  “是我害死了她。”理查说。

  格茜无语。她的呼吸都几乎停住了,就仿佛她溶进了这棵倾斜的老树,这座长年被煤烟熏得齪黑的墙。

  “那时是我在开车。他们说那不是我的过错——撞上我们的那人酒后开车。但我是驾驶员,我却连皮都没给蹭破。一点都没有。”

  格茜抬起头,看见他的脸。毫无防备中,她已泪涌如潮。

××××××××××××××××

  大赛前天,格茜洗好了英国小姐的五双紧身裤,早早上了床。这本来是黛玛的床,但黛玛发现防火梯旁的这扇窗漏风,两人就换了地方。她的室友现在正锁在浴室里,不知是在进行什么神秘仪式。格茜合上眼,预备入睡。

  她刚要入梦,却听见窗户被人从外面轻轻地打开了。她抬头正见窗帘被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拉开。她还没来得及发声,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已经俯上前来,把什么东西盖住了她的脸... 然后只有一片漆黑。

××××××××××××××××

  多多岛小姐从沃兹大酒店被绑的消息在新闻界投了一颗重磅炸弹。大家揣摩着认为是多多岛的照片被刊登在每一家报纸上,旁边的文章大多包含对多多岛的重要性的种种猜测。那里出产铀矿、石油还是间谍,众说纷纭。和格茜交好的佳丽们(那差不多是每个人)被逐个采访;特立尼达岛和多巴哥小姐从此花颜惨淡,一蹶不振。

  “他们想绑架的是我,理查,这点你是意识到的,是不是?”黛玛怒火冲天。“是我!我和格茜换了床。”

  “是的,警方都知道这些了。”理查心不在焉地说。格茜失踪以来他没吃也没睡,一直奔波于苏格兰场、酒店和公司总部之间。

  “你看上去样子够唬人的。”黛玛说。“怎么了,这女孩和你几乎是陌路人啊。”

  理查的嘴角扯出一丝笑。“噢,是吗?”他说——随后又离开了。

××××××××××××××××

  格茜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间百叶窗紧闭的空屋里,躺在一堆毯子上。两个男子俯视着她,看上去就好像咽下了不该咽下的东西。

  “我的老天!”年纪大些的那个说着,用鞋尖戳戳格茜。

  “反正不是我的错。是你说她会睡在靠窗的床上的。你又怎么知道这个不是她?”

  “英国可能是不太行了,可我们还没破落到送这样的货色去评选宇宙小姐的地步。我们要绑的那个奶子大得象香瓜,和宇宙里管事的那个男人是相好。”

  “你说的——”

  “给我闭嘴!”他又瞪了格茜一会儿。“妈的哪儿有人会肯出二十五万大洋来换这个?宇宙肯定不干。没人肯干的事。”

  格茜重新合上眼睛。那么说她毕竟给宇宙公司招来麻烦了——而宇宙公司就意味着理查。理查是黛玛的爱人,可他一直这么好心和善。她总不能就在这里什么都不干吧?

××××××××××××××××

  不管怎样,演出总是要进行下去的。佳丽们被赶羊似的带入阿尔伯特纪念堂,依指令在天台上来回列队展示,并被命令向一号镜头要如见亲人一般展示欢颜。赌注登记人四处宣告他们提供的输赢比率——英国小姐仍然是公认的大热门;技工们锤子敲得砰砰嗙嗙;音响效果师戴着耳机象求偶中的三趾鸥一般互相呼叫。八位名人组成的评委团入席了。警察随处可见,记者们溜进更衣室。多多岛小姐的被绑让人们对大赛的兴趣急剧飙高,光英国国内就估计将有三千万观众。

  主管全局的理查仍然如受重刑一般,憔悴得脱形。宇宙公司收到了一封开价二十五万英镑的勒索条,老总的行动却慢得像蜗牛。

  阿尔伯特纪念堂内万事俱备。红灯亮起,澳大利亚小姐首当其冲,穿着澳洲内地的最爱——流穗皮革迷你裙和深开领缎衬衫,带领群芳走上台。

  身裹紧身米字旗的黛玛理所应得地受到了同胞们的热烈欢呼。主持人的画外音告知三千万观众她是一名时装模特,34-24-34,头发乌黑,眼睛湛蓝。乌干达小姐跟在她后面,心慌得绊了一跤。

  佳丽们消失到台后,换上夜礼服。一组流行乐团表演了几首歌,评委们交头接耳,里三层外三层座无虚席的观众中猜测纷纷。

  “还是没消息。”理查说。特立尼达岛和多巴哥小姐,现在被仁慈地踢出局,开始哭起来。

  十五位选手泳装上台,然后还剩七个...不用说,英国小姐是她们中的一员。

  主持人上前来,开始逐个采访。

  比利时小姐说她是修脚师,喜欢潜水,希望能和威尔士亲王见面。

  瑞典小姐是滑雪教练,喜欢动物,希望能周游全世界。

  关岛小姐希望什么谁都听辨不出,因为她好象口里发出的不是任何一种语言——甚至不是关岛土语。

  英国小姐站上前,对牢一号镜头如见亲人一般笑靥如花,准备告诉主持人她要救济贫困的愿望。

  可是出奇的是,主持人居然没在对她看。没有人在对她看。摄像人员全体发失心疯了,所以各地电视机前的观众看到了阿尔伯特纪念堂内现场观众所看到的:聚光灯下,一位头发凌乱、衣服上沾了少量血迹的女孩正一瘸一瘸地从过道走向舞台。

  观众们齐刷刷地全体起立,欢呼如雷。

××××××××××××××××

  “那么说你赢了?”麦罗德医生边问边带着他快乐得象小太阳似的女儿走出简易机场。

  孤儿们、学龄儿童、和镇上的居民都举着彩旗来迎接她,格茜忙不迭向他们挥手。她把脸颊贴在父亲的袖子上。“是的,我赢了!结果完美得象最好的好梦!全世界都找不到象我这么走运的大赢家!”她抬头害羞地望着父亲,“理查认为我离开这里会水土不服的。他是搞化学研究的,水平一级棒,而且他小有积蓄。你在医院实验室里用得着他吗?”

  “用得着?”麦罗德医生,“上帝啊,这还用问吗?”他停顿下来,被小飞机上里搬出来的成山的行李惊呆了。“我的天,你的超重行李该罚了好多钱吧?”

  格茜笑容灿烂:“是超了好多,但宇宙公司全给付了。他们估算我跳窗逃跑等于给他们省了二十五万英镑。其实我现在可富了,自己都付得起。我下的注一本万利!一位特别和气的警卫帮我下的,而且他全说准了:英国第一,瑞典第二,关岛第三——半点儿不差。我买了成堆的棕麻!”

  麦罗德医生看着他一脸幸福的女儿,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很可以待会儿再告诉格茜布里斯班又来专家了。麻疯病人们现在对做手工兴趣全消,转向了文艺创作...他们正等着她来给他们编辑杂志呢。杂志题目都有了,叫《呐喊》...

* George Herbert: Vertue (Virtue) (1633)

<<
This account has disabled anonymous posting.
If you don't have an account you can create one now.
HTML doesn't work in the subject.
More info about formatting

Profile

fiefoe

February 2026

S M T W T F S
1 2 3 4 567
8 9 1011121314
15 16 1718192021
2223 2425262728

Style Credit

Expand Cut Tags

No cut tags
Page generated Feb. 15th, 2026 11:12 pm
Powered by Dreamwidth Studio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