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多岛小姐的胜利》 上

[fiefoe]

From Eva Ibbotson's "Glove Shop in Vienna: And Other Stories".

  如今这年头，担心凤尾鱼由于捕捞过度濒临绝迹的女孩还剩几个呢？然而我们的格茜～麦罗德就是这样一位女孩。

  不过那天早晨，占据格茜注意力的不是凤尾鱼，而是海龟，一百五十多只幼海龟。接到传话的时候，她正打着一顶巨大的遮阳伞，陪着小海龟们从洁白的细沙滩边缘向蔚蓝的太平洋进军。

  奥格茜塔（昵称格茜）年方二十，有生以来一直和她做医生的父亲在多多群岛上相依为命，大多时间花于陪同他人。她陪孤儿去诊所，陪麻疯病人们看电影《红菱艳》，陪迷失的布比鸟回巢。眼下这些刚孵出来的小海龟面临悲壮的长征，一路上的危险数不胜数:秃鹫，军舰鸟，巨型蜥蜴，鬼脸蟹，暴晒脱水。格茜自然不能对此坐视不管。

  到了水边，格茜使劲把一只坦克般硕大愚蠢的海龟妈妈往一边移，以免它把自己的亲生子女都压成肉饼。应着一声尖锐的口哨声，她抬起头，见一名土著小男孩正向她招手。

  “他们叫你马上去，”他喊道，“救火棚边，带上泳衣。”

  “这么不巧！是什么事，你知道吗？”

  那男孩摇摇头，“不过事情蛮要紧的。”

  格茜叹了口气。可能又是防鲨演习。她把阳伞往沙里一插，钻入向海边斜生的棕榈林。自从她的土著母亲去世后，她和她父亲就一直住在林子后面的那座茅屋里。

  格茜并不在乎自己的泳衣曾经给一只编织鸟啄走老大一块筑巢去。她拿了泳衣就往小镇广场漫步而去。救火棚前放了一些木头货箱，上面架了几根木板，形成一条斜坡。五六个女孩围着这个结构站着。

  “我希望这不是打预防针的。”父亲开旅舍的玛尼说。

  “或者来喷除蚤药水的。”还在上学的特佩说。

  但他们都担心错了。这是一场不知何方神灵发动的选美比赛。因为她做医生的父亲德高望重，格茜给评上了季军。

  一小时后，她陪着她那些麻疯病人在法拉珊瑚岛上喝茶点，早就把刚才选美的事忘得一干二净。麻疯病人们咕哝正多着呢。他们早就痊愈了，本来在格茜的带领下日子消停，专门把贝壳串长项链，由每月两班开往萨蒙阿的渡船带去卖给害怕接触麻疯病人们的观光客。可是上星期这儿来了一位刚在布里斯班进修过的职业疗养师，向他们展示了一个由棕麻毯、藤条篮子和烙花壁炉栏构成的新天地。她说这类小团体手工业现在多如繁星，而多多岛的麻疯病人们很快就会在此领域后来居上，大放异彩。然后她按访问专家的习惯一走了之，留下格茜收拾残局 —— 多多岛上棕麻少有，藤条难觅，烙花必用的拨火棒更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为了抚慰他们，格茜开始第十五次为他们朗读《爱情故事》的最后一章。她刚起头，环礁湖上的静谧就让一艘水艇的马达声打破了。小船由远至近，船上的人影渐渐可辨：一个是格茜父亲，一个是镇长大人。镇长肥肥的，以卖椰肉干为业，眼下如逢盛典般神情庄重，衣冠近整。

  这位要人带来的消息如下：按早上的比赛结果，格茜被评选为多多岛小姐，将在七月份伦敦举行的宇宙小姐大赛里代表新独立的和盟国。

  “太没道理了！”格茜喊冤。“明明第一名不是我，是玛尼啊！”

  她父亲几句话就向格茜解释清楚了：玛尼有孕在身；亚军的父亲着了恼，已经把她送到安全的内岛去了。

  “我真不能去。大家在选美比赛上看见我，是要笑死的！”

  镇长出于礼貌，说他不敢苟同，但他心里明白她的意思。格茜～麦罗德双亲的基因，不是混合而是纠缠在她体内。她父亲传给她一头明亮的红发，给绞得像大冠鹦鹉的羽冠；她土著人母亲传给她一双又大又黑的眼睛；她短短的麦色鼻梁上雀斑泛滥成灾；她瘦得好象她心脏的搏动能够使她的肋骨完全挪位。他也叹气，因为他到底不想太辱没多多岛的名誉。

  “小格，我觉得你该去。”麦罗德医生说。“伦敦自然和我们苏格兰的因弗尼斯不能比，但那里一定还保留着一些好处 —— 炸鱼加薯条，文恩设计的教堂，塔特画廊里特纳的海景。说不定你会喜欢得想长留在那儿。”说到这里，他不得不别过脸去，因为失去他女儿的生活几乎不堪想象。

  到最后，是一位行步伛偻一脸凶相的老婆婆从旁听得饶有兴味的麻疯病人中走出来，决定了格茜的命运。

  “在伦敦，”她坚定地说，“一定能买到棕麻。还有那个拨火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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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查～惠塔克听到宇宙化工公司的总裁任命他为宇宙小姐大赛的组织人，第一反应和格茜不谋而合：他深信自己是一场低级无聊的恶作剧的受害者。

  尽管年轻得离谱，理查已经担当着宇宙化工公司科研主管的重任了。那天接到传讯后，他乘专用电梯来到老总位处的第三十楼。这里大幅的景观窗之间，布置着来自墨西哥的面包果树和热带鱼馆。宇宙的老总就在这里运筹江山，领导全英最强大的化工集团。

  “可我真的不合适，老总！我是搞化学的啊！”理查说。他一贯看见踩着高跟鞋的泳装美女就关电视，而且越快越好。

  老总打量着他，若有所思。眼前的年轻人在加入宇宙之前是剑桥大学二十多年来培养出来的最优秀的生化一等生。他的博士论文对四价氧化合物的同形性见解独到，引起了广泛兴趣。他进公司以来功绩卓著。理查的婚姻的悲惨结局也许从自身而言是一件憾事，却给宇宙带来了不可否认的磊磊硕果。三十楼和董事会的大门无疑对年轻的惠塔克敞开，但前提是他的学术背景没有掩盖他处理阴暗事物——传媒、施压集团、极端分子——的无能。走得高远的人通常要面对真火的炼历。理查要进董事会，就得面对选美比赛的考验。老总就这么说白了。

  “老总，容我多问一句。宇宙为什么要主办这次大赛呢？我们希望由此获得怎么样的收益呢？”

  “收益？”老总一脸愕然。“青年人，这纯粹是出于公益心啊。当然，宇宙化妆品比起其他的分部表现滞后了些。我不知道你见过有关数据没有...”他扳回主题。“那些只是顺便一提。这里有你需要的一切资料，”他递给理查一只又大又沉的文件夹，“我知道你是值得信任的。别忘了我们宇宙公司的座右铭：“事事光明，一切公平”。”

  “是，先生。”理查黯淡地回着话，依命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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